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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只小鹿太通灵性了,它看见你这个救过它命的人就往这边跑,我才追过来的,所以你别以为是我想来这里,我是为了我的小鹿,知道吗? ‘,
坚赞笑了,他风趣地说:“是吗? 我真高兴,这个小生灵还记得我,它们就是比人重情义,来,让我摸摸它吧,可以吗? ”
沃措玛把小鹿抱近木栏门,让坚赞能摸着,坚赞一边抚摩着小鹿,一边说:“你真的想来看……”
“你不信? 那你的意思是我想来看你,是吗? ”沃措玛生气地打断道。
“不不,绝对没那意思。总之,我非常感谢你和小鹿来看我。”
“你就谢谢它好了。我们走啦。”
“别马上走,等等,让我仔细看看。哎呀,它长得可真好,比我想象的好,皮毛也这样光亮洁净,真漂亮啊! ”坚赞喜悦地感慨说,小鹿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舐着坚赞的手掌。
“看来它已经是你的好伙伴了。”
沃措玛得意地说:“那当然啦,我跟它是无话不说,全院里它最听我的话。”
“那你可应该感谢我了,是我给你送来的这个礼物。”
沃措玛瞪了坚赞一眼:“你想得美,我才不这么认为呢,它是菩萨给我的,一定是这样的。”
“那也是,我有点自作多情了,是吧? ”
沃措玛见坚赞注视着她,她羞怯地垂下眼帘。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不敢迎视坚赞的目光,突然心绪慌乱地想要马上离开这里:“我们走吧,小鹿……”
坚赞忙说:“沃措玛,你别这样就走了,再跟我说会儿话,行吗? ”他见沃措玛转身要走,便毫无顾忌地说,“我一直在等你来,你知道吗? 沃措玛! ”
沃措玛站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坚赞,她被坚赞的话惊吓住。
“我等你来,是有许多的心里话想跟你说……”
沃措玛打断说:“我不想听你的什么心里话,都是鬼话、骗人的话,要说,你去给萨都措说吧! ”
“你不信我吗? 我……把我朋友的身世都告诉你了,除了你,我真的谁也……”
“你就别装好人了,你挑拨我和萨都措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告诉她我瞒着你给我讲的秘密,你嘲笑我们不像真正的姐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误会我了。”
“怎么是误会? 你为什么要跟萨都措说我帮你瞒着事? 这是你亲口给她说的! 害得她为我们姐妹感情痛苦了好久。”
“我……我在什么地方给她说的? 什么时候? ”坚赞不解地说。
“什么地方? 还能在什么地方,就是在这里呀! ”
“没有的事! 我怎么会这样做? 这对我有什么意义? 不对,沃措玛,一定是你姐姐在胡说……”他恍然大悟地说,“对,我知道了,萨都措在骗你,套你的话,上次来这里她说的话很怪,说你什么都告诉她了,问我为什么不相信她,而相信你……”
沃措玛恼怒了,愤恨了,她怎么会相信他的这些胡言乱语? 她亲爱的姐姐怎么会骗她呢? 这个即将死去的犯人怎么会在她们姐妹之间制造是非呢? 像什么男人!
“你就别编谎话了,萨都措是我姐,我什么都会告诉她的,不需要她来套什么话。”
“那你已经全告诉她了,是吗? ”
“是的,有什么不可以? 你不是也告诉她了吗? 你是坐牢坐糊涂了吧,我们可是亲姐妹,哪有姐妹不说知心话的? 你不过是个外乡人,是我们共同的仇人,我怎么可能为你保守秘密? 你的一派胡言我们都不信,今天我只信你就是最坏的人,而不是我父亲! ”
“不管你怎么骂我,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在这幢大院楼里,只有你是最纯洁善良的。至于你父亲是什么人,我知道,他自己知道,菩萨也知道……”
“不许你再侮辱我父亲! 你住嘴! ”
“沃措玛,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是有良知的,你会用你的善心来判断一切的,我相信你。”
“去你的,我才不需要你的相信! 如果我父亲是坏人,那我也愿意是,我们要把你千刀万剐! ”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抱起站在门边的小鹿转身就走,只听见身后传来坚赞的话:“沃措玛,我希望你来看我! 明天来好吗? 我想告诉你……”
没必要告诉我什么,好好待着等死吧! 沃措玛心里想着,明天,后天,以后,我都不会来这里了,这鬼地方……
在单纯和幸福、欢乐中长大的沃措玛这一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她的烦恼和忧郁开始越来越多,一向以为世界只有欢乐、爱、平静的她开始怀疑起身边所有的人,怀疑起这个世界。父亲真是用卑劣的手段争得了甲波位? 萨都措真是欺骗她,在撒谎? 那个叫郎吉的人真是那么惨? 坚赞在欺骗我还是姐姐? 不不,一个犯人的话,我为什么要信? 他说他只信任我……这……是为什么? 哦,不,我不能再去看他了,他好像会施魔法,怎么我和姐姐看了他就心烦意乱? 不能再看见他了,这多么对不起父亲呀! 不能……
可是,坚持了几天后,沃措玛六神无主了,她终于忍不住,向大院左侧走去,离地牢越近,她越是犹豫了,转身又往回走了几步。这时,萨都措出现在二楼长廊上,她看见妹妹在下面来回踱步,觉得好笑,正想逗逗她,却见妹妹急速地转身加快步子向牢狱的方向走去。她奇怪妹妹的这种表现,忙撩起裙裾下了楼,悄悄跟随在妹妹身后……
阿崩做完他该做的事就出去了,正好又碰上了萨都措,今天这姐妹俩都往这里边钻,土司的色姆们是怎么啦? 他奇怪地思忖着。萨都措没让他陪着进去,让他在走廊口守好了,等她们出来。
沃措玛走近散发着恶臭味的洞门边,在昏暗的火光里,她看见坚赞双手合掌盘腿坐在小木栏门前打坐念经的样子,没理会她。
她站了会儿,敲了敲门框,说:“喂,开始修行了吗? 念经? ”
他没理她,继续静坐着。沃措玛没耐心了,说:“你不知道有人来了吗? ”
坚赞笑了,放下手说话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为什么? ”
“感觉告诉我的,而且我会算卦,”他半开着玩笑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会儿人,一会儿鬼,可怕,而且可恶。”
“是来骂我的吗? ”
“是的。”
“那好呀,怎么骂都可以。再顺便可以参观这座地下宫殿,你看,这里有明亮的灯火,有高大美丽的土墙,还住着一头狮子。”
“狮子? 不过是个野兽。”
“狮子也是野兽。”
“不管是狮子还是野兽,在牢里就是虫子了,得意什么? ”
无论沃措玛再怎样地冷傲或责骂,她美丽妩媚的眼睛里始终不会出现那种让人不悦的凶光,她今天的打扮很素雅,乌黑长发小辫如瀑似流,头上没有任何珠饰,颀长的脖颈被蓝色缎面羊皮裙袍的立领口映衬着,只有一串红珊瑚珠项链戴在颈前,坚赞沉静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看我干什么? 我讨厌你的目光! ”说着她忙把眼光移开,心里慌乱起来。
“沃措玛,你为什么不敢迎视我的目光,为什么脸红? 你……你喜欢我吗? ”
沃措玛吓得瞪大了眼睛说:“什么话? 怎么可能? 你疯了吗? ”
坚赞却平静地说:“你很美丽,但你不只是有美丽的摸样,还有……”
“知道,不用你夸! 我和我姐早就是人见人夸的了。”
“可你比萨都措可爱,你……”
沃措玛马上打断道:“我可比不上我姐,你别再瞎说啊。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吗? 说吧,我看你又要编造些什么? ”
“那好,我就不再欺骗自己,欺骗你了。你知道吗,你的眼睛美丽得胜过水晶,你的就是如此。我知道,萨都措爱我也恨我,你也一样,你自己还理不出头绪,但我感觉到了……”
沃措玛脸也红了,她生气地说:“别美了,萨都措爱你,那都是过去了的事,说到我,天呀,我对佛赌咒起誓,怎么可能? 怎么会? 你算什么? 值得我和萨都措爱? 你想杀死我父亲,我们怎么还会……真是笑话! ”
“沃措玛,那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你当着我对佛发誓呀! ”
“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 知道吗? 你才不值得我在佛前发誓呢! ”
“你听我说吧,沃措玛,我很感激你和你姐姐为我所做的一切,这对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们之间确实不该发生这些感情上的事,应该只有仇恨,我比你们还更不愿意。但是,事情却这样奇怪地出现了变化。我一向都是坚如岩石、冷如冰,怎么会在这里跟你动了真情,你每次出现都让我感到安慰和快乐,为什么? 我根本就想把你从我的脑海里抹去,可是我没做到,无论我多努力。你的眼睛也告诉了我,你信任我,你也喜欢……”
“你就别自欺了,我从没表示过对你有一丝好感……”
“随你怎么说,沃措玛,我们之间如果没有仇恨,我会娶你为妻的,我说的是真话,我为什么要欺骗你这样纯洁善良的姑娘? 欺骗你我又能怎么样呢? 都是要死的人了。”
沃措玛的心战栗着,她知道坚赞的话在她心里激起了波涛,但是她不能让自己心中情感的洪水爆发奔流,他是她们的仇人,他是姐姐最爱最恨的男人,她禁不住眼里蓄满了泪水,泪珠扑簌簌沿面颊滚落下来,沃措玛哽咽着说:“仇人,我们都是仇人……我……不能,我姐也不能,……你不是说我父亲是世界上最卑劣的人吗? 你要杀他,为什么又要爱上他的女儿? ……”沃措玛痛苦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对你依恋的感情是越来越深,这也是我自己没有预料到的! 我知道我对自己也犯了个极大的错误,我努力想改变它,但是我没能做到。是的,你父亲是可恨可憎的人,而你却像度姆一样,谁也无法……”
沃措玛用衣袖口拭了下脸上的泪说:“坚赞,我不想再听你说了,你……”说完她拿起火把就向外跑去。
萨都措像只捕鼠的猫,一直躲藏在黑暗里,偷窥着,等待着,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痛苦和绝望像一只张牙舞爪狂怒的恶魔把她撕破,把她摔碎,把她整个地吞噬了……
她没有暴露自己,在黑暗里,把心底的创伤慢慢地舔拭着,当牢房过道最后一线光亮消失,当沃措玛走了很久后,绝望中的萨都措从麻木的痛苦中苏醒过来,渐渐地那种撕肝裂肺的痛苦化成了爱的妒火,这如同死亡一般的爱情妒火在萨都措的心中越烧越旺!
萨都措从来没有输过,爱情的到来让她幸福痴迷,却又让她失败得如此惨重! 骄傲的萨都措怎么会轻易认输? 最让她痛恨的是自己的亲妹妹,竟然就是夺走她爱情的元凶! 她在心里发誓,就是过了一万九千年的来生来世,她也绝不会原谅的,绝不! 在父亲还没有要那个凶犯的生命之前,她还有机会,她要用一切办法来补偿她失去的自尊、骄傲,补偿她输掉的一切。
那天以后,萨都措对沃措玛冷冰冰的,她阴冷的双眼却经常观察着沃措玛,她看得出,沃措玛心事重重,看得出沃措玛在苦熬着爱情给她带来的痛苦,这分明是她已经接受了坚赞的爱,看着妹妹那副哀怨的样子,看着妹妹抱着小鹿神思恍惚的样子,萨都措眼里含满了烈火,真期望无形中自己也能像火云围绕的独髻姆女神,轻而易举地可以把敌人的生命烧毁。
这天上午,太阳升起后。
萨都措一身素装,从头到脚第一次没有佩带任何珠饰,自己亲自从墙上取来那个雕花镶金银的皮鞭,她仔细地把玩着它,对着皮鞭,她脸上挂起了阴冷的笑容。这时,沃措玛走进门来,正看见姐姐这样莫名其妙的表情,她问:
“阿姐,你怎么啦? 这皮鞭有什么好笑吗? ”沃措玛看看皮鞭,又看着姐姐阴冷的模样,一股寒气不禁从她心底升起,萨措又要打人了吗? 谁让她不顺心了?
萨都措没看妹妹一眼,摸着皮鞭说话了:“我要让这个皮鞭活起来,它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血了,自从父亲受伤后。它一定饿极啦,萨都措今天可要让它活得像只狼,让它喝下很多的人血! ”说完,看了妹妹一眼,就走出客厅,向楼梯口走去。
这些日子沃措玛心绪沉闷不堪,她没注意到姐姐的变化,萨都措这副冷酷的表情使她困惑紧张起来,禁不住也跟着走下三楼,在二楼的外廊上凭栏向楼下望去,见姐姐已经朝牢狱的方向走去,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力壮的旺修,他可是管理刑事、刑具和施刑的小头人。谁要被用刑了? 萨都措的神情是那样怪异,难道是……她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坚赞,是坚赞? 萨都措不可能亲自鞭打坚赞的,她恨他,但是她可是一直爱着他的。走下楼来,她没有跟着他们,独自向大门外走去。站在大门前方高大的经幡塔前,她禁不住祈祷起来,当她发觉自己念了遍坚赞的名字,她惭愧得脸红了,她为什么要为他祈祷? 他可是杀父的仇人,自己这样真是荒谬极了。于是又转身回去,还是想去看看萨都措今天要打的人是谁。地牢廊口静静的,但走廊对面的一间石砌的屋里传来说话声。这时看管地牢的阿崩皱着眉头从地牢梯口走出来,他见沃措玛站在前面,就弯着腰躬身说:
“今天要处罚坚赞了,色姆,你也去刑房? ”
沃措玛没有回答,心里却紧张起来,折身向刑房走去。
外观看来就很简陋的刑房,其实是很结实宽大,漆黑的木门上镶着牛皮条,正中上方贴的是一张干皱的染了红色的人脸皮,窗户狭小而高。沃措玛从不敢光顾这里,姐姐也是很难得到这里来的,通常提起这里就会让沃措玛心里发怵,今天却这么意外地踏进这块让人不愉快的地方。她本想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门,哪知门却发出刺耳的“嘎叽”声,这使光线暗淡、点着火光的房里所有的人都往门这边回望过来,迈进门槛里的沃措玛紧张地呆愣在那里。蓬头垢面的坚赞背对着门,他已经被捆绑在屋中靠里墙边的木桩上,萨都措身边是两个她找来的打手,美丽的萨都措手拿着皮鞭冷傲地坐在右边的长椅上,一张很大的华丽藏毯铺垫在床椅上。左角的石砌平台上放着许多看不太清楚的东西,但四五个人的头盖骨却十分赫然地搁置在那里,墙上阴暗处贴有几张干了的人皮,旁边就是一长串的刑具整齐地挂着,摆放着。沃措玛第一次看见这种充满杀气的刑房,她寒怵地把双臂抱着,愣愣地看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像被什么钉在了地上。松脂火把映照着每个人,那两个打手的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只对沃措玛的出现感到吃惊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只有萨都措对沃措玛的出现表情复杂,她惊讶沃措玛的到来,又庆幸她的不请自来,她冷傲的表情激动起来。
“你来啦? 沃措玛,今天也关心这里的事了吗? 哎呀,妹妹,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你会受到惊吓的! ”萨都措半是关心半是讥讽的样子对妹妹说。
背对着他们的坚赞把头转了过来,他看了看沃措玛。
这一举动让萨都措恼怒,但她却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让沃措玛听了浑身不舒服,她终于紧张地说:“阿姐,你怎么了? 这是……是父亲让你……”
“沃玛,你来得正好,来,坐在我身边吧。我们长大了,该为父亲做些事情,不能总是等着父亲康复后才来惩处他,审问他,我们也可以做些事。”
“做什么? ”
“来,我会教你的! ”她向妹妹招了招手。
看着萨都措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兴奋光彩,她忽然对姐姐产生了十分陌生的感觉,对姐姐也害怕起来,不敢走近她。
“如果你喜欢站着看我们,那就继续站在那儿吧! ”说完便不搭理妹妹,对打手指挥着说,“光线还不太亮,你们再点一个火把。”她自己起身脱下袍子的袖身,利落地把两袖在腰后打了个结,身段高挑的她显得柔媚又干练,雪白的高领暗花绸衣把她妩媚的脸庞映衬得更加冰冷,她把玩着皮鞭,走到了坚赞身边说:
“坚赞,你坐了这么久的牢,我们始终没让你吃苦头,还待你不错,这在情理上其实真是太说不过去了。你该感激我们吧? 你看,今天我也不忍心把你吊起来,只是这样捆绑着抽打抽打。”
“随你怎么样我都感激你。”
“真的? 那太好啦! 你不答应我还不忍心下手呢! ”她对其他的人说,“好啦,现在你们可以出去等着我,需要你们时我会唤的。”
那两个男子忙应声退了出去。萨都措似乎快活起来,她微微地笑着绕过木桩,慢慢走到坚赞面前,把手里的皮鞭举起来给坚赞看,静静地说:
“你是走南闯北的马帮娃,你见过这样漂亮的皮鞭吗? 听我父亲说,它是用虎皮做成的,是翁扎家族前几代的土司找出色的工匠做的,这把柄上的金银雕花好漂亮,这几颗珠宝可是价值连城,它本来是作为翁扎土司家族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