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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第一部) 作者:海棠花辰(晋江2013-04-22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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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无事,便将自己的剑法融进音律,剑起剑落,身形翩飞之际,便是一阵悦耳轻鸣之音,“韵公子”之名正是因此而得。
  
  他恨天龙寨作恶多端,因此剑不留情,血染遍地,他却行去悠然,神色安逸。一路杀至主寨,寨主将天龙持剑相迎,却不知原来此人正是当年拐走他心上人的师兄!
  
  故人再见,却是不得不战。这些年来他在水阁受阁主指点,剑法造诣已非当年可比,但两人相斗之时,他心中迟疑,多有容让,百招之后,才将师兄逼入困境。此时只听一人在旁哭喊道:“你且放过他,我欠你的我自会还你!”
  
  他转头望去,只见多年来深埋心底的那个女子站在一旁,已是泪流满脸,举起一把匕首便向自己心口扎去!她自杀救夫的心意已决,是以下手极狠。待叶盛夏抢上前去阻止,已然不及。再回头,师兄却已逃走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挂念情爱,直到此刻再见到她,抱着她的尸体,他才明白这份爱从不曾有半分枯冷。他答应了她要饶师兄性命,因此也不去追寻,只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已随她而去,再无可恋了。上官若愚怕他自尽,便放言若是他死了,她便要去寻那师兄报仇,到时送到南司受刑,定要他死得苦不堪言才肯罢休。叶盛夏不忍让心爱的女子白白死去,这才不敢自尽。回到水阁便颓然度日,再不理会屋外变迁。
  
  听到这里,十四不禁默然,既感念着叶盛夏的痴情,也担忧着杜锦秋的顾虑。那一路上,她明明见他对上官若愚甚是上心,却始终不肯承认他们是朋友,他这样强硬地撇清自己的感觉、真性,或许亦是为了保护自己吧。自己若是硬去将他的心门打开,他原本平顺的日子是否就会陡现凶险呢?
  
  上官若愚知她心事,道:“保命有许多法子,绝情绝性总是最下策的。反正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一切自己看着办吧。”
  
  十四点头,心中却仍有不安。
  
  几日之后,十四伤愈,上官若愚便将她送出城去。阿蘅总也找不到最后一味药的解法,听说贺遥的毒下得极是巧妙,所要用的解毒之物均是性味相冲,若是将他的毒全解了,那几味解药之间便会撞出新毒来,因此极是麻烦。
  
  原本阿蘅想用温性的药物慢慢调养,以期将那毒素裹在一处,一日日地缓缓解尽。哪知上官若愚会急怒攻心,引得剧毒上侵到心肺,时间若是存得久了,便要伤及心脉。是以不得不再另想法子。
  
  阿蘅却似心有成竹,每次来布针施药,嘴里虽总说得严重,脸上倒是笑意盈盈,不见有多担忧。她越是这样,上官若愚却越是不安,每回来都要叮嘱她不可去向那贺遥讨饶,不然纵是要来了药,她也不会服用。阿蘅嘴里答应着,上官若愚却总难安心。
  
  回到宏理院的这些日子,上官若愚托病在房,对院中大小事务一应不理,全由陈聪代管。反正她平日里本就对这些不上心,向来就由陈聪管着,倒也不碍什么事。有时陈聪来看她,问起白晨那儿的情况,陈聪只道:“一切如常。”
  
  上官若愚蹙眉道:“他怎么会认不出玉羊的身法,还是如常相待?此事不单涉及我的师父,便是他的师父也有干连,就算是与我怄气,也断不会到置若罔闻的地步。难道,他另有深意?”
  
  她虽聪明,却向来猜不透白晨的心思。左思右想了半天,仍是没有头绪,况且事涉师父,其中内情向来只有她和白晨清楚,也没有旁人可以商量,有时想得烦了,便忍不住要发顿脾气。
  
  阿蘅若见,总要责怪:“都说了让你少思少怒,还是一点儿也不听,是嫌我还不够烦么?”
  
  那日,阿蘅端来一碗新药,气味古怪,入口非但不苦,还带有微甜。上官若愚一口饮尽,顿觉胸口一畅,几日来积郁的瘴气竟似一下便散去了不少。
  
  阿蘅望着她笑道:“这药可否管用?”
  
  上官若愚心中一惊,腾地一下自座上弹起,拽住她的袖子问道:“这是什么药?你是不是向贺遥讨来的?”
  
  阿蘅浅浅一笑,道:“你先别理这些,快快坐下让我瞧一瞧,这药可否管用?”
  
  上官若愚将手一摔,道:“你真去了,是不是?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呢!”
  
  阿蘅道:“不过是三个叩头,他将这些事看得重,以为这样便能折辱于我,却不知我一点儿也不曾放在心上。”
  
  “阿蘅!”上官若愚心中内疚,难受地拉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隔了半晌,才说道,“都是我不好!”
  
  阿蘅笑道:“怎么是你不好呢,我还要谢谢你呢。为医者,救病治人,受再大的苦亦是甘心情愿,何况是区区三个头,不伤筋骨,不饿体肤,又有什么了?我解不了他的毒,确是事实,自己学艺未精,这三记头便当是拜他为师,求他教我解毒之法,实是受益匪浅,如今想来倒是我得了便宜。你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也算不过这笔帐来?师父总说医者要取众家所长,不可固步自封。我想,这事便算是师父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
  
  上官若愚道:“贺遥性子怪僻,没有为难你吧?”
  
  “他不过是寂寞难耐,拿我解闷罢了。玩笑开过,也就算了,真的害了我,又有谁能陪他?”
  
  “你倒是了解得他很。”
  
  “我们山上山下地相处了八年,比起你,只怕还是我要更懂他些。”阿蘅笑意温婉,却让上官若愚瞧着暗暗心惊。
  
  心想:难道阿蘅竟是对那条毒蛇动了心不成?
  
  但阿蘅性子看似温厚,实则固执坚韧,若是挑明了问,她多半不认。再加上自己才搅得杜锦秋乱了心绪,再不敢鲁莽,是以只有先自忍下了,再观后事。
  
  正自惊愕间,忽听有人在外通传:“总都史大人,城主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啊,我真是加更了!




32

32、三十二 。。。 
 
 
  上官若愚到了东殿,没有看到白晨,却有哑仆侍立在侧,将她引入后殿。两人一前一后,步过庭台花院,仍是在无名居前站定。
  
  上官若愚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无字白匾,推门入室。白晨坐在窗边,如云的白衫铺陈在地,洁白无尘。他静静地望着窗外美景,侧脸净泽美好,高洁孤雅,神色宁静悠远,儒雅涵泊。他风姿向来卓绝无双,只是她从小瞧惯了,便就不怎么当回事了。如今静下心来仔细观研,单论样貌,玉羊与他倒真算得上是一对璧人。
  
  不知为何,心头竟微妙地一酸,颇不是滋味。站了一会儿见他不理,便上前几步说道:“叫我何事?”
  
  白晨微微一怔,似是如梦初醒,回过神来,望了她一阵,才开口说道:“来,坐。”
  
  上官若愚迟疑了一下,见他神色有异,便上前坐在他身旁另一把椅子上。
  
  窗外是一池荷塘,塘中有一间小小的水阁,四周垂幔,屋檐斜飞。时值深秋,荷花败尽,塘边的菊花却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衬着四周枫桦如霞,染得一切如梦似幻。
  
  白晨道:“漂亮么?”
  
  上官若愚不禁点头:“嗯,漂亮。”
  
  白晨双眼微微一亮,似是忽然便来了精神,直起身子指着楼下的花园说道:“再过一阵等天寒了,那边的梅花便该开了。这园子四季花开不败,当初命人设计的时候,可下了一番功夫。你这性子喜欢热闹不爱冷清,就知道会喜欢这些。”
  
  上官若愚望着他,半晌不语。
  
  白晨静默了一阵,忽尔又叹了口气,道:“知道这屋子为何没有名字么?”
  
  上官若愚默默摇头。
  
  “你不是自负聪明,怎么连这也想不出来?”
  
  上官若愚无奈苦笑:“你的性子最是古怪,我有哪一次是猜中的?”
  
  “若是有心,又怎会猜不中。”白晨淡淡冷笑,道,“罢了,反正你向来对我不上心,惯了。”言毕,又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上官若愚见他许久不语,便忍不住开口:“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毒解了没?”
  
  “解了。”
  
  “嗯,没落下什么病根吧?”
  
  “瞧你说的。我若真是这么弱不禁风,早就死在北司了。”
  
  白晨眉头微微一蹙。上官若愚心想:原来这五年不但是我的心结,亦是他的一个心结。
  
  只听白晨说道:“你还是恨我。”
  
  “恨算不上,怨总是有的。”
  
  “你便真的没有想过,我为何要关你?”
  
  “想过……”上官若愚眼望窗外,不敢再看白晨,目光却是坚定的,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要说出堵在心中多年的话,一字字地续道,“……想过,懂过,却不后悔。”
  
  白晨的身子重重一震,苍白着唇,声音微颤着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总抱着一丝妄想,想你生性不拘小节,未必便会注意这些微小暗示,我当真是蠢。想你上官若愚,无论多细小、多不起眼,只要有心又岂会有解不开的?原来……你是根本就不愿懂!”
  
  “我知道你心里恨,要杀要剐你知道我是不会反抗的。只是,若师仇不报,我便是死了亦不瞑目。你我相识相伴十二年,只求你让我报了师仇。其他,一切都听你的。”
  
  “一切都听我的?”白晨站起身来,冷冷地望着她,“我让你嫁我,你也听?”
  
  上官若愚重重一怔,多年来两人素来心照不宣,白晨更是自尊心重,偶有调笑暗示,也极是隐晦,浅触即止。不想今日竟突然便捅破了窗纸将话说亮,望着白晨盛满恼怒的凤目中,仍旧悄悄泄露出来的一丝期望,上官若愚只觉得心头被一双手蓦地揪紧。
  
  沉默片刻后,用力地点了下头,重重答道:“好!”
  
  白晨先是震惊,尔后细细地端详着她倔强的表情,许久许久,目光中的光亮如流星般黯淡下来,颓然坐下,垂着头,将手一摆,道:“滚出去!”
  
  上官若愚不懂,为何自己明明答应了,他却反而失望之极?硬着头皮站起身来道:“你答应了?”
  
  “要报仇,出城向南,去神剑山庄,快马加鞭……”这短短几个字中,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上官若愚心中不忍,上前一步道:“白晨,我……”
  
  “滚!”一声怒喝,喝断了余下的话,上官若愚心头狂跳不止,却未感生气,头一次,离去之时心中犹自忐忑,数次回头。
  
  只见白晨枯坐窗前,如谪仙一般的身影,却透着浓浓的孤独。
  
  房中复归平静,白晨自怀中摸出一个剑穗来,穗子上挂着一串小玉,玲珑莹透,精巧绝伦,正是那日悬在轿头的“梅兰竹菊”四枚小玉。这串玉石经年抚摩,已是温润之极。
  
  他望着它们,目光温暖柔软,不再有半分强硬霸气。他们当年在昆仑山一块儿研习两位师父留下的武功典籍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般,温润敦厚,不带锐气。上官若愚有时练错了招式,或是偷懒取巧,他也至多用手轻扣她的额头,说两句责怪的话,不曾真的对她发火恼怒。
  
  赏玩了一阵,他便开始对着它们说话:
  
  “你那时被关在北司,我寻思着,苦头也该吃尽了,出来怎么也得好好享乐一番,是以命公输坊的人为你建了这么一间屋子。这儿四壁藏书,窗对美景,花香不绝,处处是合着你的心思盖的,我还特意空留着牌匾,想着你的屋子,总该由你自己起个喜欢的名字才好。我算这算那,以为自己想到了一切,待屋子建成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犯了最大的一个错……
  
  ……我真蠢,想妥了一切,却独独选错了地方,竟会将这屋子盖在这儿。你不是我妻子、不是我亲人,我的后殿你又如何能长住?这番心血可算是白费了……
  
  我知道,你如今心中定然怨我极深,只是……我亦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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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收拾了行装,上官若愚一边忙着出城的准备,一边对陈聪吩咐道:“让人去把神剑山庄的宗卷、近日附近往来的人踪、以及正在前往那儿的人踪全部调来,尔后飞鸽传信于我。”
  
  陈聪应着,忍不住担心道:“你身子尚未调养好呢,这便急着赶远路,要不要带上阿蘅,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上官若愚道:“不了,江湖颠簸,多有凶险,阿蘅手无缚鸡之力,跟着我反成拖累。她若有什么调理的方子,你也一并飞鸽于我便是。”
  
  陈聪道:“你莫唬我,纵是方子传到手中,你又怎会顾及得上?呆在这儿有人服侍都不愿吃药了,更不指望外面。”
  
  上官若愚笑着拍了拍他,说道:“还是你知我。”
  
  陈聪道:“再懒,药还是要吃的。我让阿蘅制成药丸,你每回收到,往口里一送便是。”
  
  “依你就是。”顿一顿,又想起什么,说道,“白晨特意嘱咐了‘快马加鞭’,你去马厩帮我选匹好马来。”
  
  “院中最好的,便是洛东凡那匹‘墨疾’,可惜他告假之时让他骑了去。”说到洛东凡,陈聪似是忽然便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此去何处?”
  
  “神剑山庄。”
  
  “昔日剑神的那座神剑山庄?”
  
  “这世上又有几座神剑山庄了?”
  
  陈聪神色渐渐凝重,思量了一下,说道:“既是与剑神有关,那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你怎么了,这般神神秘秘的?”
  
  “洛东凡入城才短短三年,便已颇得城主青睐,当时我便觉得,此人谈吐、胆识俱是过人,却又为何入城之前籍籍无名,不曾听闻过他一星半点的事?存疑之下便派人去查了他的底细。”
  
  上官若愚不禁停下手中的活,问道:“结果如何?”
  
  “一片空白。出生、家乡、父母、族亲、师承……一切的一切俱是空白,可唯有一件事,让我在意。”陈聪眉头收紧,似是直到今天这疑惑仍郁结心头不散,“他从不用剑,说是没有学过,不懂使剑。可有一次,我与他出城遇敌,他手中无刀,情急之下折了树枝应敌,使出的不似刀法,竟似剑法,而且招式之奇竟是闻所未闻,远胜于他的刀法。
  
  我当时记了几招下来,回来后翻遍各大用剑的派别,均无记载。倒是偶有一日,翻到那日剑神乱红岗大战七大派高手的记载,觉得其中描述的剑神之姿,竟有几分与洛东凡的剑招相似。只是洛东凡生性内敛严谨,轻易套不出话来,是以这个迷团,至今不得解开。
  
  你此去神剑山庄,他又正好告假不在,若是遇上了,记得要有防人之心。”
  
  上官若愚对上代剑神之事所知不多,也不便多说什么,道:“反正你只管替我查宗卷。我心中有数,遇上了自有应对试探之策。”
  
  陈聪答应了。
  




33

33、三十三 。。。 
 
 
  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个人,他叫关远途,只是这个名字并不常被人提起,人们更多的还是称他为“剑神”。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师承何处。只知道那一天,江湖上突然就有一个少年声名鹊起。一张内容相同的战贴同时发给江湖上七个以剑法闻名的帮派首领,约着他们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与他比剑。七个江湖名家合攻一个少年,少年只用了三招便将七名高手败于剑下。他用的剑是最普通的铁剑,到了他手里却能削铁如泥。
  
  没有人见过他的招术,或是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剑术。那些败于他剑下的人,凭着脑中记着一丝一乎的模糊剑影,回去之后剑法竟都大有精进。
  
  七大派的高手虽惨败于他,此后多年竟无一人再敢提挑战之事。因为识剑越深,剑术越高,便越知他剑法的深不可测。
  
  人人都尊他为“剑神”,并非阿谀夸大,见过他使剑的人都相信,若非天上的剑仙新授,人间又怎会有如此神奇的剑法,如此奇诡的身姿?
  
  成名之后,他在岭南交州建下万亩的神剑山庄,却不收门徒。二十五岁后他在中原已无敌手可觅,于是携剑北上,去天山寻那九重天阁,想挑战传说中那些生活在仙阁里的仙人。
  
  没有知道他在天山遇到了什么,世人只知道他十年后归来,再不见身旁的佩剑。他沉默不语,闭门不出。
  
  再之后,他便疯了,提着剑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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