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过,四蛤蟆请示干部们后,允许我们到院子里拆棉纱了!
对此决定全院上下欢欣鼓舞由衷地高兴。在院子里拆,那号子里自然会干净许多,况且外面空气好,视野开阔,各号间有认识的还能说个悄悄话,多好啊!住号子拆棉纱逢此,人生一大幸也!
古人说的福无双至这句话缺乏科学依据。我们出院子里拆棉纱没几天,人生第二大幸来了!
上午,原料抬来分到各号后,我们各自领了瓶盖出来,排成一长溜坐到南墙根底,开拆。
九点多时,突然,南墙上面正中挂着的一只落满灰尘的大喇叭传出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几声交流声后,信号稳定了!喇叭里传出本市经济广播电台的“温馨预约”点歌栏目!院子里一片欢腾!
据听说奶牛听音乐能多产奶肉猪听音乐长膘快。我想南看应该不会把我们等同于奶牛和肉猪而仅为提高拆棉纱速度而放音乐,而更有可能是如多给我们吃几顿肉菜一样为犒劳之意。但不管如何,有音乐听,总是让我心情欢悦。况且现在的我早已过了入监之初对什么也没有兴趣只想着快点出去的迷惘期,正逐渐成长为一名懂得享受生活的老(资格)犯人。
在高中及大学时,由于功课重时间紧,听歌学歌总停留在爱好阶段。在南看五院四号期间,我才真正完整地学会了以前想学但未果的许多好歌。况且,“温馨预约”里的点歌者,总是善解人意地点些流行金曲,并且一首歌正流行时一天能被点好几遍,这足以我学会并细细体味其旋律和韵味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郑智化的《水手》。郑智化特有的稍有点故作沧桑的声音很好听,歌词也好呀!苦涩的沙、荒凉的大海、漫长孤独的海员生活、时常会遇到的风暴、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以惊险为寻常事与天斗其乐无穷与海斗其乐无穷的水手,黝黑但平静的面容后藏着多少惊心动魄!“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这句不错,但下一句我不喜欢,“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这句本该为点睛之笔,但它却有做作之嫌,煞风景。
郑智化的《生日快乐》不错,挺符合我们的心境,一样的失落、索然……
其他的如《星星点灯》、《单身逃亡》等等也很好,词好,曲也好,意境也好。时至今日我仍然喜欢郑智化的这些歌。
郑智化的冲击接着便是刘德华的冲击。九十年代初是四大天王的年代,但当时“温馨预约”里,刘德华的歌无疑是最受欢迎的。其中,我最喜欢《来生缘》。
寻寻觅觅,找到了却已失去,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啊!一点一滴,都足以是一生一世啊……天地为证,直至生死相许!奈何情深缘却浅,情断梦还长!人去心已去,人走我空留!除了在回忆和日记里找寻你的踪迹,我还能如何呢?……
这首歌好,不是说刘德华唱得好,而只是词好曲好,他唱得一般化。就算我唱这首歌都能把那种感觉淋漓尽至地发挥出来。
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总会想起她,想起属于我俩的许多东西。但想起又如何呢?不正如歌中所唱的那样,这辈子是不说了,来生再续缘吧!……
刘德华的其他歌也不错,当然还仅是词好曲好而已。
还有童安格,还有《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读高中时,我前面所讲过的小个子女同学小妞在班里唱歌最好。她总是批评我唱歌没感情唱不出歌的味道。但年少轻狂的我啊,尚且没尝到人生的味道,如何能唱出歌的味道!案发当晚,我和杨梅下自习回宿舍时,一路上哼着的,就是这首《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不过这首歌带给我的更多的是对案子的回忆。
童安格的其他歌,除了《一世情缘》不错、《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凑合外,其他的我都不大喜欢。
还有潘美辰。冷冷的声音、冷冷的旋律、冷冷的歌词意境、好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我是一颗拒绝融化的冰,坚持这样的角度和坚硬;我是一颗拒绝融化的冰,坚持不变的寒冷和清醒……”“于是我渐渐凝固成形,于是我渐渐变得安静,让那曾经炽热爱你的心,化作一颗拒绝融解的冰!……”她的歌虽然风格相似,但我却不觉雷同。我喜欢潘美辰的歌,每一首歌。
当然,“温馨预约”中,也放过最能打动我的两首歌,那两首当我深夜在南看铁门外等待着被送进去时缠绕在耳边心际的歌。
“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明了,我对你的爱却永远在煎熬!寂寞夜里我无助的寻找,想要找一个不变的依靠。再给我一次最深情的拥抱,让我感觉你最热烈的心跳,我不在乎你知道不知道,疼爱你的心却永远不会老。你对我象雾象雨又象风,来来去去只留下一场空!你对我象雾象雨又象风,任凭我的心跟着你翻动!”
“昨夜的雨,惊醒我沉睡中的梦;迷惑的心,缠满着昨日的伤痛;冷冷的风,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失去的爱,是否还能够再拥有!漫漫长路,谁能告诉我,究竟会有多少错,何处是我最终的居留。曾经在雨中对我说,今生今世相守,曾经在风中对我说,永远不离开我!多少缠绵编织成的梦,多少爱恨刻划的镜头,为何一切到了终究,还是空!”
柔肠百转,悱恻千回,音乐的感染力和穿透力对于我无疑是巨大的。每当我听到这两支熟悉的旋律,我总是痛不欲生…… ……
在院子里靠着南墙拆棉纱、拆着棉纱听音乐,真是南看住号子的两大享受。哪怕每天的“三瓢”再稀些“两圪旦”再小点,我也心满意足了。
南看的喇叭每天上午给我们“温馨预约”,中午停了,下午四、五点开始播些其他节目,大多是些热线咨询栏目,听众与主持人交流些心理上的问题,很有意思。人犯们听得津津有味。况且,主持人可是女的啊!住号子时间长了,任何雌性的东西包括声音都是大受我们欢迎的。毕竟,号子里结过婚的或有了对象的或量过米的总之享受过男欢女悦者占大多数,而傻乎乎如我者实属凤毛麟角。
我爱音乐,我爱喇叭!
二 十 八 五 院 的 干 部 们
当然,五院并不是只有犯人只有四蛤蟆,五院也有干部。不过,人民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而当然不是为了我们犯人。
南看每个院子有三名干部,为主的一个被称之为主监。五院的主监姓王。王干事近四十岁,正值壮年,本来在某个派出所工作好象是犯了点什么错误,被下放到看守所来了。
王干事疾恶如仇,性格刚烈。好象他犯的错误就与他宁折不弯不会讨好上级有很大关系。但他由派出所下放到看守所的历程已使他深深感受到了个人力量的渺小。王干事调来之初时对监所里的牢头狱霸现象也是深恶痛绝,有心乱世用重典地整治一番。当年冬天,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三九天,他随便找了个茬,让四蛤蟆顶在院子里。当然不是如我们板油一般的顶了,大油自有大油的风范。王干事让四蛤蟆脱光衣服,赤条条地只留一个小裤衩,光着脚站在院子里,然后往四蛤蟆身上浇了几桶冰水,这之后才让他顶到南墙上。王干事和我一样也有一米八,比我还要魁梧,身高体壮,挥舞着警棍劈头盖脸地奋力打了四蛤蟆足够五、六十棍,直到自己都浑身冒汗腰酸臂痛打不动了,四蛤蟆仍一声不吭咬牙顶在墙上,任凭汗珠汇成小河往地下流,但流不到地面就冻住了。于是四蛤蟆下巴、双耳各垂下一条小冰棍、满脊背全是黑紫,但他还是坚持就那么顶着。
硬汉子总是让人佩服。四蛤蟆站王干事辄感到佩服,再加上时间长了发现四蛤蟆为人有原则做事有手腕,人也还不错,于是二人关系变得密切直至牢不可摧。于是四蛤蟆比以前耍得更大了。
其实牢头狱霸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监所里都存在并且不可或缺。试想,社会上有多少高水平高文化高素质的人,他们尚且做不到“无为而治”,如何能要求监所里的犯人、人犯们做到?因此便需要少数有能力的犯人去管理大多数的犯人。当然牢头狱霸的存在和某些做法是不合法的,但如果没有这些少量的违法而任犯人们自由发展,号子里每天会乱成什么样可想而知。干部?干部们哪里管得过来!干部们可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住在号子里吗?犯人嘛!就是需要用俾斯麦一样强有力的铁血政策来管理的。
五月,五院分来了张干事。张干事刚从警校出来。据说他的同学们之中有关系的就被分到市局或各分局或各派出所,而没关系的只有分到看守所实习。张干事属于后者。
张干事年轻气盛,疾恶如仇,到来之初以监所里的牢头狱霸现象也一样的深恶痛绝。他急欲狠狠打击却又无从下手。张干事对工作认真负责,轮到他当班时,早上放茅他亲自放,每顿打饭时他要站在旁边盯着,白天我们拆棉纱时他会悄悄爬到号子顶上监听我们的闲聊内容(此为南看建看以来第一人),傍晚拆棉纱结束后他要求五院所有犯人包括四蛤蟆等跑号的全部站到院子里进行军训(此举为南看建看以来首创)。
张干事转正后仍留在南看。我离开五院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其他两名干事忽略不计。
二 十 九 南 看 的 大 学 生 们
某次写明信片时,我让杨梅把我在大学时的英语课本送进来。果然,当月二十号她送来了。(事后我才知道,案发之后我所有的东西都被父亲拿回老家,杨梅给我送的是她的书,而她在学校只能和别人伙着用一套)
监所里不准有任何写有汉字的东西怕传递信息,但英国字除了我之外就没有认识了,再加上时间长了干部们大兵们都知道我是个大学生送进来的也仅是课本而已。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干事坚决同意让我在号子里学习。于是我的四册英语课本被送到我手中并得以由我保存。无论哪次查号,我的课本总是安然无恙。英语这东西在高中就基本把语法学完了,大学主要是增加词汇量,所以没有老师并未对我产生什么障碍。几年的牢狱生活中我不仅看完了这四本书,还让家里给我买了十多本外文原著如红与黑、教父等供我读。
但南看并非只住着我一个大学生,里面的大学生就连经管院的也并非只我一个。南看五院七号就住着另一个经管院的。他和我是同年新生,但他比我还早进来一个月。他叫眯眯。
眯眯是本市人,好象是经管院九二会计系的,因为偷同学们的录音机、饭票菜票、以及钱等而入监的。眯眯虽也是个大学生但他却没有得到尊重,其中原因我也不知道。眯眯的眼睛和我一样也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所以人们都管他叫眯眯。
南看的四院住着两个大学生,其中之一叫高美声,之二叫淋病。
高美声是山大艺术系学声乐的。高美声专修美声唱法,修得连说话都是一股美声味儿从鼻子里出音儿。夏天傍晚有时南看某院要组织人犯们学唱社会主义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时,总要到四院请高美声来教的。高美声因为偷了不少自行车而被山大派出所抓了个现行,然后来到我们身边教大伙儿唱歌。
淋病是华北理工大的。淋病高中复习了好几年才从运城来到省城读大学。淋病爱好广泛,爱好抽烟喝酒最爱好量米。淋病囊中羞涩量不起高米只得去本市桥东街(一个靠近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的廉价米的聚集地)量些低米。便宜没好货于是淋病染上了淋病。淋病为了满足爱好不仅撒谎跟老家老实巴交的双亲要钱,还偷拿同学们的东西去卖。先偷拿同宿舍的,后来逐渐扩展到其他宿舍,拿的东西的范围也由东西扩展到钱。当淋病决心到社会上一试身手然后尝尝鲜量几个高米时他便来到了我们身边。很不幸后来有一段时间我还同淋病住一个号子。这种a za 的人!
三 十 下 起 及 律 师 来 了
天气已很热了。虽在院子里拆棉纱,但棉絮飘飞,沾到全是汗的身上,还是让我们很不舒服。
就在这不舒服中,我等来了我的又一次动静:下起。
经我送起诉书的后生很年轻,戴着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他说他是本案的王审判长。我想从他的口气中探听点什么。但他只说了两字“可惜”。
起诉书的(内容略)最后部分,检察院适用了刑法中的三条提请法院审判。王干事看了起诉书后说这三条分别是故意杀人、自首、防卫过当。我慌了,向王审判长说我不是故意杀人。王干事说防卫过当不是一个单独的罪名不能独立使用,你把人捅死了就把它加在故意杀人罪后面,你要是把人捅伤了就加在故意伤害罪后面。看来检察院给我认定为防卫过当和自首啦!四蛤蟆说那就判不了个什么,顶多判个缓期,下了判就能回去念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蛤蟆又说前年判了个防卫过当的案子,汪洋手下的几个马仔去张氏混混抄家时,张家兄弟二人用五连发打死一个打伤两个然后兄弟二人去自首。最后法院判了个缓期,兄弟俩就放出来了。王干事说是的,是上马街的案子。
我的心中一阵狂喜!我的眼前一片灿烂!光明的前途就在向我招手!还等什么呢?快点开庭!快点下判吧!
几天之后,父亲给我请的律师来了。
律师自我介绍姓李,属于大河律师事务所,是省律师协会付主席。李大律师留着大背头很有气势,发福的肚子就是充满信心的象征。李大律师声如洪钟口若悬河。李大律师说要给我做无罪辩护,他认为我属于正当防卫而没有过当。李大律师说他们七个打你一个你在挥刀自卫过程中无意捅死一人,这怎么能是过了当呢!过当与否的界限是双方力量的对比,你就算手中有刀但那力量如何能强得过七个人呢!李大律师说法庭应该听取我的意见,应该采纳我的无罪辩护!
李大律师说得我心花怒放!李大律师让我静候佳音!
见了律师后我心情欢畅。从提审室回到院子后把会见情况跟大家说了说,大伙儿都由衷地为我高兴,一致认为顶多判个缓期,而出去重回学校那是板上钉钉,只是迟早的事!
于是我也相信,我顶多被判个缓期,而出去重回学校那是板上钉钉,只是迟早的事!
李大律师的确名气大,不过我不是说他辩护得好,只是指他由于招牌大而胃口也大。出狱后我听父亲说李大律师架子也大,送红包三千五千人家根本不看,婉拒!后来只好给了一万,于是,笑纳。父亲后来说不管花了多少钱人家还是判了个这(十年),但不管判多少可钱该花的一定要花!不论是对你妈还是对你,我要做到尽力!当然尽力了还不行,那就没有办法了。
律师这个行当,唉!说好听点是各为其主,说难听点是有奶便是娘只逑知道跟钱亲!李大律师的黄河律师事务所(他在里面是领导),在南看时是我的辩护律师,在法庭上辩论时极度尽赞美之词,说我在学校多么热情善良,多么勤学向上,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多么不可能会有恶意攻击他人的倾向,夸得我都有点脸红了:这些虽都是事实可法庭上人这么多也不能老夸我呀!但是,到了上马街,大河律师事务所里的另两个律师成了原告的辩护律师。中院开庭时他们在法庭上怒斥我为暴徒,说我是他们从业多年来见到的最凶残的凶手,说我怎么狠心因一点口角就致同学于死地!(天哪!他们七人怎么就狠心因一点口角就纠集在一起来打我!况且我捅死的那个连长的是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说我是校园的败类是害群之马,说我平日里就每天招摇过市不可一世最终激起众怒!(天哪!我要晕倒了!)说我……
对于律师我再没什么可说的。也许是三颗老鼠屎坏了一锅老鼠汤?对司法制度痛恨的我却从此对律师并不痛恨,而只有鄙夷,深深的鄙夷!
四 十 八 哪里有一!二!三!四!哪里就有我之——小张
人来人往,我们号迎来了小张。
小张,了不得,退伍军人,曾在二炮警卫团服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