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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家伙,夫人说的话你不信。表少爷平日里最心疼的就是夫人,舍不得夫人受半点委屈,如今夫人在永家受了气,想出来找两个信得过的心腹,你既然想报恩,跟在夫人身边保护夫人,就是对表少爷最好的报恩。你若是不信,过几日让夫人请表少爷去永家,你一看便信了。”
山茶素来少话,因为蒋庆总是教育她少说多做,她也一直奉行这条真理。男人见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知道她这是生气了,急忙起身解释。
“山茶姑娘莫生气,不是我不愿意,也不是不肯相信夫人的话,只是我们一起出来卖艺,我突然走了,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原来是这个原因,大哥不必担心,你们有几个人,不如全都跟我走吧?”
“可是——”
一边,一个提着铜锣的男人走过来。
“聊什么呢,云剑。”他说着,眼睛瞟过虞西黛,在看向山茶时,眼睛突然直了,语气也积极了许多,“这不是蒋公子身边的山茶姑娘么,怎么在这里?莫不是蒋公子来了?”
说着,四处张望,没看到蒋庆的影子。
方才与虞西黛说话的男人名叫云剑,他们师出同门,皆为云字辈。拿着铜锣的男人名叫云锣,一直负责敲锣吸引众人注意,师兄弟几人中他的功夫最是深藏不露,也是最高的。
原来,自从蒋庆救过云剑后,后来几次他们师兄弟表演时出了差错伤了身体,或是遇到什么靠自己好不了的大病,都去请过蒋庆。对于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蒋庆出诊从不看对方有没有诊金,一直都是药到病除,等于救过他们师兄弟中的每个人,成了他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所以说,蒋庆为贫苦人免费看病,其实不是在做无用功,而是在生活在底层的广大人民群众中都留下了救命恩人的伟岸形象,为蒋家哪怕是旁亲造福。
“是这位姑娘,她是蒋公子的表妹,想请我们做她的护卫。”云剑道。
“哦?”云锣挑眉看着虞西黛。眉心微蹙,道:“这不是……”他将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转口问山茶道:“山茶姑娘怎么没在蒋公子身边?”
“表少爷把我给了夫人,让我照顾夫人。你们若想报答表少爷的恩惠,就答应了夫人跟她回去。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表少爷,是不是真的这么疼夫人。”
“山茶姑娘的话我们自然相信,”云锣道,“不然等我们演完了这一场就收工,夫人若真的能收下我们兄弟几人,我们日后就全都跟着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安排
—031—
云剑总共有九个师兄弟,丰城街头卖艺的除了他们还有好几拨,丰城内城虽然地大人多,几拨人分散在各个不同的集市卖艺,还是存在着竞争压力的。再说,类似于胸口碎大石的表演,一不小心可能会伤到筋骨,是一项较为危险的表演活动。
如今得了虞西黛给的这个机会,还能报答蒋庆的屡次救命之恩,他们很快答应了。
虞西黛令他们先去虞家酒肆等着,永家茶馆是今早永沇才交给她的,如果没有永沇事先交代,茶馆的伙计们估计还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换成了他们的大夫人。现在让云剑他们过去,一来茶馆的伙计可能不相信,二来可能会引起个别比较机灵或者永沇那边的人的怀疑。
尽管等会儿把他们几个安排进茶馆仍旧会引起怀疑。
太阳已经快要到达天空的正中央,虞西黛带着山茶回到方才耍蛇女所在地,那地方已经换了人,憨厚诚恳的老伯正在叫卖他刚从自家菜地里拔…出来的青菜。
“来晚了。”虞西黛惋惜道。“我的时间有限,也不知去哪里找人。”
“夫人日后若是还有事需要跑腿,可以差云剑他们去,他们对丰城都极为熟悉,办事速度说不定比夫人要高上不少。”山茶说。“尤其是他们兄弟中一个叫云钶的,号称丰城万事通,他的本事我见识过几次。”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突然将他们兄弟全部带进永家,用处不大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她现在亟需培养她的人她的势力。想起刚才出现在心中的疑问,她问道,“你怎么会注意到她的身形和我相似?”
“老太婆盯夫人盯得紧,今日夫人偷偷跑出来不知会不会被她发现,日后若还有事需要外出,可以找个身形相似的人替代。”
虞西黛点点头,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目的是一样的,都是用来当替身。再看看山茶,这丫头不但会的一手好医术,还挺聪明挺会做事的。她还真算是得了个宝。日后如果有什么事她不方便或是不能出面的,或许可以让山茶替她做。
当然,锦杏也是可以培养的,也是个聪明的丫头。
思及至此,她对未来更有信心了。在永沇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她一定要把手头的事都做好,以迎接接下来很快就要上演的宅斗生活。
思索间,虞家酒肆已经近在眼前,虞西黛突然停了脚步,慌慌张张拉着山茶躲到一边。又贼兮兮探出脑袋地往酒肆看去,只见虞西黛的爹——虞明朗与酒肆的账房先生正坐在酒肆里一张靠边的桌子上,云剑兄弟九人分坐在他们旁边的两张桌子上。
山茶也看到了虞明朗,躲在虞西黛身后不出一声。
“好在我只是让他们去酒肆等我,没让他们找酒肆的伙计。”见虞明朗偶尔往云剑他们两桌瞟一眼过去,虞西黛的心七上八下的,“你说爹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身后传来山茶冷静的声音。
“公子这样子当真是应正了一句话:做贼心虚。”
“好像是……确实是如此哈……”虞西黛干笑道。
她没看见,向来面无表情的山茶脸上也多了抹浅浅的笑容。
锦杏跟在虞西黛身边久了,性格会被虞西黛感染。同样的,山茶呆在蒋庆身边久了,蒋庆经常会在家人和下人面前犯二,经常被山茶无声鄙视。这样的主子造就了如今山茶这外冷内热的性格。
等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虞西黛站得腿都发酸了,那边虞明朗看着似乎已经听完账房先生的汇报,账房先生离开后他兀自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的呆,才起身朝虞西黛所在方向走来。以往,除了官盐外,虞家的这些小生意的事都是虞西黛打理的。
虞明朗今日前来应该是为了江村酒窖的事,他也应该听账房先生说了虞西黛昨日已经去过江村的事,不知道他现在这沉默是代表何意,也不敢让他看到自己,虞西黛连忙拉了山茶走进离她们藏身处最近的一家衣裳铺子。
衣裳铺子的老板娘见两人的衣服样式虽很一般,但做衣用的料子却是尚好的,两眼放着光走到热心地招呼道:“这位相公——”
她话没说完,只觉这低着头的公子看起来有点眼熟,低了头仔细看了眼。
“虞——”抬高了的尾音,后面的字被虞西黛出声制止。
虞西黛食指贴近双唇,“嘘——”
老板娘见过虞西黛男装的样子,也听说过这几天丰城闹得沸沸扬扬的虞永两家结亲的事,虽对其中内…幕了解不多,也不知道新婚的虞西黛为何会如未出阁前那样一身男装出现在这里,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便乖乖住了嘴。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永家经营着官锦,后来慢慢的也开始利用手中优势,开办了个纺织铺子。在这丰城,经常是各家争抢着购买永家刚推出来的衣裳颜色样式。虞西黛为何舍近求远,不去永家的衣裳铺子买衣服,跑到她这里来?
只是虞西黛不说,她自然也不敢问。
“陈婶儿可还记得我那杏丫头的体态?”
陈姓老板娘连忙点头道:“记得,自然记得。”
以前正版的虞西黛对锦杏就好过一般主子对婢子,现在更是不用说。虞西黛好几次带锦杏来制新衣的时候都会吩咐她给锦杏也做几件新衣,一两次,老板娘自然将锦杏的身形与虞西黛的身形一样牢记在心。毕竟是一桩不可说小的生意。
“麻烦陈婶儿挑几件杏儿能穿的衣裳给我看看,还有我这丫鬟,给她也置办几身。”
山茶推脱了会儿,她平日里只对配药和看病有兴趣,身上的衣服有的是蒋老夫人令人做的蒋家丫鬟统一的衫子,有两件是某天蒋庆突发奇想,给他身边的丫鬟特意定制的袄裙。事先没为她量过身,衣服穿着都比较宽松,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为她量身定制衣服。这是丫鬟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自然,对于山茶来说,她从来都不会想这些。
被虞西黛强推进衣裳铺子的内间,山茶静静地看老板娘十分热心地为她量好了三围。细想锦杏与虞西黛之间与其说是主仆,更不如说是姐妹的关系,她平淡的目光投在阻隔了内间与外间的米白粗制帘布上,内心却暖暖的。虽看不到虞西黛,却能大约猜到她此刻的神情动作。
不能否认,她的心被触动了。
给老板娘改衣服的时间,虞西黛带着山茶走出衣裳铺子。毫不作态的好对山茶来说更能令她铭记在心,如果说之前对虞西黛那是尽一个奴婢的本分,那么,以后,便不只局限于此了。她甚至想,她是不是能和锦杏一样……是不是能成为虞西黛心中和锦杏同等地位的人。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由衷的喜爱不是因为她对你有多大的恩惠,而是她表现在日常生活比较细微的事中对你真切的关心。
云剑九兄弟按排行依次是:云锣,云钏,云钟,云剑,云钧,云钶,云刟,云钊,云剡。
云锣为大师兄,只负责敲锣,从不表演,武功最高不过一直都深藏不露。云钏是师兄弟中唯一一个女子,长了一张肉嘟嘟惹人爱的娃娃脸,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看着虽十分可亲,其实是师兄弟中最惹不得的人。她最擅长耍枪,所用的武器也是长枪,云剑虽也会长枪,却不是她的对手。
虽说是二师姐,师兄弟几人对她不似对云锣那样敬重,而是——
发自心底的害怕。
虞西黛让云锣、云钏和云剑跟在自己身边。山茶的主要任务是在永宅培育各类药草和她喜欢的花草,她出去行走时不会总是带上山茶。有了云钏,加上锦杏,她身边能保证有两个人,做事更方便。至于云剑和云锣,到时候再考虑将谁留在身边,谁留在正房看家。
除此之外,把云钊和云钶也安排进永家,随意找个家丁的活让他们做。剩下的云刟、云钟、云钧和云剡都安排进茶铺。师兄弟九人中一直都是云刟在管账,渐渐的让云刟代替茶馆原来的账房先生,再让云钟、云钧和云剡向他学着管账的方法,让他们成为永家在丰城及周围郡县的四个最大的茶馆的账房先生。
到时候再找几个信得过的替代掉原来的茶馆主事,这样茶馆就是真的到她手里了,她的凭仗也更多些。
虞西黛带云刟几人先到了永家在丰城较小的一个茶馆里,才发现自己忘了带茶馆地契,茶馆管事较为年轻,永沇走得急也没来得及交代茶馆会换主人,主事不认识那手镯,不太敢相信虞西黛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扭打
—032—
毕竟她才嫁入永家几天,这几天过的都很精彩没错,却不代表这些店铺的伙计都认识她。
虞西黛也不恼,从声称万事通的云钶那得知永家最为年老的管事在哪一件茶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他们来到永家最大的茶馆,将手上带着的翡翠手镯示意给茶馆管事的永老伯看。那老伯为永家做了三十余年的事,永老夫人接手茶馆时就个他看过这虞家的祖传手镯,看到手镯后马上吩咐账房先生拿着账簿前来,听候新进门的夫人的差遣。
听虞西黛说带来了四个新伙计,永老伯只是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就收下了云刟几人。毕竟为大户人家工作这么多年,新上任的主人安插几个心腹进来是很平常的事。等虞西黛走了,他才看了看已经开始工作的云刟几人。
心想,这几个人是应该区别对待的。
他将离得最近的云钧召到身前,虞西黛没想到,这管事的老伯做事如此利落,得她心,本以为要步步为营令云刟挤掉原来的账房先生,却在云刟进茶馆的第二天,就达成了目标。
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虞西黛走出茶馆没几步,想起那耍蛇女,将找耍蛇女的任务交给云钶。确定此番出来的目的都达成了,她又去集市上买了串糖葫芦和一个纸风车。回永宅仍旧是走的后门。
想起那个被她迷晕随意扔在灌木丛里的家丁,等等要不要把他弄醒呢?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
自从大夫人进门后,永家原本安静的生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劲爆的消息。几日前大爷不顾老夫人的反对硬是将永家置办成火红的一片,迎接大夫人;昨天大夫人顶撞了老夫人,被罚跪在后院将近五个时辰,听说膝盖都快跪烂了,大爷回来后为她求情,差点惹怒了老夫人;今天早上,大爷出发进京后,老夫人又掴了大夫人两巴掌,连跟着大夫人从虞家来的丫鬟也遭了殃……
听当时留下来盯着二爷的仆人说,这大夫人看着温顺,其实也是个狠厉的主,老夫人走后就在众仆人面前放下了狠话。而现在——
大夫人借着二爷免了责罚,却带着丫鬟跑出了永宅,被老夫人安插在正房的眼线看了去。还有一个跟踪监视大夫人的家丁不见了人影。大夫人走后不久,从老夫人房里就来了几个嬷嬷带走了大夫人从虞家带来的丫鬟。
那可怜的的丫鬟,今早就跟着大夫人被掴了两掌,脸上的肿还没褪,如今又在东厢房里不知被老夫人差使要做什么。
这若是大夫人回来了,又得怎么闹?
正房房里的嬷嬷丫鬟们三五成群,一个个或是津津有味,或是愁眉不已,发表自己的看法。还有一些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其实暗地里观察着正八卦的人群。
这永宅平静了太久,还有很多家仆是在永老爷和柳姨娘去世后才进来的,几乎没经历过大宅子里的各种勾心斗角,这下来了个虞西黛,大夫人与老夫人之间的冲突成了她们平日里最关注的八卦。
也是因为两方的冲突从来没殃及过仆人,才让她们能如此置身事外地谈论。
东厢房里,锦杏听虞西黛的话,本在房里呆着,也不出去走动。不想先是从外冲进来一个壮实的家丁,问她虞西黛现在何方,她按照虞西黛之前的吩咐,只说她是去永家茶铺了。家丁走后不一会儿又来了三个老嬷嬷,看那架势就知道是不怀好意。
三个壮实的老嬷嬷把她“请”到东厢房老夫人的屋子里,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和永兰、永花似乎正等着她的到来。
“你叫什么名字?”永花问。
锦杏也不敢看永兰,更不想多看永花一眼,垂首答道:“锦杏。锦绣的锦,杏花的杏。”
“倒是个好名字。”老夫人道。“抬起头来。”
不知她这是唱的哪一出,锦杏听话将头抬起,只敢看老夫人一眼,马上移开视线。她是有点怕老夫人的,她两边的脸颊现在虽然不痛了,却还是肿着的。
“你跟在虞氏身边多久了?”老夫人又问。
“回老夫人,在小姐四岁的时候就跟在小姐身边了。”
老夫人看了她半晌,道:“那虞氏,今年二八年纪了罢?”
“是的。”
“听说虞氏是十二岁才随虞家回来的丰城,她和蒋庆是远方表亲?是哪一辈有关系?”
锦杏怎知老夫人问这些问题用意在何处,还以为老夫人这是在试探蒋庆和虞西黛的关系。同样是试探,在她看来老夫人或许是忌惮蒋家,日后对虞西黛可能会客气一些。而老夫人真正的目的却是想着怎么利用他们二人的关系往虞西黛身上泼脏水。
“小姐好像提到过,小姐的娘和表少爷的娘是同一个曾祖,关系虽然远了,但表少爷对小姐是极好的。把小姐当亲生妹妹一样疼着。”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老夫人的表情变化,见她微不可查地嗤了声,顿觉不妙。
莫非是她想错了?
那她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锦杏自小跟在虞西黛身边,虞家只有一个女主人,虞明朗没有妾,虞家的生活很美满也很简单,她没见过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对许多事情都没那么了解。正版的虞西黛也是,她不似那些从小出生在家族庞大的大户人家的闺秀,自小就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相比之下,她更精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对手一般都是男人,对家中女人的明争暗斗并不在行,亲身经历与永沇的小妾们的勾心斗角前也不曾想到女人间能有这么多暗算。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老夫人突然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站住。
“你老老实实说,那虞氏是不是去找她那亲亲表哥了?”
“什么?”
“明里说的是去看我永家的茶馆,其实是自觉在我永家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