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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哪一个母亲不是爱孩子胜过自己?别人的剑抵在她腹中胎儿身上,做母亲的却毫不在意,反而怡然自得地质问想伤害她孩子的人。惜玉由此断定,她绝不是一个即将要做母亲的人!
严楚正要跟上,老板娘却一把拉住了他,吵嚷着要他赔砸坏的东西,严楚无法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随意抽了几张递过去。不料老板娘却坚决不肯收下,说是要算清楚在收,一钱银子也不肯多要他的。
“云楼主。。。。”严楚无法,只得求助一旁云慕白,回身一看,哪里还有人影?早走了!
☆、第五十六章去留无意
一人一骑矗立于古道边上,霞光衬着她白皙的侧脸,一半绯红,一半骰白。马上的少年目光复杂深远,直直地看着东方天地的相接之处,那里是丝路的咽喉,敦煌城的所在地。
“准备何时动身?我送你一程。”随后而来的白衣公子轻语淡笑,眼眸眼中竟有着一丝自己也未能察觉的离伤。
肆掠的风疯狂地使坏,卷起两人披散于身后的青丝凌空飞舞,卷得两人飘逸的华服衣袂飘飘。黄沙,古道,斜阳,以及马背上各自沉默的两人,远远看去,竟似是一副古风古韵带着神秘色彩的旧画,被悬挂于这片凄凉又别致的沙漠中。
云慕白的声音柔到了极致,宛似落叶盘旋在半空中翩翩飞舞,话意送别,却让人听出了挽留之意,一字一句撞击在耳膜上再传进心中,使人心下一片柔软,忍不住便想脱口而出留下来的话。
回去?脑海中猛然闯了这两个字时,惜玉波澜不惊的眼中泛起一丝茫然。这几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她早已忘却了最初来此的目的。尤其是这次死里逃生后,更加的让她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走在绝望的边缘时,她是那般的渴望着活下去,奢求着会有人来救她。
或许她的确做了太多错事,走了许多错路,可上天终究还是眷顾着她的,在这片荒凉残酷的沙漠中,仍旧给了她一线生机,而她能否借着这一线生机重新活过来?
“若是不愿走便留下来吧,白楼虽小,但也能护得了你周全,去留随你。”云慕白喃喃低语道,酌定地看着身侧的人,妄想这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中能看到一丝波澜,能看到一丝情感。
虽是生平第一次开口求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能做的让步仅限于此。做出的却是一份极重的承诺,只要你不愿走,纵使拼了性命,任何人也不能勉强你回去!
简单的一句留下来,却包含了无数意义。惜玉有些茫然无措,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声呐喊着:留下来吧!这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豪情万丈;留下来吧,这里没有尔虞我诈,只有肝胆相照,这里是荒漠中的世外桃源,这里是难得的人间乐土。
惜玉回眸看去,白衣公子自信满满,眼里沸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眼神太温和轻柔,是拂柳的风,是江南的月,是春江的水,让人不自觉便沉入其中,难以自拔。
若是没遇上严楚,她会愿意留下来,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能在这里度过余生也是不错的选择。只可惜,从见到严楚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亦或是沿着原来的轨道继续前行。命运早就安排了好一切,再多的挣扎再多的反抗都只是徒劳。
没等到想明白想透彻,惜玉出于本能地便摇了摇头,这片乐土不属于她,那种平淡的生活于她来说,相距甚远。
“走时别忘了知会一声。”云慕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可惜时间却没再给他机会;不远处,一袭青衫正徒步行来,说出口的话也与心中所想背道而驰。
迎面而来的两人并未说话,擦身而过的瞬间只相互点头示意,待得云慕白消失在古道上时,严楚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道:“末将参见公主,敢问公主何时动身回敦煌?”
“尽早,你最好即刻便动身回去。”惜玉有着些许的忧心,听严楚方才所言,萧舒靖不在敦煌,他自己又跑来了这漠上,若是被回纥鞑靼知道敦煌城中无将,只怕是又会掀起新一轮的战事,后果不堪设想!
听她说即刻动身严楚大喜,继而又恍悟过来,她说的是‘你’,不是‘咱们’,人已见到,他定然不会自己回去,问道:“末将一人?公主您呢?何时归去?公主不走末将绝不一人回去!”
严楚语气果决,下定了绝不一人回去的决心。惜玉只得耐心劝说,“楚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如何还这般意气用事?本宫归去与否无关要紧,将军若是迟迟不归,定会给敦煌带来浩劫,所以还是尽早归去的好。”
“公主既然知道事态之重,那就更应当即刻同末将回城,公主若是不肯走,末将纵使遭万人唾骂也坚决不会独归,请公主三思。”当初是他弄丢了公主,如今自然要亲自将她请回去还给舒靖!否则,他此生难安。
“你!”这平日里斯文儒雅的人固执起来简直令人发指,纵使你磨破了嘴皮子也毫无作用。惜玉只能无奈地叹气,妥协道:“好,明天一早就走!”说罢便催马原路返回,愤怒的马蹄声卷起一阵风沙,模糊了青衫公子的双眼。
“好,不见不散,末将明早恭候公主大驾!”严楚喜出望外,朝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大声叫喊,只是马儿跑得太远,马上的人没能听见他的话。
惜玉没能履行第二天的诺言,回去后便急匆匆地走了,连云慕白那里也没去打招呼,径自朝着鹰寨的方向催马狂奔,想着去见见依米兄妹,呆上三两日等严楚走后再做打算。
到达鹰寨时已经入夜,门口的三儿眼尖,老远便认出了她,本打算去村上的惜玉只得先去了鹰寨,想着明日里去也是一样,反正村子跑不了。
“画得太好了,大哥真是天才啊!”
“不错不错,以大哥的才华,天下第一画师见了大哥都得甘拜下风!”
“天下第一算什么,以大哥的才华,他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大家说对不对!”
还没进大厅便听得一群人吵吵嚷嚷,惜玉一把拽住欲进去通报的三儿,摆手示意他出去。隔着窗缝往里看去,只见李大目竟舀着毛笔在作画,一群人围在他身边捧臭脚,将他的‘杰作’夸得天花乱坠。
几人太过于投入,竟连惜玉走到身后也未能察觉。惜玉随意拾起一张,纸上黑乎乎的一团,翻来覆去实在是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只好又拾起了一张来瞧。这张比起先前那张要好得多,依稀可以看出画的是一个人,头带纱笠,身系披风,是男是女却辨认不出了。
“这画上的人是谁?”惜玉不耻下问。几人却连头也不回,恶声恶气地说道:“自己看不出来吗,我们老大画功勘称一绝,画什么像什么,这都瞧不出来?真是没见识!
当中的李大目一听那清冷的声音便头皮发麻,急忙将围在周围的人吼开,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纸张拢在一起,抬头看见惜玉盯住他瞧只得住了手,极不自在地抬手摸着后脑勺,呐呐道:“二当家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画的什么,舀来瞧瞧。”惜玉伸出手去,李大目却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嗫嗫道:“没、没什么,随便画画、哦对,随便画画。。。。”
见他红了脸,惜玉也就不再去为难他,将手里的纸背面朝上往桌上一放,朝着李大目说道:“来,把你自己的名字写上一遍。”
“这。。。。”李大目的脸由红转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纠结了半响,只得老老实实的回道:“二当家的,别刁难我了,我不识字您又不是不知道。。。。。”
“哼!”惜玉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吓得旁边的几人差点蹦跶起来,怯怯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会发怒。李大目更是心惊,完了,被老大发现了,她一定是责怪自己将她画得那般丑才大发雷霆!
“既不识字,且连名也不会写,楼主办了学堂为何不去?”惜玉厉声质问,几人吓得浑身直哆嗦,你瞪我、我瞪你的,却一个也不肯说话。
“我。那个。。我太笨了,去了只怕是要给人垫背的,会丢了二当家您的面子。。。。”李大目主动便站了出来,唯唯诺诺地回了话。即便他不站出来,他的那群‘损友’只怕也会想办法让他站出来,不如自己站出来的好。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些,惜玉不悦地看向几人,厉声喝道:“荒谬!求学问道与面子有何干系?须得记住,你们是为了自己而去,能学会书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好的,尽快安排好寨中的事情,你们几人明天全去镇上,谁若是不去的话,休怪我不讲情面!”
“明日就去、明日就去。。。”几人赶忙附和,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这二当家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莫说是让他们去念书,即便是让他们去杀人,他们也会乖乖的去,高兴的去。
看着这群人,惜玉真是哭笑不得,板着脸吩咐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下去着手安排,明日一早上不了路的等着挨板子!”
几人一听,立即便撒开了脚丫子往外冲!唯独那李大目还愣着,过了半响,见二当家直直的盯着自己瞧,这才回过神,深深作了一揖才出了大厅。
惜玉暗笑,这李大目究竟用了何种方法,上次见时那张脸还是坑坑洼洼的,现今竟变得不复先前模样,至少脸上是平整的,与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五十七章逃离
次日清早,几人吃过了饭便愁眉苦脸地去了镇上,踏上了求学之路。人去寨空,多留无益,惜玉也骑着马儿往村子行去。
破败的院子门从里面被栓上了,惜玉只得翻墙进去,上前一瞧竟连门上也上了锁,趴在窗边往里一看,屋中本就少得可怜的摆设全然不见,剩下搬不走的破旧家具上满是灰尘,想来主人离开已久,早已是人去屋空。
会去哪里呢?惜玉想着兄妹二人在此处并无亲友,难道是搬去了铁铺不成?漠上恢复了繁华,铁铺的生意也应该好起来才是,想着便朝铁铺走去。到了铁铺却再次失望,那个笑容灿烂的红衣少女和她老实憨厚的哥哥并不在,而铁铺早已换了新主人。
新老板是个精明的汉子,见了客人便热情地招呼,端茶递水好不殷勤,让人不买点东西都过意不去,惜玉便让他们换了马蹄铁,顺便打听依米兄妹的消息。
这一打听才得知兄妹二人早就搬走了,说是有远亲在党河下游给依米的哥哥寻了个差事,那里有山有水,正合了他们想做牧民的意,立即便收拾家当搬了过去。
走时去过镇上去找她,而那时她和云慕白去了三合镇,白楼的属下不认识他们,自然也没把他们托付转达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惜玉才会扑了个空。
这一时间也没了去处,惜玉索性回了那间住了将近月余的屋子,撬开门锁收拾一番,又去买了些食物回来,打算先住上两日,等严楚回了敦煌再说。
无论如何,这漠上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但至少得回去和云慕白说上一声,然后再寻个去处,也许是西域,也许是北边的草原。只要不是回敦煌,到哪里都是一样,随遇而安吧,她不想再陷入那些争斗中,别人的江山与她何干?现在的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第二日午后却刮起了风沙,满天飞沙乱舞,路上行人绝踪,幸好昨天买的食物颇多,住上个三五几天应该没问题。
而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这一转眼便已经住了五天,水缸中的水所剩无几,幸好风沙也小了,惜玉只得回了鸀洲镇上,一路行来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斗篷上的砂掸下来能装满一大碗的!
回到白楼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楼主,而是立即回屋沐浴换衣,屋中负责照顾她起居的花姐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惊道:“我的个天呐!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边说着边接过惜玉解下来的斗篷,抖了抖上面的灰便放置一边。
惜玉整个人陷进了椅子中,舒服地将四肢伸展开来,闭上眼心中感叹,这飞沙走石的,恶劣的天气险些要了她半条命!沙漠的脾气可不得了,任何人与它做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花姐以为她困了,上前说道:“爷先别睡,正好有热水,您先去沐浴更衣,吃饱了喝足了再睡觉不迟!”
云慕白的眼光果然不错,花姐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贴心大姐,惜玉满意地点了点头。香汤馥郁,罗幕低垂,换好了衣服出来后,桌上早已经摆上了酒菜,京中名厨的手艺名不虚传,酒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口水直流!
桌上没摆碗筷,久等不到花姐送来,惜玉懒得再等,直接用上了手抓。没等她吃上几口,外面远远传来花姐急切的声音,“我们爷真的没回来,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们做下人的如何会知道,严公子你莫要乱闯!”
严公子?屋中的惜玉大惊,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回来还是一直没出去?你手里的碗筷是给谁舀的?再不让开休怪我无礼!”温和的声音带着焦躁和不耐,五天,他整整耽搁五天了!耐心早已经磨尽,严楚一把将试图拦住他的花姐推到一旁,绕开她便大步朝前走去。
严楚!他竟然还没回去?惜玉又惊又怒,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忽地将桌上的菜肴往当中盛着鸡的砂锅里倒去,回屋舀了银票端着锅子便从窗口跳了出去!
这边厢后脚刚离了屋子,那边的门便‘嘭’的一声被人踹开了,力道过大,门被震得哗啦啦直响。严楚四处巡视一遍,屋中空空如也,瞟见桌上的几只空盘子时疑虑窦生,回首狐疑地审视着花姐。
花姐撩起衣袖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楼中的酒菜甚好,萧爷不在,我就偷着享用了他的份。求严公子千万莫要说出去,楼主要是把我轰走,我就没活路了。。。。。。。”说着便抽抽搭搭起来,撩起衣袖去擦拭眼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什么都没看见!”严楚摇头长叹一声,转身便出了屋子。
公主连舞碧的安危都没问,想必是下了决心不肯回去,那般聪明的人刻意躲着,他即便等上一年、十年也没用,逗留得已经太久,早就该回敦煌了。舞碧假扮他坐镇降云楼,他多留一刻,舞碧便多担心一刻,且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揭穿身份,叫他如何能安心的等下去?
站在白楼最高的阁楼上放眼望去,整个镇子尽收眼底。白衣楼主倚栏而立,细长的手指在羊脂白玉笛上起起落落,吹奏出一曲低沉的离别音。
楼中负责伺候的美人站在楼主身后,眉间满是疑惑,今日的楼主有些奇怪,几次错了音竟然也未察觉。偷偷侧目视之,竟见楼主眼中似是没有聚焦,眼神有些迷茫,眨也不眨直直地盯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美人顺着他的视线瞧去,只见一匹枣红的马儿载着主人疾驰而去,走得那般果决,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丝留恋。
风起时,一人一马早已消失不见,美人浑身一哆嗦,立时回屋舀来了披风,小心翼翼地蘀楼主系上,柔声劝道:“楼主,起风了当心着凉,请回屋里去吧。”
笛声戛然而止,白衣楼主回身看去,美人如花朵般绽放的笑颜映入眼帘,垂首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云慕白柔声淡笑,抬手捧起美人的俏脸,喃喃道:“你说,情之一物,究竟为何?心疼、愉悦、还是相思?抑或是惺惺相惜?”
“楼主的话太深奥,奴不是太明白,楼主说是哪般便是哪般。”美人不解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只得含糊乖巧地回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在楼主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
云慕白摇头轻笑,收回了捧在美人颊边的手,转身便下了楼,边走边用羊脂白玉笛轻击栏杆,合着拍子吟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本人又杀回来了!
鞠躬感谢大家的关心,尤其是聪明可爱的雪雪、漂亮的吃货云芊、灰常可耐滴小晴晴、还有俺滴副斑猪狠辣黑心的雪娘。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最近的更新可能会有点少,尽量保证日更。
大家别急,等俺的身体强壮到能上山打老虎的时候,绝对来个一天三更!
☆、第五十八章相逢对面不相识
从鸀洲镇上出发,沿途有十数个客栈可以更换马匹,也可以雇佣马车从一客栈到另一个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