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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德誓言 作者:亮炯·朗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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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赞刚说到这里,见又有几个人出现在楼顶,他们全都遥遥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和他的兄弟们。他惊讶地一下顿住了,萨都措和沃措玛出现了。虽然时光已经过了几年,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却是深刻而复杂的,这一瞬间在他们三人的心中复杂的感情像波涛一样,像暴风雪一样在他们各自心里掀起、回荡。这样呆呆愣着的三个青年虽然相隔很远,但是他们能感到彼此的心境。
    自从她们知道坚赞起义造反来到了布隆德,姐妹俩的心绪就不平静了,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她们也体谅父亲面临的问题,所以听父亲的忠告,没有露过一次面。今天已经是这样的局面,父亲也有兴致上楼看看,她们也就没管丹真管家的劝告,先后上楼了。不见还好,一见就克制不住自己动摇的心,凝滞了几年的复杂情感在这遥遥相视的瞬间里终于喧嚣翻腾起来,这时萨都措封存了许久的千爱万恨进发了,她拿过一个侍从的弓箭,走到女儿墙边,举弓就搭箭准备射向坚赞,对萨都措的出现,大家都没注意什么,见她这唐突的举动也觉得没什么,只有沃措玛奇怪地说了句:
    “这是多此一举,这样远,怎么能射中? ”果然是这样,落地的箭离壕沟以外的坚赞还很远。
    对妹妹的话,萨都措心里很不舒服,她转头看着还那么关注地看着坚赞的妹妹,又看了看正和丹真说话的父亲,他们没在意她和妹妹在说什么,于是萨都措瞪了妹妹一眼,她真想扇她一耳光,她克制着内心的不满,就抬高声音对妹妹讥讽地说:
    “别那么不知羞耻,你看你的眼睛都快落下去了! ”
    沃措玛脸红得收回了目光,她装着没听见姐姐说的话,用手指着楼下的院墙外说:
    “那支箭只越过了院墙。”
    “你是说我箭法不行吗? 那个人是在射程以外,你不懂吗? 你是在嘲笑我吗? ”
    “他是不会轻易过来找死的,他不傻! ”沃措玛不回答姐姐却冷然说。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有你这样吃里爬外的人吗? 不害羞,你把我们的脸面都丢尽了……”
    “别说了,萨都措! ”姐妹俩全然不知父亲已经走近她们,他听见了两个女儿的低声争吵,远处那个过去只是他的仇人的小子,现在已经是作乱犯上的公敌,曾经让他的两个女儿为之动容,没想到多年后,那么雅致娇美带着仙气、纯洁无瑕的沃措玛为他表现出了那么可耻的勇气,居然把他放走了,他心里难过得比别人捅他刀子还难受:几年来他几乎是不跟小女儿说话,时间渐渐治愈了这深痛的伤口,毕竟是自己的女儿,错再多,即或是对父母伤害得再深,父母也会原谅的,但他仍然不愿多和小女儿说话。他一直还担心这个魔鬼般的仇人再出现,搅乱两个女儿的心,所以这些日子严禁她们出来看外面,今天这样一露面,马上就验证了他的担忧,他曾给她们安排挑选的所有男子,她们都看不上,只对这个家伙有兴趣,他悲哀地想难道这真是自己恶业感召的结果和佛对他的惩罚吗? 他悲伤地想着,但是就在这时,一个主意很快在他头脑里盘旋,他为自己的这个念头而兴奋起来,他把两个女儿叫来,跟他走到顶楼另一面,沉静地对萨都措说:
    “不要再责备你妹妹啦,那是她的幼稚。”
    “阿爸,你说什么? ”萨都措吃惊地问。
    土司挥了下手说:“阿爸知道她是好女儿,她曾经在关键的时候帮过父亲的倒忙,现在她不会再那样了,而且阿爸也需要她帮助。”
    沃措玛没想到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对她表示过父爱的土司父亲如此宽宏大量地疼爱着她,她感动得眼里盈满了泪水,一下拥抱住阿爸,依偎着父亲的胸膛说了声:
    “阿爸,我……我总是让你失望,可你每次都原谅了我,我对不起你,我……”
    土司抚摩着女儿乌黑亮丽的头发说:“不要自责啦,阿爸都原谅了你,好啦,怎么哭了? 我的乖女儿,阿爸知道你们姐妹俩一定比过去更懂事了,你们会帮阿爸做很多事。你们也知道阿爸的身体不如过去了,你要多帮助姐姐,她已经开始在做家里的事情了,我们都要帮助她,特别是你,你是她的亲妹妹,以后这家业和这片土地都是你们的。阿爸没有儿子,但阿爸相信自己的两个女儿是最优秀的,你们姐妹俩要团结呀! ”沃措玛点着头,拭着泪水。
    “沃玛,你愿意帮助阿爸吗? ”土司问。
    “怎么不愿意? 但我能帮阿爸做什么呢? ”
    “能,你一定能。”土司对女儿说,然后转身对对面的几个随从人员说,“你们先下去在阳光厅里等我,我有事跟大家说。”
    待人们都下了楼,他才对女儿说出了他刚才萌发的主意,萨都措的心笑了,她知道父亲给沃措玛出了个难题。是的,这对沃措玛真是太难了。自从放走了坚赞,沃措玛经历了亲情的冷遇,经历了内心无止境的矛盾痛苦,自责和思念,愧疚和烦恼,痛苦地交织在她的心里,她已经有些平静的心,再次将面临这一切痛苦,父亲让她做的事,是她最痛苦最不愿做的,但是,她还能选择吗? 她不能再对不起父亲了。可她无法面对坚赞,她被软禁时姐姐杀死了她心爱的小鹿后,她才开始感觉到心里落寞到了极点,她也终于明白了她幼稚单纯得可笑,其实她心底深处是那么强烈地爱着坚赞,既然她被关了起来,既然她已经没有了小鹿,既然她想念经出家的想法都打消了,坚赞也答应了她不再出现在这里,她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就随自己的心愿,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开始放开自己的情怀,思念起坚赞来,心里悄悄回味品尝着爱情的甜蜜,一次次的回想,从第一次到最后看见坚赞的情景,她也明白了姐姐为什么那样恨她,全是因为爱。她们姐妹俩都爱上了坚赞——父亲的仇人,这真是不幸呀! 她理解了萨都措,即使萨都措经常对她尖刻地嘲讽,沃措玛也不计较,她已经拥有了坚赞的爱,她感到满足和安慰,除了对父母心里有愧疚,其他的不快又算什么呢?
    虽然对这刻骨铭心的爱情,她从没抱有任何希望,但对坚赞的爱情成了她精神的依托,她知道这爱情只是美丽的梦想。她伤害了自己所有最亲的人,现在能这样过下去,拥有这份爱的梦想,她也很满足了。
    她惟一期望的就是坚赞再也不要回来,什么事情都别再发生,一切就这样永远平静下去多好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真的以为任何事情都不再发生。当世人开始传说康区出了个神剑队,头领是个凶猛无敌、神通广大的叫坚赞的魔鬼时,沃措玛不相信这魔鬼就是她爱的坚赞,但萨都措却期望是坚赞,她期望着有机会跟她又爱又恨的人面对面地较量。前些日子当沃措玛终于知道这个攻打贵族们的乱民头领真的是坚赞,她惊慌和恐惧起来,那时放走他不就是要他别再回来吗?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在欺骗她,其实今天仍然是昨天的延续,昨天已经在平静淡忘的爱恨情仇,其实还是那么鲜明地凸现在眼前,她将怎样选择? 父亲叫她去做的事情,是她不想接受的,坚赞的出现也是她不想接受的,但是,她别无选择,必须去面对,必须去做。当姐姐和父亲都下楼召集涅巴们开会时,沃措玛独自留在楼顶,她跑向墙边往楼下院外看去,坚赞已经收起了徒劳的叫骂,回帐篷营地去了,沃措玛望着过去美丽平静现在乱糟糟的草地,她痛苦地伏在墙上哽咽地痛哭起来……
    远远看见沃措玛的身影后,坚赞的心绪很糟糕。士兵染病死去的比战死的还多,已经四五十天了,战事没有一点进展,他恨自己怎么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塔森在南部大获胜利,东北两线进展也顺利,而自己始终在仇人手上栽跟头,他自己又那么深地爱上了仇人的女儿,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因缘在牵扯着他,阻碍着他,难道这一战就这么撤退了吗? 他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东本,东本,有人找你! ”一个士兵急匆匆地领着一个女人过来,在坚赞的帐篷门前停住了。
    “志玛,是你? 什么事? ”走出帐篷的坚赞一眼就认出眼前等候着他的人,是沃措玛的女佣。
    “是沃措玛还是多吉老贼派你来的? ”
    她看了看四周一些正奇怪地打量着她的士兵,然后压低声音说:“小姐想跟你见一面,她没有忘记你,很爱你。”
    坚赞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沉默了会儿,才说:“她还没嫁人吗? ”
    “萨都措和她都没有。”
    “为什么? ”
    女佣没有回答。
    “是她要见我? 奇怪,这么久了,她才想起要见我,那么在什么地方见面呢? 她可以来这里,跟你一样。”
    “不,白天她出不了那道门,”志玛指了指身后远处的土司院楼的大门,“只有在夜间偷偷从侧门出来,她在壕沟外杨树林里最大的那棵古杨树下等你。”
    坚赞知道,她说的那个古杨树就是翁扎土司家族世代供奉的神树:“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你是多吉老贼的仆人,说不定就是老贼的主意呢。”
    “你看,小姐正在楼上看着你呢,她要我告诉你,你看见她站在楼上挥手,就会相信这是真的。”
    果然沃措玛站在楼上向他挥了挥手,女佣觉得她的任务完成,就慌忙告辞了。
    沃措玛见坚赞回应着她,举起双手用力地向她挥动了几下,她眼里涌出了泪水,她想见坚赞,但这样的见面却是她不愿意的,她将为父亲的阴谋而付出所爱的人的生命,她曾经帮助了坚赞却伤害了父亲,她今天如果帮助了父亲,坚赞就会被伤害,他们都是她爱的人,他们之间没有仇杀那该多好啊! 她怎么选择都不对,父亲说了,他这一生只要女儿帮他做这件事,就此一次。但是,这惟一的“一次”,却是她千难万难的选择,她该怎么办? 真该在几年前出家为僧尼,那么现在面对的一切痛苦都不会存在了。
    时间到了下午她越发地紧张,她多希望时间就此凝固,夜晚不要到来,无望的沃措玛沮丧地守在她的居室里的窗户前,眼泪扑簌簌地沿粉白娇嫩的美丽面颊滚落着。
    “现在你就知道哭,哭! ”萨都措进来了,她见妹妹这副哭兮兮的样子,恨恨地说,“这都是你自找的,真是活该啦! 神对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是要惩罚的,谁让你抢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这是罪有应得! ”
    萨都措靠近没理会她的妹妹身旁,正好看见窗台上搁着的铜镜,映照着她们姐妹俩的面庞,已经有很长时间她和妹妹没有这样肩靠着肩地站在一起,俩人的面庞是如此的美丽,她感叹道:
    “神啊,为什么让我们俩都这般漂亮,都爱上同一个仇人! ”说到这里,她一把抓起妹妹饰着珠饰的细密长发辫,用力向后拉了拉,把沃措玛的头弄得往后仰着,沃措玛也只是痛楚地皱了下眉头,依然没说什么。萨都措恼怒地说:
    “我真是讨厌你这副不言语的模样,好委屈的样子,大概你就是靠这样的表情勾引住了那个魔鬼吧。哼,今晚,我就会看见你痛不欲生的样子了! ”说完就放开了她的头发。
    沃措玛终于怨艾地说:“阿姐,你对我这样恶言恶语已经有多年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样的结局,你就别再这样对我好吗? 这么多年来我努力地去忘记他,我一直都希望家里平平安安。我没有你勇敢,所以才这么犹豫痛苦,我不愿所有的人互相伤害,杀来斗去的。我爱你和父母就像……”
    “收起来吧,你的爱恐怕太多了,难怪连父亲的敌人你都会爱,其实你跟那些个淫荡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你不也爱上了他吗? ”沃措玛转过身面对姐姐说出她不愿说的话,“如果坚赞爱的是你,你会怎样? 他如果要你去杀父亲说不定你也会做的……”
    听到这里,萨都措扬手就给妹妹脸上一巴掌,她咬牙切齿地怒声说:“今后如果你还在这大楼里过日子,你就应该知道怎么跟我说话! 这一耳光是要你记这住这一点,懂吗? ”说完她阴冷地笑了笑,傲慢地看着妹妹抚着面颊的惊诧的表情,很有派头地悠然转过身大步迈出了这间屋子,腰裙上的珠宝饰配随着她优雅的步态轻轻地、悦耳地琅琅响着。
    夜,深了,看似宁静的土司宅楼大院并不平静,大楼里的经堂从早到晚不停地响着诵经声,多吉土司一直让僧侣们念颂着诅咒坚赞他们的经文,大家坚信,那些犯上的反贼之所以这样被阻挡在外,那是因为这些神咒的威力。
    天很清朗,没有一丝云朵,也没有月亮,只有闪烁的星星在幽深的苍穹中一一升起。星光依然灿烂,它们哪管人世间这样多的恩爱情仇,生生死死,今天的夜并不特殊。但坚赞却相信这夜是沃措玛为他安排的,星光比以往更美丽,相信什么危险都不会出现,即使出现不测,他也已做好了安排。他只想告诉沃措玛跟他走,永远在一起。带着两个侍卫警惕地悄悄地向茂盛的青杨树丛走去。
    在黑暗中坚赞看见了一个窈窕的黑影焦躁不安地在古神树下来回走着,一定就是沃措玛了。当她看见坚赞带着两个人向她走来时,她一下靠在粗壮的杨树桩上,紧张得用手按着胸口,听见坚赞在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时,她没有答应,坚赞止住了马的脚步,他感觉这事情一定有诈,准备转身离开,这时黑暗中的沃措玛却轻声地喊住了他,是的,是沃措玛。坚赞马上掉转马头往她那边走,离她只有几丈余,突然,沃措玛说:
    “坚赞,你先别过来见我,听我说。”她说出这话后,犹豫了下,还是下了决心说,“坚赞,几年前我放你走,要你答应不再回到这里,今天你不仅来了,而且还带着兵,你欺骗了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今天约你来这里是我也不是我,现在我要对你说的是,求你不要再打了,你已经成为许多人的仇敌,你虽然没信守诺言,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在今天再劝你一次,别打了,这样打打杀杀有什么好? 我不愿看见你受伤,也不愿看见我的家人受伤,求你了,你走……”
    “沃措玛,许多的事我以后再跟你说吧,跟我走,好吗? ”
    “不,不可能,你听我的吧,迟早你都会输的,你走……”她看见坚赞要下马,她突然惊慌地嚷着,“你别……别下马,你走,我……我要回家了……”
    坚赞见沃措玛慌张的样子,就策马追了起来,就在这时,沃措玛大叫起来:“别过来,你滚! ”
    坚赞没有明白沃措玛的意思,他依然向她走近,沃措玛却向前紧走了几步说:“你别走了,要走我们只有一起死了! ”
    “什么? 你……”坚赞不明白沃措玛在说什么。
    沃措玛终于克制不住自己要再次伤害父亲,保护自己爱的人,她绝望地失声大叫,“你再走几步就必死无疑了! ”
    坚赞和他的人迅速搜看着四周,没有可疑的动静,这是为什么?
    沃措玛为自己再次伤害父亲而痛苦,她无力解决自己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出现的巨大的矛盾,她再次背叛了亲人! 她无力地跌倒在地,哭着骂道:
    “你真的是魔鬼,你还要出现? 你为什么不在其他地方死掉,还在这里冒出来。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滚吧……”
    天很黑,坚赞他们无法看清脚下这片空地有什么异样,但他明白了,这一定是多吉贼有什么阴谋,他在利用女儿的感情来除掉他。就在这时,他的一个侍卫叫了声,手腕上中了一箭,黑夜里不知什么地方射来的,接着就是明火枪响了,坚赞立刻对他的人说:
    “我们中计了,快离开! ”他对沃措玛说,“沃玛,走吧,跟我走! ”
    “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
    “等着我,我会来接你的! ”坚赞说完跟他的人疾驰而去。
    本来这是个多么好的计划,让所有土司、头人闻风丧胆的暴乱分子,会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在他翁扎多吉甲波的计谋里,他设的陷阱里的铁刺和刀矛足以刺穿只要落进去的乱贼,他的仇人坚赞的身体,那是绝无生还的余地! 没想到他的女儿再次让他失望,对那个魔鬼男人如此地着迷,已经过去了几年啦,还是对那家伙有感情,他怎么就生下这么个情种! 居然可以如此地不孝敬父亲,怎么如此地分辨不出好坏? 失望的土司爷开始认为这都是因为他太爱她们的结果,从小她们姐妹俩是他心尖上的肉,手心里的露珠,他可以对一切都残酷无情,但对女儿,他的父爱就像草原的太阳一样,永远是温暖的,像湖泊一样永远那么深,自从生下来他从没有打过她们一下,是他,全怪他和夫人把这个小女儿惯坏了,如此的分不清楚是与非,如此的不懂得孝敬和感激爱她的亲人和养育了她的家,一错再错,把她杀了在什么道理上都说得过去的呀! 但是翁扎·多吉旺登对女儿怎么也狠不下心,他只是第一次亲手鞭打了女儿,他先是咆哮着责骂着打,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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