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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点头道是。
这是迎面走来了几个婆子,皆是衣着光鲜,刘婆婆上前对其中一个福了一福,道了声安,那婆子还了个半礼后看向她们几个“你办事向来可心,老祖宗听说是给大爷选的丫头,要亲自见见呢,跟我来吧”
刘婆婆心里一紧,谢府不仅仅是苏州郡守府这般简单,谢府的老主母年轻时是当今天子的乳母,感情很是深厚,年岁大了后,天子体恤乳母年迈,封为诰命夫人,准许回苏州养老。谢家老太爷离世的早,先皇亲选谢家长子谢望为今天子年少时期的伴读,谢望年轻时在京都六部任职,很得皇帝信任。后调职苏州,成为郡守。在江南一带谢家可算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即便是两江总督,也要礼让三分。如今要去见的,正是赫赫有名的谢家老主母谢老太君。想到这刘婆婆不放心的看了眼身后这群小姑娘,想着她们平日也算是听话的,当不会出了岔子,才应了声是,再次整了整身上平整的衫子跟着那婆子向前走去。
大概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其间绕过了九曲长廊,走过了亭台水榭,方到一处别院,院前有几颗石榴树,此时正是六月间,石榴花开的季节,只见院前繁花怒放,灿若云霞,花红似火,分外鲜艳。
那打头的婆子停下脚步,向刘婆婆说“劳烦先在外面候着会,我去禀了老祖宗,再来带你们进去。”
“哎,您且先去吧”刘婆婆忙应下。
顾媛媛瞅着那婆子进去,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真是个没出息的,莫慌莫慌,只要自己安分不失礼,谁还能为难了去么。再看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个脸上尽显惊慌。刘婆婆刚想在叮嘱几句,就见方才进去那婆子出来招呼他们进去。
☆、第三章
进了院子,左右各有两门,顾媛媛不敢似方才进府那般环看,低着头跟领路婆子七拐八绕到了一屋前,那屋子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四椀菱花槅扇门,五层花岗岩台阶,东西有卡墙,各开垂花门。
六月天,屋里煞是凉爽,四角摆银盆,里面乘着冰块,向四周散发着凉意,屋中摆设华贵又不失素雅,四面的帘子皆用青碧纱,上绘翠竹。使人一进来就觉得浑身通透,心下清爽。
屋中主位榻上,端坐着一老人,紫棠色对襟广袖氅衣,上袖绣着大朵番石榴花样,暗金色镶边里衬,里着黛青缎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富贵髻,上带金丝八宝攒珠,朝阳五凤挂珠钗,这正是谢家的老主母。
顾媛媛跟着刘婆婆给谢氏老太君行了跪礼。
老太君冲刘婆婆点头道“都起来说话吧,最近可还好着。”
刘婆婆佝着身子忙笑着“好着哩,谢老太君惦记着。老奴瞅着,老太君可真越发精神了。”
谢老太君笑着跟一旁伺候的婆子说“你瞅瞅,可一点没变,她这嘴贯是会往甜里讲。”
“哪里说错了去,老祖宗可不就是精神着”老太君身旁坐着的一个年轻妇人接道,这妇人约莫二十□□,一身茜色细绸外衣,翡翠花褶裙,眉目婉约,体态端庄。正是谢府的大夫人,谢望的妻子,老太君的大儿媳妇江氏。
“瞅你们这一个个的,竟哄我这老婆子。”老太君嘴上这般说着,眼角的笑意却是更盛了。她指着刘婆后面的小姑娘“这几个丫头,都是你新寻来的?”
刘婆婆侧身一旁,应着“哎,您看可有中意的。”又看向顾媛媛她们“都抬起头来,给老太君看看”
顾媛媛觉得自己像个待选的货物,等着主人挑拣,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得心中微黯。
抬起头,才看清屋中,除了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外,老太君坐在主位,一旁是大夫人江氏。江氏的下手坐着两个年轻丽人。
老太君对江氏说“你也看着哪个是合眼的,给意哥儿他们添几个丫头,可得精心着点。”
江氏眉眼含笑“太君看着选就是,定不会错的。”说着扫过下面一张张小脸,有惊恐的,有胆怯的,有带着期许的,有充满欢喜的。待扫过顾媛媛时,神色一瞬间微怔,敛去笑意,眉头轻皱,移开视线,不在看她。
顾媛媛满心的纳闷,那江氏看到她时,眼神分明是对她不喜。只是不知,这不喜是何缘故。
这时,从外进来一孩子,绕过众人,走到老太君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钰儿给祖母;母亲;姨娘见安。”
“原是钰哥儿回来了,来这边坐吧”老太君唤孙子过去。
听到祖母这么说,他才抬起,一丝不苟的整了整衣襟,走了过去,端正的坐在祖母下手位子旁。
顾媛媛打量了一眼这个举止如小大人般的孩子,素色的衫子衬得他小脸白的几近透明,圆润的额头,精巧的下颌,翘挺的鼻子,像个糯米团子般,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清澈,垂了眼帘,丝毫没有对屋子里的那么多人感到好奇的样子,在他的右眼角下生着一颗嫣红的泪痣,平添了几分丽色。
这无疑是个十分漂亮的脸蛋,只是生在一个男孩身上,却有些过于艳丽了。
江氏看了看后面,并没有自己儿子的身影,便侧身问“钰哥儿这是刚下学吧,怎的不见意儿跟你一起。”
谢钰思量了一下,正待回嫡母的话。就听见外面传来清脆的童声“我这不是回来了。”说着便见又一孩童进了屋,只是众人还未看清楚,那孩子便一下跑了过去,猫在了老太君身前。“祖母,今个儿可有想意儿啊?”
老太君满脸藏不住的笑意,脸上的皱纹也跟着鲜活起来,像极了一朵绽开的菊花,见到嫡孙的这一刻,老人从方才的尊贵的老谢家太君,成了疼爱孙子的普通老奶奶,搂着怀里的大孙子念叨“想想想,想你这个皮猴子作甚!”
老太君口中的皮猴子是谢望的长子谢意,众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老太君对谢意这般宠溺的态度。谢望子嗣单薄,只有两子一女,谢意自小就被老太君养在膝下,自然是被当做心尖尖上的。
顾媛媛往众人老太君怀里一瞅,那肉嘟嘟的脸蛋,圆滚滚的身体,这哪里是猴子,分明是刚刚在马车上见到的小笼包子。
“怎的这样没规矩,还不下来,给你祖母见安”江氏虽呵斥着,但也是满眼的疼爱,她就那么一个儿子,奈何老太君要留在身边。她又不敢拂了老太君的意,只能忍痛同意,隔三差五的来老太君这请安时见见宝贝儿子。
小笼包子不慌不忙的从老太君边上下来,挥手唤身边那个叫阿平的小厮。那小厮会意的递了一精巧食盒过去。
“这是祥瑞阁的枣泥核桃糕,早先见祖母爱吃。下了学就给祖母去买来了”小笼包打开食盒,一股香甜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那食盒中有一只青花瓷碟,碟中摆放着的糕点都印成了梅花瓣状,煞是精巧可人。闻着这味道,在看着这小点心,一时间顾媛媛觉得味蕾全被唤醒了,努力咽了咽口水,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
小笼包用肥嫩的小手把枣泥核桃糕端到老太君面前,老太君自是笑得合不拢嘴,甜到了心眼里。
“意哥儿到底是老祖宗的亲孙子,满心里竟是记挂着老祖宗,难怪老祖宗当成心肝肉儿宠呢!”江氏下手坐着的一美艳妇人娇滴滴的说道。这妇人身量苗条,体态婀娜,一双凤目似嗔似喜。若要顾媛媛形容这女子的美貌,那便只能道,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为了哄老太君开心,大家都陪着笑,哪个敢说不是。
那美艳妇人身旁的丽人却是笑的有些勉强。
顾媛媛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暗想这一室欢笑里面,有多少波澜。
谢意抖抖身上的肥肉,身手灵活的重新爬到祖母身侧坐着“祖母这是怎么的,屋里这么多人。”
这话一说,老太君才想起给孙子选丫鬟的正事,忙拍了拍孙子的小胖手道“可不就是给你和钰哥儿几个挑的丫鬟。”
谢意一听来了精神:“祖母,那我可得自己选”
老太君见谢意高兴,哪里会说个不的“祖母依你,你自个儿去看!”
顾媛媛一旁听着,看来这是给谢家的少爷小姐们添丫鬟了,她看看那个备受老太君宠爱的小笼包,再看看一旁安安静静的糯米团,心道不知自己会被安排到哪里去。
小笼包环视了下这几个丫头,对一旁糯米团说“三弟,你先选吧。”
糯米团子道“谢大哥好意,只是亲选丫鬟,于理不合,大哥是长子,也应当注意言行才是。”一句话使得屋里人都止了喧闹,静静地看着这兄弟两个。
“钰儿!说什么呢,还不。。。还不快给你大哥赔不是”说话是坐在江氏夫人下手的一个女子,只见她神色惊恐,着急的呵斥着儿子。这一声呵,使得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老太君脸上没了笑意,江氏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身侧那美艳的妇人则是一脸的嘲弄,其余的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小笼包咧嘴一笑好似没注意到屋中的变化,支起肥晃晃的身子走到一干丫头面前自顾自道“那我可先挑了。”
顾媛媛看着眼前的小笼包晃晃悠悠走在自己面前,肥手一挥,道“就她了。”
☆、第四章
日头刚落下没多久,漫天的繁星已迫不及待的探了出来。
写意莞,古杏长廊。
一小厮神色匆匆,脚步声很急,好像在找什么人。看到前面手持一盏素色风灯的小姑娘后方才舒了一口气上前去“鸢姑娘怎么还在这,大爷正找你呢。”
那持灯的小姑娘身穿缃色对襟襦裙,乌黑的头发绾成梳丫髻,身量娇小在风中立着。听到有人唤她,回过头来,暖黄色的风灯照的她眉目柔和,待看清来人,方轻声细语道“阿平哥,爷找我什么事?”
那个叫阿平的小厮抹了把头上的汗“阿鸢姑娘,大爷这嘴还不是你给养刁的,刚刚发话说是要吃蟹黄小笼包。”
小姑娘点头道:“晓得了,我这就往厨房一趟。外面风寒了,阿平哥快回去吧,这一头汗的可不敢见了风。”
这般柔声细语的关怀,不禁让阿平心头晃晃,待回过神来,那缃黄衫的小姑娘已经走远了。
天上星星点点,月牙儿越发皎皎。
那缃黄衫子名为阿鸢的姑娘,正是半年前来到谢府的顾媛媛。
想起半年前,由于小笼包的“亲睐”,顾媛媛光荣的成为了谢家大少爷的丫头。
当日一起被分到谢意身边的除了顾媛媛还有一个同车的小姑娘,因谢意身边有两个大丫鬟名叫鹂儿,鹊儿,所以她俩便跟着重新拟了鸢,莺两个名字。
而当日车上那个碧绿衫子的和那个不起眼的苍白小姑娘则是一起被分到了谢钰那。
剩余的两个便分到了谢妍屋里。
到谢府半年多,顾媛媛也大概清楚了谢家基本情况。
谢家的老太君自然是在家里的老祖宗,说一不二的主,谢家有如今的荣光可以说与老太君占绝大数原因,谢家上下无论是谁都得恭敬着。这老太君膝下只有两子,长子谢望,次子谢善。
谢望自不必说,谢家的当家人,幼时便是天子伴读。曾在工部担任左侍郎,官场里滚打三十多年,练就了身滑不溜手的本事,后因天子体恤乳母年岁大了,理应享乐天伦,便命其谢望一起任职江南。并将官盐运司之事也一并交给了他,官盐运司是多少人眼红的差事,其中油水不可谓不多。从而也就造就了谢府这无上的富贵。
谢家虽说是大族,但谢老太爷这一脉人丁却是单薄。谢望三十多岁才有一嫡子,名为谢意,一女名为谢妍,后有一庶子谢钰。
谢意和谢妍是大夫人江氏所出,江氏的父亲是工部尚书江礼,也就是当年谢望的上司。江氏是天子赐婚给谢望的,嫁到谢家已是近二十年,夫妻两人也勉强算得上是举案齐眉。
谢望除了江氏外,还有两房妾室。其中一个就是谢钰的生母,碧玉。
碧玉是江氏的陪嫁丫鬟,在谢意快要出生时被谢望收入房内,因而成为了江氏多年来心头的一根刺。性子本就软弱的她,因为这几年来大夫人的不待见,更是小心翼翼,整日一副胆怯凄凄的模样。时间久了,便是谢望也觉得了然无味。
另一个妾室本是谢家家班子里的戏子,名叫萋官,也就是当日堂下的那名美艳的妇人。萋官生的妖娆,又泼辣大胆,最是看不惯碧玉那副绵软的性子。她无子无女,虽颇得谢望喜爱,但因出身卑贱,谢家也没几个将她看在眼里的,她似乎也不甚在意这些,依旧我行我素。
而二房谢善那边,顾媛媛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二爷虽名为善,实则是个行事龌蹉的。那边的丫鬟子稍有姿色的便躲不过那一出。因碍着主子私事,没人敢乱嚼舌头,具体的倒无从知晓了。
谢家的小辈,首先要说的便是这谢意,也就是那小笼包子。谢望夫妇三十多岁才得一子,自然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老太君更是将孙子直接要来自己身边抚养着。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便是要月亮,谢老太君也得指人摘了给擦干净捧过去。据说这位小爷打小也是个极聪明的,三岁认千字,五岁诵诗文,可以称得上是个神童了。
神童顾媛媛对这个说法万分怀疑,不怪她表示质疑态度,府里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说法极不可信。谁不知道谢家大少爷谢意对功课一窍不通,整日里除了吃就剩下睡了,早上起来先琢磨着吃,吃饱了到学堂开睡,睡醒了琢磨着午饭,吃饱了再继续睡。。。。。。如此周而复始,一日又一日的过着养膘的生活。只因他身份娇贵,族学里的夫子即便是气的吹胡子瞪眼,也不敢再谢望面前讲谢意半分不是。而同窗们更是对这个大少爷退避三舍,躲还来不及,谁又敢招惹他去。如此一来,谢大少更是作威作福,过着胖子不知愁滋味的日子。
与这个不学无术的吃货谢意不同的是庶子谢钰,谢钰可说得上是真正的三好少年,学习好人品颜色更好,谢家次子姿容出众,在族学里是夫子最满意的学生,学问好不说,待人谦和有礼,年纪虽小却颇有君子之风。奈何出身卑贱,在家中的待遇和谢意比可谓是天差地别。父亲不喜,嫡母厌恶,生母无能,即便是他再怎么优秀,可只能是个不受人重视的庶子。
除了这两个儿子外,谢望还有一女,名为谢妍。妍,美丽多姿者也。显然谢妍并没有向她的名字一般美丽多姿,谢家都知道二小姐模样实在是算不得好看,偏偏善妒又情性乖张,骄傲自负。因是长女,又是嫡小姐,颇得父母宠爱。谢妍身边的丫鬟谁都不敢傅粉施朱,就连衣服也拼了命的往素性里穿,就怕惹得小姐一个不高兴,少不的要挨板子。
比起不受待见的谢钰,骄纵蛮横的谢妍,成为了谢意的丫鬟,顾媛媛还是觉得比较幸运的。当然除了要每天不定时的给谢意加餐外。
事情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那日顾媛媛给谢意去库房取新裁的外衣,走的急了些,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阿莺。这一撞不打紧,却是打翻了阿莺手中的托盘,一盅雪泥鸿爪就眼睁睁的落了地,滚成了一滩泥。当时吓得阿莺脸都白了,原来这是谢意要的加餐。这谢家大少平日里脾气还算是好的,可有一项就不得不注意了,那就是决不能误了他吃东西。若是点名要吃什么,稍稍慢了点就跟个炮仗一样,立刻炸了起来。大少爷发了脾气,一个屋子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阿莺小脸惨白,泪滴儿在眼眶里打转,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厨房师傅都出去采买了,等到他们回来就算是在做一份也来不及了。阿鸢看着可怜兮兮的小伙伴,心里一横,决定亲手下厨去给大爷补个菜。
虽然安慰了阿莺好一会,其实顾媛媛自己心里也没底,前几年在村里,生活的节衣缩食,都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哪里精心琢磨过吃食。好在上一世,每每看着《舌尖上的中国》垂馋欲滴,倒是私下里自己学了几样,不知是不是能派上用场。
顾媛媛摸索着做了一份牛肉锅贴,给谢意端了过去。谢意正等得不耐烦,一脸的阴沉,见上来的不是自己点的雪泥鸿爪更是气愤不已。气归气,谢大少为人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就是绝不浪费粮食,见这牛肉锅贴一个个煎的金黄黄,冒着热气,便夹了一个送进嘴里。
这般一咬后,便奠定了顾媛媛今后身为丫鬟兼厨娘的地位。用谢意的话来说就是,原来身边还埋没了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大厨。
虽然顾媛媛是在当不得大厨这个称号,因为她翻来覆去只会做那么几样菜。
但是对于谢意来说,却是十分看重这个小丫头。连带着身边的丫鬟仆人,见了顾媛媛都会唤一声鸢姑娘。
顾媛媛将手中的风中摆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