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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二年级的暑假,赵婉伊和李默趁了暑假,相约到黄山去旅游。
“我要和伊在黄山上结上九十九把‘连心锁’!”
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赵婉伊告诉萧唯和凌萱,热恋中的情侣如果登上黄山,在山谷边的锁链上结上“连心锁”,他们就可以相爱直到永远。
“太浪漫了!”
萧唯和凌萱全都由衷地为她们的朋友感到无限的幸福。
当赵婉伊失魂落魄地独自从黄山返回上海的时候,李默却永远地留在了黄山深深的峡谷间。为了在悬崖边的锁链上结上最后一把“同心锁”,李默在赵婉伊的眼前宛若一叶飘摇的落叶,飘逝于深不可及的峡谷中。
“找到伊的时候,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结在锁链上的‘同心锁’。……”
赵婉伊艰难地讲述完那令她撕心裂腹的一幕,便昏到在萧唯的怀抱中了。
5
萧唯和赵婉伊在餐厅吃过晚饭后,赵婉伊问萧唯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
“今天江河正好不在家,我可以回去得晚一点。”
萧唯寻思了一下,说。
“啧啧!”
赵婉伊摇摇头。
“真不愧是为人妻的人了,什么事都先想到老公。”
萧唯笑了。
“算了吧,侬,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呀!说,侬打算晚上到哪儿玩去?”
赵婉伊揽着萧唯的肩膀,亲昵地把脸贴上了她的颊。
“我是妒忌呀!”
“去,去,去!少来这一套,侬又不是HOMOSEXUAL!”
萧唯笑着把赵婉伊推开来。
“小心阿拉江河跟侬急!”
赵婉伊撇撇嘴。
“伊,敢?!当初要是没有我老人家,伊能把阿拉这么漂亮的上海姑娘弄到手?”
萧唯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份长久以来藏着的感激。
萧唯和江河的恋爱一开始就遭到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即使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凌萱,一想到萧唯要嫁给一个北京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远走他乡,再不能象过去一样和她们这些朋友朝夕相处了,也谨慎地表示过自己的伤感,只有赵婉伊从始至终坚决地支持着萧唯,尽管赵婉伊也从来都坚定地认为,北京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上海的,但她还是更看重男女之间激情似火的爱情的。
“别管别人哪能讲法,只要侬自己感觉好,就大胆地去爱吧!”
赵婉伊鼓励着她的朋友。
并不是赵婉伊对江河有什么特殊的好感,她只是根据自己的个性和对自身命运的把握的经验对江河投了赞成的一票。
“侬今后可得好好地爱阿拉萧唯,否则我可饶不了侬!”
赵婉伊第一次见到江河的时候,劈头盖脑地就表起功来。
“你们那个赵婉伊怎么疯疯癫癫的?”
事后,江河单独和萧唯在一起的事后,忍不住问。
初次和赵婉伊接触的人大都会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冲,不象是一般江南女孩子的纤巧,倒有几分北方女孩子的豪爽。当然赵婉伊毕竟是黄浦江畔长大的,怎么也摆脱不了上海女孩子的气质,有时候“作”起来让人头疼。
“你还说有好多男孩子追她?”
江河觉得要是换了自己是赵婉伊的男朋友,估计一天也忍受不了她的“作”。
但偏偏就有很多男人喜欢赵婉伊的“作”。
尽管赵婉伊的身边永远围聚着各色各样的男人,但萧唯却知道,自从李默不幸去世之后,一向对爱情充满着渴望的赵婉伊却在遭受了无比沉痛的重击之后,永远地失去了当年爱的稚纯,虽然她从来都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孩子,但对于身边那些或真情真意,或逢场作戏的男人们,赵婉伊全都一概抱着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再也不肯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交托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人这一辈子,轰轰烈烈的爱只会有一次。”
赵婉伊在单独和萧唯、凌萱在一起的时候,会很沧桑地说。
“我的全部都已经被李默带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不过,对于这具姣好动人的躯壳眼红心热的男人们却并不在少数,尽管赵婉伊从来不再会对她身边的追求者们献上她真挚的情感,却还是有许多男人甘心情愿地被她驱策和利用着,赵婉伊知道该如何利用和蒙蔽这些男人们,失去了爱情的她,现在只能奢求让自己活得更舒适,更惬意一些。
“我已经看透了,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要想在这个芜杂的社会中站稳脚跟,就只有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如果李默现在还活着,或许我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为了我爱和爱我的人,我甘愿牺牲一切虚荣,可是,现在他已经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我的全部的情感都随着他远去了另一个世界,在情感上我已经变得一贫如洗,在生活上我就不能再去亏待自己了。”
赵婉伊的话让萧唯很伤感,她不止一次地试图劝慰她的朋友,试图让她重新振作起来,但一切却都是徒劳的。
“侬的心意我知道,可是,侬不晓得,一个女人,一旦走到我今天这步田地,她就很难再回复到从前了。”
赵婉伊木然地望着萧唯。
“其实,也没什么,有那么多男人宠着我,捧着我,给我享用不尽的奢华生活,而我只是为他们付出了一具麻木的躯壳,值了。”
萧唯的泪止不住“哗哗”地淌满了面颊。
6
萧唯和赵婉伊还没商量好今天晚上到那里去“疯”呢,赵婉伊的手机就响了,这是萧唯下午见到赵婉伊后,见她接到的至少是第二十个电话。
来电话的肯定上赵婉伊的熟人,她和对方谈话的口气很随便,甚至有些放肆。
“说吧,你打算晚上请我们到哪里去玩?”
赵婉伊单刀直入地问。
“我们是谁呀?当然就是我,还有我的一个最要好的朋友。”
大约对方对她话中的“我们”表示了疑问,赵婉伊解释着。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赵婉伊忽然笑着“呸”了一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告诉你,我这个朋友可是有夫之妇,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
萧唯听出来对方在议论自己,脸上有些发热。她拽了拽赵婉伊的衣袖,轻声地打断了她。
“侬有事情,阿拉要不改日再聊吧?”
赵婉伊冲她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
“好,说定了,我们在‘天上人间’等你。”
赵婉伊说完挂断了电话。
“侬也真是的,说好了陪我疯一个晚上的,怎么又急着回去?不是真的江河把侬管得这么严吧?”
赵婉伊假装不快地责问着萧唯。
“不是。”
萧唯有些不好意思。
“侬还不了解我?我是最怕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了。”
赵婉伊点点头。
“这我知道,可侬现在做销售,还这样冲不出去?”
赵婉伊说到了点子上,萧唯现在确实和一年多以前大不一样了,连江河都说,现在萧唯社交能力比起学生时代的她,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萧唯一直觉得,工作和生活是有区别的,她可以为了一单生意和客户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请客吃饭,交际应酬,不过是为了最终达到完成销售利润这一单纯的目的,而在生活中,尤其是业务需要之外的社交活动中,萧唯还是相当保守的一个人。今天和赵婉伊聊了小半天,她越来越觉得赵婉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虽然风风火火,咄咄逼人,却还算得上纯真无邪的闺中密友了,她的身上多了些风尘的气息,脸上平添了几分世故的沧桑,让她觉得她们之间再不能象学生时代那样无话不谈,不分彼此了,因而在听了赵婉伊和她的朋友的一番对话之后,她觉得心里有些堵堵的,不太自在。
“侬和侬的朋友聚会,我在旁边,怕不太方便。”
萧唯坚持着。
赵婉伊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什么朋友能有阿拉之间的交情深呢?”
7
萧唯最终没能拗过赵婉伊,被她拖着来到了长城饭店的“天上人间”歌舞厅。
萧唯早就听公司的那些爱玩的同事说起过“天上人间”,据说这里是北京最具档次和规模的娱乐场所,但当她和赵婉伊走进“天上人间”的时候,还是惊异于这里的奢华和恢宏了。
大约是赵婉伊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她们刚刚坐下,饮料还没来得及点,就有男士陆续走过来很热情地邀请赵婉伊共舞,而萧唯也顺带着被邀请了几次。
赵婉伊显然是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很得体地替自己和萧唯谢绝了一系列的邀请。
“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高。”
饮料上来的时候,赵婉伊对着一个才被她拒绝了的男人的背影撇撇嘴。
萧唯被她的话逗乐了,那个男人确实是矮了点,如果他和赵婉伊共舞,估计一定是赵婉伊跳男步才行。
“侬的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萧唯喝了一口“红粉佳人”,白了赵婉伊一眼。
“本来吗,有些男人总觉得自己有钱就了不起了,好像这世界上的女人全都是拿钱可以买得到的!”
赵婉伊忽然有些激愤。
萧唯看了她一眼,觉得面前这个老同学的反应有些过于强烈了。
这时候,赵婉伊的朋友来了,萧唯随着赵婉伊和她朋友们走进了包厢。
进了包厢,赵婉伊忙着把萧唯介绍给她的朋友。
萧唯没有想到,赵婉伊的朋友竟然全都是地道的北京人,一个身材魁伟的中年人姓何,是什么演出公司的总经理,另一个长得很帅,却显得有些浮躁的年轻人竟然是一家著名的时装公司的董事长,姓汪。
“怎么就你们两个过来了?”
赵婉伊问那个中年人,显然萧唯的这个朋友交际甚广,就是在北京也比做了北京媳妇的萧唯人头熟悉。
“唉,听说赵小姐大驾光临,他们几个都哭着喊着地要来瞻仰风采,只是我和老何一合计,想着你这边今天只有你和萧小姐两个人,大家都来了,狼多肉少,再打起来就不好玩儿了!”
年轻的汪董事长调侃着。
萧唯忍了半天,才没让自己脸上带出愠怒来。
赵婉伊伸手打了汪董事长一巴掌。
“你哪能总是没有正经的啦?我们萧唯可不是圈里的人,听不得你这么胡说八道的!”
汪董事长连忙欠身向萧唯致意。
“不好意思,我们和赵小姐是老熟人,开起玩笑就没轻没重的,萧小姐别往心里去。”
“是啊,萧小姐,我们这时装圈跟演艺界差不多,朋友们聚在一起,荤的素的全来,其实我们可都是好人。……”
何总经理在一旁帮着腔,把赵婉伊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别‘此地无银三百两’啦,会越描越黑的!”
赵婉伊打断了她的两个朋友的话。
“咱们还是唱歌吧!”
萧唯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一副好嗓子,一首《心太软》唱罢,立刻招来了赵婉伊和她朋友们的热烈的喝彩,萧唯看得出那倒不全是交际场上的客套。
“萧小姐的嗓子够得上专业水平了!”
何总经理显然不愧是经营演出公司的,很有几分星探的眼光。
“那当然了,阿拉萧唯妈妈可是上海著名的沪剧表演艺术家!”
赵婉伊替萧唯吹嘘着,天知道什么时候萧唯的母亲又多了个响亮的头衔。然后赵婉伊搬出了萧唯母亲的大名,两个不明就里的北京人客套地说了些“久闻大名”之类的话,让萧唯直想笑,就算在上海,现在和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提起母亲的名字也没几个知道她是何方神圣的,何况在很多人都不知道“沪剧”是什么东西的北京呢。
“可惜了,可惜了!”
何总经理连声惋惜着。
“可惜什么?”
赵婉伊追问着。
“萧小姐这么好的嗓子,没有在歌唱方面发展,还不可惜?”
何总经理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萧唯矜持地对他笑笑。
“您太过奖了!”
“哟?”
何总经理很讶异地望着萧唯。
“想不到萧小姐的北京话还很地道!”
“怎么?”
赵婉伊和萧唯几乎同时问。
“一般上海人,还有南方大部分地区的人,很少会用‘您’这个字来称呼别人,多半是用‘你’的,萧小姐张口就说了‘您’,显然不同于一般的上海人。”
何总经理解释说。
赵婉伊冲他伸了大拇指。
“何总真是老江湖,够厉害!你说的没错,萧唯可是你们北京媳妇!”
接着赵婉伊简单地把萧唯嫁到北京的经过介绍了一番,听得何总经理和汪董事长连连点头感叹。
“萧小姐有魄力,也有眼光,我们北京小伙子就是不错嘛!”
汪董事长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赵婉伊,萧唯看得出他那目光非比寻常。不由得也看了赵婉伊一眼,却见后者很娇柔地抛给了汪董事长一个媚眼,弄得萧唯不好意思地连忙把目光转向别处。
“侬老讨厌的,干吗拉着我在这里做‘电灯泡’啊!”
趁着和赵婉伊一道上洗手间的时候,萧唯抱怨着。
“啥人哪?”
赵婉伊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那个汪董事长啊!”
萧唯抿着嘴笑着,盯着赵婉伊的眼睛。
赵婉伊摇摇头,眼里满是不屑。
“侬哪能这么老土啦?‘逢场作戏’侬晓得吧!”
萧唯不晓得,不晓得的不光是“逢场作戏”,还有如今的赵婉伊。
第六章
1
江河和三姐夫潘卫国喝光了一整瓶的“二锅头”,醉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的潘卫国还一个劲地嚷嚷着让饭馆老板上酒呢。
“不能再喝了。”
江河把老板忙不迭地送过来的酒挡了回去。
“谁说的,再来一瓶,一点问题也没有!”
潘卫国伸手去拉老板,自己却身子一歪,一下子栽到在地上,带翻了的椅子砸在他身上,人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江河在饭馆老板和两个伙计的帮助下,把潘卫国连拉带拽地弄上了一辆出租车,人家司机一看是个喝多了的醉鬼,老大的不愿意,江河好话说了一大堆,最后许诺到了地方给人家多加二十块钱,司机才勉强地开了车。
现在江河真是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请潘卫国喝酒呢!
“实话跟您说吧,要不是看您一个人弄不了他,您就是多给我个三十、五十的我也不拉。万一给我吐在车上,我今儿这一晚上就算瞎啦。您想啊,谁愿意坐这一股子酒味儿的车啊?”
司机开着车,对坐在后排,扶持着脑袋象拨郎鼓一样摇来晃去的潘卫国的江河,发着牢骚。
“就连人家洗车的都不愿意洗喝醉酒以后吐脏了的车子,恶心不恶心呀!”
江河连声称是,同时又把好话说了一连串。
好不容易盼着到了三姐家楼下,潘卫国还算争气,一点儿也没吐出来。
江河给了司机钱,又千恩万谢地把人家奉承了一通,这才猫了腰,背起潘卫国往楼上爬。
江河背着潘卫国哆里哆嗦地用潘卫国身上的钥匙开了三姐家的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两腿一软,一个趔趄,把潘卫国重重地甩了出去,自己也趴在地上不住地倒着气,半天动不了地方。
看着摔在地上却没有醒过来的潘卫国,江河的心里难过得不成,这个曾经是他、三姐,以及全家心目中高大完美的英雄,如今却是如此落拓,或许,潘卫国做他三姐夫的日子已经要开始用天来计算了。
人哪!江河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河今天来找潘卫国,是为了他和三姐之间的事情。
三姐如今是北京城里都叫得响的风云人物了,比起当年满世界作英模报告的潘卫国来说还要风光得多。
三姐当上了五星酒店的娱乐城经理后不久,正赶上酒店实行承包经营,餐厅、娱乐城等附属设施都要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发包出去,以期以最小的资源和人力,获得最大的收益。这个消息刚一透露出去,闻风上门的人就海了去了,这么一家豪华的娱乐城无疑是很多经营者眼中的一块肥肉。三姐却有些傻了眼,前思后想地一琢磨,倘若娱乐城真的被别人承包了去,她这个经理可就得靠边站了,任何一个承包者都会把自己的心腹安排在这个位置上,贴心哪!如此一来,她就得另谋出路了,先不说酒店里各个中层领导岗位上都已经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肯定是没了自己的位子了,单看酒店实施的精简部门和人员的举措,自己还能不能留在酒店工作都得打个问号了。三姐这回可算是遇到坎儿了。
三姐可不是那种心甘情愿任人宰割的主儿,从小争强好胜的她绝对不甘就这么把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她考虑再三,狠下心来,决定还是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来个先下手为强,争取由她自己把娱乐城承包下来。那些日子三姐四处奔走,上下活动,悄悄地做着承包娱乐城的各项准备工作。江河那时候刚刚带着萧唯回到北京,三姐在四处筹措资金的时候也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