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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水之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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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兰怔怔的看看沈静,又回过头来看看躺在地上的我,幽深的大眼睛闪著恐惧的神采,一声不吭。 
  威远是最天真的人,看到沈静来了,大为高兴,跑上前去施礼: 
  “静叔叔,你来的正好,这个坏人欺负我们,你快点替我拿下他!” 
  沈静微笑,“哪一个胆敢得罪你?静叔叔自然会替你出气。” 
  语气和蔼,听著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信兰咬了咬嘴唇,颤声说道: 
  “静叔叔……侄儿不敢要你教训哪个,只求你一件事……你,你饶了楚凡的性命,好不好?”  
  “……哦?”沈静的眼睛亮起来了,“信兰真的是大人了呢……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岂有不充之理?不过这件事太麻烦,你跟威远先回去,我请楚先生跟剑琴到我府上先住上几天,等他们玩够了就送他们回去,你说好不好?” 
  “……静叔叔,我怕楚凡乡下人不懂得你府里的规矩,那岂不是还要让你来操心?倒不如我带回去跟我作伴,想来他也不是多嘴的人……吴先生教养好,就让他跟你回去……” 
  信兰小小的身子几乎要站立不住,清秀的脸上满是求肯之色,我看著不由得心生怜惜,楚寒值得什麽,要你来如此为难。 
  沈静的脸一下子沈了下来: 
  “信兰,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楚先生是你的贵客,到了我那里我还能亏待了他不成?我送你回去,你父亲自然就会跟你说清楚。” 
  原来裴幕天是站在沈静这一面的。 
  “静叔叔……”信兰还想说话,沈静一挥手止住了他。 
  “来人,送两位小侯爷回府!” 
  两名金甲大汉立刻走上前来架著信兰威远两个就往外走,威远被这个变故惊得呆了,整个人开始结结巴巴 
  “静叔叔……这是怎麽回事?……你……我……” 
  傻呆呆的样子好生可爱,看上去就想让人欺负的样子,尽管他长得比信兰壮实多了,我却极为肯定他在秀娘肚子里的时候一定被信兰掠夺得很惨,才会有用的东西都被信兰弄走了。 
  无争脸上得意一笑,上前施礼道: 
  “属下参见七王爷!” 
  沈静挥了挥手,“免了,大师这次立了大功,小王还没有赏你呢。” 
  无争脸上露喜色,老脸上皱纹堆得高高的,连眼睛都笑起来了,连称不敢─他这样副尊容,就是山里的老癞蛤蟆都比他好看几百倍! 
  沈静不再看他,翻脸象翻书一样,又对著被架出去的信兰威远和蔼的一笑道: 
  “信兰,威远,这次算是本王的不是,打搅了你们的玩兴,等过个两天,你们提地方,我再带你们去好好乐一乐,来给你们赔罪,你们说好不好?” 
  威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信兰挣扎不动,索性也就不再费力气了,突然直视沈静的眼睛,黑眸幽深,一字一字的说道: 
  “静叔叔,楚凡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现在还小,只能希望你不会食言……” 
  “……不然的话……静叔叔将来一定会後悔今日所为的!” 
   对著抓住他的卫兵一声喝斥: 
  “放手!我自己有腿有脚,难道还要你们来扶著走路吗?” 
  那大汉比信兰高了一倍不止,听了这话,却不由自主的为他的气势所慑,乖乖的放开手,信兰迈开大步向外就走,小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竟是不再回头!! 
  如此的冷静果断,如同沈静所说,信兰是真的长成大人了。 
  沈静看著信兰走出去,露出大感兴趣的表情,满含鄙夷的看我一眼,那模样就象在看一只蟑螂一样,象是不明白为什麽我这样的人会让信兰如此大费心思。 
  我暗叫不妙,他对信兰的兴趣太大了,好象把他当成了游戏对手的样子──这样子下去倒霉的自然是被当成棋子的我了。 
  他会如何来对付我呢? 
  ……这个问题好象暂时还用不著考虑。 
  沈静的目光,游移到了同样躺在地上的剑琴身上。 
  剑琴双眼满是倔意,目露凶光,眨也不眨的回视他,只是配上他绝美的脸,却少了很多的说服力,象一只与主人闹脾气,昂贵的小波斯猫一样,只想让人好生疼爱…… 
  ……或者是让人破坏…… 
  我的心沈了下去,剑琴越是这样,只怕沈静这个唯我独尊的家夥就越不会放手了。 
  沈静果然被他逗得很乐,走上几步充满兴味的看著剑琴,那样子象是当场就想抱抱摸摸,却又强自忍住了。 
  他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有节操了?我看了看剑琴被土弄脏的衣服,明白了沈静的顾虑:做尽肮脏事的七王爷,原来还是个有很严重洁僻的人。 
  沈静一挥手,那个高大的外族人上前一步,把剑琴抱在怀里,剑琴全身同我一样被麻得软软的,一动都不能动,手臂无力的垂下,头发披散,象是一道黑亮的瀑布,看上去只让人觉得他荏弱无依,明亮的双眸却狠狠的瞪著沈静,沈静下令: 
  “哈森,将他先送到清心阁吧。” 
  原来这个给了我极大压迫感的高手,叫做哈森。 
  哈森面无表情,抱起剑琴转身就走──这样一个大美人抱在怀里面,他象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让我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个太监,沈静才会这麽放心的把剑琴交给他。 
  哈森抱起了剑琴,原本停留在他手指尖上的白鸽飞了起来,大厅内地方宽广,尽管气氛如此紧张,小鸽子却浑然不解人意,还是自己飞得悠游自在,一片片雪白的羽毛落在地上,那一刻,我突然有点理解卢陵王曾有的心情,生活在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宫廷,真的还不如一只小鸟自由自在。 
  他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可是他也必然是最为寂寞的皇子──人世间,从来都是高处不胜寒。 
  “小鸟!小鸟!” 
  飞动的白鸽果然吸引了在愣愣的发呆的卢陵,他本来在好奇的看著进来的诸多金甲卫士,这时突然欣喜的大喊起来,他对小鸟,真的是别有一种感情。 
  沈静微笑,上前捉住了卢陵乱挥乱舞的手臂,脸上满含爱怜: 
  “九弟,这下子你真是受苦了!我本来只不过是让飞雪那个贱人去看看你在做些什麽,谁知道她却非要跟你玩什麽爱情游戏。” 
  “……唉,也是她知道得实在太多了,不然我倒不会这麽急著要找你的麻烦,自家的兄弟,现在看到你的样子我也实在是难过得呢……” 
  沈静嘴里说得好听,眼中却射出了只有胜利者才会有的光彩,生为皇族中人,本就不会有什麽兄弟情谊。沈静的所作所为不能说是错,只不过也太心狠手辣了点。 
  卢陵没有理他,仍旧在痴痴的喊著: 
  “小鸟!小鸟!” 
  那只鸽子跟他很投缘,或许是连它也能觉出卢陵长得好看,竟真的飞了过来,停在了卢陵的肩膀上。 
  卢陵大喜的要去摸它,白鸽一惊却又飞走了,周围都是带刀的侍卫,它选来选去,停在了躺在地上的飞雪的尸身之上。 
  卢陵的眼光一直在追随著白鸽,他抓不到它,大是著急,看它停下来,也向著白鸽走了过去。 
  沈静看著卢陵跟白鸽玩耍,不禁不耐烦起来,既已胜了,那就过了,现在的卢陵王,已然不再能引起他的兴趣。 
  “九弟,你还是不要玩了,父皇在等我们呢。” 
  卢陵当然不会理他,仍然一步步的向白鸽走去,嘴里面傻傻的叨念著: 
  “小鸟……飞……飞……飞……” 
  “来人,请九王爷回去!” 
  立刻就有两个人走上前,拖住了卢陵的两个手臂往门口拽去,卢陵挣扎起来,可是他又怎能挣得脱这两名高手的控制?原本的呢喃顿时变成了大叫: 
  “飞~飞~~飞~~~~~!” 
  “飞~~飞~~~!” 
  “…………” 
  “飞…………” 
  “…………” 
  “…………” 
  他人被向後拖著走,喊声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一下子一动都不动,目光更加呆滞,被这突来的静默所摄,连沈静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卢陵却只是呆呆的瞅著鸽子,不动也不说话,木雕泥塑一样,沈静无趣的摇头,呵斥两名护卫: 
  “还不快点送他回去?” 
  两名护卫应声加重了手劲,卢陵任他们拖著後退,仍是一动不动,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历的大叫,声音嘶哑难听,撕心裂肺,象是鬼哭狼嚎一样,飞雪身上的鸽子,被这声音一吓,扑喇喇的飞了起来。 
  “飞~~雪~~~呀~~~~~!!!!!!!” 
  卢陵的口中,一下子喷出血来。 




西江月 第八章(上) 



  据说,中了散魂丹的毒,天下间再没有解药。 
  那麽,又是什麽样的一种力量使得卢陵回复神智了呢? 
  沈静脸上平静不见了,无争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抓住卢陵双手的两名护卫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我愣愣的看著仍然眼神呆滞的卢陵,心里面的某一个角落象是要溶化了。 
  鲜血仍旧顺著卢陵的嘴角不断的涌出来,卢陵一声大喊後就再没发出声音,眼睛痴痴的盯得看著飞雪的尸体,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是痴傻还是清醒,良久,两滴透明的水珠才顺著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卢陵,终於动了。 
  他一下子扑在了飞雪的身体上,更多的泪水无声的滑落,打湿了飞雪的发,晕开了飞雪脸上的胭脂,他小心翼翼的吻上飞雪依然豔红的小嘴,嘴边鲜红的血把飞雪的嘴染得更增丽色,卢陵痛苦的低语: 
  “飞雪,飞雪,飞雪……” 
  似乎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是他在世上所会说的全部言语。 
  似乎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已经涵盖了整个的天地。 
  飞雪的脸上,仍然在微笑著。 
  没有人会否认,他们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与新郎。 
  沈静长叹一声,“九弟,你似乎总会做些出乎我意料的事来!” 
  卢陵的目光爱怜的专注在飞雪身上,象是没有听到沈静说话一样,并没有看向他,隔了半天才低声说道: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样做?你该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跟你们争什麽的意思!” 
  “不管你想不想,你毕竟挡了我的路,如此而已。” 
  沈静的语气漠然。 
  “……就为了这麽简单的理由,你就非要置我们於死地不可吗?” 
  卢陵的语气中没有责难,只剩苍凉。 
  “帝王守则第一条,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你是挡在我面前最大的一块绊脚石,这样的理由,难道还不足够?” 
  “……可我毕竟还是你的兄弟呀!” 
  “……兄弟?”沈静不屑。 
  “历史上多少位名君都是杀兄轼父的凶手,生在王家难道你还想要兄弟?!……也许我真的不该对你下手,你比我想得还要天真太多。” 
  卢陵的眼睛茫然无神,他无法理解沈静眼睛里面所闪耀著的野心勃勃的光芒。  
  “宫廷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要真的要怨,就去怨父王对你太好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很不幸地,恰好我这个人最大的信条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该感谢我并没有直接对你下杀手才对。” 
  “感谢……你……?” 
  “……” 
  卢陵的头低下去,再不说话了,他象是突然间发觉这种争论实际上毫无意义,他明白如何,不明白又会如何?飞雪早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每个人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点在考虑事情,每个人都以为自已的烦恼是天底下最多的,沈静看重的是权势,卢陵的眼中,从过去到现在,所看重的也只不过一个飞雪罢了。 
  卢陵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七哥,七哥!我只希望你将来也会真心的爱上一个人,让你也尝尝得不到所爱人的滋味,让你也能亲身试一试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我不罚你,天会罚你~~~!!” 
  声音听起来阴森可怖,象是诅咒一样。 
  沈静微笑:“九弟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天底下我最爱惜的人就是我自己,你七哥这辈子都不会有那麽个时候。”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而且我和你又不同,只要是我想要的,就绝不会得不到──就算真的有那麽一天我真心喜欢上了谁,我也决不会象你一样束手无策,任人宰割──这就是有权利和没有权利的差别,可惜你此时就是明白,也已经迟了……哦……九弟你已经再也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些了,对不对?” 
  “……不错,七哥你的眼光还是那麽敏锐啊……可你,你……并不是……神仙,”  卢陵喘息著答道,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天……下事……又岂能……尽如……你……如你……所……所……” 
  “…………” 
  没有吐出的“愿”字被卢陵含在了嗓子里,他的声音一下子嘎然而止,整个人伏在飞雪身上,再无声息。 
  大殿内一片寂静。 
  久久,一名卫士才敢近前,大著胆子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只见卢陵胸前血迹斑斑,嘴唇抿得紧紧的,唇边下巴上也尽是吐出来的血,颜色却是暗红,血液早就凝固了,一柄小巧的短剑露出剑柄,赫然深深的插在了他的心口窝上。 
  不管後世的史书将会如何记载,在这一刻,庙内的诸人却都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名震天下的卢陵王沈意,就是在此时,此刻,此地,在这个离京师不到百里的小庙内,为情,自尽身亡。 
  他的出身,他的才气,也许曾经是多少名门贵胄倾羡的对象,他的美貌,他的体贴,也许曾经是多少京城名媛爱慕的原因──可是,这一刻间,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历史,世上不会再有卢陵王这个人了! 
  那一排排默立的沈静的护卫们,又会是何等到的心情呢? 
  早在沈静查觉之前,我就已经发觉了卢陵的动作 ,现在只能愣愣的看著插在他身上只剩剑柄的短剑……好生眼熟样子……是了,依稀记得,就在白天,飞雪就是用这柄剑指著我和剑琴,目露凶光: 
  “你们是谁?为什麽会在这里?”  
  当时我是如何回答的呢?言犹在耳,虽然我回想起来象是过了一百年: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过路人罢了。” 
  ──仍能记起初见卢陵是那种惊豔的感觉…… 
  我突然也笑了起来,看著眼前这一切,除了笑,我还能做些什麽?天下事天下人管,楚寒一介懒人,学不来这麽复杂的事情,楚寒一个局外人,也管不起这样大的闲事,楚寒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毒之人,更是无力来管这样大的事情! 
  沈静没错,就象打仗总要流血的道理一样,他想当皇帝,就只能心狠手辣,踏上了这条路,他不杀别人,那麽下一个被杀的也许就会是他; 
  卢陵更没有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投生在帝王之家,一个人生错了地方,自然只好一切都重新来过才行,只希望他下辈子能记取这个教训,普通一点,平凡几分,能平平安安的活到老,那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他们都没有错,那麽错的又是谁?总不会是我。 
  卢陵和飞雪静静的躺在地上,美丽动人,可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统统变成一捧黄土,再也不留一点痕迹。 
  我笑得更加大声,直到笑出了眼泪。 
  沈静皱眉:“你笑什麽?!” 
  “我笑什麽……?” 
  我怎麽能够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麽? 
  “……呵呵……我在想七王爷会如何去对信兰解释你的食言──那一定很有趣呢。”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沈静到时候会编出什麽样的谎?我真的很感兴趣,他曾经答应了信兰要饶了我的性命,现在却已经注定要食言──我不是笨蛋,亲眼看到了他逼死了卢陵王,就是现在让他大为心动的剑琴只怕都活不下去,何况小小一个得罪过他的楚寒?不管我愿或不愿,我终於还是圈进了宫廷斗争中,变成了牺牲品。 
  沈静眼里的愕然一闪而逝,看得我笑得更开了,难道我的表现就真的那麽笨拙,连这样的一点小事都看不透的样子? 
  “不,现在还用不著解释……你还有别的用处,现在杀了,稍嫌可惜了点。到了你该死的时候,信兰自然挑不出什麽毛病来。” 
  “……你不杀我?为什麽?我还会有什麽用处吗?” 
  我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是真的很意外。 
  “哈哈……只不过是暂时不杀你,用不著那麽惊讶──反正,早晚你都是要死的。” 
  沈静说人生死就象是说天气好坏一样,转身往门外走去,再不看我一眼。 
  与此同时,我的後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阵发黑,我明白,我是被别人敲晕了…… 
  沈静,倒底你有什麽企图?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地牢里面。 



西江月 第八章(下) 


  手臂被绑得紧紧的吊在柱子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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