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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杨氏以往自恃身份,常常压迫欺辱她们,可如今第一次和王妃正式见面,就栽了这么大一跟头,又让她们幸灾乐祸的同时,多了些惧怕。
傅清扬放下茶盏笑道:“行了,咱们也别拘着,我这人啊,慢慢你们就知道了,是再好说话不过的了,在我这儿,只管轻轻松松聊天,不必太过顾及身份礼节!”
说了会儿子话,众人便告辞离开了,沈氏留在最后,等没人了,才开口道:“王妃,太后娘娘凤体可安?”
傅清扬定定地看向她,沈氏头垂得更低,谦恭解释道:“妾身之前是太后跟前的宫女,因为针线手艺过得去,便得了太后娘娘的眼缘,赐给了王爷……妾身以往受过太后颇多恩惠,也许多年没有见过太后了,故此,妾身斗胆向王妃问候一二。”
傅清扬忽然一笑:“不忘旧主,长记恩惠,你是个有良心的……太后娘娘福泽深厚,自然一切都好。”
沈氏抬起头笑了笑:“这样妾身就安心了……多谢王妃,王妃以后若有吩咐,妾身但凭王妃差遣!”
看来这个沈氏比杨氏要聪明多了,拉关系套近乎也做得这么漂亮,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可惜杨氏被推了出来,撞在枪口上,哪怕只是为了立威,傅清扬也不得杀鸡儆猴,不然由着她们狗咬狗一嘴毛才叫好看!
傅清扬看着沈氏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息出声。
☆、第101章 儿子
杨氏被发落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王府上下,许多人不由对这位帝都而来的王妃多了些许小心敬畏,更多的却是在观望盛舒煊的态度。
要知道,杨氏算得上府里的老人了,从盛舒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被当今太皇太后赏赐了下来,这么多年一直伴在他身边,北方苦寒,杨氏却不离不弃,陪着他辗转征战。说不得念在这些情分上,盛舒煊会心软呢。
可没想到,当晚盛舒煊回府,听闻此事后,只淡淡地吩咐道:“皇祖母当年是怜惜本王独自在外带兵打仗辛苦,方特意派了杨氏来身边服侍,既然杨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本王也要不起她!正好恒山新建了座庵堂,就让杨氏过去为皇祖母祈福吧!”
当下,府中再无一人敢小瞧傅清扬的地位,能得盛舒煊如此拥护,足见其受宠程度。
忍冬十分机灵,第一时间将打听来的消息噼里啪啦说给了傅清扬听,完了还犹自愤愤地道:“真是一群看人下菜碟儿的混账玩意!眼见着如今小姐受宠了,才个个打点起精神伺候,之前我去厨房,连个烧火丫头都敢给我白眼呢,这下好了,刚厨娘还亲自过来询问我小姐喜好,那谄媚的模样,啧啧,只差没跪下磕头喊祖宗了!”
春莲忍不住啐道:“偏就你话多,每回问你什么都说些有的没的,没看到小姐在写信吗?别扰了小姐清静!”
傅清扬微微一笑:“行了,忍冬活泼,倒显得没那么冷清,再过两年她长大说婆家了,怕就没那么热闹了呢!”
忍冬撅着嘴抱怨:“小姐夸就夸我呗,何苦还拿我逗趣?”
春莲笑着骂她两句,不由面露担忧地问:“这样真的没事吗,会不会太皇太后那里对您有意见?”
傅清扬搁下笔,拎起信纸轻轻吹了吹,小心地放在一边等着晾干,闻言漫不经心地笑道:“天高皇帝远的,太皇太后的手还没那么长!更何况,只怕现在太皇太后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呢!”
春莲不解,却也没有多问,笑着点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傅清扬将信收拾好,装进信封封上,交给春莲道:“把这信送去给康平,让他下次和送往帝都的公文一道发出去。”
春莲接过信,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忍冬忽然面色古怪地偷笑起来,笑得整个人差点抽过去,惹来傅清扬的注意。
“笑什么呢,这么鬼鬼祟祟的?”
忍冬叽叽咕咕一阵笑,才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小姐您不知道,康侍卫对春莲姐姐有意呢!”
康平是盛舒煊身边的贴身侍卫,盛舒煊不喜侍女服侍,身边除了两个小太监和生母宫里的几个老人,就是康平了。
“前个儿我还见到康侍卫送了根钗给春莲姐姐,姐姐百般推脱,谁想康侍卫塞进她手里就跑,跑得可比兔子还快呢……”
傅清扬立马八卦地问:“哦,那春莲怎么说?”
忍冬皱起小鼻子:“不知道呢,春莲姐姐凶巴巴的,我可不敢去打听她的事儿……不过小姐你想知道就去问问春莲姐姐呗,您问,她一定会说的!”
傅清扬哼了一声,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骂道:“好啊,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看我回头告诉春莲,让她好生教训你!”
主仆俩顿时笑作一团。
不多时,春莲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不点。
盛泓埑五官并不如何精致,浓眉大眼有点虎头虎脑的可爱,不过小孩子都是肥嘟嘟软绵绵的,再加上自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好气色,白里透红粉雕玉琢的小模样,也十分惹人疼爱。
傅清扬一见他就笑了,冲门外招了招手道:“小埑快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盛泓埑有点怕生,怯怯地走进了,手脚紧张得不知道往哪儿放,半天才反应过来,拘谨地行了一礼,结结巴巴地道:“埑儿给王妃请安!”
傅清扬忽然伸手掐了他脸蛋一把,将小孩儿吓得两眼圆睁,那可爱的模样萌得傅清扬肝颤,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响亮地亲了口,笑眯眯地道:“小埑要是愿意,就喊我一声‘母亲’,要是不愿意,就喊我‘姐姐’,喊‘王妃’多见外啊。”
小正太别扭地动来动去,小脸一本正经的道:“不行的,你是父王的王妃,喊‘姐姐’就乱了辈分。”
傅清扬笑着亲他一口:“那你说要喊我什么?”
盛泓埑拧着眉头想了又想,一脸纠结地弱弱出声:“那就母亲吧……”
傅清扬笑得不行,忙吩咐忍冬端来好吃好喝的,又让春莲将之前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盛舒煊太忙,打起仗来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难免对小孩子有些疏忽,以至于盛泓埑从小长在内宅妇人手中,腼腆内向,毫无男孩子的淘气活泼。
傅清扬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了几句起居,眼看天色不早,便留下他一道用饭。
正巧,今天盛舒煊难得提早回府,一进屋就看到傅清扬带着孩子玩,不由怔了怔。
“王爷——”
盛舒煊回过神来,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温情,笑着道:“埑儿也在啊。”
盛泓埑忙给他请安,被他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父亲难得的亲近让他整张脸粉扑扑的,双眼亮亮的透出单纯的激动开心。
傅清扬本就喜欢小孩子,此刻见了不由更加疼惜他,笑着道:“小埑很可爱,这孩子我挺喜欢的,不如就养在我身边好了。”
盛舒煊想了想,点头笑道:“也好,以前府里没有女主人,都是她们带的,难免养出些女人家的娇气来,你是府里的王妃,孩子自然归你!”
傅清扬翻了个白眼:“瞧你这话说的,哦,她们养就养出娇气,莫非我就不是女人了,总不至于将他养成个糙汉子?”
盛舒煊一噎,摸了摸鼻子叹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泓埑眨了眨眼,迟疑着问道:“母亲,您不高兴了吗?”
傅清扬忙露出笑脸来,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没有啊,母亲这是在跟你父王说笑呢。”
盛泓埑怀疑地偷偷打量着两人,大半天的相处让他胆子也大了一些,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可是明明没有笑啊……”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父王、母亲,这是不是就叫‘打情骂俏’啊?”
傅清扬:“……”
盛舒煊噗哧一乐,忍俊不禁地道:“埑儿说得对,你母亲这是跟我打情骂俏呢!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是闺房情。趣……”
“有完没完了你!”傅清扬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不由轻声骂道,“当着孩子的面还这么不着调,你是怎么当人父亲的!”
盛舒煊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笑道:“男孩子嘛,哪里那么矜贵。”
傅清扬懒得理他,正好饭菜备齐了,便和颜悦色地拉着小孩儿的手道:“饿了吧,跟我一起去吃饭饭好不好?”
盛舒煊一口水喷出老远,拍着大腿哈哈笑起来:“吃饭饭……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也饿了呢,求喂饭饭……”
傅清扬一不留神说漏了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恨不能脱了鞋子塞进他大张着的可恶臭嘴里!
傅清扬两辈子也没当过妈,这会子捡了个便宜儿子,新奇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拉着盛泓埑一起吃饭,闲来无事还三五不时地带着小孩儿出府去玩,惹得盛舒煊嫉妒不已。
柳儿愤恨不平地抱怨:“什么人啊,一点规矩都不懂,亏得还是太后娘娘亲自调教出来的呢,夫人您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这不,听门房的婆子说,又带着小公子出去了。”
沈氏“嘶”了一声,举起手指,白嫩的指尖多了一抹鲜红的血珠,不由轻轻皱起了眉。
柳儿一见,立马慌了,连忙找药,嘴里不停地道:“哎哟,怎么这样不小心,快别绣了,我去给你找点药……”
沈氏含了含指尖,将血珠吮去,淡淡地道:“不必了,没留神被针扎了一下,又不碍事,别兴师动众的了!”
柳儿叹气:“夫人您就是这样好性儿,以前杨夫人在的时候,您处处忍着她,现在眼瞅着这府里都没有您的容身之地了,您怎么还忍啊!”
沈氏微微一笑,轻轻扫了她一眼道:“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我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不忍着还能如何?”
柳儿不服气地道:“那她也不能太霸道了啊,您好歹也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就算看在太后的面儿上,她也不该半点情分都不留,实在欺人太甚了!”
沈氏不以为意地笑笑,若有所思地问:“你刚刚说,她又带着小公子出府了?”
柳儿点头,气哼哼地道:“可不是!刚来就拉拢小公子去讨好王爷,又不是自个儿亲生的,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沈氏忽然笑了起来:“正因为不是亲生的,才好办呢……”
☆、第102章 肃清
傅清扬觉得盛泓埑小朋友实在怯懦得过分了,根本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生气,总是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惶惑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人前也总是努力摆出一副老成的严肃模样,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
傅清扬知道,这是小孩儿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难免心理会出现点问题。不过好在盛泓埑才五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孩子很懂事,能感觉出傅清扬的善意,没几日就渐渐放开了手脚,一得闲就要往王妃的院子里跑。
傅清扬也挺喜欢逗他玩,没回出门溜达都要带着他。
盛泓埑一手抓着一大把好吃的,一手紧紧拉着傅清扬,奶声奶气地问:“我喜欢和母亲在一起,母亲,你比先生们懂得还多,我以后可不可以不去听课,跟着您学习?”
傅清扬深深觉得这个时代的儿童略苦逼,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就不说了,单说她认识的,哪个不是丁点大就得起得比鸡早?
可这个社会的教育体制就是如此,虽然傅清扬觉得对孩子们太残忍,可也怕贸然改变会耽误盛泓埑的前途。
小孩儿眼巴巴地盯着她,见她面带难色,立马十分懂事地开口道:“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母亲不要为难。”
傅清扬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的事,我是怕自己教不了你……唔,这样吧,七岁前你都跟着我学习,不过骑射武艺你不能拉下,还按照原来的安排,等你七岁了,恐怕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你就去学堂听先生讲课,好不好?”
不然为啥小孩儿那么喜欢她呢,傅清扬完全是以平等的态度来对待孩子,很多事情都会询问他的想法,完全不像其他人,总拿他当孩子看,不管他愿不愿意,吩咐了就得强迫他去做。
盛泓埑高兴地点头:“我听母亲的!”
傅清扬还没来得及跟盛舒煊商量孩子的教育问题,盛泓埑就病倒了。
起初小孩儿只说恶心,傅清扬也没有太在意,以为是带他出去玩,吃多了外头小吃造成的,便开了两幅消食养胃的药给他喝。
谁想到了晚上,盛泓埑忽然吐了起来,面色潮红,小脸上上满是痛苦。
小孩儿很懂事,难受成这样也不哭不闹,紧紧抱着傅清扬的胳膊,小声哭道:“母亲,我头疼,肚子也疼……”
傅清扬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抱着他安慰道:“别怕,让母亲看看,乖,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盛泓埑哭出了声:“头好疼,肚子疼,哪里都疼……埑儿是不是要死了?”
傅清扬皱着眉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掰着他的眼睑看了看,又细细把了会儿脉,然后冷着脸站起来命令道:“春莲,让伺候小公子的人全部呆在院子里,哪也不许去!忍冬,打发人去通知王爷。”
没多久,大夫就被请了来,顾不上礼节就被带到了床边。
大夫把了会儿脉,面上闪过一抹古怪,半晌叹了口气道:“王妃,公子怕是误食了有毒的东西,幸而毒性不强,老朽这就写个方子……”
傅清扬递给他一张药房,淡淡地道:“劳烦大夫看看,还需要什么改进?”
大夫接过瞅了一眼,随即面色微窘,拱了拱手惭愧地道:“不想王妃也精通医理,这方子十分妥当,按照此方服用,当可缓解。”
傅清扬点了点头:“我也只是粗通药理罢了,还要烦请大夫稍等片刻。”
大夫知道大户人家内宅里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这次是无法袖手旁观了,心里无奈叹气,面上恭敬笑道:“王妃有事只管吩咐!”
不多时,盛舒煊就匆匆赶了回来,满脸阴沉,一进屋就冷声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傅清扬冷淡地看他一眼:“人都聚在院子里了,王爷英明神武,自能审问清楚。”
盛舒煊瞧过儿子,小孩儿喝了药已经好些了,折腾一夜,这会儿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盛舒煊松了口气,冷着脸坐在外头,沉声开口:“此乃内院之事,自该由王妃做主!”
傅清扬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道:“去将小公子这两天的饮食、使用的器具全部拿过来,让大夫细细查看一番。”
这会儿,全府上下大半的人都聚集在了前院,一个姬妾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些天小公子可都是王妃在照顾,这事交给王妃,怕是不大合适吧?”
盛舒煊一双厉目箭一般扫过她,吓得她不由缩了缩头,立马闭上了嘴。
傅清扬抚了抚衣裙,淡淡笑道:“身为王妃,打理王府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这府里不管什么人出了事都得我负责,若按照妹妹所说,怕是这王府任何事情都要跟我有干系了呢,莫不是以后什么事我都得避嫌不成?那王府要交给谁打理呢?妹妹你吗?”
那名姬妾被说得满脸通红,讷讷不敢言语,低着头缩回了人群。
沈氏握了握手里的帕子,笑着开口:“婼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担心您关心则乱罢了,毕竟王妃待小少爷,不是母子,却情同母子,婼妹妹这不是怕您难过么。”
沈氏仿若无意,可话里重点却落在“母子”二字,听在许多人耳中,心里忽然就多了些猜想。
是啊,小公子可不是王妃亲生的,王爷对小公子又这般看重,少不得王妃要为自己以后的孩子做些打算呢!毕竟爵位只有一个,可王爷的孩子,怕是不会只有一个……
傅清扬淡淡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这你们倒是大可以放心,我虽不精通,却也熟读医书药典,小埑的情况早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了……我啊,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下毒之人,一日找不出真凶,小埑的安危就一日得不到保障,我也不能安心。”
沈氏手一紧,勉强笑道:“是吗,竟不知王妃如此多才,倒叫我们相形见绌了……”
没一会儿,盛泓埑的饮食和器具就被彻查了一番,大夫摸了摸胡子道:“其他都无异样,惟独这茶盏还残余少许毒性,怕是混在了茶水中。”
那个茶盏是盛舒煊从宫里带出来的御赐之物,赏给了小孩儿以奖励他功课上的进步,盛泓埑十分喜爱,再加上是父王送的,这些天便一直用这个茶盏喝水。
盛舒煊强抑着怒火,冷冷地问:“究竟中的是何毒?”
“回王爷,是君影草,不过下的分量不多,毒性不强,小公子又救治及时,调理几日当可无妨。”
沈氏立马笑道:“谢天谢地,小公子福大命大,自能逢凶化吉!君影草十分寻常,咱们府里花园就种了大片,许是小孩子贪玩,不小心误食了……”
“妹妹莫非糊涂了?”傅清扬故作惊奇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