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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等等我,”傅怜音起身追出门去,“妾身想去看看馨儿。”
见此情景,韩王又是叹气又是摇头:自家妹子是怎么了?以前挺会察言观色,权衡利弊的一个人,何时变得这么“直白”了呢?方才拼命让她闭上嘴巴,还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王伶就更是窃笑傅怜音的愚蠢,总觉得这小姑子要是再这么下去,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戴春妮,希望她好自为之。
傅怜音一路疾走,一边对迎面而来的丫鬟招手,匆匆嘱咐她们到厨房做一碗莲子银耳羹端到七姑娘房里来,丫鬟应声而去。
云天扬走得快,不久就进了云可馨的闺房,见到虚弱的女儿,心疼不已。
“馨儿,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吃点东西,爹爹就带你回京城。”
云可馨唇边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女儿谢谢爹。”
她嘴唇才刚合上,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听到傅怜音的“焦灼”的声音破门而入——
“馨儿,馨儿,娘亲看你来了,好点了吗?”
云天扬皱眉,但还是不情愿的代替云可馨答道:“进来。”
正应声,傅怜音已然出现在了门口,接着迈着碎步而来,手中捏着的绿草纹边的白色帕子在衣摆处一甩一甩,近前就直接往床沿边一坐。
“娘亲,女儿身体不适,没法起身给您请安了,还请原谅……”云可馨克制着冷笑道。
云可馨的“虚弱”程度让傅怜音大感意外,原以为饿肚皮也就是没力气,料不到竟会像这样眼窝凹陷,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消瘦,苍白的如同死人,声音气若游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一望而去,宛如行将就木的人,令人心惊,难怪云天扬要急着带她回京城。
“七姑娘,还在跟娘亲置气呢,”傅怜音淡淡一笑,伸出手,好似蜻蜓点水般抚触一下云可馨的额头,缩回手道,“为娘来给馨儿道歉,不该一心想要撮合你和一航,就不顾你的感受,娘亲错了。”
“女儿不敢,”云可馨轻摇一下头,认真道,“我只是不明白娘亲为什么这么做,以前娘亲可是一直都很替馨儿‘着想’的,这次是怎么了?”
“是娘亲不对,糊涂了,”傅怜音心下直恨云可馨逼她把道歉的话说了又说,面上却温和亲切,满眼的追悔,“为娘跟馨儿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你就乖乖起床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瞧瞧这脸,这手,”傅怜音声音哽了,用帕子捏了捏鼻子道,“都瘦成什么样了,馨儿,我让丫鬟做了一碗莲子银耳羹,你起床吃点儿,好不好?”
云可馨心想:要傅怜音承认她布下陷阱的真正目的是不可能了,何况她摆出这样的姿态自己若是“不回应”,反倒会让云天扬同情起傅怜音,这就不好办了,为今之计,就是要拿捏住她的弱点下手,要她俯首帖耳。
“谢谢娘亲,”云可馨唇边一抹浅笑,对傅怜音的好意致歉道,“可是馨儿真的没胃口,心已伤,气未平,情难复。”
傅怜音闻言,深吸一口气,顷刻间满脸怒容:我都亲自登门赔上了这张老脸,还要怎样?以前怎么就没见过架子这么大!
“七姑娘,为娘知晓你心伤了,但是你也体谅一下为娘有多心疼你,”傅怜音以帕掩住半边脸,轻轻抽泣起来,抖颤着上身道,“消瘦成这样,爹娘还怎么敢带你回京城,回了国公府要怎么面对你大伯和二伯一家的问话,他们会以为爹和娘没有照顾好你,甚至会以为娘亲的娘家人亏待了你,这如何是好。”
对,就是这一点!傅怜音怕的就是带着饿成这样半死不活的自己回京城!饿死在韩王府就更使不得,没法堵住悠悠之口!云可馨又有了儿时与傅怜音较量的冷酷与兴奋。
“没事的,娘亲,方才爹爹对我说要带我回京城,女儿也想回去了,”云可馨轻眨一下眼睛,小唇微微蠕动,“这里是馨儿的伤心之地,不愿久留,大伯医术精湛,很快就能让我恢复健康的,娘亲且放宽心。”
傅怜音猛然缴紧了手中的帕子,牙齿险些没咬碎,她强压下心中越烧越旺的怒火,转头对云天扬微笑道:
“老爷,妾身想和馨儿单独说几句话,我们娘俩好久没说上话了。”
云天扬狐疑的望着傅怜音,目光中充满了戒备,这让傅怜音又气又无奈:真要是能闭上眼睛一鼓作气把云可馨掐死该多好!
“爹,您先出去吧,”云可馨看出云天扬对傅怜音的不信任,深感欣慰,但她有信心,傅怜音断不敢在自己的娘家对她下手,面上毫无惧色道,“放心,这里是韩王府,馨儿不会乱发脾气惹娘亲不高兴的。”
云天扬听懂了云可馨话里话外的意思,点点头,对傅怜音淡漠道:
“那你们娘俩说会儿话,我在门外,有什么情况叫我一声。”
说着直径走出房外,带上门。傅怜音顾不上心寒,对云可馨啜泣道:
“馨儿,这没外人,为娘求你原谅这一次,起床吃饭好不好?你瘦了,心疼的是爹娘。”
“娘亲,女儿是真的想京城的国公府了,我要回家……”云可馨固执的摇头,宛如受了委屈闹脾气的小孩子。
傅怜音实在没办法了,起身退后几步,突然“咚”的一声跪下道:
“七姑娘,娘亲给你跪下了,求你还不成吗?”阴沉祈求的声中搀和着压抑的恼恨与不甘,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娘亲,真的错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对抗
云可馨头微微一偏,斜睨了一眼跪在她床前低眉垂眼的傅怜音,唇边一抹森然冷峻的笑意:傅怜音,你也有今天,跪在我的床前求我!但你就是把双腿跪断,就能将前世给云氏带来灭顶之灾的罪孽一笔勾销么?!
“娘亲,你,你这是做什么?”云可馨头困难的把头移向床边,无力道,“快起来,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傅怜音抬头,满脸泪痕,颤栗着声音道:“七姑娘,是为娘考虑不周,一心只想着让你与傅家缔结好姻缘以致铸成大错,使得你们都误会了我,老爷甚至说我把你的名节视同儿戏,这真是在拿刀捅我,知道吗?”
傅怜音吸了吸鼻子,迅速把云可馨的面部表情扫了个遍,见她无动于衷,失望之下,又道,“在京城之时娘亲就看出你对侄儿没那个心思,又看你成天往外跑,不但与童家少爷走得近,还和太子认识了,我心急。”“娘亲,您心急什么呢?女儿不过九岁孩童,说亲尚早了,”云可馨重新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慢条斯理道,“至于童家少爷和太子,也只是机缘巧合的相识,您想太多了。”
“其实,娘亲是不希望你嫁入皇家,”傅怜音啜泣几声,断断续续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就过平常的小老百姓日子就好,高处不胜寒呐。”
是啊,小老百姓才更好欺侮,杀起来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要是真嫁入皇室,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们傅家!你当然不会那么蠢。任由我与皇室越走越近,所以你狗急跳墙了!现如今。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充什么圣母,还真当我是三尺孩童戏耍了。
“女儿明白娘亲的良苦用心。”云可馨木然的讥讽,“谢谢您的关照。”
傅怜音满以为自己跪了这么许久,云可馨会一再劝自己起来,甚至亲自起身搀扶她,岂料二人聊的“起劲”,她跪的也膝盖酸痛,心下恼火,只得将一手搭在床沿,一手握住云可馨的手。眼巴巴的看着,一副装出来的摇尾乞怜的模样 。
“馨儿能够体谅为娘就好,”傅怜音扯着嘴皮子,笑得艰涩,“还有,娘亲还让人去叫了五姑娘来,也给七姑娘赔礼……”
就是受罪,也要找个当垫背的,这就是傅怜音!云可馨腹诽。
果然不多久。门外就传来一个丫鬟对云天扬的说话声,随后一声“嘎吱”的开门声,丫鬟领着云冉跟在云天扬身后走进来。
一见傅怜音跪在床前,几人俱是一怔。云冉仿佛好容易逮住了云可馨的“尾巴”似的跳起来:
“七妹妹,你怎么让娘亲跪在你面前,真是大不敬。岂有此理!”
云可馨懒得理她,她把目光移向云天扬道:“爹爹。你来得正好,快替我把娘亲扶起来。我劝了她几次,但她执意如此……”
云天扬见傅怜音这举动,虽然感到意外,但也没被触动,只冷冷的丢出一句:
“夫人,起来说话,你这当娘亲的跪在孩子面前叫人看见会怎么想?外人会认为馨儿大逆不道,视为不肖子孙,懂不懂?!”
傅怜音气结,她在这儿跪了这么久,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话吗?还指望他看到这一幕会“触动”,从而坐实了云可馨的无礼和忤逆,哪知却得到这样的回应,气得她身子微微一颤,咬紧了下唇。
“爹爹,恐怕是七妹妹一直不肯松口,娘亲才一直跪着吧,”云冉不愧是傅怜音的走狗,被踢无数次还不醒悟,其实不过是认定傅怜音是傅一航的姑母,“效忠”对了,婚事自然也就有了保障,她语透尖锐且暗藏诡谲,“她自己却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是何道理?!”
满以为这马屁能拍对,料不到傅怜音冷飕飕的丢出两个字:“跪下!”
云冉一愣,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
“听到没有,快跪下!”傅怜音这才发现有个出气筒也是件好事,尽管表面上不能真这么表现出来,“五姑娘,给七妹妹道歉。”
“什么?要我给七妹妹下跪?”云冉回过神来,幡然醒悟自己没听错,又急又气道,“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闭嘴!”傅怜音猛然抬起眼睛,目光宛如利刃直逼云冉,“五姑娘,当日你擅改我的吩,陷我于不义,这账我都还没跟你算,最好好自为之!”
云冉周身一个哆嗦,慌忙在云可馨床前跪下,啼哭着悔过:
“七妹妹,是五姐姐错了,如果我没有擅改娘亲的吩咐,你就算名誉被毁也能嫁给傅哥哥,可我却偏偏打了歪主意逼铁单与你关在一起……”她边说边磕头,抹泪道,“让所有人都误会了娘亲,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连累了娘亲,求你别再责怪娘亲了,让她起来吧。”
闻言,云可馨冷冷一笑的又把球踢了回去:“说来说去,还是馨儿不孝,是不是?把五姐姐造成的错误都归咎到娘亲身上,我真是不可理喻呀。”
“五姑娘,你说这些做什么,”傅怜音转头瞪云冉一眼——这个蠢庶女,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分不清,这不是逼她再次道歉吗,真不成气候,“我的错不用你来遮掩,你只需实诚点向七妹妹道歉就好。”
实诚?傅怜音居然也晓得说“实诚”,真是玷污这俩字!
“是,娘亲,”云冉微顿,对着床上的云可馨淡笑道,“七妹妹,都是冉儿痴心妄想,一心想破坏你和傅哥哥的好事,险些害了你,恳求原谅。”
云可馨余光中,看到云冉跪在自己床前,想起前世她带给自己的屈辱,想起大婚之夜她带给自己的“惊喜”,心中真是要多解恨就有多解恨。
云可馨偏头对云天扬:“爹爹,请您让娘亲和五姐姐起来说话吧,这样让给我如何担待的起。”
“不,老爷,”傅怜音抑制着冷笑,柔情似水的望向云天扬,温声道,“若馨儿一天不开口说原谅妾身,妾身就一直这么跪着恕罪,直到馨儿满意为止。”
她说“满意为止”这四个字时有意加了重音,一字一顿。
“娘亲,从你进门到现在,馨儿何曾说过半句责怪之语,”云可馨不动声色的反击,“我不是一直在解释女儿只是‘想不通’吗?既然娘亲已然解释,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闻言,傅怜音眉尾一挑,这是她得逞时才有的表情。
“傅氏,馨儿既已表态,多次让你们起来说话,还想要怎样?”云天扬不耐烦了,他仿佛看透了傅怜音一般一点情面都不讲,放出了狠话道,“当然,倘若夫人执意要一直在这跪着恕罪,我绝不拦你!”
假如之前还抱着一线希望,听闻云天扬一席冷酷无情的话,傅怜音已然彻底绝望,方才顿悟这事件给云天扬造成的心里窟窿有多大,立时悔不当初不听哥哥的劝告,为今之计只有尽量弥补,报仇的事暂缓不迟。
“是,老爷,”傅怜音知趣的扶住床沿,踉跄着站起,强颜欢笑道,“只要能得到老爷和馨儿的谅解,妾身就是受点罪又有何妨,”她眼珠向下一瞥云冉道,“但是五姑娘这次犯的过错绝不可姑息,继续跪着。”
她恨透了眼皮底下这个庶女,为了傅一航居然敢这么做,她岂能留!
“是,娘亲,”云冉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女儿听凭发落。”
这时,丫鬟端着一碗莲子银耳羹进来,傅怜音请求云天扬把云可馨抱起靠到床上,她要亲自喂云可馨吃东西,云可馨不置可否,傅怜音只当是默许,云天扬照做。
“馨儿,来,快吃点,”傅怜音手持汤匙舀了一点,送到云可馨嘴边,重塑贤妻良母的形象,“看你瘦成这样,心疼的都是爹和娘,知道不?”
云可馨很“配合”的张开嘴机械吃下,眼神空洞茫然,心中却冷笑不停:这次算是大大出了口恶气,可以适可而止了,以后来日方长!
云天扬见云可馨终于肯吃点东西,当下松一口气,又见傅怜音亲自喂食,心中的激愤也见减弱了许多,不再气愤难平。
“七妹妹,君侯看你来了。”傅一航没头没脑的冲进来叫道,“清远侯风吟潇。”
身后果真跟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侯,还有几个随从。
原来傅一航眼见云可馨一天天消瘦下去,又固执的米水不进,谁劝都没用,情急之下就想到了风吟潇,巧的是,居住在馆驿却一心留意着韩王府的风吟潇得知了云可馨的状况,决定“化暗为明”,出面开解一下她。
云可馨眼睫微微一颤:他来做什么?真不是时候!自己这样子怎么见人!同时经惊讶自己竟会在意这些,真是莫名其妙。
她慢慢转过脸去,赧颜道:“君侯,小女子近日身体不适,无法下床给您行礼数,还请见谅。”
风吟潇吃惊:才三天不见,七小姐怎么消瘦成这样?虽说此前就得知她在绝食,以为只是闹小孩子脾气,却没想到她了动真格的!
他英挺的眉峰一蹙:心中竟有些小责怪: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呢?(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登山
“没事,七小姐躺着就好,”风吟潇淡淡一句,一丝笑意在他眼底缓缓流淌,“不必拘礼。”
“谢君侯。”云可馨匆忙应了一句,就回过头去对傅怜音道,“娘亲,你不必亲自喂了,馨儿自己来。”
“那怎么行,你受了这么多天的罪,”傅怜音感觉之前受了那么大罪,现在“人多势众”,正是表现的大好时机,怎肯放过,“娘亲一心就想着给你点小教训,看你以后还敢闹小脾气不,哪想到你这孩子竟这么般倔强,为娘再不敢这么做了……”
云可馨险些没耻笑出声,傅怜音果真是“见缝插针”,但凡有表现的场合她都不会放过,既然她费尽心机的要讨好云天扬,弥补夫妻之间的隔阂,那么她这个“女儿”的岂能落后让云天扬失望?!
“女儿谢过娘亲,”云可馨憨憨一笑道,“女儿也得到教训了,今后若有什么想不开的,一定要对爹娘说说,绝不这样亏待自己。”
“这就对咯,”傅怜音笑着又舀了一勺往云可馨嘴边送道,“七姑娘早该这么想了,母女俩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牙齿和嘴唇那么近也有不小心被磕到的时候,是不是?”
“娘亲所言句句在理,”云可馨淡笑着伸手撇开傅怜音拿着调羹的手,“女儿谨记于心,给我吧。”
说完没顾傅怜音虚情假意的客套,一把拿过碗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又把碗让丫鬟拿了去。为了不让傅怜音继续在这里做戏,云可馨对云天扬道:“爹爹。女儿多日未出门,今日想出门走走如何?”
一直找不到插话机会的风吟潇一听云可馨这话。脸上的笑意加深一层:正中下怀,他此番来的目的就是想带云可馨出门散散心,成天窝在大宅子里,只怕要憋坏了,再就是借此了解一下她绝食的原因。
“可是馨儿,你的身子……”云天扬顿了顿道,“要不要休息一两日,恢复了再说,为父看你这瘦弱样——”
云可馨想也不想抢下话头道:“爹爹。女儿已经窝在闺房里三天,除了肚子受点罪外,其他真没什么要紧的。”
她只差没下地走路证明了——确实,这些天为了和傅怜音对抗,她忍受了身心的双重折磨,总算是熬过来了。
风吟潇看出云可馨此时对外界的渴望:这些天一定是把她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