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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鼠之槛 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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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刺刺地说出口。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会羞得无地自容。
    “那个……要离开时,我发现寝室的纸窗微微地开着,所以想要关上,结果看见了稔师父走了过去。”
  “只有这样吗?”
  牧村点头,他似乎真的目击到了。
  “可是,那样的话,用不着说他是从建筑物里走出来的也行吧?”
  “嗯,可是……”
  觉证殿是背山而建的。
  寝室的窗户位于觉证殿背面,那里看得到的景色,从建筑物的正面看不到。
  换言之,小坂了稔的人影,只有从那里——觉证殿的寝室窗户——才看得到。那一带并不是路过能够看到的地方,但是牧村毫无进入寝室的理由,要是被问起他为什么进到那种地方去,他就百口莫辩了。所以牧村一开始打算保持沉默,但不久之后害怕起来,只说他看到了了稔。
    “结果,那位刑警先生非常严厉……”
    “穷追不舍地问?”
    是菅原。
    是菅原逼问的。
    山下的脑海里历历在目地浮现出那个乡下刑警口沫横飞地对牧村逼供的场面。
    ——看见了?在哪里看见的?时间呢?
    被这么严厉地逼问,牧村一开始只回答“觉证殿”。
    时间则回答了他事实上目击到的时刻,八点四十分到九点。因为这是杀人事件,牧村觉得这部分得据实回答才行。
    到这里都是真的,牧村托雄没有作任何伪证。但是……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菅原穷追猛打。那个菅原就像头山猪般,肯定是严厉地打破沙锅问到底吧。因为这是近乎惟一的目击证词,山下认为若换成自己,应该也会这么做。
    被问到他为什么在那里,牧村词穷了。
    他不能说出实情。幽会这种事,撕破了嘴巴都不能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信口胡诌,说他去拿经本。
    ——听你胡扯!给我说清楚点!
    据说菅原这么说。山下虽然不当一回事,但他认为菅原的确有长年经验累积出来的刑警的第六感。这当然不确实,但是一个人是否在说谎,似乎意外地可以轻易地判断出来。这是为了隐瞒情事而.当场编造的谎言,所以轻易就被看穿了吧。但是就算被命令说清楚,也惟有这件事是无法从命的。当时与事情败露的现在不同。可是菅原就是追究个没完,牧村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了。
    “从觉证殿里面的房间——我才刚说到这里,刑警先生就凶狠地问:了稔从那里走出来是吧!我忍不住回答,是的……”
    “不是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而是从里面的房间看到啊……”
    一厢情愿——或者说是自然而然。
    菅原在不合作的环境中,太躁进了。
    但是,那么小坂究竟是从哪里要去哪里呢?
    这么一问,牧村便回答:“我不知道了稔师父从哪里走过来的,不过他应该是要下去汤本一带吧。”
    那么这也与尾岛的证词符合,证词一致性增加了。
    山下抱起双臂,应该还有问题要问这名青年。
    “对了,大雄宝殿旁边的药草园。”
    “药草园怎么了吗……?”
    “它现在怎么样了?桑田和尚说他没有动过。”
    “哦,大半都已经荒废了。除了博行师父以外,其他人别说是煎法,连药草的种类都不清楚。而且很难照顾,也不知道种植法。有些已经枯萎,与杂草混在一起了。而且又下了雪,已经……只是,去年夏天前收成后干燥或制成粉末的成品还有许多。”
  “还有吗?在哪里?”
  “在药草园旁边有个小仓库,或说是个遮雨的棚子,药草就装在陶器罐里,放在那边……”
  “里面有麻吗?”
  “您……怎么会知道?”
  “有吗?”
  “是去年春天收成之后阴干的……”
  “是你把它……”
  “是的,博行师父在去年夏天发狂,遭到隔离,其中的……理由……”
    “这我都知道,也明白理由,所以你不用再说明这部分的事了。你有没有把那些干燥麻交给菅野先生?”
    “有的,我每天都按照处方带去给师父,怎么了吗?”
    “处、处方?每天?”
    “贫僧当班时,是每早送粥过去时。不是贫僧当班时,则是在之后的作务时间送过去。”
    “当班?当什么班?”
    “博行师父的斋饭是由负责伙食的僧侣轮流送去的。警方来了之后,就由常信师父送去,但是在那之前是轮班制,贫僧每三天就会轮到一次。博行师父直到去年年底之前还处于错乱状态,后来渐渐恢复,到了今年……对,博行师父说那是治疗神经的药,要求拿干燥麻给他。”
    “向你要求吗?”
    “其他人不知道东西在哪里,贫僧以前是博行师父的行者,所以……”
    “这样啊,原来如此……”
    牧村是毫不知情地奉命送大麻过去吧。
    “所以我照着博行师父吩咐的处方,每天送少量的干燥麻过去。那是与粥一同食用的,或者是……”
“是用来抽的,像香烟一样。那是……唔,就是麻药,在日本算是麻药的一种。”
  “麻药——像鸦片一样的?”
  “对,在日本是违法的。”
  像鸦片一样的——山下觉得这种措词让人体认到牧村的年龄。
  但是这么听来,感觉上菅野并非从以前就经常服用大麻。似乎是被幽禁在洞穴后,精神发生了某些异常,结果才想到要吸食大麻。
    相反,拜托以前的行者牧村这一点,实在相当狡黠。牧村会定期来访,也很清楚自己的事。如果牧村以前曾经帮忙制作药草,那么他的手艺应该也不错,同时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不道德的事。这是有计划性的,那么菅野已经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状态了吗?换言之,与其说是精神发生异常,更应该形容为心境产生变化吗?
    “难、难以置信,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博行师父真的受大家的景仰……”
    “但这是真的。那么你今天送麻过去了吗?”
    “今天——常信师父从昨晚就不在,所以我和早上的粥一起送过去了。”
    今天的早斋因为桑田不在,似乎迟了一些,不过还是在六点前就用膳了。住宿在仙石楼的刑警们是在六点半抵达,鉴识与增援人员则是在七点抵达。后来会议结束,山下才进入土牢。菅野有时间吸食大麻。后来山下也离开了几次,所以只要抓住空隙,想吸几次都行,所以他说的话才会这么毫无脉络吧。
  可是,当时没有那些大麻束。
  “只有这样吗?你后来有没有送整束的大麻过去?”
  “整束的大麻?没有,我都有好好地处理过……”
  “没有啊……”
    那么陈列在尸体旁的大麻束——毫无疑问,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这么说来……”
    “怎么了?什么都好,说吧。”
    “哲童那家伙,他跑来问我麻是怎样的东西,这附近有没有野生的麻。我告诉他这里没有野生的麻,但是有干燥的。”
    又是哲童。
    “哲童吗?那你告诉他在哪里了吗?”
    “是的。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不好的东西,所以告诉他存放的地点,还有麻的样貌。”    
  “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天下午,送饭给仁秀的时候——那家伙好像先跑去问仁秀。可是仁秀好像跟他说不知道,还是告诉他这附近没有麻,正好我又在那里,就……”
  “是下午几点?”
  “因为没有敲钟,我也不知道时间——对了,我离开仁秀的小屋时,正巧那位今川先生和医生过来……”
    那样的话,是十四点左右吧。今川一行人在正午过后来访,在那之前应该一直都乖乖地待在知客寮,不过那时侦探好像打了佑贤,之后他们去了仁秀那里。问今川的话,应该能够得到更准确的时间。
    “然后哲童怎么了?”
    “不知道,或许跑去看了吧。”
    “为什么他会对大麻有兴趣?”
    但毋庸置疑,他不是要拿来自己用的。
    是用来装饰尸体……
    不,不是吧,那时菅野应该还活着。今川与久远寺医生离开仁秀的小屋后,前往关菅野的土牢,与被害人聊了三十分钟左右。
    那么他是在作杀人的准备吗?
    为了将原罪摆饰在尸骸旁,完成杀害菅野的动作,而在寻找材料吗?
    土牢自昨晚便有人看守,看守人员离开,是在十五点前后。接着换久远寺医师与今川侵入土牢。侦探进去叫人,他们出来,是在十五点三十分左右吧。这段期间内不可能行凶。紧接着今川被绑缚,在菅原指示下,警官重新回到监视岗位,这是十五点五十分的事。当中有二十分钟的空当,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行凶.
  虎视眈眈地等待这个机会……
  ——哲童他吗?
  仔细想想,无论理由为何,若是哲童的话,不管是把小坂搬到树上,还是将大西插进茅厕,都能轻而易举地办到吧。
    的确,小坂个头很小,体重也轻,就算是山下,勉强一点,也背得动吧。但是就算背得起来,但他能够背着小坂爬上屋顶吗?而且犯罪当天的天气非常恶劣。以山下的体力来看,就算不背任何行李。也爬不上屋顶吧。
    至于大西命案,山下更是不可能办到,当然大西也很瘦,不是背不起来,但是大西的遗体锁骨及肋骨都断了,当然是因为以破坏厕所地板程度的狠劲插进去所致。那种力士般的行径,不是常人办得到的。
    而且山下一直忽略了,大西遇害的那天晚上——或者说早上.哲童拜访了理致殿。采访小组及益田都目击到他,而且是行凶时间的一个半小时前。

    那么……
    如果准备放在菅野遗体旁的大麻的人也是哲童的话……
    为中岛验尸的久远寺医师说凶手力大无穷,还说凶器是棒状物。哲童在现场以及现场附近拿着旗竿——棒子的模样,众人都目击到了。如果那根棒子上验出血迹的话……
    一身怪力,且身轻如燕,言行举止也有多处启人疑窦。
    动机完全不明,不,完全没有动机。
    当然他与其他僧侣一样,没有不在场证明。
    哲童——是凶手吗?
    山下无法断定。
    “刑警先生。”
    “嗯?”
    思考被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给打断了。
    “那个,我和英生的事……”
    “啊,哦,警方对个人隐私会严格保密的。”
    “只有慈行师父,请千万不要让他……那个……”
    “我不会说的。”
    牧村的眼神混浊,那是一种如同雾面玻璃般不透明的安心。
    山下带着一种倦怠的心情放走了牧村。
    虽说视觉上被遮蔽,但隔着一道纸门,邻室就是师父桑田常信以及拥有特别关系的加贺英生。当然他们听得到牧村的告白,牧村本人也很明白这一点吧。
    山下悄悄窥看邻室,两人都在坐禅。
    加贺说要下山,中岛佑贤死后,他依然作此打算吗?加贺要下山的话,牧村会怎么做呢?就算事情没有传进和田慈行耳里,牧村今后还能够有什么展望吗?就此放心只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就连山下都这么想了。山下忍不住有点为那名年轻的僧侣担心。
    次田回来了,他代替菅原去法堂对贯首进行侦讯。
    “那个年轻的僧侣怎么样?”
    “收获非常多——我觉得啦。”
    这对老人家来说太刺激了,山下没办法详述。
    “你那边怎么样?那个贯首很难缠吧?”
    次田“哎”了一声。
    “我几乎没半点收获哪。贯首说佑贤和尚突然来参禅,因为佑贤和尚顿悟了,贯首就把袈裟给了他。他说佑贤和尚出去后,到传来惨叫声前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不知道。两名行者也训练有素哪,说的话跟贯首完全一样。”
  “袈裟?命案现场有什么袈裟吗?”
  “好像压在被害人肚子底下吧。”
  “菅原呢?”
  “去找哲童跟阿铃了。”
  山下心想,对付贯首那种人,菅原的逼问或许才能发挥效果。只是对于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菅原或许没办法疾言厉色。
  话说回来,哲童真是太可疑了。
  山下觉得只差一步了。
  没办法让毫无预警地流出的过去与现在相互妥协,饭洼陷入错乱。
    我拜托掌柜在别馆铺床,和益田两个人将饭洼扶去休息。
    女佣——阿鹭说会陪在旁边照看她。
    结果回到大厅时,一天过了。
    但是就算日子过了也没有什么改变,我们浑身无力。
    掌柜为我们泡了茶,我俩面对面喝着。
    益田说:“请问,饭洼小姐想起了什么?”
    “哦,她想起了用不着想起来的事。”
    “用不着想起来的事?”
    “对。在没有想起来的时候,就连那份莫名所以也是甘美且令人怜惜的,但一旦回想起来,立刻就成了丑陋的现实——她就是想起了这类的回忆。”
    益田露出奇怪的表情。“换句话说,是最好忘记的事吗?”
    有点不一样。
    “一旦有所认知,就无力回天了,所以她已经无法回头了。我想……”
    “什么?”
    “她醒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可以大约了解十三年前的事件真相,虽然对她来说会是很痛苦的告白。”
  ——是我杀的。
  她这么说。
  “哦,老师怎么会知道?”
  “我在去年夏天体会到的。”
  听到我这么说,益田再次露出奇怪的表情。
  喧嚣的声音使得慵懒的空气也绷紧了起来。
  是电话铃声。
    益田手忙脚乱,弹也似的站起来。现在已经是深夜,一定发生了紧急状况。
    但是出乎意料,电话是打给京极堂的。一般来说,在这种时间打电话很没常识,只是在这种状况下,旅馆也不可能抱怨什么,接电话的掌柜只是淡淡地去唤没常识的客人。
    京极堂也没有更衣,一身来时的打扮,从二楼下来。
    乖僻的朋友可能是在想事情,那张脸已经超越了不悦,变成一张凶恶的面相了,眼睛底下冒出了黑眼圈。他看也不看我一眼。益田看着他穿过走廊的身影,不关己事地说:“明慧寺会变成怎样呢?”
    完全没有头绪。待在寺里的时候,完全不会想到这种事,但只要离开一步,就变得遥远无比,仿佛在想像异国之事一般。不过我还可以听从京极堂的忠告,撒手不管,但身为警官的益田可无法如此。
    “鉴识还有支援人员,还是要到明早才会抵达吗?”
    “思,八点之后才联络的吧?现场还有二十个刑警和警官,若非发生紧急情况,只要保全现场,明天再验尸就可以了——本部是这么判断的吧?可是不知道山下先生怎么了,菅原兄好像也失控了——是叫菅野吗?那个人等于是被警察给杀掉的呢。哎,虽然大西老师也是啦……”
  “你感到自责吗?”
  “嗯,打我成为刑警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责呢。可是,这究竟是起什么样的事件呢?”
  益田很疲倦。
  “我觉得啊,事实和我们所关注的部分一定完全无关。”
  “我也这么认为。关口老师应该也明白,我们警方还漏了很多事。一般事件的话,这样根本不行。我们现在简直就像是拿着竹篓在打水,漏洞百出地进行搜查。可是……”
    益田叹了一口气。“例如说——我刚才读了下午送到的报告。菅原兄那个样子,害我没能把报告交给他哪。教团与明慧寺的关系已经查明了,昨天还说不知道有这座寺院,但后来又送来了追加报告。那个——姓松宫的和尚吗?关口老师所转述的他的证词,报告几乎都证实了。还有明慧寺和尚们的来历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不过这些事情调查就知道了,没什么好可疑的。可是……”
    “可是?”
    “搞不懂,没有关联。从这些报告里,我完全看不出什么眉目。仔细想想,小坂这个人真的非常可疑,他的行动毫无一贯性。随便举个环境保护团体的例子来说,它说穿了就是为了筹措延续明慧寺的维持费这种诈欺般的动机而成立的吧?”
  “好像是这样。”
  “可是啊,小坂相当认真地在进行活动,这一点已经向团体成员确认过了。活动内容本身并没有可疑之处,成员也都是有正当职业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过程中开始想要认真参与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也无妨。但是小坂先生三番两次违背召还命令——这实际上真的发出来了——已经是无颜面对本山的状态了对吧?而且他还对各教团做出近乎诈欺的行为,把钱弄到手。但是听说小坂与相当多的寺院住持及教团相关人士到现在依然有密切的交流,这令人不解。当然教团已经组织化了,会计部门与其他部门是分离的。与小坂熟稔的是老寺院的住持之类的人,他们与教团的岁出或过去的纠纷当然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些人别说是教团之间的交流,和小坂过去待的寺院的和尚当然也有来往。聊着聊着,难保话题不会转到小坂了稔身上。”
  我觉得益田说的没错。
  “可是小坂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事,他表现得就像自己所为是天经地义一般。”
    “天经地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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