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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石桥下面的流水,我有点神经质又万般无奈的对蓝熙说,你说,我要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我只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蓝熙却紧张得以为我真要跳河,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神色慌张的说,娜姐,不要啊,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这么艰苦的日子我们都挺了过来,我们还怕什么呢?你不是经常对我说天无绝人之路吗?死很容易,生也不难,只要我们心中永存一个信念,谁也打不到我们,是不是?
听了蓝熙的话,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笑,笑着笑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争执的声音,由于好奇,我和蓝熙快步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画像为生的老头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争吵。老头说时间不早了要收工了,给小伙子没有画完的像只好明天再画。小伙子不依,说他今晚就必须要用这幅画像,非要老头无论如何把像画完再走。老头说光线这么暗,他眼睛不好使,肯定是不能够画了,即使逼着他画,画出来的像也不一定像。老头和小伙子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依谁。
当时我没有多想,只是想帮帮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外奔波很不容易。于是我对小伙子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助你完成那张画像。
小伙子吃惊的看着我,你?你知道画像?你画得好吗?
蓝熙有点自豪的替我答道,我们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画像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小菜一碟。
中央美术学院?别蒙我了,凭什么要我相信你呀!说不定你们是一伙的呢!
我从包里拿出毕业证,递到小伙子面前,这回你该相信了吧。
小伙子看了看毕业证,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呵呵,还真是啊。今天我遇到高材生了。行,那你就给我画吧!
老头看我替他解了围,对我感激不尽,临走的时候免费送了我一套画具。
我开始给小伙子画像。说实话,小伙子长相一般。扁圆形的脸,面部肌肉松弛,耳朵很大,耳坠很肥,看来是有福之人,但一点不好看,像猪耳朵似的,我甚至感到有点恶心。脸上有些麻子,散布在在额头、两颊和嘴角。眼睛小得只见一条缝,眉毛不成形,比较散乱。一副黑边眼镜架在扁肥的鼻子上显得滑稽可笑。嘴唇很厚,嘴角边有一颗痣。
我估摸着小伙子一定急着把自己的画像送给心上人,于是有意按照他的心理对他的面部轮廓进行了必要的粉饰。画像很快就完成了,很久没有拿画笔了,对于这样的效率我自己都有点吃惊,看来做什么事情心无旁骛才能够做到最好。不出我所料,小伙子很满意,拿着画像看了很久,越看越开心,他自言自语的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自己!
五十六
小伙子给我们钱,我们不要,说只是帮老头的忙。小伙子硬是把钱塞给我们,然后拿着画像兴高采烈的走了。
也就是这一张画像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小伙子走后,我手里攥着小伙子塞给我们的20块钱,兴奋的说,蓝熙,我们有救了!
蓝熙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娜姐,什么有救了?
我对蓝熙说,我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你忘了吗?我们是学什么的?我们可以画像,像刚才那个老头一样,给别人画像!
这是真的吗?娜姐!我们真的可以这样吗?
真的!别人可以不要我们,我们自己还不要我们吗?
我和蓝熙决定去街头卖画。我们在四方街最热闹的地方打了一个招牌:画像/20元一副;其他10元一副。我们不仅为行人即兴画像,也把事先在家画好的装饰画比如风景画、花鸟画等挂在街头出售,不管有没有人买,先试试再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等了很久没有人来买画,也没有人来画像。很多人只是驻足观看了一下,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了。我们遭受了很多白眼。为了吸引路人的目光,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请你在画中找出你不满意的地方,并做一个记号,然后我们回去修改后再拿过来。
因为这一行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评论起我们的画来,并毫不客气的拿起笔在自己不满意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同时表示,只要我们把标志处修改一下就会买下我们的画。一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画像,而我们的画已经被弄得乌七八糟,到处都是顾客不满意的地方。看着那些标志,我和蓝熙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来画画。我一气之下就把画撕了,并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把画拿到街上来买,以免丢人现眼。
晚上收摊的时候,蓝熙问我,明天我们还来吗?
我想了想,说,来,我们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为了不被饿死,第二天我和蓝熙不得不再一次来到街头,画像以及出售昨天晚上画好的一幅山水画:丽江的玉龙雪山。为了吸取昨天的教训,这一次我豁出自己,站在路口,大声的对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如果哪位能说出这幅画的妙笔,我会把这幅画便宜两成卖给他。我的话音刚落,好多人围了过来,他们纷纷说出自己最为欣赏的一笔,并要求买下这幅画。结果好多人都要买这幅画,好不热闹。于是我趁机说 ,既然大家都愿意买这幅画,我只好把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于是我亮出底价:10元。
很快有人出20元,接着有人出30元,40元、50元也有了,最后有人出到了100元。
出到100元后,很多人都沉默了,我心里乐开了花,正想与买主成交,这时候人群里走进一位穿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他语气沉稳的说,我出1000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啧啧的惊叹声。大家都把目光转移到了穿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很自信的说,我想没有哪位出得起比这还高的价格了吧,那么这幅玉龙雪山就归我了。说着,从皮包里拿出一打人民币,放在我的画板上。
画被买走,人群散去,中年男人说,姑娘,以你的才华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卖画的。
我正想问中年男人为什么出这么高的价格买走我的画,这时候几个凶神恶煞的城管人员从远处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我周围几个摆地摊的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把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一古脑的往袋子里一弄,撒腿就跑。我也正想收拾东西逃跑。中年男人制止了我,别怕,我来搞定。
城管人员来到了我们面前,我一看,里面就有一个曾经扣押我三轮车的,我赶紧把头偏向一边,不让他看见我。中年男人把城管人员拉到一边,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支烟,然后对他们小声嘀咕着什么,最后掏出名片给他们。城管人员拿了名片,二话不说,就往前走去了。
城管人员走后,我用感激而又疑虑的目光看着中年男人,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的画值不了那么多钱,如果你是在可怜我,请收回你的钱。我只是你的陌生人,你也犯不着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欠他们一份人情。
中年男人说,请现在跟我走,什么话都不要说。
跟你走?去哪?我和蓝熙惊讶的问道。
先不要问,到了一切都会明白。中年男人说话的口气依旧不温不火。
于是我和蓝熙跟在中年男人后面,忐忑不安的又充满期待的走出古城,中年男人把我们带到一辆宝马车前,说道,上车吧。不是第一次坐宝马,母亲的车子就是宝马,所以不觉得什么。倒是蓝熙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看来我们遇到大财主了。我笑了笑。我好奇的是,这个男人到底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
五十七
车子大约开了十多分钟,我们来到了丽江大酒店。跟着中年男人进入酒店,迎宾小姐笑容可掬,来到三楼的一个套间,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背影,竟然是林俊野。只见他站在玻璃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眺望着远方的玉龙雪山。
林俊野回过头来看着我纳闷的脸,依然是冷峻的眼神,娜初,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让你来到这里。
我惊讶的问道,林俊野,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外出了吗?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在家里说吗?
娜初,你听我说。林俊野给我倒了一杯水,接着说,我也是昨天才回到丽江。我在四方街看到你卖画。
然后呢?我惊疑不定的问。
你曾经对我说你是在设计公司工作,于是我问过了丽江所有的设计公司,可是他们都说根本没有一个叫娜初的员工。
然后呢?
然后我让我的朋友去买你的画,然后我就让我的朋友把你带到了这里,然后就知道了你一直在骗我。我很难过,难过的是在你们最艰难的时候我不在你们的身边。我也很伤心,我伤心的是你一直没有把我当朋友看,甚至连最普通的朋友都不是,是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支吾着,心里充满了愧疚,再也说不上话来。
你可以不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可是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待自己呢!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可是当你实在无能无力的时候还要硬撑着吗?娜初,你应该明白,在这个社会上,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甚至是微薄的,你不要把你自己看的太重要,你一个人怎么可以把所有的问题都扛下来呢?娜初,就算我求你,求你试着接受你身边的朋友对你的帮助,不要把它看作是负担,好不好?
好不好?当这三个字从林俊野的口中说出来后,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俊野继续说,娜初,也不要怪我已经把你的事情告诉了阿超。阿超一会儿也会来到这里,我们这次聚到一起是想商量一下你将来的出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一口饭吃什么事情都做,你应该有一份属于你自己能够体现自我价值的职业。
林俊野说完,门铃响了。领我们到这里的中年男人去开门,一看,是阿超,还有阿琳。
只见阿琳扭扭捏捏的,不肯进来。阿超把阿琳拖了进来。
阿超见了我,一脸歉意的说,都是我不好,做哥哥的没有教好妹妹,让阿琳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又怎么啦,阿超?
你自己说吧!阿超对阿琳命令道。
阿琳慢腾腾的走过来,小声的说,娜姐,我真对不住你,我不应该要你的医药费。那不光你的事情,是我哥和王吕仁之间的事情。都怪我当时急昏了头。另外,我也不知道娜姐的情况,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要你的钱。你那么苦……现在我把2000块钱带来了,还有利息,你收下吧!
我终于明白了阿琳所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有去接阿琳递过来的钱,阿超夺过阿琳手中的钱,塞进了我的包里。阿超说,娜初,都怪我不好,其实那次我看见你骑三轮车的时候就应该好好问清楚。
林俊野惊讶的说,骑三轮车?娜初,你一个女孩子骑三轮车干什么?
这个……我……
蓝熙在一边鼓动我说,娜姐,我们还是把事情说出来吧。
不说又怎么办呢?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于是我只好把最近一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阿琳听完之后就忍不住哭了,她说,她想不到我原来是这么坚强的人,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我不知道阿琳是真情实意的哭,还是假惺惺的哭,但是我确定我看见了她的泪水。阿琳哭着哭着,就哭到了林俊野的身边,挽住了林俊野的胳膊,并把头靠在了林俊野的肩上,伴随着抽咽声,胸脯一起一伏的。
林俊野把阿琳推开,郑重的说,各位,今天把大家找来,目的是想商量一下娜初的未来出路。在商量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下我的一位朋友。阿超指着中年男人说,这是我的战友,是我在部队时的老连长,现在是丽江酒店的总经理,同时还经营着好几家酒吧。他姓郑,你们就叫他郑总吧。
郑总与我们一一握手,在与我握手的时候,郑总神秘兮兮的说,你可不能辜负林俊野的一番心意啊!
林俊野继续说,我和郑总考虑了很久,就目前来看最适合娜初的职业就是——林俊野突然打住,看着我。
阿琳埋怨道,是什么?快说呀!急死人了。
五十八
是歌手!
歌手?除了事先与林俊野商量好的郑总之外,我们都不解的看着林俊野。
林俊野解释说,有三个原因,一,娜初喜欢唱歌,二,娜初有歌舞的天分,三,娜初还要在酒吧寻找扎西。综合这三点考虑,没有比歌手这样一个职业更适合娜初了。
我听了以后,赶紧遥遥头,不行,我干不了这个,我没有学过唱歌,在酒吧里唱不给轰下台才怪呢。
林俊野说,我早就只知道你会这么想。其实你心里是想唱歌的是不是?只是觉得自己和那些专业歌手比起来不够本,有点自卑,是不是?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想,我听你在泸沽湖唱过一次,就你的声音来说绝对没有问题。你只不过需要的是实践,是适应酒吧唱歌的氛围。
蓝熙在一边添油加醋的说,是呀,娜姐很喜欢唱歌,而且唱得很好。娜姐一不开心就要我陪她去KTV,唱到嗓子嘶哑才肯罢休。
阿琳也附和着说,林俊野这个主意好。唱歌多好啊,万一娜姐唱出名了我也跟着沾光啊。
阿超也鼓励我,娜初,以前你不是经常跟我说,你最看不惯酒吧里那些流俗的歌曲吗,你说要是你你肯定会把你们摩梭歌曲发扬光大。你还说,来丽江的人肯定希望多多接触民族的东西,你唱摩梭歌曲肯定会有人喜欢。那时候,你还小,不能做主,现在你摆脱了你母亲的控制,何不趁这个机会试一下呢?这可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林俊野说,阿超说到的一点正是我要强调的,娜初如果要当歌手就要唱摩梭族的歌曲,这样才有特色!
说到这其实我的心里差不多已经接受了这个建议,可是我仍然担忧的说,我已经不是完完全全的摩梭女孩了。会唱歌的摩梭女孩泸沽湖多的是,如果叫她们来唱摩梭歌曲不是更好?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郑总发话了,我和俊野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觉得你是唱摩梭歌曲的不二人选。首先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摩梭女孩,清楚的知道摩梭歌舞的特点,其次你见过很多世面,受过流行文化的熏陶,了解大众的口味。你这样的双重身份使得你既可以把民族的东西带给大家又不至于曲高和寡孤芳自赏。换句话说,你清楚该怎么唱才可以让大家接受摩梭歌曲。
就这样,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我最终决定去郑总的酒吧唱歌。
晚上郑总做东,在自己的酒吧里请我们吃饭,一来让我熟悉一下酒吧的环境,感受一下酒吧歌手是怎么一回事,二来是商讨一下我该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在观众面前,第一首歌唱什么,出场的时间怎么安排等一些具体事宜。虽然我已经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场面,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尤其是阿超和林俊野同时出席,但是我也不忍心辜负大家的一番好意,于是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郑总的酒吧叫“不夜天”,全天候营业,是丽江最大的连锁酒吧,四方街是总店,新义街、积善街等丽江的其他街道都有分店。为了能够清楚的看到酒吧歌手演唱的情景,郑总安排我们在离舞台最近的一张圆木桌上就座。就座的时候,本来是我们三个女孩坐一边,他们三个男人坐一边,阿琳却吵着要与阿超换座位,阿超说了一声胡闹,经不住阿琳的再三恳求只好换了,这样一换阿琳就换到了林俊野的身边,阿超则坐在了我的身边。
阿超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阿琳不懂事,你别怪她。
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嘴上却说,没事,这有什么。
吃饭的时候,面对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我咽了咽口水,我和蓝熙已经有一个多月不知肉味了,甚至不夸张的说连油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如果这一桌子的菜就只我和蓝熙两个人的话,我肯定在狼吞虎咽了。可是面对这么多人,我还得装淑女。为了解馋,我的筷子专门伸向肉多的地方,我看到了我们摩梭族的坨坨肉,于是我夹了一块,低头猛啃,满嘴流油。等我夹到第三块的时候,阿琳惊讶的对我说,娜姐,你不怕胖吗?
阿琳这一问,全桌子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我一时窘迫的说不上话来,阿超瞪了阿琳一眼,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