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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爱卿！”皮特四世飞快打断保罗，“卿就是朕心目中能统帅起这个银河系的最佳人选！”
“陛下是何时草拟诏书的？为何没传臣商议？”勒姆士继续忿忿抗议，“这不符合先帝那时的手续！”
“是刚刚……”皮特四世说到半截，却终于瞅见保罗旁边的杰西，他伸出手，颤颤巍巍指向杰西，却因激动过度，反说不出话。
杰西在皮特四世强烈控诉谋杀罪行的手指下，几乎站不稳。
周围人却以为皮特四世在催促杰西边上的保罗快点过去，纷纷侧身让路。
“保罗，不！不要听他离间！”皮特四世脸上同时缠绕常人垂死中的凄凉和帝王时刻佩戴的骄傲，“我刚才那句话，是故意打压他的心理力量才说的。我选择你做继承人，确实是帝王的职责，但是，我不是那样看待你的，我爱着……”皮特四世说得太急促，胸肺机能接不上来，两眼一翻反闭过气去。
“陛下，”保罗忙忍着枪伤走上去，推开威廉，自己站到皮特四世床前，“陛下？”
皮特四世又醒来，仰头望着上方保罗，“……保罗？”
“陛下？”
“……叫我皮特……”
“陛下？”
“……叫我皮特……就象小时候那样……把我当成你的兄弟……叫我皮特……”
“陛下？”保罗回头厉喝御医，“快来看看！陛下这是怎么了？”
“……保罗……叫我皮特……！在我临死前……”皮特四世拼命去抓保罗的手。
“陛下，臣这就让他们给您尽心治疗！”保罗把皮特四世的手从自己腕上解下，退开身体呼喝御医快过去。
“……保罗，”皮特四世猛地抬起上身，动作利落得居然象已完全恢复健康，他跳起来要去追保罗，到中途却突然全身僵直，“咕咚”栽倒在地。头一歪，不再动了。
只有眼睛睁得大大的。
“陛下！陛下！”保罗脸色巨变，连忙返身回来抱起皮特四世，把他放回沙发床。
御医垫着脚尖凑上前，战战兢兢看了又看，脸色越来越惨白，最后终于在所有人的各种眼光注视中低头跪下，“陛、陛下驾崩了……”
“陛下……？”威廉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皮特四世，踉跄不稳。
“谁说陛下驾崩了？”保罗上去扯那个御医的脖领子，“你跪下干什么！快过来给陛下诊断！刚才还不是都快好了？”
“陛、陛下方才大概是……服用了什么吊命的兴奋剂，回光返照，现在药劲过去……”
见到皮特四世头颈歪开，杰西就已手脚发软，现在瞧见保罗接近崩溃失态，反倒勉强撑出口气，上去扶住保罗肩膀。
秀刀先紧紧盯着皮特四世的尸体，然后慢慢抬头，向屋里所有人仔细看，一圈过后，黑色眼眸最终停在杰西颜色过分不正常的脸上。
勒姆士颤颤巍巍指着保罗，“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陛下还没说清楚遗诏呢，这是怎么回事？”
远远站在门口的上杉眯起眼，老辣的目光对着房内众人来回闪烁，“……这就是所谓……‘创造’机会的时刻吧……”
上杉的声音虽分贝小得低于人类耳膜的接收范围，但杰西的神经却仿佛一直在等上杉说出这番话，恰于上杉喃喃自语的同时，抬起眼皮，面如死人地盯着上杉蠕动的嘴唇。
秀刀立刻也把视线投向上杉。
＊＊＊＊＊
勒姆士又对着皮特四世哭闹半天，直到筋疲力尽，才靠在紧凑于旁的上杉肩膀大口喘气。
御书房中突只剩下无声死寂。
威廉瘫软地半依墙壁，远远见到，皮特四世的灰色眼眸始终没人为他合上，此刻仍吓人地睁着，似是不甘心这室内发生的一切，却再也没有生前自如把握众生于鼓掌上的嬉戏言谈。
威廉摇摇晃晃站直身，走去单膝跪在皮特四世床前，抓过他的手，亲吻一下手背，然后慢慢合拢上他的眼皮，“——您曾是，这片史上幅员最大的，银河帝国的——皇帝……”
威廉心中蓦然流过难言的苦楚，有种子女丧失父母需要单独直接面对整个世界的感觉，“……这么说，陛下真的驾崩了……？”
——“驾崩”这个词，在年方二十的威廉印象中，一直是故事书里某个虚构的概念，此刻却以实质性的质量、能量，压迫着威廉的心脏和肺部。
最后，直到秀刀上来扶威廉，威廉才能借力站起。
勒姆士虽然年老，却比威廉更快地接受死亡，“威廉，不要悲伤过度。我们要珍重自己的身体，才有力气阻止那些施展阴谋诡计的小人。”
威廉无语地望着父亲。
勒姆士在上杉搀扶下走过来，打气地拍拍威廉肩膀，意有所指地瞅住保罗，“年轻人，这不是结束，相信我这个老头子多年的经验。所有的，才刚刚开始呢。”
第076…077章
76。
各色人等纷纷离去。
保罗也换到自己在宫中的办公间，闭眼在沙发上仰靠。过了好久，保罗才能睁开眼，却看到杰西湛蓝色的眼眸仍在象刚才他闭上眼睛前那样，无声地看着他。
见保罗醒来，杰西递上一杯让人保持体力的运动饮料。
门口突传来“咚咚咚”敲门声。
杰西先扶保罗坐直，替他整理好军服，这才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上杉和时刻紧跟其后的夏木。
上杉带着夏木行个九十度鞠躬礼，傲慢昂起头，“我来替勒姆士宰相传话。勒姆士宰相希望能早点看到保罗公爵抓到杀害皇帝陛下的刺客。刺客一日不拿获归案，勒姆士宰相就一日不能率领银河帝国所有贵族团成员考虑新任皇帝人选。”
“是吗，”还没等杰西出声，背后却竟传来保罗慢悠悠的挖苦声，“我怎不知道，银河帝国的新任皇帝，不是由上天和前任皇帝授予神圣权力，反成了象下等人群里所谓首领般需要公推才能登台表演的丑角？”
上杉被保罗质问得卡壳，半晌翻不出后面该接什么台词。
保罗高大的身影已迫到上杉面前，礼节完备却更显得态度冷淡，“上杉伯爵，替我转复勒姆士宰相，请他考虑这样被人评议是否有损勒姆士公爵家数代经营的名声。并请提醒他，我们克里斯曼家不会自贬高贵血统如此被底下的人说三道四。所以，他所谓的所有贵族团成员，不包括克里斯曼家，也不包括数目上毫不逊于勒姆士系的克里斯曼系所有贵族。”
保罗也不等着看上杉的脸色如何变换，直接转身走回沙发继续闭目养神。
“你、你……”上杉面容阵青阵白，“我刚才说的所有贵族团成员，可不只是说你们这些在帝都的一帮皇帝党！也包括我们所有外星州星郡的贵族成员！我手边联系着无数家族私军！你们这些缩在帝都泡在香槟酒杯里的家伙，根本不堪一击！”
夏木在上杉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向前踏近，逼入室内半步的姿势，象把时刻待发的凶器。
杰西的视线飘过夏木，默然不语。
“杰西，送客。”保罗却压根不理上杉。
等上杉离去，室内又只剩保罗和杰西。
保罗瞬间虚弱下去，“……陛下怎会遇刺，还留下那样的遗嘱……？这怎成……？”
“如果你想知道他留下遗嘱的全过程，我有当时录像。”杰西听着他的声带清晰震动出冰冷音色。
——这一切罪，都是他亲手犯下的……
“没有用，所有的监视系统当时都失调了，”保罗话到半截，陡然凝滞，“你……？”
“你一直忘了问我，为什么会从御书房的方向走过来。”
＊＊＊＊＊
“就是这样，”杰西边演示录像，边心灵颤抖地听着自己用凶手的残酷语气解说，“我只是猜测，皮特四世在不知道瑞恩已把所有继承权都转让给你的情况下，就算明知你从血统上是奴隶，也不得不暂时启用你作帝位继承人。光是这个决策，就足够你消化半天吧？可没想到，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但仍选择你……甚至临死前，还恳求你在从我这里听到他所说的随意扭曲人生的‘帝王职责’前，再次把他当成兄弟般称谓一次——奴隶的物品地位，你耿耿于怀的东西，在他不过是可以随便变换的一句话。皮特四世，他曾是一位帝王，实力和手腕兼备的真正帝王。但正因如此，既然立场不同，我最后行动时……选择了他……”
杰西听到，在那个谋杀自白后，就算是凶手的残酷语气，也无法阻止空气中出现类似审判法庭的死寂，良久，才又继续飘出毫无胜利喜悦的声音，“……恭喜你，成为银河神圣贵族团都要跪拜于脚下的至高帝王，这是我所备礼物的第二部分。第二个毁去的，是你心底以为银河系间最神圣的位分信念。你随意拿走我的神圣挚爱，那么，就请让我从根处毁去你心理大厦的沙基，作为回赠……”
窗外的漆黑幕布夜空里，星光柔和而安静。
杰西抬头望着，脑中竟飘出十年前风筝大赛时最后一次跟母亲上街的场景，母亲在街头小摊看到一副仿钻耳钉，留恋很久，却最终没舍得买。耳钉的个头和光色，都天上的星星差不多，非常小，似乎下刻就要被大气层遮住了，但是因此更加让他当时想护在手心。
……在做完所有的事情后，他还会是他自己吗……
＊＊＊＊＊
保罗再次从沙发上苏醒，看到杰西又把他揽在怀里，手里拿着小半杯白兰地，湛蓝色的眼眸凝视他。
保罗自己舌尖上也又出现白兰地的香味。
“你刚才看完录像又昏过去了，这次昏迷的时间比上次长得多。”杰西把保罗放在沙发上，“御医就在隔壁，我帮你去叫。”
“站住！”保罗听见他的喝止声出奇的大。
“这已是一天中第二次，就叫医生来看看。”
“站住！”保罗用双手对按“怦怦”直跳的额头。
“是不想让那些闲人知道你这时身体不适吗？”杰西耐心俯下身，“但是生病也不能拖着。我只帮你悄悄叫个来，事后多出点钱堵住他的嘴。”
保罗勉强拿开一只放在额头的手，指向屏幕，“录像还没关。”
“呃？”
“录像还没关！笨蛋！除了办事冲动，手法生嫩，就学不会别的吗？难道还想让所有人都进来看见那个！”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杰西愕然半晌，方挺直肩背，“我不会逃避责任和惩罚。”
“你……”保罗重新收手捂住额头，“你知不知道后果？”
“我知道。第一个流血的，是皮特四世。第二个，就让我来当。”
“这还真是你。如果你出去，就等于陛下最后对你那番话赢了起码一半。”保罗闭眼，不再看杰西，“本来以为，干出这种冷酷的沙场外攻势的你，开始学会谋略了。但现在看，那只是一时冲动，极具破坏性，根本没有其后的什么蓝图构思，不过是失去自我控制的最佳证据。”
听到保罗再次说出“控制”这个词，杰西攥起拳头，快速走向门口，“我会多叫几个人过来。”
“你忘了那个嬴弱的幼弟吗？”保罗的声音冷冷地从杰西背后传出。
“奔尼？”杰西嘎然止步。
“我猜你现在这样放开手脚，该是帮奔尼准备好了逃跑方法，知道他已万无一失抵达什么安全地方啦？”
听着保罗的嘲讽腔调，杰西慢慢止步。
保罗居然忍着头痛站起来，走去录像放映器旁，“你从刚才回去就跟我一起待在小休息室，应该没时间再复制一份。”
保罗取出碟片，扔进旁边的机要文件焚化炉。
杰西扑来要抢，但是碟片已变成离子态。
冲着焚化炉发会呆，杰西若有所思抬起头，“你的头痛……这次恢复得很快？”
“我本来就没病。”
77。
保罗不理杰西盯住他的目光，接通对外通话器，“副官，帮我把瑞恩公子请来。”
“瑞恩？他、他已经解脱了，难道你还想把他再卷进这团污泥？”杰西瞪着保罗。
正这时，又传来敲门声。
在杰西开门后，上杉再次摆出昂首地姿态进入，“我谨代表勒姆士宰相调查皇帝遇刺案。所有参加宴会宾客的行踪，特别是案发当时正在干什么，有无证人，都必须详加确认。”
保罗面无表情瞅着上杉，“还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上杉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礼，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谨代表勒姆士宰相调查皇帝遇刺案。所有参加宴会宾客的行踪，特别是案发当时正在干什么，有无证人，都必须详加确认。”
“很好，勒姆士这次看样子又惹来个热心帮手。”
“请阁下提供当时地点，手边的事，以及在场证人。”
瞅到保罗越来越看不出任何表情却愈发令人颤栗的面色，陪着上杉过来的那个侍从忙走上一步，嗫嚅道，“这个我能证明，当时保罗公爵正在ＸＹＺ小休息室。哪知遭人行刺，我正好赶到。保罗公爵就派我找人保护陛下，才发现陛下也同时遇刺。”
“呃？保罗公爵当时也被人行刺？”上杉傻住，“那……”
“那嫌疑人就很不方便栽到我的头上咯。”保罗摇头，“上杉伯爵，你有副旺盛的办事热情和信心，但是太急功近利了。”
“你、你？好吧，那么请问杰西•；克里斯曼少将当时在哪里？”上杉调转突破口。
还没等杰西回答，保罗抢上挡住杰西，“杰西少将和我在一起，刺客遇害时还追去看了看。是吧？”说着，保罗扫视那个当时也在场的侍从。
侍从慌不迭点头，“对，后来在我叫来更多武卫前，杰西少将就回来了。”
上杉悻悻离去。
过一会，副官进来禀报，“找不到瑞恩公子，连整个泰坦星州过来的几个宾客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保罗蹙眉，“泰坦的米歇尔•；金山子爵刚才不是还在御花园闹来闹去？莫非能够当着全体宾客凭空消失？”
“听说他当时在跟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玩捉迷藏，三人跑来跑去，都古怪精灵，藏着藏着，就都找不到了。”
杰西旁听到此，总算放下心——看来有米奇和秀刀这两个机灵人在，瑞恩和杰克应该没事。
副官却又递上份数据碟，“保罗公爵，这有份监控系统报告，里面录了些可疑的东西。”
“不是说监控系统全部失灵？”保罗比杰西抬眼注视副官的速度还快。
“事实上，监控系统的失灵似乎只被定在某个时间段，之后会重新逐一启动，三分钟内恢复正常状态。如果刺客不能及时离开，就会被录下影像。”副官解释，“比如说，阁下遇刺后，所处小休息室外面的那个摄像头，就是最先启动的。”
“那个摄像头？”，保罗脸色微变，抬眼瞅住副官，“你刚才说的可疑东西……？”
“该摄像头没什么收获，只拍到追查刺客返回的杰西少将的最后半秒动作。下官说的是另外一处较晚启动的摄像头，那里拍摄到泰坦星州的杰克•；迈德颇森。他当时正匆匆跑离御书房方向。”
“是杰克……？”保罗听到不是杰西，脸色微微整理下来，但咕哝完“杰克”的名字，却缄口不语。
副官见保罗不再问话，敬礼欲退。
“等等，”保罗猛叫住他，“搜索整个帝都，捉拿泰坦星州的人，他们很可能是嫌疑犯。”
“是，阁下。”
“要小心，瑞恩公子也许……”保罗沉吟，“……也许被绑架作人质，说些身不由己的话……一定要小心。”
“下官明白。”
待副官离去，杰西才反应过来保罗在说什么，“你疯了！泰坦星州一行里面也有杰克和莱尼！”
“就是你的杰克和莱尼，让瑞恩变成现在这副傻瓜样。我、还有我在天上的父亲，都决不会允许这种出轨继续发生。更何况……这整个帝国还在等着交给瑞恩——他将成为银河历史上克里斯曼皇朝第一任皇帝。”
“瑞恩？为什么要卷进他。他不想要这一切。”
“不，他只是想不开。十六岁，正是叛逆期。对！叛逆期，都怪我以前对他太严格。”保罗面露愧色，“我太急于求成，这也是失去自控吧。父亲大人他……教育过我很多次……我这就亲自去内务部，截回他的转让文书。我以后会更努力自控，认真听取瑞恩的意见，把他正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