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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太却一脸自然和叶老太太打招呼,“怎么就您一个人过来了,两个媳妇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叶老太太心里恨得紧,面上却风轻云淡地笑了起来,“老大家的一直不爱应酬,身子骨也不好,偏又心善得紧,帮老大那还没出世的孩子抄经书去了;老二家的,一直忙生意上事,又有好几个孩子要操心,忙得脚不沾地,连请安我都让她省了,哪能让她在跟前伺侯。”
刘太太就装模做样地去拉李二姑娘的手,“您这外孙女,越长越标致了,一看就是个才女。”
李家本就是靠着搭上钱家做军中粮食生意的暴发户,李二姑娘斗大的字不识一升,何来才女一说?
叶老太太干气,一点办法也没有。
“外孙女毕竟隔了一辈呢,倒是叶二老爷,秋里必定能荣获桂冠。”金太太圆场道。
叶老太太未免要谦虚几句,“他那名声,还不是大伙捧出来的,必得考了才知道了,我这个当娘的,自是日日念佛,希望他能中。”说完又望着叶锦辉和叶锦月道:“我娘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叶家毕竟靠军功起家,就是姑娘们也全充男儿在教养,哪里读过什么书,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叶家姑娘也有了才女这种美名,罢了,我以后少不得给她们请个女先生才好。诸位若有合适人选,不防推荐一个给我。”
叶老爷子早在商量着,要给叶锦辉姐妹请个先生了,叶老太太舍不得束脩,才一直耽误了下来,如今被人一激,便想着要扳回一城。
刘太太再也想不到,叶老太太这么痛快地承认了叶家姑娘没读过书,可她这种坦然,倒显得自己别有用了。
“若要请先生,我给老太太推荐一个人选如何?”姚太太笑道。
难道这是刘太太和姚太太做的局?姚家难道是想在自己家里安插奸细?
可姚太太又是叶锦辉未来的婆婆,根本不好拒绝。
叶老太太眼皮猛地一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姚太太推荐的人,必定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位?”
第三十九章 郑先生
姚太太淡笑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金太太一眼,“你们家不是来了位女才子,教真真儿岂不是刚好?”
金太太顿了一下,才道:“李姐姐说的可是我那远房的表姐?”
姚太太一笑,“对,就是她,气度、才识都是万里选一,教真真儿正好。”
金太太也笑,“她那容貌,气质自是没得说的,可惜命苦,年纪轻轻的偏男人不在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我就是说了一下,说她那容貌,易惹事,她便拿剪刀毁了去,这么刚硬的性子,也不知老太太看不看得上。”
叶老太太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钦佩她的人品,束脩怎么算?我们家现在不比从前了,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真真儿她们姐妹,每人只一两个小丫鬟在身边充数,事情全是自己动手做罢了。”
金太太忙道:“束脩倒是不贵,管中午一顿饭,每月二两银子,若是许她带上自家孩子过去,可以少半两银子,若是管住,再省半两。”
“老太太又在跟我们叫穷了,这样的先生,您家请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的啊。”刘太太也跟着凑趣。
叶老太太只叹气,“家里还有两个没亲成的呢,老二又要下场,若是中了,少不得要去京里备考,这一来一去,又是一笔花销,我们家老爷子又是个直肠子,家里也就那几亩薄地……”
听叶老太太这么一顿牢骚,各家的奶奶、太太们也各在诉起苦来,叶老太太又和金太太商定,“先签一个月的契约看看成不成,先生再有才,就怕我这孙女们顽劣,不认真学习,辜负了。”若是真好,姚家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就是金家的姑娘,也不过大真真儿三四岁罢了,好先生怎么不自己留着?
反正丈夫就要致仕了,就算得罪了人,她也不愿意出了这冤枉银子再给家里招个贼进去。
叶老太太这么一想,心中就有些犹豫。
她自是不知,这位先生之前金家已经向姚家推荐过了,但姚家觉得这郑氏运道不好,怕影响了姚铮的迁升,不肯用她罢了。
姚铮虽然代泉州指挥使,但不过是从五品罢了,而泉州指挥史却是正三品,就算皇帝被吹了枕边风想要封他,也须得等到秋里,和倭子打上一场,有了军功之后再说。
这个时候,姚家自然不愿意沾上一个克夫的女人,失了自己本身就有的好运道,况且这女人容貌又是一等一的好,万一招惹了闲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人就在这儿,何不让她和真真儿姐妹见上一面,看看有没有眼缘?”姚太太说完,又笑着叮嘱叶锦辉道:“两位叶姑娘若不喜欢那位先生,还请直接说出来。”
姚太太来之前姚铮就交待过了,绝不能让叶家和金家走得太近。
金家是泉州的旺族,家中子弟众多,相当于本地的地头蛇,就是姚家也不敢轻易得罪金家,何况是失了势的叶家?再加上金太太本是想介绍这位表姐交好叶家,如今被姚太太这么提前说出来,倒像人是姚家相迫叶家才愿意用这位先生一样了。
叶老太太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叶锦辉笑着向金太太行礼,“您太客气了,我和妹妹之前不过是祖母闲暇之时带着认几个字罢了,只要先生不嫌我们愚笨就好。”
姚太太心下微哂,叶家的姑娘的这位大姑娘,一看就是个没甚么主意的人,姚家如何能娶这样的姑娘冢妇!
金太太却心中微喜,笑着吩咐下人,“邀郑先生过来一见。”
不多久来了一位约摸二十多岁的妇人,长相和气度皆属上乘,放眼泉州只怕找不到更出挑的人了,只可惜右脸上面有一条蜿蜒的疤痕,那疤痕看起来也就是刚刚结痂的样子。
新伤,自己划上去的,试问,在场的女人可有人会对自己这么狠?
可她却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面对花厅里这么多贵妇人,皆无半点不适,众目睽睽之下,犹如闲庭信步,自信、从容、恣意,款款而行,仿佛这个世间,根本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她。
叶锦辉看到郑先生,不知怎地,双眼不由就酸涩了起来,却又感慨万千,若上世自己也能遇到这位郑先生,就算不能成为她的学生,至少可以学着像她那般豁达。
见她看过来,叶锦辉忙蹲下行礼。
“不必多礼。”郑先生浅笑着示意叶锦辉起身,却向叶老太太道:“先教几天看看,若是双方都满意,我们再谈论其他的事。”
言外之意,叶家可以借此机会选择用不用她,她也可以决定是否留在叶家。
郑先生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一下子赢得了叶老太太的好感,“成,我就喜欢先生这种爽快人。”之前她还担心郑先生会因姚太太的话赖在叶家呢。
若是老二秋里能中举,叶家也算是读书人家了,给孙女们请先生也是势在必行之事,若老大再得了金家的举荐成为百户,不出十年,想必叶家比现在还要繁荣昌盛。叶老太太这么一想,又高兴起来,“明天一早,我派马车来接先生。”
金太太忙道:“我送她过去就行了。前段时时候听说大太太病了,家里一直忙着,明天我正巧可以一道去看看她。”
叶老太太心里存了和金家交好之意,自是高兴地应了,行到半路,猛然又想起自己除了两个孙女,还有三个外孙女呢,若能让郑先生一道给教了,岂不妙哉?
金太太第二天一早,果然带着郑先生来了叶家。
“我还有三个外孙女,不如也跟着先生一道上课好了,只是这样,先生难免要受累许多,我再加一两银子的束脩好了。”叶老太太说道。
郑先生闻言,也笑着应了,“学生多一些,大家有了比较之心,难免会更勤奋一些。”
倒是叶二太太听了这件事,难免又抱怨一番,“老太太肯定是想给外孙女请先生,附带的捎上月儿罢了。”
哪想叶二太太才抱怨完,叶老太太已经命辛大壮家的请了她和叶大太太过去,“我给两位姑娘请了个先生,每月二两银子束脩,你们觉得合适不?”
人都请来了,才问她们合不合适,分明是要她们出这束脩罢了。
叶二太太心中暗骂,面上却越发欢喜,“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到。您养她们在身边已经够辛苦了,哪能还让你出束脩,不如这二两银子就由我和大嫂均摊了。”
叶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做娘的人,就是更关心姑娘们一些。”
叶二太太笑着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沈氏天天抄经书,老太太这管家之权也该交到自己手里了。
第四十章 报复
叶老太太亲自在旁边听了郑先生讲了半个时辰的书,又看了她写的字,笑道:“先生这学识,教我这几个孩子着实屈才了。你带着孩子,大夏天的来回跑也不方便,不如就在我家住下来,三餐也由我们包了。”说着又将人带到了后罩房,“准备收拾出来给我两个孙女住的,可惜她们还小,单独住我不放心,你住过来正好相宜,孩子带过来也可以就近照顾。”
郑先生家的小团子叫郑铭,今年三岁,长得细皮嫩肉,比一般的小姑娘还精致,她和金家太太又是远房的表姐妹,彼此很多年没有来往,孩子若能自己带在身边,自然不愿意麻烦表姐。
叶锦辉一看到郑铭,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他那吹弹可破如刚剥出来的白嫩小脸,真个是水光油滑,手感好极了。
“男女授受不亲。”小郑铭老气横秋地训斥叶锦辉道。
叶锦辉振振有词:“男女授受不亲,可没说不能亲近小孩。”
五岁的叶锦辉已经抽条,像春日里的柳树上的嫩枝一般,三岁的郑铭才到她的肩膀,被吃了豆腐只能找他娘告状。
郑先生:“你以后别挑食,再过几年,就比你辉姐姐高了。”
叶锦辉一听,又捏了郑铭一下,“越摸越想摸了。”
见郑铭要生气,转头吩咐桂枝,“将那杏仁酥端过来,给郑公子赔罪。”
郑铭轻蔑地看叶锦辉一眼,“就凭一碟点心,也妄想收买本公子?”
可等那杏仁酥端过来,他不等叶锦辉相让,便不客气地拈了块,放入口中,细细地品了,又喝了口茶,才点头道:“不错,放了羊奶,比外面那些铺子里的味道稍好上一些。”
明明极小的孩子,偏一本正经,严肃得紧。
叶锦辉忽起了逗他的兴致,“你说的是五芳斋吧?”
郑铭冷笑:“五芳斋?那可是江浙的老字号,据说是主家有个五个巧手的姑娘,同一种点心,五个姑娘能做出五种味道,偏每一种都让人欲罢不能,泉州的五芳斋,不过是盗用别人的名字,徒有其表罢了!等到江浙那边找过来,看他怎么收场。”
叶锦辉暗道:难怪我一听到五芳斋便觉得名字非常熟悉!
可叶二太太再讨厌,也是她的二婶,这个时候叶锦辉自然不便说五芳斋的不是。
哪想叶锦月看到叶锦辉单独来郑先生这边,就以为她是背着自己,专程过来偷师的,便悄悄地尾随了过来,没想到却听到这小团子在说自家的坏话,不由又羞又恼,“背地里说人闲话,又岂是君子所为?”
郑铭又拈了一块杏仁酥配着茶水吃了,才道:“我不这样说,你岂能这么早站出来?别以为躲在外面,别人就不知道了!”
叶锦月长这么大,还未受过这种气,一下子哭了起来。
郑铭又用了一块杏仁酥,才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对在乎你的人有效,而讨厌你的人,会更看你不顺眼。”
叶锦月又气又恨,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团子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正想找个台阶下,却听小团子又道:“杏仁是炒过的,里不该放槐花蜜,太香了,压了芝麻、杏仁的味道,少放些白砂糖最好。”
叶锦辉立刻对郑铭刮目相看,吩咐桂枝,“明天照郑公子说的做三份出来……”
“大姐姐怎么一下子成了郑公子的使唤丫鬟?”叶锦月见两人直接忽视了自己,讨论起吃食来,心中越发觉得气愤。
叶锦辉:“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言外之意,这点心她本是拿来教敬郑先生的,因不知道她的喜好,特意先拿给郑先生的儿子试吃。
郑铭听了叶锦月的话,本有些得意,被叶锦辉这么一解释,一下子呛到了。
叶锦月却不甘心这么被叶锦辉堵个哑口无言,当天晚上就把这件事情偷偷地说与叶老太太听了,“大姐姐也真是,单为郑家小公子,就做了三份杏仁酥出来,咱们又不是那种大富大贵之家。知道说大姐姐尊敬师长,不知道的只怕会觉得她铺张浪费。”
叶老太太深觉有道理,正准备敲打一下叶锦辉,不想第二天上午桂枝就特意端了一碟杏仁酥过去了,“刚改良过的点心,老太太尝尝可合口味?”
叶老太太一向不太喜欢干巴巴的杏仁酥,可到底是孙女的一片孝心,少不得拿了一小块,轻轻的咬了一点,点头道:“比以前那个吃起来似乎要香一些。”
桂枝抿嘴一笑,“老太太喜欢就好,大姑娘一共做了三份,一分送到您这里来,一份给了郑先生,一份给了大太太。”
叶老太太一听连叶大太太那边也有,心里顿时觉得不舒服,可又挑不出叶锦辉的错处,只得勉强笑道:“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姑娘们现在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这样的点心还是要多做一些出来。”李家那几个姐儿,一个个都面带菜色,她正打算好好给她们调养一番。
叶锦辉得了叶老太太的话,开始吩咐厨房每天上午做点心,反正是公中的钱,也乐得各处都送上一份,只除了杨姨娘那里。
郑先生上午讲书,下午让她们习字,“琴棋书画也可以学,你们自己选吧。”
叶二太太手里有钱,一听这话,便托人从外地带了一张一千两银子的琴回来。
可叶锦月弹出来的简直就和匠人弹棉花一般,沉闷而又单调,委实难听极了。
李家的大姑娘便悄悄地寻了叶老太太,“外祖母,二表妹着实年纪太小了,不如把琴先借给我们用,等过两年表妹大一些,我们也学会了,正好还给表妹。”
孙女和外孙女在叶老太太眼里也没什么差别,何况女儿终归要比媳妇亲一些,叶老太太当时就应了下来,“你们要爱惜一些,那是你们二舅母花了大把的银子才弄回来的。”
李家的姑娘忙乖巧地应了,高高兴兴地找叶锦月要琴,岂料叶锦月却不同意,“这是我娘辛辛苦苦买给我的琴,我还没学会,哪能借给你们!”
李三姑娘冷笑起来,“外祖母已经同意了,难道你要逆着她老人家不成?”
叶锦月暗恨叶老太太偏心,可到底不敢逆了祖母的意思,唯有跑到叶二太太面前哭了一场。
叶二太太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可到底不敢和婆婆硬着来,只得告到了丈夫那里,哪想叶二老爷出奇地和叶老太太想法一致,“大姐和我一母同胞,我跟她就像月儿和大郎二郎的关系一般,不过是借咱家的琴用一段时间,若她要这张琴,母亲答应了,咱们还能不答应不成?”
这男人!真是读书读呆了!
叶二太太和丈夫说不通,心里越发添堵,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直接设局让叶大老爷和人干了一架。
若是以往,叶大老爷自然是将对手打得哭爹喊娘,可惜这一次,他被人打折了一条腿不说,还和百户之位失之交臂。
第四十一章 坦言
“大老爷这腿……若想治愈……有些难度,小老儿才疏技浅,只怕……无能为力。”刘大夫为难地开口道。
杨淑仪一听这话,立刻红了眼睛,指着刘大夫道:“你这庸医,休要胡说八道,你治不好,自然还有别人。”
刘大夫一听这话,提起药箱就走。
“快,快,将城里的大夫全请过来!”杨淑仪一叠声的吩咐道。
可惜又换了五个大夫,其中有两个直言“大老爷这膝盖骨碎了……”,另外三个根本没吭声,直接自认医术不精,走人了。
刘大夫最近声名鹊起,隐有泉州第一大夫的迹像,况且膝骨碎又是很容易诊断出来的症状,大夫们们一听说是叶家相请,根本没人愿意来,最后,还是叶老太太出面,又将刘大夫给请回来了。
“贱人!换一个大夫,就要重新检查一回,合着你觉得疼的不是你?”叶思明疼痛难忍,也不管真爱还怀着身子,直接给她一耳光。
男人正在气头上,又是练家子,单这一耳光足以让杨淑仪失聪了。
好在只是一边耳朵,另一边还可以用。
可她,失去的不仅是听力,还有脸面!
“表哥,我还不是一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