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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之界?”那位主做认真思考状,“那是什么地方?”
“这……”午木一时张口结舌,“请问你是谁,这里又是何处呢?”
“我和你一样啊。我也是主。我叫路乱。”路乱看来思维倒很正常,态度也相当温和谦恭。他打量着午木一行,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散言身上,看了又看,又冲散言点头微笑。
“那这里便是你创造的世界吧?”午木再次问道。
“你们是从彼界来的吗?”路乱却奇怪地反问。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却更奇怪地说:“那你们看清楚:这不就是彼界吗?你看这寂灭海,看那远处的善无峰……”
午木已经学会不再惊讶了。和适才那位天神指点的世界一样,这里依然是灰白空荡的一片。只是在路乱的眼里,才变得五彩斑斓起来。或者说,那生动存在着的彼界风景,仅仅摇曳在路乱的眼里。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想离开这里。”午木简短地说。
“你们要走?”路乱有点奇怪,“那,就走吧。把这位性灵留下就好了。”
路乱一指散言。
散言十分讶异:“我?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你不跟随我,又去哪里?难道还要回魔生林守着吗?”路乱说,耐心解释,“你别以为我是普通的主。我是这彼界灵力最强的,是惟一的胜利者,我已获得永生。这里,我就是一切的主宰……”
散言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偷眼看了看午木。
午木也被路乱这番奇妙的解释给惊呆了。见散言看着自己,午木便笑嘻嘻地打趣:“你说吧,你要留在这儿吗?”
散言红晕满面地直摇头。
“这,我们也没办法了。”
路乱却毫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说:“没关系。主是不会强迫性灵的。随便你们哪位性灵,愿意留下,就留下吧。我的宫殿很大……”
难道这便是各自主的幻梦吗?午木暗叹一口气,懒得再听这位主的絮叨了。
“请问,我们如何离开这里?”午木一字一句地问道。
“离开?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谁离开过的。”
午木张口结舌。
“我知道如何离开。”阕寒冷冷说道。她的眼中杀机陡现。
午木一惊,迅速转过身去,挡在路乱的身前:“不要!”
“你还想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阕寒急道。
“我想,我们所做的是为了让大家能更好地活下去。他们也包括其中。”
路乱却在一旁笑眯眯地冲阕寒点头:“啊!你也很美!你留下也不错!”
阕寒恼怒地一扭头,瞪着午木,压低了声音说:“早知这样,还不如刚才进入那个幻梦结界!起码……”她想起迦南离,悲伤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都在为过去而伤心。所以,就更不能随便破坏他们选择的幸福。你说对吗?”午木轻声说。
阕寒一愣,抬头直视午木。那张酷似迦南离的脸,和迦南离同样坚毅,却有着迦南离所没有的温和。终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望想了又想,说:“刚才我们不是从漩涡中进入这个幻梦结界的么?如果我们自己造出漩涡,不知道可不可以离开这里?”
库拔听小望这么一说,高兴得一拍脑袋,笑了起来:“这个主意不错!”
以魔叹之王和邪灵的法力,制造出漩涡,是轻而易举的事。果然,当漩涡急速到一定程度时,天地似乎都被吸入其中,自动旋转起来。
当漩涡停止后,午木一行发现,他们如愿离开了刚才的幻梦结界。
可糟糕的是,他们并没有离开幻梦之界,而是进入了另一位主的幻梦结界。
如此经过了数百个幻梦结界,午木一行只是在穿行,却始终没有找到出路。
在不同的结界里,不同的主在不同的幻梦里生活。但说到底,那些幻梦大同小异,不过是以主为轴心的一个虚幻世界而已。
尽管库拔、阕寒的法术了得,每次最后都能制造出漩涡来离开,可是,这不停歇的法力消耗,却也拖垮了他们。到了最后,只有加上散言的力量,才能制造出足够强大的漩涡离开了。
又走进了一个幻梦结界,午木一行和这结界里的主纠缠许久,那主终于放弃了把午木一行收为手下的念头。午木一行总算能单独站到了一边。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小望说。
“早就应该一个个杀光!”阕寒又说出了最初的打算。
“绝对不行!”午木坚决反对,“那要葬送多少无辜性命!况且,我们看到过,那幻梦结界数不胜数,它们还会不停增加,我们怎么可能杀得光?!”
话虽如此,午木也是心烦意乱。他否决了阕寒的办法,可到底该如何才能摆脱困境,他也束手无策。
可能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里!如果换了法术高强的哥哥,他肯定能有办法。午木怀念着迦南离,越发悲伤自责起来。
一旁的散言垂头沉默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我们还是找蛮幻吧。其实我想,我们如果置身结界中,不也和在彼界时一样吗?尽管还是幻梦,可也比现在开心吧!”
“蛮幻?!”午木想不到散言竟说出这样的话。
没等午木的话接着说下去,蛮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怎么样?吃了苦头,想清楚了吧?”蛮幻的声音洪亮地回荡着。
午木吃了一惊,扭头四处寻找,却没有发现蛮幻的身影。
那主听到蛮幻的声音,却迅速跪倒在地,不停向上空叩拜着,叫了起来:“神!万能的神!我感谢您赐予我的永生。还请赐我更多的财富吧!”
午木也向上空看着,可还是没有发现蛮幻的身影。
蛮幻呵呵笑了起来,应允道:“神会赐予你一切的。”
主连连叩首,口中念念有词地感谢着。
蛮幻紧接着又对午木说:“你现在想进入自己的结界了吧?”
“你到底在哪里?”
“我就在你身边。”
午木四处张望。看了许久,他才觉得这灰白色的世界出现了某些细微的变化。是整个天地都隐约起了变化。原来黯淡的灰白色,总体都变得亮了一些,而某些地方却又灰暗了下去。
但除了这个之外,午木眼睛都看得累了,还是没发现蛮幻的藏身之处。午木眯起了眼,这时,他突然跳了起来:将天地合为一体来看,隐约便是蛮幻的脸!
午木回想刚进幻梦之界时,那些漂浮的薄片,再看看这跪在地上乞求的路乱,午木略略一想,不禁又惊又怒:“你高高在上,而他们进入这里后的种种表现,只是你的玩具!”
“别这样说。”蛮幻矢口否认,“我只是照料这些幻梦而已。我在旁边看着,也是为了能制作出更美好的幻梦……”
“不用再说了!”午木愤怒地打断了蛮幻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你听错了。我并不是向你乞求幻梦。现在,我可以更明白地告诉你,我哪怕永远在这些幻梦中穿梭,也不会走进你给我安排的圈套!”
“哼!你们到时别怪我没说清楚!”蛮幻怒道,“这里无数的结界彼此相连,它们的实体也不停变幻。你们永远也不可能走出!等你们体内彼界残留的热度彻底消散时,你们就失去了在结界里穿梭的能力,那时就是你们死期!”
蛮幻再次消失了。
主从地上爬起来,又恢复了神气与威严。午木看着这沉溺在幻觉中的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那蛮幻说我们怎样才会死?”小望轻声问午木。
小望的问题,触动了午木。仔细回忆分析蛮幻最后的恐吓,午木眼睛一亮:“刚才那蛮幻说什么‘热度’,说我们是因为有彼界的热度才能在结界里穿梭。这热度,恐怕就是结界致命的弱点!”
大家听了午木分析得不无道理,都精神一震。可再一细想,又都纷纷摇头。
即使热度是结界的致命弱点,可除了火系法术,其他的任何法术,都产生不了热量啊!
一片死寂中,库拔突然开口了。“我想到一个方法,或许能离开这里。”
“什么办法?”午木、散言、小望不约而同地问道。
库拔低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阕寒心念电转,马上明白了库拔的心思。
“不行!”阕寒冲库拔厉声喝道。
库拔抬头看着阕寒,问:“那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阕寒摇头,却仍然坚决地再次否定:“绝对不行!我们可以再慢慢地另想办法。”
“没多少时间了。我现在身体已经能够感觉到冷了。”库拔静静地说。
他是魔叹,对气温的变化最敏感。他早就觉得温度越来越低,还以为是由于这里的自然变化。听了蛮幻的解释,他才算明白真正的原因。他能肯定,蛮幻的话不仅仅是恐吓。
午木见阕寒脸色大变,不禁奇怪:“到底是什么办法?”
“另想方法?你们有谁会火系法术吗?”库拔问。
大家面面相觑。尽管午木曾被火系法术重创,可他除了记得那如沸油泼洒的痛苦,其他的,全然不知。
库拔再次看着阕寒:“那就只能用我的方法了。”
阕寒拼命摇头。午木追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我可以用属于魔叹的火系法术让大家离开结界。”库拔淡淡说道。
“太棒了,库拔!”小望拍手赞道,“原来你魔叹之王,还会火系法术啊!你真是太厉害了!”
“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阕寒艰难地开口,再次劝阻道。可话已至此,只有她最清楚,库拔所说的办法,在这短时间内,可能是惟一可行的。
“再这样拖下去,大家都完了。虽然我也不见得会成功,可总得试试。”库拔平静地说。
阕寒绝望地把脸埋在了手掌里。
见阕寒表现异常,午木和小望又惊又疑地看着库拔。
库拔看着小望,目光温柔起来:“小望,我来这里,最初的确是因为你。因为我要亲眼看到你幸福。可是你要记住,现在我这么做,绝不是仅仅为了你。”
小望目瞪口呆地看着库拔。她第一次听到库拔的表白,猛然间发现自己原来曾经拥有过那么多!可她从来都不知道,在他心里,还有埋藏着这样的情感。而且,他为什么会突然当众说出这番话来呢?
关于库拔的感情,午木早已清楚。但听了库拔的话,也觉得有点不大对,急忙说道:“库拔,你到底有什么计划?要先和我们商量哦!”
库拔一笑。他使劲拍了拍午木的肩头,沉声说:“答应我,一定要让她幸福!”
说完,库拔急走几步,站定了。他粗壮的双臂高高上扬,只听得他怒喝一声,随即体内骨节噼啪作响,响声炒豆子般越来越频密,突然,轰隆一声,只见一股烈火熊熊燃起,腾地一下便包围住了库拔的身体!
“库拔!”小望、午木同声惊叫。
午木直冲到库拔身前,试图扑灭他身上的大火。
“不要碰我!”库拔厉声阻止道,迅速向后退了两步,和午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火舌肆意吞吐,发出蓝色艳光,库拔昂首而立,在烈烈火焰中,神色平静,英气激扬!
火焰仍在熊熊燃烧,小望的身子已摇摇欲坠,却仍坚持着,一步,又一步,向库拔走去。可还没走到库拔跟前,她喃喃叫了一声“库拔”,就昏了过去。
“小望——”火中的库拔叫道。他向小望走过来,火焰无情地在他身上翻滚,他刚刚走了两步,便颓然倒在了地上。
火焰突然暴涨数尺,燃烧得更加猛烈!
谁也不知道,魔叹那如叹息般渺茫的生命是因何存在。可谁都能够亲身感受到,在这燃烧中,真正的生命所散发出的光明与尊严!
散言呆呆张着嘴,怔怔看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阕寒,只有她提前知道库拔的行动。她始终紧闭着双眼,却还是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炽热,身子颤抖得就像风中的枯叶。
火光中,身边灰白色的世界仿佛被融化的蜡烛,一点点变形,流淌,消逝。渐渐地,眼前天地悄然改变,重新出现幻梦之界那银白的光芒。那些仍然悬挂在空中的幻梦结界不再五彩缤纷,而是变得幽黑一片。这些结界整齐地排成两列。从它们之中,现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路来。
蛮幻便站在这条路的路口。那生命狂野的热,已彻底摧毁了这幻梦之界。可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宁肯死去,也不愿舒服地永生?!
可蛮幻还是尽力劝道:“留下来吧。不是我自夸,我还是想对你说:幻梦之界,是你所能找到的最美丽的世界。”
但在那四处流淌的灼热中,蛮幻的这些话,显得是那么冰冷无力。
“我也不知是否存在我理想中的世界。我只知道,一个美丽的世界,那里起码不会流淌朋友的鲜血。”午木抱着昏迷的小望,看也不看蛮幻,直直地向前走去。
“我很遗憾。”蛮幻低声说,让开了。“只有这一条路。它是这幻梦之界的惟一出口。但它并不通往自由与幸福——它是涟殇之界的入口。”
第二章涟殇泪
路向前延伸。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湿漉漉的寒气,砭入骨髓。午木一行默默走着。
午木紧紧抱着小望。不知走了多久,小望悠悠醒转过来。她慢慢睁开眼,只见四周阴暗,而前方,隐隐发出淡蓝微光。静寂中,隐约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叮咚。许久,又是一声叮咚。说不出的寂寥。地面仿佛柔软起来,随着叮咚之声,轻微荡漾。
小望挣扎着离开午木的怀抱,站在地上。她的神智渐渐清醒过来,那昏迷前最后所见的火焰,又开始在心底熊熊燃烧。“库拔……”她搂住午木的脖子,抽泣起来。
“你要高兴起来。他说过,最希望看到你能幸福。”午木柔声说道。
小望,使劲擦着眼泪,拼命点头。
可想幸福,便真的能够幸福么?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淡蓝微光的所在。脚下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午木仔细一看,这已不是地面,而是涟漪朵朵的水面。可奇怪的是,他们走在这水面之上,却毫无下沉之感。叮咚的轻响变得密集起来。身边到处是向下坠落的水滴,向上袅袅升腾的晶莹气泡。气泡升上高空,重新凝为水滴。水滴跌落水面,又缓缓膨胀为气泡。那些叮叮咚咚永无停歇的曼妙之声,便是由此而起。
小望心中翻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一切模糊中似乎很熟悉。可回忆开始,便是一片纯粹的空白。
“这倒很像泪湖。”午木说。
小望默默点了点头。的确,有些像泪湖。只是不知比泪湖大了多少倍。那么,刚才那奇怪的感觉,就是因为这个吗?提起泪湖,她便又想起那些寂寞的日子。库拔的火焰,又在心头燃烧。她的泪不由得又已泫然欲滴。
再往前走,奇寒入骨,几乎不堪忍受。而水面之上,涟漪越来越密。一朵朵轻轻漾开,恰似在水中徐徐盛开的莲。水中央,一个声音甜美慵懒的声音,像涟漪一般轻轻荡漾开来:“你们终于来了。”
只见涟殇之界的守护神斜靠在由无数水珠、气泡凝成的神座之上。她的淡蓝色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在她身体周围,仅靠薄薄一层折射的微光,将她与那背景区分开来。若不仔细打量,真的很难发现她的存在。看不清她的面孔、她的脸、甚至身体,似乎都在伴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摇曳。
水雾迷蒙,徐徐升腾。四周里不同的叮咚轻响,仿佛在合奏着缠绵的忧伤。在这种声响里,午木心旌摇荡,似乎所有哀伤的往事,都欲一吐而快。可小望心中却迷惘一片,隐隐觉得这一切,有着说不出的亲近感。
“熙雨,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小望迷迷瞪瞪地说。
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小望自己也愣住了: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神座上的熙雨探过身子。身后长发一旋,漾出微光,滑落至脚边。“哦,肯定是那蛮幻说的。哼,那家伙最坏。那些生命,他都留下了,一个都不给我玩。”
她的语气娇嗔,声音悠扬清婉。可她的话,却让大家听得心头一阵激灵:蛮幻好歹还以幻梦来营造虚假美丽。而熙雨,其他生命对她而言,却如此直接地只是玩物而已。
“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只是想找到创造这一切的神。”午木冷冷回答。
“神?我就是神。”熙雨轻笑一声,突然变得满腹幽怨,“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愿意留下陪我?难道我不美么?我已经孤零零地呆了很久了!”
水波轻漾,熙雨像个没有得到玩具的孩子,撒娇似地顿足,眼波流转,容色更是撩人。
只是,她所要的玩具,是生命。
面对熙雨的薄嗔轻怒,午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阕寒却已按捺不住。只听她冷笑一声呵斥:“少装腔作势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在水面上迅疾轻滑,便向熙雨攻了过去。
阕寒深知对手非比寻常,第一招便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