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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告诉我说它是镇上最大的一家杂货社。
而我们进的是第一层。
至于其它那五层都住着人,因为那五层的窗台上都养着花,而且绳子上还晾晒着衣服。
杂货社里面,有几个妇女在柜台前来回走动着。
有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妇女蹲在左边墙角处在一个个地挑选着小饭碗,许多小碗都堆放在一个大木盆里。
柜台里有两个身穿蓝色衣服的营业员,一个扎马尾辫,另一个是短发,她们的脸特严肃,脸上是一丝笑容也没有。
里面的人还不少,右边靠墙角处,有五六个背着背篓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后面堆放着扎不同颜色带子的口袋,从口袋里外面瞧,里面装的全是玉米粒。
有几个口袋是用棕叶扎的,有几个是白色棉线扎的,还有用红,绿色毛线扎口袋的。
“奶奶,他们是在卖粮食吗?”
“不,先得完成任务,然后才能卖粮食,你来看看,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买。”奶奶招呼我过去。
我把整个柜台都走了一遍,然后对奶奶摇头。
“你啥也不要么?”
我摇头,“奶奶,我不要。”
“傻丫头,你可是头一回来镇上,说什么也得买个什么回去,不然你不是白跑一趟么?”
那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拿了一包饼干朝我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
“这个圆麻酥是刚到的,味道不错的,饼干上有很多芝麻,你可以让奶奶给你买这个。”她说。
“你不是喜欢吃芝麻吗?就买这个好了。”奶奶对我说。
我还是摇头。
“给你钱,我买两包。”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元钱,放到了柜台上。
我看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在拿钱的时候,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为什么笑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啊,你见我笑了么?我是看你奶奶很疼你。”
我摇头,“是不是我奶奶买你们的东西你才笑的?”
“丫头,你说什么呢,不许乱说话。”奶奶连忙阻止我。
我继续说着话,“奶奶,你没买东西时她们一直都板着脸,你一给钱,她就笑了。”
“是呢,是呢,我们在这选个东西,她们都是板着脸,说话的态度很不好,口气生硬着呢。”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妇女说。
“是啊,我本来是来买碗的,当然得挑一挑了,可她们的态度实在是,唉,态度特差劲,她们烦得不得了。”那个穿绿衣服的妇女说。
“我们买东西也得挑一挑的呀,唉,不让挑怎么买啊,总不能买个坏的孬的回去吧?”又一个说。
两个营业员尴尬之极,是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大家仍然你一言我一语的。
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这时开口了,“是我们做得不好,我们今后一定注意,请大家原谅我们今日的行为。”
“这还像回事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妇女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称是。
奶奶接过找的零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递给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因为奶奶要给姐姐买饼干和梨子罐头。
买完所需的东西,我和奶奶就走出了杂货社。
“等一等。”
我和奶奶回头,原来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追出来了。
我和奶奶都愣住了。
“你这孙女可真是观察入微啊!”她笑着说。
奶奶笑笑,“那当然,要不然她能跟蛇做朋友吗?”
她脸上呈现出惊恐地样子来了,“跟蛇做朋友?莫非她就是蛇丫?”
奶奶苦笑着说,“丫头,你在镇上现在也有名了呀。”
“我是想着蛇就怕,我就先进去了。”她说完就走了,不,应该说她是逃了,逃得比兔子简直还要快。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青青,它一动不动地躺着。
姐姐的饼干
好一片美丽的秋色,没有秋天,就不可能有丰硕的果实,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冬天,还有来年的春天了。
可一到深秋季节,我和青青就要分开了,它得冬眠,所有的蛇都要冬眠,蟒也要冬眠。
我和奶奶都从镇上回来了,姐姐和妈妈却还未回来。
太阳落山,一抹余晖照着山那边的天空,红彤彤的,很是艳丽。
妈妈和姐姐这时才回家来。
“给我买吃的了吗?”姐姐一进院子就对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的奶奶问。
“买了,在我房间里,你自己去拿。”奶奶回答。
姐姐随口问,“奶奶,你给丫头买什么了?”
“给她也买东西了。”奶奶说。
姐姐停住脚,回头对奶奶问,“买的什么?”
“买了一个老看。”
姐姐不明白,“老看是什么东西?是吃的还是用的?”
跟在姐姐后面的妈妈就对她解释说,“就是只看不买,意思是啥也没买。”
“哦!”姐姐若有所悟地点头,然后又对奶奶问道,“为何丫头啥也不买呀?”
“丫头跟你不一样。”奶奶说。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张家的丫头嘛!”
奶奶摇头,“那当然不一样了,你是你爸妈的姑娘,而她被我们全家都称之为丫头,在村子里,大家都叫她蛇丫,你想能一样吗?”
姐姐没说话了,转身进屋去了。
“奶奶,你给我买了两瓶罐头啊,饼干也买了两包呢。”
姐姐从奶奶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包饼干,她所拿的两包饼干并不是奶奶刚开始买的那两包圆麻酥。
麻生糖
这天晚上,在奶奶房间里,奶奶打开了一包圆麻酥递给了我。
“丫头,快吃吧,这是给你的,你就在房间里吃,别拿出去。”
“哦!”我点头,伸手接过奶奶递过来的那包圆麻酥,坐在了小板凳上。
“奶奶明天给你做麻生糖给你吃吧。”
“麻生糖是什么糖?我只听你说过水果糖,见过姐姐吃水果糖的糖纸。”
“你妈妈她都让我做过好几回了,你没吃过吗?”
我摇头。
奶奶见我不明白,于是给我解释说,“就是把芝麻炒熟,碾碎,把花生米炒熟,去皮,也碾碎,最后加入一些白糖或者红糖,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很甜的。”
“哦!奶奶你说过水果糖也很甜的。”
奶奶笑着说,“可水果糖没有麻生糖香,花生和芝麻一炒熟,那多香啊,水果糖是比不上麻生糖的。”
“水果糖的包装纸很好看。”我说。
“那是为了吸引小孩子家的注意力。”奶奶说到这里,定睛瞧着我问,“你不会又捡糖纸了吧?”
“没有,我就捡了那一次,就是那次我不知它是什么纸,问你的那一次,奶奶,我以后不会吃外面卖的糖,尤其是水果糖。”
“怕坏牙齿是吧?”
“不全是,我就是不想吃。”我说完拿出了一块圆麻酥放到了嘴里。“奶奶,好香好酥哦,奶奶吃一块吧。”
我站了起来,拿了一块递给在整理床铺的奶奶。
“你吃吧,奶奶不吃。”奶奶又把它给放到我的手心里。
圆麻酥,顾名思义就是一块圆圆的饼干,上面洒了很多的芝麻,而吃到嘴里后,味道是又酥又香,回味无穷。
我一连吃了十块,然后把剩下的连同包装袋都给了奶奶。
我终于明白姐姐为何喜欢吃零食了,这完全是不同于饭菜的味道,这应该说是一种诱惑,我虽连吃了十块,但我的嘴巴并没有过够瘾。
但我忍住了。
奶奶打开她那口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红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夹子,把口袋给夹上了。
小红木箱是奶奶的嫁妆,一直都跟随着奶奶。
奶奶把圆麻酥放到了箱子里,“放着,你明天再吃,你要吃的话给奶奶说,奶奶给你拿,你个子矮,够不着。你看你比这床头柜矮一个头呢。”她说。
我点头。
萝卜的生日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我和奶奶一同回家。
奶奶拿出钥匙,开了院子门口的大锁,我们刚准备进院子,后面有人大喊,“天京她奶奶,等一下,我找你有事,我要你去帮忙。”
来人是奶奶朋友秦奶奶的儿媳妇。
“帮忙?”
“我婆婆好象不行了,麻烦你去守她一会,等她咽气后,得请你给她穿衣服。”
“丫头,你自己进屋去,跟你妈说一声,我到秦奶奶那里去了,咱赶紧走吧。”
奶奶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到了厨房里,锅是冷的,空的,连灶台也是冰冰地。
爷爷去走亲戚还没回来,而爸爸早上说,他要送货到好些户人家,晚上会很晚才回来,至于姐姐和妈妈,我不知她们会在哪里。
姐姐和妈妈去了什么地方,通常都是我最后一个知道。
肚子好饿啊!可却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
在冷清清的厨房呆着,让我的肚子更咕咕地叫得厉害,因为肚子饿,手和脚也感觉到很冷,我搓着手,跺着脚。
在我们村子里,只要一到阳历十月,天就会一天比一天冷。
整个厨房里,我只看见一篮子白萝卜。
但这白萝卜我现在是不敢再吃了,因为它是辣的。
前几天我曾吃过一口生萝卜了,当时没有别的感觉,就一个字,辣,我既然已经知道它现在的味道了,我就不想再吃它了,我怕再被辣一次。
记得当时我直喊辣的时候,妈妈说我是自找的。
而奶奶给我倒了一杯水,并且告诉我萝卜要过了生日才最好吃。
萝卜的生日是哪一天你知道吗?奶奶当时问我时,我愣了。
我在心里说,萝卜竟还有生日啊。
就是春节,除夕那天就是萝卜的生日,奶奶笑着对我说。
生日?听起来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名词。
爸爸过生日时,妈妈会给他煮荷包蛋和寿面,煮了多少个荷包蛋我是不知道的。
爷爷奶奶过生日时,爸爸和妈妈会为他们置办新衣。
姐姐过生日时,不仅有荷包蛋,有新衣,还会给她零用钱,给了多少我是不知道的,是谁给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姐姐在那一天会拿着一些钱,很得意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妈妈过生日时,是爸爸在张罗,通常也是买新衣服给妈妈。
而我,自我记事以来,一年之中总是有那么一个早晨,待我醒来起床后,家里人都会对我说,丫头,你昨天满四岁了,再过一年后,他们就会说,丫头,你昨天满五岁了,而今年,他们说的是,丫头,你昨天满六岁了。
我的生日虽家里人没有给我过过,但我其实在心里是记得日期的,五月四日就是我的生日。
抑制不住的诱惑
要在厨房里找吃的看来是要一无所获了,我黯然地去了奶奶的房间。
一到奶奶房间里,我立即想起了昨晚我吃的圆麻酥。
我肚子的馋虫被勾起来了,我实在是无法抗拒昨晚那种味道的诱惑。
我踮起小脚想去够着开箱子,但是还是差那么一点。
人都有欲望,如果是那种自己特别心仪的某件东西,那么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它给弄到手。
我虽是个小孩子,却也不例外。
我不由分说地找来了一个小板凳,双脚站在了板凳上面,用稚嫩的小手去打开了那个小红木箱。
拿到了圆麻酥后,我一阵窃喜,我用劲抽掉了那小木夹子,从板凳上跳下来,把它放到了我写作业的桌子上。
我找来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前,打开了书包,一边写作业一边吃着饼干。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的手和脚现在不冷了。
饼干我在吃,作业我在写,房间里很静,我只听到我嚼饼干的声音。
因为有美食在前,我写作业的速度很快,老师布置的作业不是很多,也就是抄写几个拼音而已,所以我在吃第十块圆麻酥的时候,作业就写完了。
我搁下铅笔,开始慢慢品位着圆麻酥的味道。
此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饿极了的小老鼠,有东西却只能偷偷吃。
偷偷吃的东西好像比和大家一起吃的东西要显得好吃一些,我认为现在的圆麻酥要比昨晚的更香更可口。
通常在美食面前,人都是很难控制住的,我太专注于此了,以至于妈妈进奶奶的房间里来了我都不知道。
“死丫头!你在干什么?”
突然间的一声大吼,把我吓了一跳。
我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转过身看到的是妈妈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副脸啊!
我不知该怎么去形容,我看到妈妈的眼睛里闪的都是凶光,似乎想把我整个给吞下去。
我止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此时的我就像是一只被猫逮住了的小老鼠,而妈妈就是那一只要吃老鼠的猫。
第 3 部分
我被赶出去了
“死丫头!你从哪弄来的饼干?是不是你偷拿家里的钱去买的?”
我摇头,“我没有拿家里的钱,我没有拿。”
“你不说实话是不是?死丫头,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说,饼干从哪里拿的?”
“是奶奶买给我的。”
妈妈一副不相信地样子问,“奶奶买给你的?”
我点头,“是奶奶买给我的,不信,你可以问奶奶。”
“死丫头!是不是你跟奶奶要的?”
“妈,我没有找奶奶要,奶奶她说要给我买的,不是我要的。“
“你敢撒谎了是不是?奶奶昨天说什么也没给你买。”
我连连摇头,“我没有,妈,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
这时姐姐一蹦一跳地回来了。
她好奇地问,“丫头,你又惹妈妈生气了?”
我没有回答。
姐姐没好气地说,“哼!问你竟然不理我,臭丫头!”
“你竟然做这种事,难道整个屋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的吗?”
“厨房里只有一篮子白萝卜。”我小声地回答着,声音就跟蚊子嗡似的,妈妈的样子实在让我很恐惧。
“不是还有红薯吗?天京,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生红薯?”
“哦!”姐姐说完昂着头进去了。
“妈,没有生红薯了。”姐姐在厨房喊道。
“哦!想起来了,昨晚我剁碎后都煮给猪吃了。”
“妈,你该不会是要我饿了就啃生红薯?”我说。
“生红薯又不是不能吃,你跟我出来,你这个死丫头,真不让人省心,你啥时候能让人省点心啊?”妈妈说着就用手拽着我的耳朵硬是把我拉出了院子。
这是妈妈第二次拽我的耳朵了,我的耳朵被妈妈拽得生疼,她的手还特别地凉。
“你就给我老实地在外面呆着吧。”
“妈,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捂着被拽得发热的右耳问。
我想此时我的右耳一定很红。
“死丫头,我现在不想管你了,我不管了,管你我真的觉得累的慌,你愿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妈,你怎么能不管我呢?我是你生的,你不管我,哪还有谁会管我呀?”
妈妈没理会我,她转身回去了。
随后“咣当”一声响,妈妈她重重地关上了院子门。
幻想
我想去见青青,抬头望着天,天快黑了,又灰蒙蒙地,我只好做罢。
我不能让青青出来受寒。
妈妈骂我是死丫头,姐姐说我是臭丫头,死丫头,臭丫头,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天很阴冷了,我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了。
在我们村里,十月的天就已经在打薄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浑身都打冷战了,手指不停地发着颤,根本就不听使唤了。我觉得我连每一根头发都发冷,每一个毛孔都在透着寒气,牙齿不停地打着颤。
奶奶还没有回来,爸爸也没有回来。
我就在院子外面的墙角里蹲着,我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全身蜷成一团。
冷风一阵接一阵地吹过来,吹到我的脸上和身上,我的身体是凉凉地,我的心更是冰冰地。
关于我的未来,虽然我才六岁,但我却有了一个遐想,然而那毕竟只是遐想,现实终归是现实。
而我的遐想就是我能一间自己的小屋,我要把它变成我和青青的小窝。
可现在甚至连我自己这个人都被妈妈给赶出来了,又哪会来什么小窝啊?这只不过是我心里一种幻想罢了。
所谓的幻想,就是空想,是不实际的东西,是不现实的产物。
希望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虽然有时会变成失望,但它总比幻想要好得多。
此时此刻的天地是灰色的,灰得让我的心发沉发寒。
我现在只希望奶奶和爸爸快点回来。
我听到姐姐在屋子里念着童谣。
我闻到了从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香气。
饥寒交迫的滋味我是真真实实地体验到了,我想着温暖的被窝,我想着热气腾腾的豆芽汤,我想着白白的大米饭,我想着厨房的大炭炉,我想着我那半包未吃完的圆麻酥,我想着晚归的爸爸,我在心里呼唤着奶奶能快回来。
白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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