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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授受的名声,还想要我感激你们?杨淑仪,你简直丧尽天良!”
“放肆,竟敢辱骂嫡母,给我掌嘴!”男人在门外厉声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自己不爱惜罢了,还要赖在母亲和妹妹身上!老天,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有了你这个女儿?”
这就是他的父亲,还没进门先给她定了罪。
室内响起重重的掴掌声。
不过片刻功夫,叶锦辉的双颊又肿又麻,却一声不吭。
继母决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死去。
若她现在死了,继母必定会落得一个逼死原配嫡女抢夺亲事的名声。叶锦辉活着,才能成就她贤惠善良的美名。
叶锦辉躺在床上一动不让,丫鬟拿药来,喂她就吃,不喂她吃她也不勉强。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寒冬。
忽然有一天,她的贴身丫鬟桂枝悄声道,“楚五公子在咱们家大门外跪着,说要娶姑娘呢。”
叶锦辉望着院子里的皑皑白雪忽地笑了,楚五公子这戏做的还挺全套的。
“老太太见他这般有心,肯定会允了这门亲事。”桂枝的声音充满了怜悯。
叶锦辉却明白,叶锦华敢指使人划花她的脸,只说明叶家根本没打算再让她嫁人,最大的可能也就是三五年之后,等众人都忘了这件事的时候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掉吧。
天寒地冻的三九天,楚五公子又能坚持多久呢?不过是为了堵这满京城人的嘴罢了。
岂料,楚瑭在叶家的大门口一跪就是两天,最后直接昏倒在了那里。
叶思明迫于无奈,只得答应了这门亲事。
据传楚家得知楚瑭这么不管不顾地跪在叶家门口,第二天就请了族长开了宗祠将他除了名。
就算如此,楚瑭仍坚持娶了叶锦辉。
嫁过去之后,叶锦辉慢慢地从楚瑭那里知道了叶家不待见她娘的真正原因。
原来,叶锦辉的曾外祖父是吴王钱修的后裔,吴王和宋王联手灭了梁,宋王得到了天下封吴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等宋王的儿子继位,钱修奉旨入汴梁,被扣留,不得已自献封疆,后被封为许王。钱修六十大寿时,太宗遣使祝贺,当夜钱修就暴毙了,谥忠懿。
“忠懿王留下子女十人中,我外祖母行三和你外祖母行六,她们是嫡亲的姐妹,救你是我阿娘的意思。你若不想圆房,也无所谓。”楚瑭摸着叶锦辉的头柔声说道。
可惜叶锦辉的娘去世得早,叶家也早和沈家没了来往,这些事她只是隐隐约约听叶家背着她提起过,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在叶府过得十分艰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没敢往细里打听。
不过,楚瑭对她百依百顺倒是真的。
或许是太过孤单,或许是出于习惯,总之,她竟然在之后的岁月里,不知不觉地渐渐开始依赖起楚瑭来。
可如今,她却差不多整整两年都没见到楚瑭了,更被他监禁了起来。
“那个丑八怪,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她那令人做呕的样子,如何配得上咱们主子?”
“不是说这亲事是主子自己求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老爷子已经成了九五至尊,主子也封了王,叶家封了侯,姚家做了国公,只有这个痴的,被骗了一辈子,还傻傻地等着哪。主子早说了,看到她这张脸就想吐。”
叶锦辉吐血而亡。
第二章 慈爱
叶锦辉悠悠转醒的时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
她的阿娘还是花信之年,身材苗条,皮肤白晳,一旦笑起来的时候眉间的美人痣比那最艳丽的春色还要赏心悦目。
此时阿娘正端着个青花白瓷碗,笑吟吟地看着她,“真真儿,来,吃蛋羹了。”
阿娘讲话的时候一转三折,余音袅袅,喊叶锦辉乳名的时候,总是好脾气地带着浓浓的“儿”化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一如叶锦辉记忆中的模样。
叶锦辉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沈氏面前,看着沈氏舀了蛋粒⌒囊硪淼卮盗沽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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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阿娘才能做出如此鲜美的蛤蜊蒸蛋!
不知不觉间,一碗蛋羹连同花蛤全被叶锦辉吃了个干干净净,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氏拿起帕子轻柔地替她擦了擦嘴角,轻笑道:“小馋猫,今年比去年多吃了一个鸡蛋呢。”
是呢,满满一碗蛋羹,全进了她的肚子,也忘了让阿娘吃。
叶锦辉赧然地笑了起来。
沈氏也笑,“吃得饱饱的,才是阿娘的好囡囡。让唐婆婆带你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唐婆婆拱背哈腰地站到了叶锦辉面前,“大姑娘,走,老奴带着您到园子里摘桃花去。”
“不,我想和阿娘在一起。”轻柔稚嫩的声音,坚决而又利落。
曾以为是天人永隔,再次相见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开阿娘了。
“园子里的桃花开得可漂亮了,老奴带姑娘摘了送给老太太可好?”唐氏说着就伸手去拉她。
叶锦辉坚定地摇头,“我要跟阿娘在一起。”
沈氏听了这话,脸上神色越发柔和,伸手摸了摸叶锦辉的头。
“大太太病了,您留在这儿她就要分心来照顾您,病就好得慢。”
唐婆婆那样子,好像是在跟叶锦辉说悄悄话,但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叶锦辉猛地后退了两步,“阿娘病了,真真儿自然要在身边伺候。”
唐婆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的个姑娘,你今天才过四周岁的生辰呢,自己都还要人照顾,如何能照顾好大太太?老太太那边还念着您呢,万一过了病气,岂不是让她老人家担心?”
唐婆婆本就是老太太的人,会拿老太太来压她并不让人意外。
叶锦辉垂眸掩下所有情绪,“我也怪想念祖母的,咱们这就先去给她老人摘桃花吧,我记得她老人最喜欢吃桃花酥了。”
“老奴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看到像大姑娘这么孝顺的孩子,老太太真有福气。”唐婆婆说完,拉着叶锦辉转身往外走。
叶锦辉因为脸上有疤,嫁给楚瑭之后,从来没出过二门,不过时间却没有荒废,特意求楚瑭找了个先生教她认草药,学习医术,她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虽然没有给人诊过病,但是多少还是懂一些。
看沈氏的样子不过是伤风罢了,叶锦辉并不担心,让她忌惮的倒是她的祖母杨氏。
老太太祖籍武昌,虽然杨家和叶家都是军户,但杨家三舅爷早在十年前已经中了进士,如今已是长沙知府了,而叶锦辉的祖父现在虽然是个千户,但叶家是靠着钱家起来的,如今钱家被人告密,叶家也受了牵连,千户一职汲汲可危。叶家所有人生生在老太太面前矮了一截,老太太在叶家向来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
“姑娘快些去厨房拿个竹篓过来,老奴先去后园里等着你了。”唐婆子交待道。
叶锦辉祖父这一代一共一个闺女四个儿子,长女、长子和二子皆已经成婚,不过叶家现在受了钱家的牵连,正夹着尾巴做人,家里所有的银钱都用在了打点上面,又要筹钱给二儿子读书,还要省钱给三子和四子娶媳妇,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下人也就唐婆子一家四口再带着两个媳妇的陪嫁丫鬟罢了。唐婆子男人管着田里的收成,儿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儿媳妇在厨房做饭,孙子跟着叶锦辉的二叔做书僮。之所以喊她一声婆婆不过是因为她一直在伺候老太太,其实并不老,也不过是五十出头的样子。
记忆中老太太似乎十分不待见阿娘,叶锦辉因托生在阿娘的肚子里,素来被老太太不喜,唐婆子又是个欺上瞒下的性子,自然处处排揎她,她也被唐婆子欺压惯了,从来不敢让别人知道。可她上一辈子瞻前顾后,谁都不敢得罪,到头来还不是被所谓的家人啃得骨头都不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忍下去?
叶锦辉转身进了上房,笑眯眯地向老太太道:“祖母,春光正好,孙女请您去后园赏桃花可好?”
此话一出,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谁教你这般说的,是你娘还是唐婆婆?”
叶锦辉笑嘻嘻地摇头,“唐婆婆先去了,让孙女去厨房拿竹篓呢,孙女想先请了祖母,再去拿竹篓。”
唐婆子见叶锦辉进了堂屋,忙跟了过来,再听见她这么说,马上指着反口道:“大姑娘,您才四岁怎么就学会说谎了呢?老奴怎么可能差你这么大的姐儿干活?”
叶锦辉仰着脸可怜巴巴地道:“祖母,我去拿竹篓就是了,您千万别让唐婆婆再掐我胳膊。”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叶锦辉一眼,“把胳膊伸手来我瞧瞧。”
叶锦辉小心地将胳膊捋了上去,露出手腕上的一截青红交加的於痕,“唐婆婆说了,让我去厨房拿竹篓,她在后园里等着。”
老太太看了叶锦辉一眼,盯着唐婆子道:“你若想在后园等着,那便去等着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回来。”
唐婆子还想再分说一二,老太太已牵着叶锦辉的手出了堂屋门,“我们去摘桃花,囡囡吃了桃花好颜色。”
叶锦辉大震,记忆中对她从不假以色的祖母,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摘桃花?
可老太太的手干燥而温暖,叶锦辉甚至能触到她手指上的顶针,假如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梦的话,这个梦也难免太真实了些。
唐婆子脚下生风,飞快地去厨房拿了竹篓,跟在了后面。
老太太不理唐婆子,只管剪了带花的桃枝下来递给叶锦辉,“这个给你玩。”
叶锦辉:“我摘下来,给祖母做桃花酥。”
老太太:“你还这般小,祖母再苛刻,也不至于指使你来干活。”
叶锦辉知老太太是在借机发作唐婆子,只管笑嘻嘻地接了桃花,“祖母对我最好。”
唐婆子听了这话,只得跪了下去,“老奴不是故意的,是大姑娘自己用的力气太大。”
老太太根本没有看她,剪了一把桃树枝子,领着叶锦辉回去了。
祖孙俩坐下来摘桃花的时候,老太太方道:“唐婆子一家都是咱们家的下人,若敢对你不敬,只管告诉祖母。祖母今天让她冻上几晚,只怕就会病倒在床上,以后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叶锦辉乖巧地点头。
祖孙俩说一阵话,又坐在一起吃了晚饭,时间很快地过去了。
叶锦辉人小,很快就困了,却祈求老太太:“天好黑了,唐婆婆在后园子里会冷呢,念她伺候过祖母的份上,让她回来算了。”唐氏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伺候了她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那般暗示,她又何必把事情做绝?
老太太道:“既然你为她求情,那祖母便饶了她。”早已经在门口等了多时的唐家媳妇,便飞一般的去喊了婆婆回来。
唐婆子这次倒是学乖了,一进门就对着叶锦辉跪了下去,“奴婢谢姑娘在老太太面前求情。”
叶锦辉侧身避开了,“是祖母慈爱。”
第三章 夜话
老太太听了这话,便摸了摸叶锦辉的头,“你晚上睡在祖母这里可好?”
叶锦辉其实更愿意和阿娘睡一起,话到嘴边,舌头打了个转,“我怕会吵到祖母。”
老太太:“不会的,祖母睡里面这间,你睡外面这间。祖母把床都给你做好了呢。”说便吩咐唐婆子,“将前些时候新缝的铺盖拿过来。”说完又向叶锦辉道,“真真,过来看看,祖母这床你可满意?”
紧挨着老太太的侧间的临窗的位置放了一张花黄梨木月亮门的架子床,而这张架子床和普通架子床最大的区别就是月亮门这一侧也有护栏。
叶锦辉笑道:“这样夜里就不会滚到地上了。”
祖母竟然也有替她考虑的时候?
记忆中,她只记得祖母冷冷地告诫她,“哪个孙女不是我手心里的珍宝可若是你们享受着叶家的富贵,却不能为家族带来任何利益的时候,就只能沦为弃子了。”
或许,此时她仍是祖母手心里的珍宝罢。
唐婆子很快抱了崭新的铺盖过来。
叶锦辉猜测,让自己住在这里,并是老太太临时起意。可这么大的女孩,一向不都是跟母亲一起住的吗?
可她毕竟年纪小容易困倦,就这一会儿功夫,打了三四个呵欠了,老太太吩咐唐家媳妇提了水过来,亲手给她洗了澡,擦了牙。
叶锦辉困极,洗完自己爬到床上,钻到了被子里。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唐婆子的声音由里面传了过来,“您现在身体也不好,再照顾大姑娘,只怕吃不消呢。”
却听老太太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办法。成亲三年了,也就这个丫头片子,我这心里急啊。”
唐婆子忙道:“大姑娘自摔了头之后,倒是和您亲近起来了呢,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老太太:“她娘自打钱家出事,人就像变了个样一般,整天失魂落魄的,若不是我说今天是孩子的生辰,只怕连鸡蛋粒采岵坏酶觥N业乖敢馑胬暇故抢咸牡谝桓鏊锱芸吹弥匾恍L党矣腥斯戳恕!�
唐婆子谄媚地笑道:“再笨的人,让老太太调理一阵子,也成大家闺秀了。”
半晌,那边响起了老太太叹气的声音:“我再会调理人也没用,钱家如何,单看楚家能不能扭转乾坤了。”
楚家和钱家也关系?
叶锦辉想了许久仍想不明白,浓浓的倦意袭了上来,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鸟鸣。
叶锦辉一时间有种不知今昔何夕的错觉。
这种感觉在看到自己那小胳膊小腿的时候,愈加明显。
不,这绝对不是呆在楚瑭的院子濒临绝望的叶锦辉,那个叶锦辉深被祖母嫌弃,根本不可能和她老人家同居一室,更不可能盖她老人家亲手做的被子。
雪白细腻的松江细棉布做被里,大红的锦缎被面,平平整整的被角,娴熟均匀的针线。不得不说,祖母对她相当用心,叶锦辉的手轻轻地抚在了被面上半晌,又将手指伸到嘴里狠狠地咬了一下,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可信置的神情。
我重生了!
叶锦辉的惊讶,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地穿好了衣裳、鞋子,到了院子里。
老太太正拿了一把剪子在修一盆粉色的蔷薇。
此时的老太太,看起来根本不像快六十的妇人,她梳着圆髻,别着盘花镶珠的金簪,带着累丝耳环,穿着西瓜红缠枝葡萄纹的缎面圆领偏襟长褙子,象牙白的刺绣长裙,宝相花纹的云头鞋。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不得不说,有了这身行头,老太太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叶锦辉忙上前行礼,由衷地赞道:“祖母今天好漂亮。”
老太太但笑不语。
沈氏也是一身新衣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捧了件藕荷色的短襦,鹅黄色的罗裙,淡紫色的夹袄,“真真儿,今个儿家里要来客人,等下吃完饭,把新衣裳换上。”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沈氏一眼,“你把真真的衣裳收拾了,送到我屋里去吧。先一天晚上就把衣裳找好,第二天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氏肃着手应了,老太太便吩咐罢饭。
早餐是白粥配韭菜鸡蛋馅的包子,一碟凉拌的海蜇头,一碟咸鸭蛋,一碟腌萝卜,一碟炸好又煎的小鱼。
老太太挟了块咸鸭蛋,将蛋黄剔给叶锦辉,自己吃蛋白配白粥。
叶锦辉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声不响地夹了个白胖胖的小包子起来,老太太忙将自己面前的碟子端了起来,去接那包子。
叶锦辉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只有四岁,祖母估计是怕她把包子给夹掉了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喝粥。
“真真,吃包子,用手拿。”老太太估计是忍无可忍了。
叶锦辉乖巧地拿了个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老太太轻笑起来,“没有外人在,你不用如此拘束。”
叶锦辉朝她笑笑:“先学好规矩,免得客人来了,丢了祖母的脸。”
家里这么严阵以待,想必今天要来的人十分不同凡响,叶锦辉自然不愿意在祖母心中留一个坏印象。
老太太脸上现出一丝满意,马上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千万别学你娘,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却天天收拾的像个破落户一般。”
叶锦辉的外祖父也不过是个秀才罢了,早已经去世多年,唯一的一个舅舅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不然阿娘的亲事也不会由钱家做主嫁得离外祖母那般远,祖母和母亲关系这般差,是怕钱家情形已经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