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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以天下 作者:沧若vv(19楼2014-5-14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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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随意应着。

  她手臂伸展开来,松了松他加诸在她腰上的桎梏,穆丹歆平躺着,呼了一口气,“我有没有说过,史书上那些重色思倾国的昏聩君王,我一向是十分鄙夷的。锦绣江山和倾城美人应该是连在一起的,一代英明圣主,应该坐拥江山美人服膺,四野臣服万国来归。江山美人我都要收入囊中,若是非要让我选,我以为,我会舍美人而择江山的。”

  她侧过脸颊,“林影,你知道吗?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明知你这一趟入宫是九死一生,我也没有非要阻拦你。我卑鄙地安慰自己,不是我要你去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去的。我以为,这样,我心里会好过一点。”

  她的声音渐渐维持不住平静的假象,穆丹歆闭上眼,遮去目中的滟滟水光。

  “昨晚我一宿没睡,我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假设,今天早上得了你当场被擒的消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

  嘴唇被人堵住。

  林影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捧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下去。一绺发丝覆在他的右眼上,仿佛有一种魔魅的力量在他身上凝聚,叫人移不开视线。

  穆丹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玉瓷色的滑腻肌肤在掌心摩挲而过,更激烈地回应他。

  明明是温淡的性子,他的吻却是霸道强势,忘情地拥吻,他在她身上点燃了一场燎原的大火,要将她烧成灰烬。

  他喘着气说,“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你知道,我在以为自己也许回不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穆丹歆不太清醒地问,“想什么?”

  “我想着,若是我回不来,你会不会伤心难过,有多伤心,多难过,会不会伤心到为我落泪。我想,我一定要回来亲自向你要一个答案,所以我就回来了。”极温和清雅的声音,音色浅淡。

  林影只含笑凝着她,笑如春山,和煦温暖,却叫她霎时间落了泪。

  手指轻柔拭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林影柔声道,“傻瓜,别哭,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刚才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你心疼我,不是让你哭的。我是故意这么说,刚才也是,其实伤口早就没有很疼了。”

第五十二章岂非不公平
  像是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到了,穆丹歆打掉他的手,翻身坐起,下了塌,坐在矮墩上。
 
  林影才要起身去看,就听她哑着嗓子,极冰冷的一句命令,“你别动,躺着。”
 
  林影愕然片刻,随即一想便释然了。连哭泣都要躲着不让人看到,她就是这么骄傲无比的性子。她当自己冷心冷情,到头来发现,她远远不如想象中冷漠心狠。
 
  穆丹歆掩面低声道,“对不起,林影。明明我早就察觉依赖你离不开你了,我还是让你去涉险,对不起。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好吗,尤其不要再为了我受伤了,因为我会舍不得。我可以不要虎符,也不想你有一点点不好。如果你不好,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
 
  这一刻的穆丹歆只是外强中干,坚硬的外壳下,是无比脆弱的内里,他甚至听到了,她话里的哽咽。
 
  林影摁着伤口,略显艰难地下地。
 
  穆丹歆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只见他扶着车厢,月牙白的袖子垂在案上,气息急促。
 
  见穆丹歆在看他,那张轻雪似的芙蓉面漾开一抹笑,林影朝她伸出手来,“殿下不来扶我吗?”
 
  穆丹歆将他扶回榻上,便要离开,林影执拗地不肯松手,半拖半拉地将她拽到榻上,一起躺着。他不想让她一个人陷在内疚负面的情绪里。
 
  “殿下果真觉得亏欠于我了?”他浓密墨黑的睫毛颤了颤。
 
  他这么问很是古怪,穆丹歆仍是坦诚地点点头。
 
  “可殿下在林中时,似乎在对我生气。”林影不解地拧起眉,说完便耐心地等着她解释。
 
  “这个明善没大没小,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说他是你的小厮,传出去莫不辱没了本宫的威名,说本宫连下人也调教不好。一思及此,本宫如何高兴得起来?”穆丹歆顺着这条思路瞎掰。
 
  可惜林影不好骗,“只是这样?”
 
  轿子里的油灯散发着昏暗的柔光。
 
  穆丹歆好半天没吭声,她白皙的手指伸开来覆在眼前,有暖光透过指缝漏下。
 
  “殿下说过,你我要坦诚相待,不得隐瞒不是吗?”
 
  说便说罢,说完以后若是被他取笑小心眼,便让他取笑好了。
 
  穆丹歆办事雷厉风行,办事的风格折射/在性子上,就成了爽利明快。被林影这么一激,她索性大大方方说了。
 
  她支起身子,下巴微抬,扬起精致的脸庞。
 
  紫衫的尊贵女子眼底蓄着的光亮耀如冉日。
 
  “在本宫心里,本宫既然信任你,你就是本宫的人了,你理所当然万事都要向着本宫,任何时候都要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站在本宫这一边。你可明白?”
 
  还是这样霸道,霸道得理所当然,浑然故我。
 
  怎么就那么迁就她呢?
 
  林影无异议地点头,迷茫地看着她,露出期待后续的表情:殿下说吧,我听着呢。
 
  “说完了。”穆丹歆别扭道。
 
  “咦,说完了?”林影好诧异的样子。
 
  没听懂?那她就深/入/浅/出地再解释一次。
 
  穆丹歆绷着个脸哼了声,“你既然还要听,那就听好了。”她顿了顿,面色透出一股大义凛然的气势,“你不是说欢喜本宫吗,你不是说最在意本宫的吗,那你怎么可以为了区区一个奴才一个小鬼质疑本宫?这不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是件大事,非常严重的大事。”
 
  林影本意只是诱她开口,不想她竟是这么想的,真真是彻底愣住了。
 
  愣了许久,他才低低笑出声来,笑得弯了眉眼,眼底流溢出明媚的春色水光,那模样极为勾人。
 
  林影笑盈盈道,“我可以理解为,殿下是为了我袒护明善,在吃醋吗?”
 
  “吃醋?驸马说笑了,本宫只是告诫驸马,身为本宫的驸马,应该懂的规矩和守的本分。无条件维护本宫,这是头一条。”穆丹歆她不屑地转过头去,话说得阴阳怪气,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她面上的一抹绯色烟霞。
 
  “哦。”林影面上笑意不减半分,状似好生失望地说,“我倒真希望殿下偶尔醋一醋。”
 
  穆丹歆连哼都懒得哼一声,此时倒是没空去纠结那些亏欠和内疚。
 
  方才凝重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明快起来。
 
  “醋的总是我,岂非不公平?”林影轻笑,说了这许多话,他当真有些累,吐字愈见气弱。
 
  穆丹歆听着心头一动,胸口被一股异样的情绪充斥着,又是别样的满足。她悟了自己八成是着了这人的道儿,正觉得没脸,虽然担心着,仍不肯回头去看。
 
  身侧那人手掩着唇压抑地轻咳了几声,便只剩下重重的喘息声。
 
  穆丹歆按捺不住地回头,恰对上他漆黑的眼,他眼底的温柔宠溺之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穆丹歆心头一动,他的神色,那般宁然温雅,而璞玉般的面容苍白若雪,却像是有光辉蕴在其中。
 
  这个人呵!
 
  口中吐出一声无奈又甜蜜的叹息。罢罢罢,便叫他得意一回好了,谁让她舍不得。 

“你吃哪门子醋?”得了便宜还卖乖,穆丹歆没好气地说。
 
  “唯一一个有资格拥有侧王君名号的宫景同,因为元太师的丧事,加上云王从中作梗,婚事不了了之了,他不是没嫁成我吗?若是论府里的那一堆堆没名没分的,那都是旁人献给我的,我连名字都记不大清楚。”她歪着身子倒在他边上,手指在他胸口轻轻 ,颇为凄恻道,“这个惦记着从我这儿得些好处,那个挖空心思套我话儿,更厉害点的,还想下毒毒死我,我还真是无福消受。”
 
  林影一听,心里就炸开了。他前日扮成青宁进宫面圣,在宫中的时候,便得了个消息:她此次离京,只带了信赖爱重的几个心腹亲信,公主府里的新宠旧爱一个都没有带,离开的人里还有哥哥。
 
  自从归云寺回来之后,她处处表现得对他体贴在乎,像是眼里心里只有他,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仍没有忘了哥哥。她没有安排哥哥与她同行,而是谨慎地早一步送哥哥离了京城,连他也被瞒在鼓里。她将这事儿避讳着他,可是仍怀疑两年前企图取哥哥性命的银面具是他?
 
  她对哥哥始终有着一股执念,他知道她也许永远不能完全放下哥哥了。她对哥哥的念念不忘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若是吃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哥哥。他这随口一说,的确存了试探的心思,就是为了看看她的反应。她这么着急着解释,她绝口不提哥哥,可是心虚了?
 
  穆丹歆,你叫我如何不多想?
 
  林影垂下眼眸复又抬起,若无其事道,“我印象中,殿下可不是一个会跟人解释那么多的人啊。”
 
  他盯着她,目光洞若观火,像是要直直地看到她心里头,看穿她所有的隐藏与伪装。
 
  穆丹歆压下纷乱的心思,低头在他颈间轻轻一咬,笑道,“本宫……只与你解释那么多,你不喜欢吗?”
 
  眼底霎时一片黯然,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垂在毯子上的手温度陡失,指甲猛地掐入掌心。
 
  “我、受宠若惊。”林影轻声笑,目光空洞虚无。

第五十三章漱玉斋主
  穆丹歆拉过他的手臂枕着,为掌心传来的温度皱了眉,“手怎么这么凉?”
 
  “是吗?”林影眯着眼漫不经心道。
 
  声音较之方才更为低弱。
 
  穆丹歆心里一紧,展开手臂移过案上的金盏琉璃灯。 

    林影刺眼得抬手遮住眼睛。

    光线亮了,她才察觉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额际覆着一层轻薄的汗液。
 
  将琉璃盏放回去,她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的温度,“是不是起烧了?”

   “没,没有发烧。”

    的确不烫。
 
  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捏了捏他的手臂,“可你脸色不对劲。”
 
  林影闭着眼睛,一声气息绵长的叹息,淡如烟雾,缭绕缠绵。
 
  他睁开眼,浅浅一笑,幽幽地说,“没事,我只是累了,殿下,我觉得好辛苦……”
 
  心里很累。
 
  妄图敲开一扇用青铜灌满了缝隙永远打不开的心门,怎么能不累?
 
  他甚至分不清她何时是真何时是假,就如此时,他以为她是真心关心他,可他已经不敢妄下结论了。
 
  穆丹歆将他的手塞到毯子下面,指尖划过他的脸庞,“路上担惊受怕的,你这一路都没能睡个囫囵觉了吧?那本宫出去,你再睡会儿。”
 
  “嗯。”
 
  穆丹歆提步欲走,迟疑着回了头,见他双眼紧闭,薄唇紧抿,像是快要睡着了,压在舌尖的话便咽了回去。他像是有心事。
 
  四野尽是高高低低的树木,辰星寥落,柔亮的月光照在山路上的水洼处,营造出一块块银色的珠玉。众人骑着马,不疾不徐地走在官道上,深色劲装的队伍簇拥着紫色锦衣的女子。
 
  走过了丛林,远远地,还听得见山风卷着松涛嘶吼得声嘶力竭的声浪。
 
  明善跟在锦宁身边,队伍里并没有多余的马匹,明善央着锦宁要和她同骑一匹马。
 
  锦宁琢磨着他还小,只把他当孩子看待,没往男女授受不亲上考虑,便答应了。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锦宁蹙眉略一思索,“刚刚过了临云山地界,快要到临云镇了。”来时走得快,风驰电掣的,回程走得慢,晚上在临云镇歇一晚,这估计得明天晚上才能回到景平镇。
 
  她心里思量着行程,不提防一声清越的长啸从身边极近极近的地方发出,啸声在空旷的原野间传得很远。
 
  锦宁心里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腾然而生。
 
  “怎么回事?”穆丹歆脸色一变,冷声问道。
 
  “明善,你这是做什么?你在和谁联络。”锦宁恼怒地提着明善从马上下来,脚尖不留情地他膝盖处重重踢了一下。
 
  都怪她,都怪她疏忽大意,竟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相信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的人是个好的。不想竟是个反咬一口的白眼狼。锦宁深恨自个儿分心失神,人就在她眼皮底下,竟也能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啊……”明善痛呼了一声,双膝重重地磕在地上,双臂被她反扭了背在身后,“你轻点、轻点啊!好痛……”

忽然听见四野传来忽远忽近的箫声,像是在回应明善的呼唤。

  箫声空邈低回,曲调寂寥苍茫,明善循声看去,只见正南方有几道人影御风而行,踏月而来。

  他面色一喜,正要向她们解释,颈间骤然一痛,锦宁的五指掐在他脖子上,那蕴含怒火的眼神瞪着他,含义十分明了: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掐死你!

  莽夫,都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不想想公子也在这儿,他要害她们不是一起害了公子吗?他要是哪一方派来的奸细,公子还能好端端的和他一起逃出宫?公子能一无所察!

  明善被掐得一口气险些接不上来,两颊憋得涨红,他心里气得要死,想跳起来先在锦宁脸上抡一拳头!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明善为了小命着想,拼命地摇头保证:不会,不会,我一定死死地封上嘴巴,乖乖听话。

  穆丹歆第一个念头退回了轿子旁边,林影受了伤,不能叫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见锦文还杵在那儿傻看着,锦宁一阵火大,将明善丢给旁边的亲卫,扯过锦文的胳膊将他拖到轿子旁边,众人守护的中心位置,“别傻站在那儿碍事。”

  锦文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第一次在她面前回不了口。

  锦宁拔出剑错一步守在穆丹歆身侧,全神戒备着前方的未知数,锦心默契地站在穆丹歆另一边。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穆丹歆广袖一扬,转过身来,朗声问道,话里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

  来者有三人,一男两女,为首的男子手持洞箫,眉目英挺不凡,玄色长袍在夜风里猎猎飞扬。

  两名女子,一个神色清冷,通身雪白,白衣白裙白履,肤白如初雪,一头乌发垂于背后,只发尾系着一根银线。另一个脸上笑盈盈的,身着异族服饰,穿着极为大胆,上身是锦绣双碟钿花衫, 是同色的长裙,不盈一握的蜂腰裸/露在空气中;也不怕冻着,白腻的肌肤看得人晃眼,玉足赤着;脚踝上系着一圈铃铛,随着她走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们在离轿十来米处停下。

  穆丹歆的视线在男子身上停留了两秒,竟然是他,澹台沐清,刚刚上位的明城少城主。澹台沐清月前进京献上二十万两银子供朝廷赈灾,是她亲自出面接洽的,当时,他还只是城主的侄子。

  澹台沐清显然也注意到了穆丹歆的视线,朝她轻颔首,优雅地一笑。

  一只细长的手掌打起轿帘子,伸出一抹白色的衣袖。

  在场的人还没明白来人是谁,是来打劫还是寻仇,却察觉他们的气息陡然变了。

  穆丹歆手掌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却见三人突然齐齐跪了下去。

  众人傻眼。

  “飞花使——”

  “落雪使——”

  “新任清风使——”

  “见过公子。”

  锦文听得倒抽一口气,眼底瞬间变得晶亮晶亮。

  清风、明月、飞花、落雪,漱玉斋斋主座下掌控丝绸、米粮、金银、酒肆茶楼客栈——等于将百姓的吃穿住行控在手心里的风花雪月四使,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漱玉斋斋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一国国君发话了,他漱玉斋主想不见便是不见。谁叫人家财大气粗,跺跺脚,整个国家的经济都要震一震,谁敢惹?是故,真正享誉宇内的反而是统御一方的四使,让他崇拜的也是风花雪月四使。

  他说起来只是个算账的,实际上殿下名下的产业一律交由他打理,他也是经商的,算起来,和风花雪月四使还是同行。他一直想着,若有机会一定要跟他们讨教学习,今儿个竟然一下子让他见到了偶像的其中三位。

  轿中人忽然长身而起,白色的人影一闪,衣衫炫动如碧空流云,他已站在了穆丹歆身前,雪白的衣袂翩翩欲飞。

  “都起来吧。”

  比之以往的温润淡雅,嗓音刻意地压低暗沉。

  锦文禁不住这巨大的冲击,浑身一颤,呼吸急剧起伏着,愣愣地看着身姿清逸的白衣人。

  那银色的面具覆在他脸上,在月色下泛着说不出的幽然冷意。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泛着他看不懂的光,神秘危险又叫人忍不住飞蛾扑火一探究竟。

  这人,他担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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