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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找到了比去指甲油溶剂更有效的东西。说真的.她碰到什么就用什么:大麻、可卡困、海洛因、原料、制剂……近些日子.她甚至只为这些活看。
她无时不在寻找毒品以便减轻自己的恐惧。在她第一次注射毒品的时候,感觉是那么美妙以至于要一再追求这种舒适感。尽管苦海随之而来,可第一次是那样美妙,为什么要拒绝呢? 毒品似乎暂时解决了这种无法忍受的痛苦,还可以掩饰她的敏感和不安。所有人都认为她冷酷,然而这是错误的。她无时不在为生命,为每一天,为一切而恐惧。
不幸的是,她很快就离不开毒品了。无需讳言:她控制不了毒瘾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加大剂量和频繁注射。
她在大街上流浪了两个月后躲到了这里,这是她在街区“交货”时认识的一个姑娘的住所。乔迪从少教所出来后再也没有上过学。然而她学习很好。她甚至超过同龄的孩子,许多老师说她聪明。她的确很喜欢读书。但是书籍并不能让她摆脱恐惧。书籍并没有让她真正坚强起来。或许是她没有读进去。
她早就不再信任成年人了。教师和警察的苦口婆心在她那里都行不通。这些话,谢谢啦,她早就知道了。她意识到自己在非常缓慢地死去。有一天,她甚至吃了一瓶安眠药来加快这一进程。但是药力不够,她只是昏睡了一个星期。最好还是割腕。也许哪天吧……
在此之前,她必须找到毒品。为此,她必须去见赛勒斯。
乔迪起身冲了马桶。她的胃痉挛好了一点,接下来的是恶心和眩晕。
她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是她连洗个淋浴的力气都没有。她蹬上一条肮脏的牛仔裤,穿上一件套头衫和一件旧的军上衣。
我还有多少日子? 她回到了卧室。昨天,她在斯洛普公园附近抢了一个日本女人的包。
居然是个冒牌的普拉达包。她在钱包里找,找出可怜的二十五美元。
这太少了,但是赛勒斯会给她找点什么的。
她摇摇晃晃地出了寓所。
城市被冰冷的细雨笼罩着。风裹挟着溢出垃圾桶的烂纸和破塑料袋而来,乔迪~只手遮起眼睛。
惟~一个曾经帮助保护她的人就是警察马克·拉特利,母亲的一个老朋友。她有一次去一个医生那里偷药方,他甚至还试图袒护她。可事情走漏了,拉特利差点丢了工作。这之后她就躲着他。她不想给他制造麻烦,另外她也感到羞耻。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愿意被人拿来和妈妈做比较。
乔迪走向一幢信箱都被拆掉了的楼房。她从楼梯间贩卖毒品的一群年轻人中间穿过。
最后她来到要找的门前。门铃按了几次都没人应。她把耳朵贴到门上,却听到了清晰的收音机也可能是电视的声音。她擂起门来。
“开门,赛勒斯! ”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肥胖的美籍非裔孩子出现在门前,他刚刚成年,可是肩膀很宽。
“嘿,心肝宝贝。”
“让我进去。”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进屋里。
电视的声音非常大以至于他听不到叫门声。屋子沉浸在相对的昏暗中。这是一套破旧的住房,到处是散落的食物和其腐烂的味道。赛勒斯一步跨进当客厅用的屋里.坐回到一把破旧的扶手椅上.同时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这是一台最新款的等离子电视机。
真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些阳光并通通风。但是乔迪不是干这个来的。
“你有什么给我的吗? ”她问。
“这得看你有多少? ”
“二十五。”
“二百五十大毛! 你的确不是比尔·盖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在乔迪的鼻子底下摇晃着。
她贴过去,蔑视地看着货。
“你没别的了吗? ”
毒品贩子露出满脸微笑。
“那得给点儿额外的。”他说着解开裤裆下流地晃动着舌头。
“别做梦了。”
“来吧,从这开始,亲爱的。”
“滚你妈的! ”她后退了一步骂道。
到目前为止,她一直拒绝为毒品而卖身。这是她尚未跨越的道德底线,但是她很清楚,总有一天当她身无分文而毒瘾又犯的时候,这种事会发生在这套房子里。那时她就无能为力了。
她把二十五美元扔到他的脸上。他把小口袋甩过来,乔迪凌空抓住。
“好好玩儿,心肝宝贝。”他说着又调高了电视的音量,随着他似乎牢记在心的说唱音乐晃动起来。
乔迪砰的一声关了房门,跑下楼梯。
冻僵了的她在楼群间奔跑。她跑的同时脑海萦绕着残酷的念头。再跑几步她就可以给自己注射这臭狗屎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甚至会在院子中央注射。在那边,在停车场上,在那些正在垃圾中间滑旱冰的孩子里。她只渴望一件事:飘飘然,捅捅破,打打碎。为了什么都不再想。为了在一段时间里把知觉降低到她能够确保不再恐惧的水平。
她像闪电般地上了楼梯,一脚把门踹上,把自己关进浴室。
她颤抖着撕开塑料袋,让一粒棕色的药丸滚到手上。因为可卡因的纯度不够而不能吸食.她决定注射。当然.这样有危险:这个混蛋赛勒斯可能0 此处为双关语,也有”陷入麻醉品引起的幻觉巾”之意。
用随便什么东西骗她:滑石粉、巧克力粉、被捣碎的药片。但是干什么不一了百了呢! 算了,她冒这个险。但愿她今天别死于毒品过量。
她打开了固定在洗手池上方的卫生盒,抓住了她的器具。她把小药丸放在一个被剪开的可口可乐易拉罐里,加进一些水和几滴柠檬汁,她用打火机加热罐底,然后用一点棉花过滤液体。幸好,她还留着上次使用过的注射器。正好派上用场。她把针头扎进棉花吸进了所有液体。最后她拍打胳膊以便找到静脉。她把针头对准静脉,扎进去,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药推进去。
一股热流蔓延到全身减缓了身体里沸腾的紧张感。她躺在地上,头靠着浴缸。这时她感觉自己出发了,她缓缓地进入一个气泡,就像她部分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惟一安慰是母亲从来没看见过她这种样子。或许母亲死的时候在想,一个灿烂的明天等待着她的女儿。充满爱和幸福的一生。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一个吸毒的脏货。
事实上,孤儿的惟一的好处就是不再有令父母失望的可能。
她从钱包里掏出自己保留的惟一一张照片。乔迪应该是三、四岁。她的母亲搂着她。你可以看出背景是湖和群山。这应该是拉特利照的照片。
于是她渐渐沉入一个云遮雾罩的地狱幻梦中。乔迪哼唱着妈妈唱给她的一首歌曲。被妈妈改编为摇篮曲的格什温的一首曲子《保护我的某个人》。
外面的云彩现在已经散去。几缕阳光洒在建筑物上。但是乔迪没有看见。
19
生命只是一口气。
——《约伯书》
当萨姆推开808 房间的门时,伦纳德·麦奎因下完了一盘电子象棋。
“谁赢啦? ”萨姆问道同时瞟了一眼老人的各项指标。
“我让它赢了。”麦奎因承认。
“你让一台机器赢了? ”
“是的,我想表示一下仁慈。当我心情好的时候我常这样干。你可相反,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不好,可我是医生啊……”
“……可长癌的是我啊。”
他刚说完就长咳不止。
萨姆的目光中露出担心,但是麦奎因用他的方式安慰他:“我很好,大夫,别担心。我今天死不了。”
“为此我很高兴。”
“你知道什么让我高兴吗? ”
萨姆装着思考。
“我不知道……一支哈瓦那雪茄? 一场脱衣舞? 一瓶伏特加? ”
“其实我希望和你去喝一杯。”
“嗨……”
“我没有开玩笑,大夫。男人一起喝杯啤酒。有一家咖啡馆不远,叫' 波托贝洛’……”
“根本别想,伦纳德。”
“谁会阻止我去呢? ”
“医院的规定。”
麦奎因耸耸肩接着说:“去吧,大夫,我们到一家名副其实的酒吧里喝最后一杯酒,有音乐,有香烟……”
“你不能起床,伦纳德……”
“今天晚上,我感觉很好! 我的柜子里有一件外衣和一件大衣。递给我。”
萨姆摇着头。
麦奎因是一个企业家,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四十年间创建并发展了数家企业。他很早就挣了大钱,然后破产了,然后东山再起。他喜欢冒险,他尤其具有超乎常人的自信,即使患了癌症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依然如此。
“走吧! 用不了一小时。至少给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很容易就给你找出上百个理由,萨姆不为所动地说,首先就是我可能丢掉工作……”
“小事情……我保证你不会栽在这件事上。”
“不,太危险了……”
“……你还是同意了,是不是? 因为你是个好家伙。”
萨姆忍不住微笑起来,麦奎因知道自己赢了。
法国大使馆新闻稿我们年轻的女同胞朱丽叶·博蒙未来几个小时将在昆斯第三法庭出庭,该法庭应对她的释放起决定性作用。事实上组约警察局刚刚排除了她在空难事件中的嫌疑。
驻纽约总领事馆和驻华盛顿大使馆始终在为此事奔走,我们对其可能的结果感到高兴。
萨姆和伦纳德坐在“波托贝洛”咖啡馆大厅深处的一个安静角落里。桌子中央发散着柔和的灯光。伦纳德很高兴来这里,小口啜着啤酒,而萨姆则喝下了他今天的第九杯咖啡。
“大夫,我的小拇指告诉我说你的生活中又有了一个女人……”
“谁让你想到的? ”
“这是我感觉出来的。”
“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医生提议。
“很好,”麦奎因让步了。“你还没有决定到我在康涅狄格州的家去转一圈吗?”
“我就会去的。”萨姆保证。
“你应该和你的女友一同去,她会高兴……”
“伦纳德! ”
“好吧,好吧,我再不说了。不管怎样,你去的时候,一定去一下地窖。”
“去尝尝你的名酒? ”
“是的。那儿有一瓶特别的酒,我珍藏的一瓶一九八二年白马波尔多,高档货,一瓶上好佳酿……”
“白马。”萨姆用蹩脚的法语重复着。
“White Horse 。”伦纳德翻译成英语,同时喝了一口啤酒。
“White Horse?我以为是一个威士忌牌子。”
麦奎因抬头看天。
“算了吧。你什么都不懂! ”
“的确是这样,”萨姆承认。
“不管怎么样,和她一起喝这瓶酒。”
“她是法国人,”萨姆承认。
“那么,她会欣赏的。”
几分钟里谁也没有说话。萨姆习惯性地把手揣进外衣兜·他摸到了香烟,但是也清楚他不能抽烟。最后麦奎因问:“今晚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 ”
“我不能,伦纳德。”
“你认为你有时间是不是? 生活中大家总这样想,可是……”
“她在监狱里。”
麦奎因非常吃惊,中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你开玩笑吧,大夫! ”
萨姆摇摇头:“我来告诉你。”
萨姆很害羞地给老人讲述了暴风雪那天他和朱丽叶的一见钟情。讲述了他们的周末以及在机场那恼人的犹疑。然后他提到他的不解。
“我不太清楚朱丽叶为什么说自己是律师。”
“得啦。”麦奎因说.“别傻了! 她没直说是服务员是因为不想被当作一个痴迷富有名医的傻瓜。”
“我不富有。”萨姆温和地说,“也不是名医。我只是在这方面称职。”
“唔……无论如何.不是在女性心理方面。”
萨姆假装生气然后终于承认了:“朱丽叶不是惟一撒谎的人。我说自己结婚了。”
麦奎因叹了一口气:“总是你的那位费德丽卡! ”
萨姆挥手止住了他的话:“我必须对你说件事:”
尽管萨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他却向老人揭开了他和费德丽卡的一些痛苦往事。麦奎因专心地听他讲,很快原先的好奇就让位于一种真正的同情。尽管萨姆是一个感情极少外露的人,可是他毫不畏惧地说着。
他认识伦纳德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伦纳德身上的某种东西赢得了他的信任。
像那些接受自身死亡的人一样,麦奎因具有一种睿智,这一点打动了萨姆。
当他说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交通已不那么拥挤。即将打烊的咖啡馆变得空荡荡的。两个人默默地走回医院。伦纳德累了,萨姆一直陪他回到病房,不露声色地帮助他。告别时,麦奎因指着萨姆总放在外衣兜里用来录诊断结果的袖珍录音机说:“我认为你应该把刚才和我说的一切都讲给朱丽叶听。”
牢房里的朱丽叶靠着墙,双手抱头坐在铺位上。她已经超越了疲乏,超越了恐惧。她的脑海里涌现出一堆问题。
生命取决于什么? 运气取决于什么? 在我们遇到的事情中哪些是由我们做主的?游戏的真正主人是偶然性还是命运?为了让她招供,便衣警察迪诺维曾威胁说要把她关进拉巴齐,一艘停泊在布朗克斯对面的监狱船。但是她没有退缩。毗邻牢房里的其他犯人多是黑人和中南美人,她们称她为法国妞,并不清楚她在这里干什么。
尽管朱丽叶篡改了签证日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恐怖分子。她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另眼看待她的男人;让她觉得不一般的、耀眼的、珍贵的……男人。
如果要重来……她还会这样做。
然后她想起父母和妹妹:就算她被放出去并被遣送回法国,她还将被当作家里的傻瓜。毫无疑问.无论她怎样做,她永远实现不了自己的抱负。她想成为一个电影明星,可她还是一个服务员;她想取悦一个男人,可却进了监狱:她不过是一个笨手笨脚的……
牢房的门开了,看守塞进来一份饭。她像断了翅膀的鸟一样蹭到窗口。
她嗓子冒烟,打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掉一半。
她看着金属盘上的倒影:苍白、消瘦的模糊面容,因为缺少睡眠而肿起的眼皮。她自嘲地想起此生为了让自己更漂亮而花掉的时间。为了让自己符合美女的流行标准而浪费掉的所有时间。
人们为什么认为一张美丽的脸庞后面就必定藏着一颗美丽的心灵呢? 我们为什么生活在大家都希望年轻、苗条的时代,可上了些年纪后.战斗却提前输掉了呢?既然她已得到正确答案,便发誓从此注重气质而非外表。如果她必须要像什么人,也要像她自己。
熄灯铃响了。她回到铺位上,牢房的灯暗下去直至完全熄灭。
一旦处在昏暗中,她便感到纠缠不休的恶鬼在肚子里攒动。她的心紧缩着很快泪水就无声地流下来。恐惧和寒冷令她麻木,她知道无法入睡。
从熄灯开始,她就不断想着失事飞机里的那些遇难者。她还清楚地记得下飞机时擦身而过的几张面孔。每次她想睡觉的时候,她都被梦中别人的呼叫惊醒。
充满痛苦和焦虑的墓中人的声音。
指责她仍然活着的声音。
告诉她她本应死去的声音……
当急诊处的护士叫住萨姆的时候.他正准备离开医院。
“盖洛韦大夫.一个女人在等您。”她边说边指着大厅另一头的一个身影。
“是病人吗? ”
“我看不是。”
萨姆穿过长长的前厅.害怕又是格雷丝·科斯特洛。
一个女人背对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她围着一条巴宝莉披肩,穿着单排扣大衣,散开的头发从衣领处垂下。
这身衣服,这种发式……
“朱丽叶! ”他喊着迎过去。
年轻女人吃惊地转过身来:她们的身材和服装一样,但这不是朱丽叶。
“是盖洛韦医生吗? 我叫科莱恩·帕尔克,是朱丽叶的室友。”
因为认错了人而有些窘迫的萨姆和她打了招呼,她也不加掩饰地从上到下打量萨姆。萨姆这边也更仔细地看着她,观察她那漂亮的脸庞和近乎绿色的瞳仁。科莱恩漂亮,她自己也知道这点。
“我今天早晨看了报纸。”她解释说,“我一直感到吃惊,竟有人怀疑朱丽叶炸的飞机! 她可是一个连微波炉都不会使的人! ”
萨姆礼貌地微笑着。年轻女人继续说:“她的律师对我讲了您的所有努力。是他把您的地址告诉我的。”
“我想她有可能明天获释。”
科莱恩表示同意。萨姆估计她有话要说,而年轻女人也没有陷入过多的客套。
“您认识朱丽叶很长时间了吗? ”
“不能算长,”他承认。
“几个月? ”
“几天。”
科莱恩再一次仔细看着医生。她越是听他说话.就越清楚他身上吸引朱丽叶的东西:集于一身的果断和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