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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妙,我先前实在不应该慢吞吞地走只顾看热闹的,现在也被挡在了外面。幸好我身后还有不少人,在骷髅怪杀完这些人之前我一定能出去的,因为这些人怎么也得挣扎一下,浪费骷髅怪一点时间。
我回头看看,确实有不少人,于是放下心来。却见最后面似乎还有一个人拿着火把,这不是招怪么?这时传来一声女人尖叫声,跟着就是哭声。
好久好久没听到这哭声了,有十四年了吧。确实太久了。那时小梅子拿着一根小木棍追出来,追向偷吃她家梅子的那群顽童,却忽然绊倒,摔在地上哭起来。是委屈的哭,是无奈的哭,还是没有任何意味的哭,只是哭泣。这哭泣让我心里难过,让我心生怜惜。我跑过去扶她,那时极想去拉她的小手,也没想其他,就是想拉着她的手,但终于没敢。她的衣服多干净啊,手洗得多干净啊,我怕我手上的泥土沾到她手上……
忽觉身体一痛,被什么撞了一下,回过神来,却吃了一惊,我不知不觉竟然挤出了人群,来到最后面了!再凝神间,只见一名骷髅帮的女玩家坐在地上哭泣,她浑身发抖,吓得站不起来,却拼命拿着一只火把不放。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骷髅帮男玩家,样子很是着急,却不去扶她。再后面就是28级的大骷髅,它追过来了!
骷髅帮的事情本来不管我的事,他们有二百多人,却只顾逃跑,丢下了这名女子,堂主中空子早已跑得没影了;但是我见那女子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白白净净,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不由想起了梅子小时候那一幕。
这一切是如此相像,我转身要走,却挣不脱昔日的那一根绳子,是回忆。这回忆,我下了多少次决心要遗忘了,但终究没能做到。我走到哪,它跟着我到哪;我想把它扯断撕碎,它却是无形的,连着我的心,就算能把它抓住,但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抓着我自己的心能怎么样呢?
我咬咬牙,又返回来,向骷髅帮那名年轻的男玩家喝道:“带她走!”再拿出枪来。我的枪对付骷髅怪没任何优势,很容易刺空在它的骨头间,但此时已顾不了许多。
那名男玩家没动。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如此危急关头,却见他涨红了脸,犹豫再三,只动了动手指。我没误会他,他不是被吓呆了,他是不敢。我明白他的神情,就像当初我不敢去拉梅子的手一样。他涨红了脸,是因为他喜欢她,却又十分内向害羞。
“我挡住!”他忽然横剑向前一步,去挡那只骷髅。
这人倒有意思得很,放着英雄救美的事情不做,何况是救自己的心上人,却让别人去救。说他胆小,他却又敢去拼28级的大骷髅。我好容易决定做一回好事,自己去拼命,让他去搀扶她,他却又不敢。唉,我想对他说:“你知不知道,爱情在‘接触’中是很容易产生的!”
他的名字是叫阿木,等级12,有十六七岁。地上的女玩家叫飘摇,还拿着火把颤抖,直哭。
第三十五章 还是长些的好
我搀扶着飘摇,她身子有点重,看来被吓得不轻,腿都软了,却死死抓住火把不放。她等级12,但一定不是靠自己打怪升的级,是靠加油助威的。自进入游戏以来,我拼死拼活才9级,人家喊几声就12级了。差距。
骷髅地穴出口处已空无一人。飘摇走得极慢,挪动着步子,我若是一松手,她一定还会摔在地上;阿木在力拼骷髅怪,他想救的是飘摇;我想的只是逃命,要救的是我自己。此时我若抛开飘摇,岂不是很容易就能逃出去?是啊,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本来也应该跑出骷髅地穴了,干嘛还要回来?飘摇是骷髅帮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还要陪着她在这里挪步?28级的大骷髅杀了阿木以后,就会追上来……
这不是我的性格,矛盾极了。如果我没有返回来,如果我只是经过看到这情形,是一定不会管飘摇的;但现在,我扶着她,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弃她而去。我曾经扶过的那个女孩都离开我了,我为什么还要扶着另一个女孩,为什么就不能放手?
我不由心生厌恶,厌恶她,也厌恶我自己。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梅子离开我都这么多年了,这么多日子了,我为什么还不能释然?算了,就这么挪步吧。
我若是背起她,或者抱着她会走得快一些,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阿木一边抵挡骷髅怪的剑,一边还不时看过来,那眼神既是关切,又有一丝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嫉妒。还有,我若是抱着她,让骷髅帮的人看见了,说不定会生出是非来。别看他们把她一个人抛在这里,但等到出去以后保证对这件事情提也不会提,反正能推到骷髅怪的身上。他们不敢去找怪物的麻烦,却专门会给人挑刺。说到底,做坏事固然要小心,做好事就更得小心翼翼了。
我边走边回头看着阿木,他还没挂,但已经挨了骷髅怪三剑了,手臂肩上鲜血淋漓。他是受了伤,但并不是他剑法不行,正相反,他的剑法十分高明,高明到居然能跟28级的骷髅怪对战多时!倘若换成其他骷髅帮玩家,此时恐怕早已挂了。
阿木的剑法十分奇怪,似乎比游戏中的基础剑法更简单,他打来打去,只有一招——直刺!但不可思议的是,他这一招直刺总是很快,比28级的骷髅怪还快,这就比较恐怖了。他总是抢先击中骷髅怪的咽喉骨,然后再躲,居然常常能躲得开!当然,也有躲不开的时候,他受的那三处伤就是躲不开的结果。这已经不容易了,他的对手可是28级的骷髅战士!
自从进入游戏,就玩家来说,阿木的武功是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他之所以没能杀掉骷髅怪,实在不是因为他的剑法不高,而是武器和功力都跟骷髅怪相差太远。阿木用的是普通铁剑,而骷髅怪使一把青光闪闪的利剑,一定是带有属性的。此外,骷髅怪防御太高,阿木的剑数次击中它的咽喉骨,却没能斩断一根连接的骨头。
游戏中竟然有阿木这种人在,那像我之类的人还能混下去么?试想一下,他跟别的玩家对战的话,只要一招,击中咽喉,一招就足够了!我若是跟他对战,不敢想象,大概也是一招吧。我只希望,永远也别跟他交手。
他身法奇快,到底又是怎么做到的?
突听“咔”的一声,阿木终于斩断了骷髅怪的一根咽喉骨。但这一剑他用力过猛,身法难免一滞,骷髅怪久战不下,似乎有些急躁,这时抓住机会也是全力一剑刺向阿木咽喉!
要结束了么?看来阿木这次躲不开了。我叹了一口气,只等他化成白光我就立即行动,或者抱着或者拖着飘摇,逃命!总不能把自己性命搭上,其他暂时顾不了了。
万分危急之中,阿木急速向左连闪,竟然在不可能之中闪了开去。骷髅怪那一剑只划破了他的脖子,还要不了他的命。不过,他受了好几处伤,也失去了不少血,这都没挂掉,命还真大。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不同,他受伤之时,既不喊叫,也不惊讶,韧性十足,意志坚强;但他又十分内向胆小,宁愿死拼骷髅怪也不敢去扶飘摇。要不是掩护飘摇离开,他早就走掉了,骷髅怪也留不住他。
阿木勉强躲开了骷髅怪的剑,连连闪避。骷髅怪好容易抓住机会,一剑快似一剑,再不给他机会了。眼见再次击中阿木,那骷髅怪却突然愣了一下,似乎还想回头看。它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这个人早就在一旁窥探,蓄势待发,刷的一剑就斩断了骷髅怪两根咽喉骨,正是花飞雪!
她果然也没有走,还想打骷髅怪的主意。我心下了然,她大概是看上了骷髅怪用的那把剑了。至于她袭击骷髅怪的这一剑,我不得不公正地评价,论时机,论力道,都是很好的。只是,她处心积虑了半天,那骷髅怪真的会把所用的青光剑暴出来么?只怕未必。
骷髅怪的四根咽喉骨被阿木斩断一根,又被花飞雪斩断两根,此时还剩一根骨头连接着,骷髅头已歪在一边,但出剑更凶狠了。花飞雪被逼的连连后退,几无还手之力。
适才她那一剑真是吓了我一跳,就像突然有人在我身后出现用剑刺向我一样!这时看来,她只是侥幸偷袭得手,论剑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骷髅怪狂性大发,杀的阿木和花飞雪只有招架之力。只是,它奋不顾身对付阿木和花飞雪,我的机会来了。
我松开飘摇,轻轻易易就来到骷髅怪的身后,还是用枪,不是刺,而是横扫,用尽全力扫向它最后一根咽喉骨。只听“咔”的一声清脆响声,它骨头折断,化光而去。尽管我有所准备,还是反震之力推出五步。阿木和花飞雪都是十分惊讶。看看,我也能瞒得过他们进行偷袭的,所以说,适才花飞雪那下偷袭根本算不了什么。
白光闪过,骷髅怪把青光剑暴了出来!我原本想杀了骷髅怪后立即就拣它暴的东西,但不料被震出五步,这下我们三个人分处三个角,跟那把剑的距离都差不多。
谁先去抢剑,谁就先吃亏!如果我去抢剑,就算阿木不动手,花飞雪是一定会攻击我的。我毫不怀疑,如果上帝跟她抢剑,她会向上帝拔剑。
我打的是同样的主意:谁去抢剑,我就刺谁。纵然最后我得不到剑,也非要让得到的人付出代价,因为这把剑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意味着二三十个金币。而且,在以后很长时间内,恐怕再也不会有这种发财的机会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20多级的骷髅怪。二三十个金币对我来说,那就叫发财,不叫别的,像我这种只有30多个银币的人没资格想千八百金币,先想想这几十个金币再说吧。
我盯着花飞雪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她在琢磨:到底是先杀阿木,还是先杀我。由她及我自己,我这时的眼睛是不是也流露出同样的想法了呢?人真的是太可怕了,自己心底的东西连自己还没意识到,却已经在眼神中表露出来了,等自己意识到了,这些东西已经下定了决心行动,就会一个劲地催促你,于是连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这时,地穴入口处传来几名玩家的说话声,骷髅帮终于有人下来打探情况了。阿木捂着脖子向本帮的人走去。
太好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阿木小兄弟,你快去看看飘摇被吓坏了没有,区区一把剑怎么能跟心上人相提并论呢?但是还有一个花飞雪。她盯了我一眼,突然急冲,向地上那把剑扑去。我能让她得手么?
人家都说这个兵器呀,是一寸短,一分险,一寸长,一分强。果然没错,我上前一步,一弓,一探身,一出枪,一下子就用长枪把那把剑拨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穿蚂蚱
话说我收起了那把青光剑以后,就做好了跟花飞雪PK的准备。
形势对我有利。我现在状态不错,今天还没怎么耗费体力打怪;我前几天心情很糟,正想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打一架,对手太差了,我不过瘾,对手太强了,人家不过瘾,眼前的这个对手勉强凑合;我刚刚得到一把剑,心情刚刚转好,心情好,力气也足;是我打的骷髅怪最后一下,想想这个28级的大怪最后死在我的手中,能不增加信心么?
总之,天时地利人和我全占,就算巨鹿河那只52级的鳄鱼牛逼哄哄来了,我也得戳它几个窟窿——再逃。有点夸张了。
出人意料的,在这么一个打架的好日子里,花飞雪竟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拣了骷髅怪暴的20多个铜币,走了。20多个铜币,我就不跟她抢了,好男不跟女抢——有时候。
我跟在骷髅帮玩家身后,借着他们的火把向洞口走去。一路走,一路想。其实,花飞雪这个女人一点也不简单呀!她之前对战骷髅怪已经受了几处伤,后来势在必得的一剑却没能要了骷髅怪的命,到了抢剑时候,种种形势都对她不利。就算是这样,她还想冒险去抢一下试试;抢不到之后,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说放就放,一个字都没说。这端的……不简单。但我也明白,她越是不说话,越是表明她心中的愤怒有多大,不甘心有多大,嫉妒又有多大。她是我以后的一个需要随时提防的敌人。
总算出了骷髅地穴,日已偏西。我迫不及待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瞧瞧那把青光剑,看看它是不是像我期待的那么好。骷髅帮的玩家还在洞口周围。
“站住!”突然一人喝道。
我看了一眼,是中空子在说话,是对着我喊的,或者是对花飞雪喊的,她也正想回城。我故意指着花飞雪,眼睛却看着中空子,那意思是“您说的是她吧?”我自己却装傻充愣继续向一边走。这个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
“你们俩站住!”中空子又喝道。
“剑在他手里。”花飞雪带着一丝狡猾的似笑非笑说道。
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就知道她是不会放过任何落井下石的机会的。事情果然来了,后来回到洞穴中的骷髅帮玩家都看见了那把青光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时候下线也不行,两秒的延迟时间,足够我被杀十次八次了。
“是他们俩抢的剑!”一名骷髅帮的玩家叫道。
“都是一丘之貉!”中空子不屑道。
“你别乱说,谁跟她一伙?我会跟她一伙?”我分辩道。
中空子看了我一眼,道:“你倒对她情深意重,想为她开脱,却也不能!”
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哪能让花飞雪置身事外。反正我说什么,中空子也不会相信,还往往朝相反的方向猜测,果然他就那么猜了。
一个人若是遭受不幸,他往往希望另一个人也遭受这不幸,这样他的痛苦就能减轻很多,这都是人之常情。
我向花飞雪耸耸肩,假装无奈说道:“你……你不生气吧?我那么说,是想让他们放你走,没想到他那么聪明,都猜到了。”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心中偷笑不已。
“我不生气,你把那把剑交出来吧。”花飞雪答道。
“那怎么行?那是我留给你的。你忘了?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要是丢了这把剑,明天拿什么送给你,都穷的叮当响了。”我随口胡诌道。
“你原来还记得我的生日,我以为你这个负心人已经忘记了呢。”花飞雪道。
我假装着急说道:“我有哪一天负心了?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开始喜欢你了,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吧。那时候,你才三岁,顶小顶小的……”
“那时候,你顶脏顶脏的,就是现在也好不到……”花飞雪打断说道。
“是啊,任时光匆匆离去我只在乎你……”我也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忽听中空子吼道,“回家打情骂俏去!”
“好啊,回家就回家,你先问问她肯不肯跟我走。”我对中空子说道。
“怎么不肯,只要你把那把剑交给我。”花飞雪在一旁道。
“不行啊,那不是害了你么?”我皱着眉头道。
“害了我算什么,只要能让你活命,那也值了。”花飞雪道。
“那也不行,在场这么多英雄豪杰会怎么看我呢?”我问道。
“为什么要在乎世人的鼠目寸光呢!”花飞雪叹道。
“原来这里有一堆老鼠,可这么一大堆偌大的贪心的巨型老鼠还从来没见过!”我假装惊讶道。
“那你真的是孤陋寡闻了……”花飞雪立即说道。
“住嘴!”中空子冷冷道,“废话还真多,今天谁也别想走!”
现在的形势下,废话不能不多,因为废话多了才能有时间,有时间才能思考,能思考才能有办法,有办法才能逃出去。
“骷髅帮聚众想干什么,难道想让我给骷髅帮做做宣传么?”我扫了一眼众人。
“是想问你为什么抢骷髅帮的剑!”中空子冷冷道,满脸都是傲慢。
“谁能证明是骷髅帮的剑?”
“人多了去了。”中空子看了一下手下帮众,道,“飘摇,你一直在下面,看得最清楚,你说说看。”
她看得最清楚?她那时恐怕都吓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却见飘摇低着头,似乎向中空子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抬头道:“是他……他们抢的……”
我叹了口气,果然人家说的不错:任何时候,做任何事也不能做好事。
“你说是就是?你又有什么证据?”我看着她,想看清那看似纯洁的脸后面藏着的东西。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骷髅帮的剑?”中空子道。
我又大意了——没录视频!平时都是开着视频的,怎么偏偏这次没开?我不由自主看向花飞雪,却又立即转回头。我怎么指望起她来,况且看她那样子也像是没录视频。
“我有证据证明剑是骷髅帮的!”飘摇道。
又是她,还真看不出,方才站都站不起来的一个弱女子,现在也能款款而谈了。
“阿木就是证据!”飘摇道,“他身上的伤就是证据,骷髅怪是他杀的!”
我还以为她能言善辩,原来也是白痴一个,谁身上有伤,骷髅怪就是谁杀的?我不想再跟白痴辩解了,已经做好另一番准备。
“是不是?”飘摇对阿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