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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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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老人肉痛不已,心中大骂道德宗刁滑之际,清闲真人长身而起,也来到纪顾二人面前,仰起了头,肃容道:“今后你二人同修大道,须得互相扶持,不弃不离。清儿于玄黄宝录素有心得,而若尘所修的三清真诀也是飞仙正法,穷一生之力不足以尽窥其秘。我本想将太极祖师所留祈福玦与了你们,但我等修道之士求的是金仙大道,不应以外物为执念,你们年纪尚轻,更是需要磨炼之时,是以我就不予你们什么心诀法宝上的好处了,只送给若尘一句话,权做贺礼。”

    清闲真人言罢,只是望了纪若尘一眼,就一言不发地回座去了。本是镇定若恒的纪若尘竟然面色忽然变了变,显是清闲真人已用秘法向他交待过了这句话,而且这句话还非同小可。

    众宾一时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仰天皱眉,苦思不已。众人皆想知道清闲真人究竟说了一句什么话,竟然能够与广成子所遗下的玄心扳指相提并论。清闲真人既然说过这句话非关于心诀法宝,那还能有什么话如此珍稀?众人思来想去,也就是宝藏秘府又或是稀世奇珍之类的消息能够有这等价值了。清闲真人素以勘舆风水,把测地脉著称,如前不久即是他宣称五灵玄老君飞升仙迹在东海现世,紧接着就传说有人自东海海底寻到了不得的宝贝,自此之后,整个东海都不得安宁。

    能让清闲真人如此郑而重之相告之话,又会与何等样的宝物有关?

    众人议论纷纷,纪若尘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转而向顾清望去。顾清向他略点了点头,纪若尘才略有心定。可是清闲真人刚才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此时仍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其实那清闲真人道的是:“我听清儿所言,再观你的道法,该是惯使棍棒的。这等奇门兵器十分罕见,看你也没有一件就手的使用。这样吧,东海去岸一千三百里,乃是诸方地脉汇集之所。在海底极深处有一处地火活穴,内中有一上古宝物,自具灵性,变化万千,镇着整个东海的地炎脉气。此宝重十万八千斤,名为定海神针铁!你可取来当个棒子用。”

    纪若尘听后登时脸色一变,这定海神针铁重十万八千斤,且不说如何自东海海底取来,就是拿到了手,他又怎使得动?不过说起来若是提了一根十万八千斤的神针铁,哪怕是天上真仙下凡,怕也会被他一棍闷倒。

    纪若尘骇然变色之际,清闲真人又道:“休要惊慌!那根十万八千斤的定海神针铁听说早就被人取了去,现在那处地穴中该是一块才长成不久的小铁,重不过一万零八百斤而已,你怕个什么?”

    望着清闲真人庄严肃穆的面容,纪若尘已彻底无语。一块才一万零八百斤的小铁,难道就是他挥得动的?

    清闲真人回座后,纪若尘又悄悄望了一眼顾清,这一次顾清持着一丝淡淡的笑,只是望向众宾,根本不向这边看一眼。那厢天海老人则若有所思,面有佩服之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色。或许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清闲真人心中本意,究竟是真的想要帮纪若尘取得趁手的仙器,还是只不过想省下一件宝物。

    此时主宾台旁一个胖大道人高声唱道:“礼成,开席!”

    登时一名名知客道人、青衣道僮穿梭往来,将酒菜果品流水价地端了上来。邀月殿中丝竹声声,觥醻交错,仙风拂动,异香涌流,一时间主宾尽欢!

    在这一派如梦繁华中,青衣独坐如密树繁花中的一泓清泉。她将酒爵高举过顶,向着纪顾遥祝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此杯饮过,青衣恬淡柔静的小脸上忽然涌上一阵红潮,她的眼神渐渐迷离,微微晃了晃,缓缓伏在案上。

    她醉了。

章四十 纵情 上

    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案上书页的文字也忽明忽暗,一只蘸饱了墨的狼毫楷笔落下复又提起,几番作势欲书,却始终不曾写出半个字来。

    吟风叹一口气,搁笔,合上面前的《上皇金录》,推门而出。

    月正半弯。

    轩外就是断壁悬崖,山风凛冽扑面,偶尔夹杂着三两声夜枭厉啸。山峦轮廓如泼墨,岷江破谷而出,磅礴南奔,好像一条横架天地的粼粼玉带。

    吟风凭栏而立,仰望夜天中半轮弦月,实不知为何今夜忽如其来心潮如涛。半月如钩,又钩起了多少轮回中的往事?

    风啸得格外尖锐,云翳重重,夜空如覆纱网,不见点星,弦月周边泛着淡淡风晕,隐现绯红,漫漫夜天似在泣血而歌。

    吟风掐指暗暗算来,十月初八,大吉,利嫁娶,出行。还是这个一成不变的结果,无论紫微斗数,先天卦象,还是风水五行,吟风部推算不出今日有何失常之处。

    望着凄凄夜色,他忽然感到眼前景物微微晃动,有些许的模糊,两颊传来隐隐温热,似乎又有泪流成行。他伸手拭过,脸上光润如玉,却是什么部没有。吟风心中暗叹一声,自入夜起,他便是如此心神不宁,相由心生,竟开始影响观感神识。

    与初醒来时相比,他已通了许多人情世故。他本是天资过人,敏慧旁通,短短年许,便大体掌握了世态时情,天下势力分布,更知晓些基本人情礼仪。只是熟炼世故,反渐渐失却对于天道那近乎本能的领悟和实行。

    那时的吟风,知道自己在何时何地当做些什么,至于为何要做这件事则几乎全无所知。而此刻的他通晓了世情,明白了事理,却彻底失了方向,完全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

    何为?为何?

    或许这就是《上皇金录》批注中所言的“灵台积垢,神欲蒙尘?”

    即己失了宁静,他灵识深处就似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件件往事推挤着喷薄而出,须臾淹没心石,尤其前波后浪绵绵不绝涌来。回想往事种种,此时的领悟又与当时不同。他的心越跳越快,每一下跃动,都在用力撞击着他的胸膛。

    吟风身影忽然一闪而没;片刻后重新出现在危崖之前,只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一坛烈酒。吟风提起酒坛,挥掌如刀,切去了坛口泥封,举坛就唇,几大口就饮下半坛烈酒!他蓦然张口,喷出一道浓烈至几欲燃烧的酒气,挥袖擦去口边酒渍,只觉心中波涛已如怒海狂潮,一股抑郁横亘于胸,几次要喷薄而出,却都被一道无形屏障给牢牢封了胸中,不得宣泄。

    吟风抬手一指,崖前凭空观出一朵金色莲华,莲心真火熊熊。他举步踏上莲华,心念动处,身形冲霄而起。只见一点流光飞速爬升。如彗星逆空。

    烈烈山风中,吟风又举坛痫饮,这一饮似鲸吞,若潮汐,半坛烈酒汇成一线,直冲入腹!酒浆四溅,打湿了他鬓发衣襟。吟风只觉一道烈焰自丹田处燃起,直冲天灵,实是说不出的痛快,忍不住仰天长啸,声传百里!

    他催动足下长生莲,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瞬息绕峰三匝,冲天而去!

    那一声清啸仍在群峰中回荡,久久不散。

    青城山顶,青墟宫四位虚字辈真人正齐聚议事,听到啸音隐隐传来,虚天不禁眉头一皱,道:“是吟风!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我跟过去看看?”

    虚玄闻听得啸音。抚须闭目沉思,片刻之后方道:“看来他只是心神激荡而已。吟风行事素来依天凭运,多不依常理。我等堪不破其中关窍,最好就是顺其自然,且让他去吧。”

    虚天皱眉道:“他行事率性,若一去不返,这《上皇金录》可怎么办?”

    虚玄淡然遭:“那也只能说是天命如此。我看吟风心情平复后即会回山,此时最好不要打搅到他。我们继续参详这几页《上皇金录》吧!”

    四位真人围坐的几案上放着三张略微发黄的书页。正文旁本已注了不少小字,上下页眉页脚处又有人添了许多批注。这些批注墨迹甚新,看来应是新进方与上去的。这三页书,即是青墟宫奉为至宝的《上皇金录》原本中的三页。

    啸音不仅在群峰间回荡,也层层渗入了地下深处。

    摇曳不定的火把光照下:一把锋锐无比、其薄如纸的三寸银刀忽然轻轻一颤,刀下那本该是绝对笔直的切痕马上有了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弯曲。

    持刀的手白皙修长,秀气如女子。这只手微微一僵,随后收回,当的一声将银刀掷在了石台上。

    虚无无比遗憾地看着而前那条道道剖痕几乎完美无暇的**,惟有叹息一声。他手一挥,一缕寒风将这截**和石台上的血迹都吹了起来,扫落绕台而过的地泉中。地泉水流湍急,载着这一汪殷红远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虚无一把扯下身上血清斑斑的白布,裸身泡进石厅角的一汪滚热温泉中,仰望石厅洞顶,先是指指默算片刻,然后高声开骂:“干你娘亲!这黄道大吉的日子,深更半夜的鬼嚎什么,害得我道心不稳,枉费了这么好的一段材料!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子呼得还真不一般,这么厚的山壁都挡不住,若是修不成仙,来世投胎当个嚎丧的,倒还真饿不死你!”

    他破口大骂了整整一刻,才算稍出胸中一口恶气,只是整个石洞的阵法皆是针对他而设,是以这些骂声只能在石洞大厅中徘徊,根本透不出洞口四壁半步,与吟风啸声穿山而来的气势相比,实是天渊之别。

    叫嚷了一通后,虚无似也有些累了,一身细腻白晰的肌肤在滚热温泉的浸泡下也逐渐泛起一抹红色,他轻抚着自己的肌肤,急剧起伏的胸膛渐渐地平缓下来。他闭上双目,身体全部沉入冒着细小气泡的泉水中,缓缓放松四骸。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落下了一小块碎石,扑通一声掉入温泉,将几滴泉水溅在虚无的脸上。

    虚无双眼蓦然张开,一对幽瞳中光芒闪耀不定,顷刻间黑色尽褪,浓浓血色翻涌上来,刹那间占据了整个瞳孔。一时间整个石洞大厅邵泛起一层暗红光芒,似乎所有的东西部染上了血色。

    虚无沉在水下的一只手慢慢抬起,在眼前一点一点张开。

    掌心中,赫然是刚刚落入水中的那块碎石,石块一角涂着一小块鲜红色彩,看上去非是天然色泽,不知是以何种颜料涂成,虽经水浸,丝毫不见褪色。

    虚无闭上双眼,屏住了呼吸,片刻之后才重新张开,再次凝神打量掌心中的这一小块碎石。碎石上那一小块鲜红愈发艳丽,在石洞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妖异。虚无吐出一口浊气,始首望向洞顶。

    洞顶密密麻麻地绘满了咒符,四壁,甚至地面亦如是,合在一起形成一座三尸锁魄阵,天罗地网般,牢牢扣住了虚无的三魂七魄,无隙可乘。令得他非有虚玄同意,出不得了石洞半步。

    虚无目光如电,只搜索了方丈之地,刹那间已锁定三尸锁魄阵中央的一处。那个鲜红的咒符上缺损了小小的一角,恰好与虚无手中的碎石一模一样。

    虚无猛然从温泉中立起,双目血光大盛,缓缓浮上了半空。他双臂于胸前交叉,垂首虚立了片刻,方绽舌断喝,声如炸雷,双手猛然向上挥出!一道如有实质的血纹从他身体中渗出,瞬间扩散至石洞的每一个角度,与四面八方的三尸锁魄冲撞在一起!

    这一下撞击,没有毫光闪耀,也没有乍响雷鸣,只是这宏伟的天然石厅似乎突然跳跃了一下!

    这一声断喝及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几乎耗尽了虚无全身美元。他凝立于空,肌肤下时时会掠过一道鲜艳的血色,颈侧的青筋急剧跳动不休。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噼噼啪啪数声轻响,又有数颗碎石自洞顶掉落,三尸锁魄大阵虽只损了数百咒符中的六七个而已,但在虚无眼中,此阵实已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在虚无近乎于疯狂的长笑声中,石洞洞顶碎石残片如雨纷落,只在刹那之间,三尸锁魄阵己被尽数破去。

    虚无凝立虚空不动,双眼紧闭,肌肤阵青阵白,接连换过十种颜色后,才慢慢恢复了往昔的白晰细嫩。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清秀若女子的五官有些扭曲,双膜中不见黑白,唯有血雾氯氟弥漫,几乎就要渗出眼眶。

    他身体一倾,就此落在地上,举步向石厅出口行去。临到出口时,虚无身体轻轻一颤,犹豫了一下,终迈出了那一步!

    这一步迈出,自然而然的虚无就出了石厅。这一次他毫发无伤,根本没有以往那撕魂裂魄的痛苦,也没有神魂俱灭,不得轮回的危局。

    虚无立了许久,嘴角才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自语道:“虚玄啊虚玄,你关了我这许多年,可没想还会有这么一回吧?枉你道行通天,也算不到那小子的叫声竟然有这等功效!”

    他大步穿过曲曲弯弯的天然甬道,终出了石洞,立在半崖之中展目四顾,深深呼吸夜间山地微凉而澄澈的空气。

    虚无看了看夜空弯月,环顾过群峰隐隐,再垂首望望下方沉睡中的山林,终长笑三声,化光而去。

章四十 纵情 中

    纪若尘悄悄从邀月殿侧门溜出,夜凉如水,登时觉得神清气爽,轻松无比,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他轻轻掩上了殿门,将满殿的珠光宝气和喧嚣扰攘都挡在身后。

    纪若尘早已陪着众宾饮下了不知多少杯神仙醉,此刻只觉得胸中时时翻涌,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片刻,用的还是尿遁。至于顾清,席筵方开就已借照顾青衣之名,离了邀月殿,将陪众宾饮宴的千斤重担都压到了纪若尘身上。

    他回首望着***通明、人声鼎沸的邀月殿,心中既有甘甜满足,也有一线莫明的苦涩。风中偶或有蛙鸣虫喃隐隐入耳,鼻端草叶的清香渺茫掠过,纪若尘决心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静,信步行去,一路上穿花绕石,渐行渐远。

    一道翠嶂耸立前路,原来是座巨大的假山石,只见白色怪石嶙峋,在月下泛出冷光,如鬼怪猛兽纵横拱立。石上苔藓成斑,藤萝掩映。

    纪若尘忽觉面前掠过一阵森森寒风,风中隐约含着的气息锐利如针,刺痛他的心神,让他本已是半薰的酒意一下子消散大半。

    纪若尘本能地停住脚步,提聚真元,进入戒备状态。阴风过后,十余丈外现出一个淡淡身影,在他面前一掠而过。那人忽然一声低呼,定在原地,转头向纪若尘望来。那双美目如春山深处,淡然悠远百折千回,迷离中又隐有寒意掠过,仿佛料峭春寒中尚未完全解冻的冰湖。湖水中偶尔泛上一些彩光,就会透出阵阵足以引得人神魂离窍的玄异力量。

    初望她的一刻,纪若尘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部被那一双变幻无穷的眸给吸了去,片刻之后才转而看清了她的容貌身姿。她那张倾吐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笑中既有淡漠,也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在这张脸上本有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足让人痒到心底深处的婚也去了十之六七,惟有冰冷与淡漠完整不动地留了下来。

    她双手各提着一坛酒,那崭新的泥封,满溢的酒香,正是道德宗独家密制的酒中极品醉乡。她见纪芳尘呆呆地望过来,一双凤目慢慢垂了下去,冰封初消,寒水复流。

    纪若尘不开口,她也就不语,只那么静静立着,望着足前三尺之地。

    “殷殷,你怎么在这里?”纪若尘略显惊讶地道。

    一层淡淡的雾气向张股股身周浮起,她视线与雾气同时上升,落在了纪若尘身上,似笑非笑地道:“我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里?是要在邀月殿中喝你的贺酒吗?”

    张殷殷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连手指头也没有移动一下,只这样一个轻喷钱笑,透过周身若有若无的雾气传来,咫尺之地登时化作月共潮生,流箱千里的春江之夜,有神仙妃子款款踏水而来。

    纪若尘怔了一怔,即道:“邀月殿内座位有限,需先尽来宾之需,于本宗弟子入席的确是有限制的。可是殷殷你要去的话,只需和真人说一声即可,绝不会进不得殿的,今晚明云和李玄真不都在殿上吗?”

    雾敛月翳,张殷殷的目光顷刻间峰锐如刀,死死地盯着纪若尘,目光中充满了不甘、疑惑、失望、痛苦,种种心绪,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表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纪若尘心中一震,胸中又是一阵酸痛天上,他隐约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怕是说错了,却偏又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张殷殷的目光缓了下来,渐转柔和,脸色却逐分灰败下去,她凄然一笑,道:“纪若尘,你好,好得很。过去那些事,看来你已全然不放在心上了,不然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虽然你我之间从没有说过什么,可你…你也不是傻子呆子,怎可能一点都不明白?罢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宗内才会酿醉乡出来,我取这两坛,权作是喝了你的贺酒。不然的话,想必你也不甘心!”

    听着她平平淡淡道来,纪若尘心中又是一阵绞痛。他已经知道事情不对,可是无论怎样努力,也想个明白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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