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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之晨(第一部) 作者:海棠花辰(晋江2013-04-22完结)-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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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眼见这剑便要刺到,上官若愚却忽然收力,剑尖便凝在于轻龙臂上几分之处,巍然不动。
  
  于轻龙心中大惊。见她年纪轻轻,剑法高超自是不易,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更是惊人。不由得骇然钦服,垂手说道:“姑娘剑法绝伦,老朽输了。”
  
  上官若愚收剑微微笑道:“若非前辈有意想让,晚辈焉能侥幸胜得半招?”
  
  于轻龙见她言语间大有维护自己之意,不由得敌意全消。再看付展风,却是早已将龙窟影杀按倒在地,点了穴道,正自惊异地望着这边。
  
  上官若愚道:“前辈,我若说您的弟子并非影杀所害,你可愿信我?”
  
  于轻龙道:“非是老朽顽固,这三个鼠辈杀我弟子,乃我亲眼所见,可会有错?”
  
  上官若愚正要辩解,忽听二楼又传来一声暴喝,只见黑影一闪,正是那假冒的影杀。身后根着五六个人,均是手执兵刃,脸上杀气腾腾。陡然看见付展风制住的另外两人,不禁怒喝:“贼人哪里走!”挺着刀剑杀将过来。
  
  付展风大吃一惊,眼见他们冲着这二人前来,手指一拂,瞬间解开了二人穴道。五六把兵刃一齐刺来,厅中顿时斗成一片。
  
  于轻龙道:“姑娘,待老朽报了爱徒之仇,再来与你细述。”言罢,挺剑而上。
  
  付展风抽身出来,跑到上官若愚身旁,不禁说道:“真是可惜,眼见就要阻止了,不想他的动作却这样快。”
  
  上官若愚脸色一沉,阴云密布,恨恨道:“她想将咱们都灭在这里,哼,我却偏要活着去看一看,这神剑山庄里到底藏着什么惊世之宝!”
  
  




38

38、三十八 。。。 
 
 
  上官若愚将展风的袖子一拽,便往门外走去,一边轻声说道:“这儿的事咱们不管了。这便上路,快马加鞭赶去山庄,我倒要瞧她,是否真的长了翅膀。”
  
  付展风点头应了声,走出两步却猛地刹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白。
  
  “怎么?”
  
  “少爷……”一声未毕,他身子已是飞掠而出,直向二楼奔去。
  
  上官若愚心知此去不妙,但若自己独自上路,这一路同行的筹谋却也就白费了。因此明知有险,也只得跟上。
  
  付展风来到陆陵房前,见房门紧锁,便使力一掌震开。进得屋内,只见陆陵被绑在椅上,口中塞着白布,头歪在一旁,一副蔫蔫的模样。当下不及思索,快步上前,欲为其松绑。
  
  只听上官若愚在身后大叫:“且慢!”
  
  却已阻之不及,付展风刚行至陆陵身前,脚下忽然一空,竟是踩中了暗板。上官若愚扑身上前伸手一拽,勉强拉住了他衣袖一角。付展风双脚悬空,借不到力,却又不敢用力拽上官若愚,怕自己身子过沉,致使两人一道坠下。
  
  上官若愚身子瘦弱,内功不厚,用尽了全力也渐感不支,只觉得那一截衣袖在指间缓缓滑出,自己却半点也使不上力。
  
  只听付展风道:“小于姑娘放手吧。我瞧这暗室不过两层楼高,跌不死人。”
  
  上官若愚道:“这就好。”说罢,五指一松。
  
  付展风早已凝神运气,身子一坠,便使出师门玄鹤步,双脚凌空飞踢,身形飞旋数圈后落到了地上。抬头上望,果有一丈多高,四壁光滑,无着手之处。
  
  忽听头顶上官若愚叫道:“接着!”只见银光一闪,她已将天工七巧剑的剑身放下,想让他拽着银链缓缓爬上来。
  
  付展风仰头向上,等着她将银链完全放下,谁知放至一半,只听她一声怒喝:“果然奸诈!”剑身猛地收缩回鞘,接着头顶便是一记铁器相交之声。
  
  不过三四记清响,还不待他细听,忽感头顶劲风压来,抬头一看,只见上官若愚竟拖住陆陵的椅子跟着跃了下来。付展风大惊,双臂运劲,忙伸手去接。
  
  那二人下坠之势极强,他若硬接,纵使双臂不断也要受伤,此时情急,却也顾不上这许多,想拼着一双手,也要接下二人。却见二人身子忽然一顿,便就悬在了半空之中。
  
  付展风再看,原来上官若愚一手拖着椅子和陆陵,一手拽着天工七巧剑,那七巧剑的银链业已飞出,直直连到暗板之外,想是另一端已经缠住了什么牢固之物。
  
  付展风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只听上官若愚说道:“我拉不住了,你快接住他!”说着,手一松,将陆陵抛了下去。
  
  此时已近暗室的一半,付展风接来并不费力。施一招“斗转星移”,将陆陵连人带椅轻轻一带、一送,便稳稳推到了一旁。
  
  忽闻头顶上官若愚一声惊呼,缠着外端的剑身终于松脱下来,使得她身子急落而下。
  
  付展风大吃一惊,情急之下竟合身扑上,抱住上官若愚的身子连转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了下来。他腿伤本来未愈,此番双腿拼足了劲力,使得旧伤复又迸裂开来。此时却也顾不得这许多,忙望向怀中的上官若愚。
  
  上官若愚惊魂未定,只见剑身上缠着一截断动的木腿,心中立时了解,不禁忿然道:“哼!”
  
  原来她见付展风坠下之后无事,便放下七巧剑欲将他拉上,此时门外忽然便蹿进一人来,伸手就是一掌。玄黑斗篷,赫然便是那假扮的龙窟影杀。
  
  她长剑急缩便即回挡,不想竟是一声清响,那假影杀竟也手中执剑,与之相斗。初时观他身形,不过轻捷灵变,却不知剑法造诣竟是惊人。上官若愚的落梅剑法不过使得三招,正欲换一套剑招,哪知他的长剑不知怎么连振了三四记,她手腕吃劲,竟尔招架不住,身子向后一退,便一脚踏空,跌入暗室之中。
  
  幸好她思变极快,身子下坠之际,猛地想到陆陵落与他手,将来又要多生变数,便伸手一捞,拽住他的椅子一齐拖了下来。若是两人一道落下,加之陆陵又昏迷不醒,多半便会受伤,上官若愚七巧剑急射而出,缠住床腿,才使得下落之势缓得一缓,将陆陵先行丢到付展风手中。
  
  七巧剑的银链中掺着银、玄铁和铜,柔韧坚固,寻常刀剑斩之不断,那假影杀挥剑运劲连砍四下,见银链分毫未损,灵机一动,便索性将床腿斩断,上官若愚落入暗室之后,立即将暗门阖起。
  
  付展风温软在怀,只闻到她发间淡淡香气,不觉心头一跳。上官若愚却未在意,随手挣脱开来,抬头见暗门已是紧紧合上,伸手一指,七巧剑出鞘向上射去,“当”地一声撞在顶上,竟是坚硬如铁。想自己明明适才有机会牵马就走,却还是落入困境,不禁有些气馁。
  
  室中伸手不见五指,这沉闷黑暗似曾相识,不禁便勾出记忆中那最无助绝望的五年来。巨大的空虚和恐惧自心底袭来,上官若愚禁不住浑身一颤,呼吸也根着急促起来。
  
  付展风听闻,急忙问道:“怎么,伤到哪儿了?”
  
  一听到人声,她心中略略一定,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问道:“你在哪里?”
  
  “这儿……”说着,付展风亦伸出手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终于触到彼此指尖,便立即紧紧握住。
  
  感受着那一只大手中传来的温度,上官若愚觉得自己安心了许多,思绪这才缓缓重新聚拢,问道:“你家少爷呢?”
  
  “呀!”付展风一声惊呼,急忙俯身伸手去探。这一路行来,他事事以陆陵为首,此番竟会一时忘记他的存在,委实不同寻常。
  
  上官若愚在北司呆了五年,虽然惧怕黑暗,双眼却要比常人更快适应黑暗,此时已能勉强辨出这室中各物的轮廓,见墙角似有一物,便拉着付展风道:“这儿。”
  
  两人摸到陆陵,为他松绑。他不知被下了什么药,昏睡得沉,适才那一番大变故,他却浑然不觉。
  
  付展风为他按摩手脚,疏通血脉,上官若愚便靠在一旁静静听着。在黑暗中,能听到身旁有人在动,她便没有那么害怕。
  
  按摩完毕,付展风又脱下外套,折成枕头,将陆陵的身子缓缓放平,这才略略放心。
  
  上官若愚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不禁说道:“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难道也想谋个大官?”
  
  付展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展风对名利向来不曾在意。不然以在下的身手,武状元也当得了。”
  
  “这话也有些道理,那我就更不懂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遵从师命罢了。”
  
  提到朱景溟,上官若愚便气不打一处来:“我瞧你也不算个蠢货,为何要这么听你师父的话?”
  
  “若没有师父,展风便什么都不是,甚至连活不活得到今日也未可知。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奉他为尊,有何不对?”
  
  “恩重如山,便能连是非都不辨了么?”
  
  “小于姑娘是指南靖王爷的事么?”
  
  “哼,你倒有脸提!”
  
  “姑娘聪明灵慧,却不知有没有想过,以师父的本事、当年在江湖中的威望,为何进入陆府十二年,却仍只是个武师?他若一心向往荣华富贵,又怎会甘心守在尚书府这么多年?”
  
  上官若愚一怔,这一节她也不是不曾想过,但内心总是排斥一切能为朱景溟辩驳的理由,因此每每想到这里,便要硬生生地勒住。此时仍不禁嘴硬:“缘由如何,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他出卖我师父,害我师父葬生天牢却是事实。我师父与我也是恩同再造,无论如何,师仇不可不报。”
  
  付展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展风说这些,不是奢望小于姑娘尽弃前嫌,只望姑娘明白,我师父当年这样做,亦是有他苦衷的。”
  
  “好,我如今明白了。那今后可以大大方方地报仇了么?”
  
  付展风微微笑道:“姑娘请便。”
  
  上官若愚一时气结,头靠在墙上默然不语,两人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忽听陆陵一声惊叫,接着身子直弹了起来:“救我!”
  
  付展风急忙伸手拉住他,按住涌泉穴,助他缓缓定神。陆陵如梦初醒,尚自浑浑噩噩,抬头四望了一下,说道:“天怎么黑了?”
  
  待他静下神来,付展风才将适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他。陆陵听完后,惊叫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在这儿关一辈子?”
  
  上官若愚在一旁幽幽答道:“一辈子是不会的,最多五天。”
  
  陆陵心中一喜,问她:“你有法子五天后就能出去,是不是?”
  
  “我是说,人若没水喝,顶多撑个五天。”
  
  陆陵听她又在戏弄自己,却顾不上生气,陪笑道:“我知道你又是在吓我。你鬼主意多,这一路过来都是听你的。你告诉我,咱们怎么才能出去?”
  
  “我哪里是在吓你。若能出去,我现在又岂会干坐在这儿。”
  
  陆陵一跃而起,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这密室之中定有机关!你们快给我找,不许坐着!听见没有!”
  
  付展风劝道:“少爷稍安勿躁。”
  
  陆陵道:“你给我起来找去!听见没!”
  
  上官若愚道:“这暗室本就是个陷阱,关人用的。若换了是你,会不会蠢到在里面再按个机关,让敌人自己找到,得以脱身出来?”
  
  几句话,直说得陆陵心如死灰,绝望道:“如此说来,我们这回是要死在这里了?”
  
  上官若愚抬头望着那封死的暗板,口中喃喃着:“那就要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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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 
 
 
  漆黑之中不辨时间,只知道陆陵吵闹之后,又坐着哭了一阵,三人的腹中都开始“咕咕”叫起。陆陵饥渴难耐,又手足无措,煞是难熬,上官若愚终于看不下去,伸掌成刀,在他颈后一劈,室中才又复归清静。
  
  付展风没有阻挡,只是伸手接住陆陵的身子,将他扶到墙边躺好。
  
  上官若愚轻揉着额角,说道:“若是他快醒了,记得再补一掌,吵得头都疼了……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嗓门这样‘清亮’。”
  
  付展风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真等这室中寂静无声了,上官若愚却又不觉心慌起来。想那五年她都这样过了,却不料反而是出来之后,变得这般容不得黑暗。
  
  便又忍不住开口说道:“喂……”
  
  付展风应着:“嗯。”
  
  “你别闷着,说说话。”
  
  “小于姑娘不是不爱听人吵闹么?”
  
  “你少爷那岂是‘吵闹’,简直比女人还呱噪了。我都耳鸣了,再不打他,就该失聪啦。”
  
  付展风又是轻声一笑,道:“少爷有时是任性了些。”
  
  “你也当真好欺负,若换了我,这厮的皮都该被我剥掉三层了。”
  
  只听付展风笑道:“那是,姑娘是江湖上闻名的‘皮作师’嘛。”
  
  上官若愚一怔,想起自己吓唬陆陵的那句玩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忽听付展风问道:“姑娘不喜欢暗处?”
  
  上官若愚微微一愣,一时想不出自己有何明显的表现,不料他心细如丝,竟是隐隐察觉到了,当下也不隐瞒,点头应了一声:“嗯,不喜欢。”
  
  付展风静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移坐到她身旁,笑道:“其实我也不喜欢。可若是有人陪着说话,便感觉好了许多。”
  
  这话读不清用意为何,却正正说进心坎。上官若愚轻叹一声,只听付展风又问道:“小于姑娘可喜欢音律?”
  
  上官若愚不禁暗笑:她让他说说话,他倒真的话不停了。于是答道:“略通一二。”
  
  付展风道:“枯坐无聊,那在下便献丑一曲寥以解闷,如何?”言罢,自腰间取出一管长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他吹的是一首古曲,上官若愚曾在江南的小巷中听人吹过一次。当时只觉得曲调轻幽舒缓,如今在一片漆黑中再次听到,仿佛便闻到了江南五月干净的空气,看到了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滴着水的灰檐,心中顿时一片安宁。
  
  她赶了一天的路,又忙碌奔波了半晌,大半天未进米水,此时已是累极。听着付展风极尽委婉的笛声,倦意阵阵袭来,眼皮不住打架,却始终不敢阖眼睡去。
  
  付展风见她面有倦意,却着意强撑,轻声叹息了一句,笛声自高折低,渐渐隐去。
  
  上官若愚问道:“为何不吹了?”
  
  付展风道:“再吹下去,只怕姑娘睡意更浓,如此强撑,唯有更加难受。”顿一顿,又道,“小于姑娘不睡,可是放心不下我?”
  
  上官若愚见他识破自己心思,也并不十分在意,淡淡笑道:“我若说已将你当成朋友,你可会相信?”
  
  这话,语调轻佻,显有嘲弄之意,却不料付展风竟正色下来,认认真真地答道:“相信。”
  
  上官若愚不禁望了他一眼,黑暗之中,虽看不清容貌,却仍能感觉到他那一双眸子灼灼地望着自己,忍不住说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付展风道:“只因在下早就将小于姑娘视作朋友了。”
  
  上官若愚不禁冷笑一声,道:“这样便是朋友了?看来你的朋友当真是少得可怜。”
  
  付展风不怒反笑,淡淡答道:“确实是少得可怜。展风活了二十几年,也只得小于姑娘一个朋友而以。”
  
  上官若愚怔了一怔,道:“到底是你做人不好,还是尚书府中没有正常人?”
  
  付展风微笑道:“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也对,似你师父这般的为人,还是不要交朋友的好。免得害人害己!”
  
  “师父为人如何,暂且不论,小于姑娘觉得展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若愚望了他一眼,道:“阴鹜内敛,深不可测。”
  
  付展风哈哈大笑,道:“看样子小于姑娘还在记恨扬州的事。”
  
  “几十条人命,岂是说忘便忘的?”
  
  “不错,那些确也算是无辜之人。但当时姑娘行踪诡秘,来历不明,为了确保少爷安全,展风也只有出此下策。”
  
  上官若愚冷笑道:“好狠的‘下策’!”
  
  “狠是狠了一些,不过却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姑娘适才说我‘深不可测’,实在是太抬举在下了。其实在下做事最是简单不过,只求个‘稳妥直接’罢了。做人如是,做事如是,看人亦是如此。”
  
  上官若愚冷笑道:“我可不是什么‘稳妥直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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