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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一进门,代春妮就先发制人道,“让你白跑了一趟。”
傅怜音坐在黑漆铺猩红坐垫的玫瑰椅上,手拿起一只芙蓉白玉杯,放在手中悠哉的把玩。
“代姨娘,我说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傅怜音的眼皮一掀,眼珠子转向代春妮,“以后做事能不能用点脑子。”
“是,都是春妮考虑不周。”
“你在看到那个小碗的时候就该去夺过来,看清楚,”傅怜音将手中的芙蓉杯往茶几上一顿,声调陡然拔高,“而不是在没看到之前就胡乱猜测,弄得我跟你一起下不来台。”
“我当时看七姑娘抱在怀里跟宝贝似的又不愿给我看,就起了疑心,”代春妮泄气着分辨道,“没想到只是一碗桔子酪。”
“哼,就是桔子酪也该给我抢来假装摔到地上,”傅怜音目光冷飕飕的,染满粉红色蔻丹的手打在茶几上,震得芙蓉杯咣当直响,“二房想要用些吃的玩的拉拢七姑娘,真是做梦!”
“我这不是不敢轻举妄动吗?”代春妮抬头,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无奈,“您也知道,这七小姐是越长大越不好管,加上老爷又向着她,谁还敢拿她怎样?我就怕一个不小心又得遭殃。”
傅怜音冷笑:“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是怕连累了姐姐。”代春妮笑笑,“想想几年前那顿巴掌,真是又气又不甘。”
傅怜音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往脑门上涌,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发热,眼前晃过云天扬的身影又忌惮的宛如遁入冰窖般骤然发冷。
“我就不信老爷会坐看自己养了几年的孩子胳膊肘往外拐,”傅怜音扯动着嘴角,凤眸中寒光闪闪,讳莫如深道,“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你只要给我记住下次再碰到二房给七小姐吃的用的,全都给扔了,有什么事我来兜着。”
代春妮心下冷笑:由你兜着?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到时候指不定溜得比兔子还快,我才不会那么蠢给你当枪使!
“有姐姐这句话,春妮还怕什么,”代春妮笑道,“下次我绝不会这么心慈手软,说不定还能来个‘一箭双雕’。”话里行间,浸透着狡狯。
“行了,下去吧,等事成了再笑不迟。”傅怜音板着脸,冷嘲热讽道,“可别跟前几次似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弄得里外不是人。”
“姐姐教训的是,”代春妮面和人离的笑道,“以后一切听姐姐的。”
转眼间,到了农历八月的初秋时节,距云恪参加秋闱还有几日。
这天,云可馨坐在西苑附近的抄手游廊里,双手搭在椅子背上,仰头望着天空发呆——
也不知傅怜音对云天扬说了些什么,自从那天后,云天扬就不怎么很乐意她出门了,但又不明说缘故,只说女孩子大了就该呆在家里,读书写字,学琴作画。
使得这大半年来她极少有机会再到大房和二房走动,可她真想去看看哥哥,给他鼓劲也好啊!
云可馨两手托腮,浮想联翩,想到秋闱过后不久,傅一航又要来国公府她就满心不喜。
若是能有办法避开那个瘟神就好了,省的三房的人自作多情的以为她有心于他。
秋闱过后?云可馨忽然心头一震:三叔公的寿辰也是在那几天,傅一航来得可这真是时候!她心下忍不住嘲讽。
紧接着,又莫名想起祖母周氏,从上次北苑厅堂那场“欢迎傅少爷”的饭局中她就能感觉祖母对三叔公的态度很蹊跷,冷眼旁观不说,最后还有意无意算是帮了二房一把,这是为什么呢?
前世,云可馨总能从祖母黯然的目光中感觉到不对劲,仿佛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又难以启齿似的。
此外,三叔公的寿辰即将来临,国公府上下都在讨论这事,要如何给他老人家做寿。
唯独祖母冷淡的意外,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一些向她征求意见的人,说是往年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难道祖母与三叔公之间有积怨?会不会跟至今尚未成亲的四叔有关?
云可馨决定去看望祖母。
北苑是云氏老人住的地方,除去坐北朝南的祠堂,另外三间厢房分别住着祖父和祖母,二爷一家,还有三叔公。
但祖父过世后不多久,祖母就搬到了祠堂后方的“海棠阁”中,很少出门——“海棠阁”实际上是一处小苑落,因满苑盛开的海棠花而得名。
云可馨走进“海棠阁”的之时,看到一身素服、满头银丝的周氏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在苑落的海棠树下散步。
“祖母!”云可馨笑吟吟的轻叫一声。
周氏和丫鬟同时回头,见门口站个梳着对称髻,穿着月白色百褶如意裙的小少女,定睛一瞧,二人均露出笑容:“馨姐儿?你怎么会来?”
“我来看望祖母。”云可馨像朵美丽的小花飘进苑里,到周氏跟前笑道。
她仰头端详:祖母比去年白发和皱纹都增加了不少,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人也精神,虽说面上还是那样予人以冷漠之感,却并不让人讨厌。
“到屋里说话,”周氏淡笑着对丫鬟使了个眼色,随即牵起云可馨走进堂屋,一路上叨咕着,“你这小鬼头,是不是找祖母有什么事?”
“没有呀,”云可馨在一张小椅子上坐下,望着周氏笑道,“祖母这里清净,我很喜欢。”
“哦?怎么清净个法?”周氏接过丫鬟递上来的香蕉,亲自剥了给她。
“最近国公府上下都在谈论三叔公寿辰的事,有点烦。”云可馨咬一口香蕉,皱起小眉头,一副有口无心、童言无忌的模样。
周氏听到这么一句话,本没什么笑容的脸仿佛突然下了场雪般的冰冷。
云可馨借机走过去,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周氏膝下,抬头呆愣愣道:
“祖母,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馨儿说错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
“没有,”周氏淡淡一笑,低头抚摸几下云可馨的小头,喃喃自语道,“有人就喜欢显摆,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多威风多了不得似的,我们就权当看戏好了。”
云可馨怔了怔:祖母果真跟三叔公是有积怨的!但源头在哪呢?
对了,“海棠阁”清净,自己何不对三房说自己有意在这里陪伴祖母,跟老人家抄经书什么的……也许日久天长,祖母就会对她敞开心扉。
“祖母,馨儿想从今天开始常常来这里陪您说说话,或者您教我抄写经书好吗?”云可馨甜甜的笑问。
“好,馨儿想什么时候来,随时都可以。”周氏没多思虑就答应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预感
于是回了三房后,云可馨就去对云天扬和傅怜音说了她想陪在祖母身边的想法。
“爹爹,娘亲,女儿跟祖母说好每隔两三天就去她那里抄经书,”吃罢饭,云可馨就提了这件事,“你们看呢?”
“都跟祖母商量好了,还来问我们做什么呢?”傅怜音冷着脸,老大不情愿道,“馨儿怎么也不事先问问爹娘再做决定?”
呵,先问你们,我还去的了吗?这叫先斩后奏!云可馨冷笑着腹诽。
“不是呀,”云可馨好似不明白傅怜音为什么不悦似的,一脸呆憨道,“是我看祖母终日一人呆在海棠阁中也没个说话的人,就自作主张想要陪陪她老人家!怎么了娘亲,去陪祖母也要跟家人商量么?”
傅怜音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这半年来好容易找了一些借口把她绊在三房,只等着侄儿再次来京和她“发展感情”。
不料好景不长,又让她找到了“往外跑”的理由,这七姑娘怎么跟泥鳅似的“滑溜”呢!
“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跟爹娘说一声,”傅怜音强颜欢笑的柔声道,“这要是万一爹和娘有事找你怎么办?还有,八妹妹也一直嚷着要馨姐姐……”
又是云筱!云可馨真是怒了——照料云筱本该是你这个做娘亲的责任,还有这一屋子丫鬟仆妇都干什么去了?!
数月来,为了不让你再对二房放冷箭,以免影响云恪准备考试,所以才“配合”照顾云筱,陪她玩耍。
但我可没没想过要给她当奶妈和丫鬟似的成日跟在她小屁股后面!
“娘亲,没事,冉儿可以照料八妹妹,”云冉不合时宜的插话,讨好的笑道,“我也喜欢八妹妹。”
云冉话没说完,就被傅怜音一个瞪眼给吓得闭上了嘴巴。
“馨儿说的没错,陪祖母是理所当然的事,”云天扬终于开口了,温和的笑道,“还商量什么,但去之前要对爹娘或下人说一声,到时若有什么事也好去找你,至于筱儿,馨儿抽空陪她玩会儿就好,不必成日跟着,有丫鬟和仆妇在呢。”
此刻,云可馨真是谢天谢地她有这么个养父,无论他是不是出于私心,都算是“倒帮”了她一把。
“谢谢爹爹,女儿下午就去,”云可馨感激笑道,又安慰傅怜音一般狡黠的眨了下眼睛道,“娘亲放心,我没去海棠阁的时候可以陪陪八妹妹。”
傅怜音扯动一下嘴角就当是同意了,云可馨却被她眼底掠过的一抹阴笑弄得心一沉——
每当傅怜音脑子里在算计什么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神情,她又想干什么?
下午,满心费解的云可馨去了海棠阁找祖母。
书房中,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前摆放着一张青绿古铜鼎紫檀木香案,云可馨坐在案前抄写《女四书》之一《内训》。
周氏位于另一侧,亲自教导她抄写诵读,给她详解书中的内容,还纠正她握笔姿势以及写字的笔画笔顺。
“嗯,写得不错,”周氏眼看云可馨写起字来专心致志的样子很是激赏,“也很认真。”
“谢谢祖母,”云可馨停下笔,抬眼对周氏讪笑道,“但我感觉我的手拿笔还是会抖,所以‘竖’写得总是不直。”
“这是因为你还小,没有手劲的缘故,”周氏耐心的淡笑道,“至于‘竖’写得不好那是功夫不到家,得多练练。”
“祖母说的是,馨儿记下了。”云可馨温顺的一笑,随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抄写。
“我给你看看你四叔写的。”
周氏说着起身走向书房西北角那一排有四五层高的书架前,从里面取出一些写满字的纸张,再回到原处,放到云可馨眼前,轻声道:
“七姑娘,你瞧瞧四叔写的字,是不是比你写得要好看许多。”
云可馨将笔搁在砚台边,拿起面前写满字迹,有些发黄的纸——边缘却不见一点折横和翘角,可见祖母的珍视。
云可馨凝视着眼前那工整有序、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字迹,心中深深叹服。
前世,她是见过四叔云天城的,长得与父亲相像,就是有些桀骜,不爱搭理人,却料不到不爱说话的四叔竟也会写得这样一手好字。
“祖母,您这是在笑话我呐,”云可馨堵起小嘴儿,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就是写个十年也写不出四叔这么一手好字来。”
“什么都是练出来的,”听到孙女这样称赞还如此谦和,周氏很难得露出了笑容,“你四叔以前连笔都握不清楚,你爷爷纠正了多次才拿正确,之后就是在老身‘逼迫’下完成一篇篇习字,要不哪能写得这样好。”
周氏在说起云天城时那满脸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是云可馨此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未曾见到过的:四叔在祖母心中的分量真不可小觑。
“祖母,四叔为什么总是不回家?”云可馨懵懂却绵里藏针的问。
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周氏的笑容抹去,周氏丢了魂似的呆站在原地,绷着脸,一言不发。
云可馨机灵道:“都是孙女的错,不该问不该问的问题,祖母莫生气。”
周氏看了云可馨一眼,淡淡一笑:“馨儿何错之有?就是有错也不在你,”她叹口气,阴阳怪气道,“是我不让他回府的。”
云可馨一愣:祖母不让四叔回府?这是什么意思?
看出她一脸的茫然和莫名,周氏的眼底黑雾弥漫,继以冷笑的语气道:“我怕他一回府,就会杀了那个老头子……”
云可馨吃惊的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惊叫出声:“祖母……”
“挨千刀的老东西,真要害我四房城儿断子绝孙呐……”周氏完全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自说自话,泣不成声。
断子绝孙?云可馨屏了呼吸:祖母怎会用这么严重的字眼!
四叔对三叔公的怨恨真到了这地步?只记得前世四叔确实对三叔公总是待理不理,每次难得回府都不踏入三叔公的房门,这究竟是为什么?
周氏的抽泣声打断云可馨的浮想联翩,她连忙从袖中掏出帕子给周氏拭去眼角的泪水,安慰道:
“祖母,咱们不说这些了,都是馨儿不好,让祖母难过,我继续练字。”
可现在周氏还哪有心情教云可馨练字,四房云天城的事一直是她心中的隐痛,只要一提到他,就会透不过气来。
“真没想到我那么多儿孙里,七姑娘竟是最贴心的,”周氏停止了抽泣,握住云可馨的手,似有内疚道,“馨儿今后若是知道了什么事,可千万别怨恨祖母呀……”
云可馨思忖:是指过继之事?当初祖母同意把她过继给三房的隐衷么?前世的祖母是不是一直都想对她说这些却又难以言明?
“馨儿不会责怪祖母的,”云可馨淡笑着反扣祖母的手,“祖母不要想太多了。”
“七姑娘记住今天祖母对你说的话,不能对外说一个字。”周氏叮嘱道。
“祖母放心。”云可馨乖巧伶俐的说。
周氏这才噤声。
连续几日,云可馨都准时到周氏的海棠阁练字,抄写经书。
直到秋闱的前一天晚上,云恪突然跑到海棠阁,见到云可馨,吃惊她会在这里。
他说之前云冉到二房转告,云可馨约云嫣到清河城夜市买笔墨纸砚,人已经等在了那里,云嫣一早出门,到现在还没回府,他察觉不对劲就到祖母住处蛮看看……
第四十三章 寻找
晚饭期间,云可馨确曾有对三房的人念叨祖母处的笔墨纸砚少了,想先到二房处问问,如果没有,就跑一趟夜市,但并没有邀约云嫣一事。
清河城夜市是最繁华也是混乱的地方,什么人生意人都有,包括人贩子!
“通过你之手,卖掉了你姐姐云嫣……”
“通过你之手,卖掉了你姐姐云嫣……”
前世大婚之夜,云冉的话仿佛一记重拳猛击在云可馨的心房上。
“姐姐!”云可馨猛得从书案后站了起来,惨白了一张小脸,她惊慌失措的大叫,“哥,快,我们快去找姐姐,一刻都不要耽误!”
云恪从云可馨大惊失色中感觉到了什么,于是简要的对周氏说明情况,就匆匆告别。
云可馨紧跟在哥哥身后,还叫上云桀和云尧一同出国公府寻找云嫣,四人骑马的骑马,乘马车的乘马车,直奔夜市的方向,沿途每条街每条小巷都不放过。
云尧驾着马车,在山间小道上急奔,云可馨坐在马车里,急得五内俱焚:
方才在夜市一伙小贩子中打听到有一个老/鸨模样的妇人带着个描述很像云嫣的小姑娘朝这个方向走了。
而这里是清河城以西,往前就是通往济南的路,而济南有个最富“盛名”的“”……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灌下,云可馨遍体生寒:前世的姐姐是不是就是被卖到了妓/院?她心中对三房的愤恨空前的高涨!
其实她担心的不只是云嫣,还有云恪,明天他要参加秋闱,可是经过今晚这么一折腾,他还能打起精神参加考试吗?云可馨的心揪成了一团。
揭开窗帘向外看去,天已经下起了雨,她赶忙对云尧道:
“堂哥,停一下,我拿伞给你遮雨。”
“好的,”云尧稍放慢了速度,转头对云可馨道,“前面集市有许多茶楼和客栈,我们挨家挨户的问问,下雨了,老/鸨和人贩子也要歇脚。”
云尧与云可馨不谋而合,于是两人到集市的时候停下,栓好马车,撑着伞走在路上,每到过一个歇脚的地方都进去打听一下。
走到有一家名叫“常丰”的客栈时,发现里面像被打劫似的乱糟糟——桌子凳子倒的倒,歪的歪,客官陆陆续续从里面跑出,店伙计在忙着收拾残局,掌柜的站在一边唉声叹气。
很显然,这里曾经有过一番打斗。
“掌柜的,你这店里发生什么事了?”云尧近前道。
“倒霉,倒霉……”店掌柜没听到云尧问话,连连摇头的叹气。
“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事儿,”云可馨没时间安慰人,速战速决的问,“你有看到一个**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小女子吗?”
哪知掌柜一听,立马抬头,恼火的嚷道:“别提那俩人,要不是她们,我这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