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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竟是被身边最亲近的你给算计了!
扔出这句话后,女子突然转过身,背对男子。她用手捂住胸口,身子微微前倾,痛苦的样子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双脚瘫软摔在地上。
——从此刻起,不管是生还是死,我都不会再与你相见。
在女子恢复平静的声音响起后,伴随着毒誓,男子的身形渐渐消散在那魔法阵孕育出来的红光中。他还想辩驳着什么,解释着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无法说出,就被扼杀在女子强烈的憎意所化作的法阵之中。
光芒散去后,女子瘫倒在地上。她咳嗽了几下,吐了一口血。她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单手撑地。她的肩膀有些颤抖。她哭了……】
画面徒然一变,变得明亮起来。
【这是个什么地方,要如何形容?洁白的云层之上的恢宏宫殿,是怎么建造出来的?
淡金色砖墙的宫殿,庄严而肃穆,殿外种着素白的蔷薇。但蔷薇之上却沾染着猩红。无数具死者尸骸散落在地,有被烧焦的,有被利刃杀死的。周围厮杀声一片,更多的是凄惨的嚎叫。宫殿阶梯上躺着一具老者的尸体,头颅和身体分离,滚落在一旁。女子银白的细剑上,鲜血流淌了一地。她的样子冷酷无比,面无半点表情。
那个男子又出现了。伴随一阵红光,没有丝毫预兆,就那样出现在女子的身前。
——主人,请原谅我。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除掉你。
说完,他开始自焚。
火舌吐出数米之高,将男子包围住,随着风势疯狂舞蹈,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残存的人们连滚带爬逃离火场,没有人敢靠近。燃烧中的男子面容没有丝毫痛楚,有的只是超出悲伤的安详。
男子的身体渐渐消失了,化作灰烬飘散向了高空。
——干得漂亮。
她说。
女子的剑脱手,落地。嘴角向一边抬起,她笑了。但她始终没有抬眼去瞧男子一下。
然后,她白皙的肌肤开始慢慢失去色彩,变得黯淡,变得不再有生机,不再有活力。犹如一盆盛开正艳的鲜花慢慢枯萎、慢慢凋零。她倒了下去。那已变成如同化石般的女子,身体裂成了好几段。她仍残留着那张活着的脸的痕迹,可那个生命,已经永远地消逝了……】
当迪卢木多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意识到自己失去意识至少有五分钟。
他站了起来,想移步到床边去,但没有马上行动。尽管那离他只有两米的距离。
不仅如此,他甚至突然想叫醒她。
刚刚看见的,是主人的梦境吗?一定是的——因为梦中的女子就是荷雅门狄。而那名男子……却几乎长得和Saber的Master一模一样……
他所见到的都是遥远往昔的情景。Master与Servant签下契约后,有时能以梦境的形式互相窥视到对方的记忆。
可那些场景对迪卢木多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时候,床上的人偏偏苏醒了。
“……Lancer,你已经回来了吗?”
她轻吟着,慢慢支起身,坐直。
迪卢木多强迫自己从那思绪中抽离。他尽量维持平时的样子,回应着:
“……不久前。看您睡着了,所以我就,守候着……”
“查到Berserker的Master的落脚处了吗?”床上的女子似乎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也许她并不在意。
“是的,吾主。我追过去的时候,她正准备搬家。现在居住在小城区的某处。我已经记下了地址,离我们这儿还挺近。”
她点点头。诸如【没有被发现吧】这类问题,她没有问。她知道迪卢木多没有提到这个,就代表他是万无一失的。
迪卢木多正站在她的床边。虽然荷雅门狄说话时并不一定会看着他,但当荷雅门狄想看他的时候,就必须得抬起头。
“Lancer,你可以坐下。一直仰着脖子很酸呢。”她当然指的是自己的脖子。她的心情似乎在一觉之后好了些。
阁楼里没有椅子,一楼倒有很多把。要坐下就只能坐在床上。和主人一样坐在床上显然是不礼貌的,但又不能违抗主人的话。他只好侧坐在了床沿上。在把身子放下去的时候,迪卢木多非常小心。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臀部轻飘飘地贴着床铺,而他的背挺得笔直。当他发现这样视平线会略微高过荷雅门狄,他又让背部稍微往后倾斜了一些——“坐”这个动作从来没有这么让他不自在过。
他会产生不自在的心理,很大程度上源于刚刚看到的场景,那些灰色的记忆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虽然迪卢木多在自己边上坐下了,荷雅门狄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迪卢木多先打破了僵局。
“吾主,您认识……Saber的Master的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下一秒,视线便移开了。
“为什么这么问?”
“……十分羞愧。就在刚才,我窥视了您的梦境。”
“……你能看见?”
迪卢木多想象着主人可能会有的反应——怒斥他偷看自己的梦?一边指责一边把他赶出去?还是干脆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
他能看见她的神情。那脸上只有仿佛经过漂白的淡淡惊讶,但没有厌恶,没有反感,没有任何想要怪罪他的迹象。
“既然被看穿了,那我就不再隐瞒。”这便是荷雅门狄的回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这个梦。我都麻
木了。”
她把身子靠向床背。表情可以用漠不关心来形容。
她朝黑发的枪兵眨了下眼睛。
“正如你所看到的,Lancer。我……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继续抓虫,继续指出BU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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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魔术师的杀意【上】
闪耀着黑宝石光辉的明净夜晚,河面如同镜子一般平静。一只普通的游船,既不靠岸,也不停泊,静静地在水中来回荡漾。
上午,查理大桥遭到不明原因的损坏后,政府立刻展开了维修工作。大桥上禁止行人、下禁止船只,杜绝一切人或物体通行。
这艘游船虽不豪华,想要买到票也不是件易事。伏尔塔瓦河一日游,乘客们都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如今船只被迫停在查理大桥南面的河面上,不能过桥游览北面的风光,已引起相当一部分乘客的不满。
海尔文打了个寒战,提了提滑落到肩膀下的毯子。他当掉了身上唯一值钱的名贵手表,换来五张一等舱船票。他打算来回游江,先消磨掉五日的时光,在圣杯战争中。
游船上有近百名游客,敌人想要袭击也会有所顾虑吧,这是海尔文的想法。
在床上躺了很久,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把手搭在自己的额头,摸了一摸。
有些发烫。是着凉了吗?
他知道不是。
命令Rider介入查理大桥的战斗,为战斗的Rider提供行动所必须的魔力,几乎让少年的体力透支了。Rider之所以作出自主撤退的决定也是基于这点。
这样下去可不行……战争才刚过第一晚,不知还要维持多久,他得靠自己的力量挺过去。
他喘着气。房间里的东西都随着微微摇晃的游船微微摇晃着。走廊上吹进来一阵冷风。门没有关紧。少年一手提着毯子,一手拄着拐杖,慢慢下床。在他准备去锁门的时候,门突然被一道不大的力气推开了。
“谁在外面?”少年说。
起初以为是船上的乘务员,但现在已过了零点,不可能会有乘务员来打扰。
“晚上好,不——应该是午夜好,小少爷。”门外有人说,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不要进来,我不允许。”海尔文腾出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如果来者有敌意,他会用虫子攻击的。
那人犹疑了一下,松开了推门的力道。
“‘没能弄清对方的底细,决不能掏出你的心来——奥诺雷·德·巴尔扎克,1799至1850。’我能理解你的忧虑。放轻松,小少爷,我没有恶意。”
海尔文把门打开一条缝,想去看这个言语古怪的家伙长什么样。那是一名中年男子。金灰色的短发披裹在头上,显得很精神。脸的轮廓给人坚毅硬朗之感,模样三十五、六岁。再仔细看,他的灰色双目却并不十分有神,似乎视力不佳,下眼睑有些眼袋。
“你是谁啊?”
男子将右手抬起,褪去覆盖在上面的白手套,露出令咒给少年看。
“你也是……Master?”
“这是为了表明我此番前来的诚意。我是七位Master之一,名字是罗德·霍克,来自英格兰。”重新戴上手套后,男子想了想,觉得这些还不够,又道,“我的Servant是Archer。”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Archer的能力。”
“你认识我?”
“一个人的外貌、穿着、气质、举止、动作、语言等等,都能显示出他的身份。碰巧我比较精通于此。依照我的猜测,你应该出生于富裕的平民家庭,噢,更可能是没落贵族之家——魔术世家?家里有簇拥着你却被你训斥的保姆,有严厉苛刻不近人情的家长,有锦衣玉食,也有烦恼忧愁。也许你的家族有些没落,你在家中的处境有些尴尬,但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家族都依然渴望重拾往日的荣耀。我想问问看,我猜得对吗?”
金发的少年干笑了两声,“我才不信你是通过这会儿功夫的照面就分析出来那么多的……你肯定调查了我。你到这儿到底什么目的?”
“那都是基于我从事多年文学领域事业和教育工作的判断,更夹杂着我的人生阅历,请不要质疑太多了。目的?这词不十分恰当。我现在很需要共同进退的战友。这么说吧,小少爷。我想要和你联手,在这场圣杯战争中,你和我联手。”
“我不需要什么联手。”
“你需要的,小少爷。我得知你的Servant参与了昨日清晨的战斗。”
“谁告诉你的?你也在场?”海尔文突然迈步到男子跟前,门几乎完全敞开了。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次,“谁告诉你的?”
“小少爷,你得轻点声。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客人们都已经熟睡。”
“只要你回答我。”少年放低了声音。
“我已回答过,我的Servant有这个能力。”
“我要知道具体的。”
“你听说过‘千里眼’吗?这是Archer作为弓兵职介的技能。当时,我们埋伏在北方的桥上,别说查理大桥了,连这游船的情况都是尽收眼底。你一直趴伏在甲板上观察战斗,我有说错吗?”
海尔文不作声了。男子毫无保留的诚恳态度无疑在某种程度上博得了少年一定的好感,让他暂时松懈了戒备之心。
“怎样?你对这个提议的回复是……?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你看,我甚至对于你不告诉我名字都没有介意。”
“想跟我联手的原因,我必须得知道。等我同意了,再报上姓名也不迟!”
“直说吧。我很中意你的勇气。充满挑衅意味的第一战,在Saber和Berserker没有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前,所有Master都不敢派遣Servant行动,包括我。只有你那么做了。你的作法很有可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需要帮手。当然,我也不想遮掩,Rider的实力着实叫我吃了一惊。倘若她没点实力,我也是不会来这一趟的。不过,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你的身子看起来实在有些弱,小小年纪,独自背负圣杯战争的重担,对你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这样的负担应该交由我们大人来承受。”
本来,罗德·霍克的说服几乎就要起效了。但就在这时,海尔文听到了禁语。
“那也不要你管!”他横起右手的拐杖当胸一推男子,让他后退好几步。刻意忽略手腕上的酸痛,金发的少年有些愠怒,“不行,我不接受你的提议!离开这儿。这场仗我自己可以应付!”
“那么,这就是你的答案了?”
“是的。”
“‘不速之客只在告辞以后才最受欢迎——威廉·莎士比亚,1564至1616。’”
“对!你知道就好!深夜的访客本就不应该受到欢迎。”说着,低头咳了几声。
金灰色头发的男子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打搅了。好好休息吧,小少爷。”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别再来了……”海尔文自言自语着。他拉了拉有些下滑的毯子,关上门。
回到床上,海尔文久久难以平复。他生平最讨厌别人对他的身体说三道四,甚至到了痛恨的地步!对他而言,身体这个词是禁忌,是一道划在心口上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到的伤疤。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知道他是该接受那提议的。眼下,他必须加强自己的势力。
但他拒绝了。
不单单是禁语之故。不知为何,那名魔术师留给海尔文的第一印象——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算了吧……既然已经拒绝了,就不要再多想了。金发少年在自我催促下爬上了床。他决定睡觉,好好修养一晚。尽管他睡不着。
也有人不想让他睡着——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海尔文惊惶地睁开刚刚闭起的眼。
出了什么事?河浪?
——不!是敌袭!
有东西撞击了游船,不止一个,很多个。无数次撞击,导致游船剧烈地震动!
那些东西贯穿了游船的身体,铁制的船身无端冒出许多大洞。那些洞就像地狱的嘲笑者。它们从床底爬上他的小腿,它们死死勒紧他的脖子……
在晃动得几乎要令人呕吐的失重空间里,海尔文花了很久才看清来袭的物体。
——是长矛,无数根长矛!
他所在的房间里,船身被划下一道长长的裂缝。更多的裂缝随之而来。柳钉因撞击而松开脱落,船舱开始进水。
还在不停射!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长矛!!无数被投掷而来的长矛!!!…………
地板翻裂出伤口,所有陈列被砸得粉碎,碎木屑飞来在手上划出血痕,玻璃碎片割伤了他的脚趾,河水涌入口鼻浸没身体的窒息感……
剧痛,恐惧,还有比这些更加强烈的惊愕。
从四面八方扫射而来的长矛,就像旷野上的闪电。发出雷鸣似的咆哮,一道道朝天上劈下,穿透那水面上的活靶子。
游船慢慢倾斜了。因为倾斜使得河水继续灌入,不停地灌入越来越多的水。船身支撑不住重量,终于被无情地拖入水平面以下。
不到两分钟,伤痕累累的游船便沉入了河底。漆黑的河面上传来无助的哭声和求救声……
他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很多人也许还在睡梦中,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生命就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也没有人会知晓究竟是受到了谁的牵连才会引发这场灭顶之灾!
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竭尽全力想要大呼,咽喉里被灌入了更多的水,让他发不出丝毫声音。
黑色的水底,血在无声地蔓延,宛如鲜红色的丝带,划出一路蜿蜒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眼睛阖上的瞬间,他看到一抹娇小的影子。
一座桥,名为弗兰西斯链桥,位于查理大桥南面,正是离不久前那还尚存的游船最近的一座。
银灰色的丝线肉眼难辨,在桥墩上缠绕数圈,另一端连在一名男子的手腕上——那上面的皮肤竟无一点凹陷的痕迹。
黑色的大衣,雪白的手套,金灰色头发,是罗德·霍克。
他刚毅的面容上早已卸下所有的表情,只剩下被冻结起来的零度杀意。
右手垂直伸向空中,手腕绕着丝线,丝线捆绑在桥墩上,那个支点是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往下掉的全部力量。月光下,他那滑稽的动作就像是一个魔术师小丑。
“当你的邻居在深夜两点弹钢琴时,你别气恼。你可以在四点钟叫醒他,并告诉他你很欣赏他的演奏。唔,这段话,我倒是很想知道是谁说的。”
从那充满礼节的口中吐露出来的话语却透着恶寒。河面上,游船残骸的悲惨姿态映现在他灰色的眸子里。支离破碎的船体,惊声尖叫的人们。那就是恐惧吗?——那些倒映在落水人群眼中的东西,那些幸存者眼里的东西。
不,已经没有恐惧的余地了。能感受到的只有绝望。
伴随着风被切裂的声音,光点闪烁。又是长矛,数不清的长矛向那游船尸骸飞去。
***
不断有河水冲入海尔文的口腔,那咸中带着苦涩的味道不停地翻江倒海。过于痛苦。与其忍受这些,还不如立刻死掉。
直到他感到有人抱住了他。
判断出主人的处境相当危急,Rider没有经过召唤便自动实体化出现了。她抱着少年的腰竭尽全力地游着,从游船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中逃脱。
敌人是从游船上方某处袭击的,骑马无疑会被射成筛子。不能中敌人诡计,只有水路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Rider在水底潜行,持续向南面游去。
金发的少年似已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