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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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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即全然否认并深深自责起来。她如何会产生这样奇怪的念头,春雪瓶自己也弄不明白,她迅即予以否认心里倒是很清楚的:她相信她那神机莫测、明察秋毫的母亲决不致为人所乘,也没有谁能从她身边夺走什么,更不用说她的孩子;再说,春雪瓶只要一联想到那令人厌恶的豹二太太,联想到自己那念头给自身带来的后果,她不禁一阵哆嗦,竟恶心得欲呕起来。 
           铁芳望着夜空沉默一会,忽又自语般地说道:“最令我忧虑不安的是:不知我那可怜的母亲尚还活在世上否?” 
           春雪瓶立即说道:“你怎能生起这种念头!这会动摇你寻她的意志。我相信她还健在,并且相信她也在时时想念着你,说不定也正在四处寻你呢!” 
           铁芳听了,赶忙站起身来,对着春雪瓶深深一揖,说道:“听了姑娘这几句话,有如闻道,使我愁思一扫,信心倍增,我铁芳真是感激不尽了!” 
      春雪瓶没有立起身来,也未欠身还礼,只含笑紧瞅着他,说道:“你兴许也读过几天书来,才学得这般酸腐!我只不过说了几句情理话,便惹得你又是称谢又是作揖,等我和你一道去帮你寻到母亲时,不知你将如何谢我了!”  
           铁芳愣了愣,说道:“这是大恩大德了。大恩大德是不言谢的。” 
           春雪瓶: “几句空话都要谢,为何大恩大德反而不言谢了呢?” 
           铁芳:“大恩大德须当报,不是几句谢言就能了的。” 
           春雪瓶:“那你又将如何报我呢?”  
           铁芳又愣了会儿,说道:“终生顶礼为姑娘祷福,死后亦当结草含环。” 
           春雪瓶忍俊不禁地一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看到你母子团聚,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阵山风从林里吹来,含着祁连山巅雪意,使人肌肤欲栗。春雪瓶拾起身边貂裘,抛给铁芳,说道:“快将它披在身上,背心处是最容易着凉的。” 
           铁芳:“我身子壮,不碍事,还是你自己披上吧。” 
           春雪瓶还不等他将貂裘抛回,忙又说道:“要不,你来靠着坐,我本来就是在雪山上长大的,这点风对我来说,确实算不了什么!”  
           铁芳犹豫了下,只好将它披在身上,又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二人又谈了一些各自的所见所闻,由各地的山川胜景到风俗人情。铁芳走的地方广,见闻多,谈的也多。春雪瓶生性好奇,每遇铁芳谈到她不曾听到过的事物,总要问个透穿到底。谈着谈着,二人又谈起武功门派来了。铁芳问道:“姑娘剑法是出自何派?” 
           春雪瓶略一犹豫:“天山派。” 
           铁芳:“天山派?!我怎从未听人说过有这么一派?” 
           春雪瓶笑了笑,又问道:“你从中原到西疆,遍历陕甘各州府,可知道天下要数谁的武功好?” 
           铁芳:  
      “若论武功高,江湖上最推崇的人物要数李慕白了。都说他的剑法出神入化,高深莫测,已达登峰造极地境界。其次就要数俞秀莲了。听人说,她的刀法取各家之长,又融入九华剑法,她双刀在手,真可使鬼泣神惊,无人可敌。” 
           春雪瓶:“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投到他二人门下潜心学学?” 
      铁芳:“我确曾起过去寻访李慕白并拜他为师的念头。可江湖上人人都说他性情孤高耿介,拳剑从不传人;加以他常在四海云游,行踪飘忽无定,寻他之难,几如捉影,我也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春雪瓶:“俞秀莲呢?你不何不去找她?” 
      铁芳迟疑了会:“俞秀莲已隐迹多年,早已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了。听说十几年前,她虽已从北京回到了她的故里臣鹿县,但仍是闭门谢客,除去给她死去的爹娘祭坟扫墓外,平时足不出户。她既然如此,哪还会收徒授艺!再说,再说……”铁芳忍了忍口,才又说出来,“再说她又是个女人!” 
           春雪瓶瞅着他:“女人怎么样?你不是刚才还说要拜我为师吗?” 
           铁芳愣了愣:“再说,她是使刀,我是喜剑;再说,她武功再高,我也只是听人传闻;再说,耳闻不如目见,我对姑娘的武功是亲眼见得。” 
           春雪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说,还有没有?” 
           铁芳愣了愣,随即又省悟过来,知春雪瓶是在和他打趣,脸又不禁微微红了起来,只腼腆地笑了笑,没应声。 
           春雪瓶沉吟片刻,说道:“那李慕白和俞秀莲我在西疆亦曾听人说起过来,都夸他二人武功如何了得,我亦想寻个机会访访他二人去。” 
           铁芳: “姑娘已经有了这等身手,莫非还想去拜他二人为师?” 
           春雪瓶笑了笑:“拜他二人为师也是可以的,但须得先向他二人领教领教再说,总不能让世间的剑术刀法就止于他二人那里了!” 
           铁芳不胜惊异地注视着春雪瓶:“姑娘有志气!” 
           春雪瓶微微一笑:“学无止境,艺无际涯,峰外有峰,事在人为。咱俩以此共勉吧!” 
           铁芳点点头:“与姑娘一夕话,真是胜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了。” 
           春雪瓶强忍住笑,瞅着他:“要是再谈一夕话呢?那就无须再去行路,也不用再读书了?” 
           铁芳又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春雪瓶含嗔带笑地瞟了他一眼:“谁愿听你这些中听不中用的书生活!”她随即又“噗哧”地一笑,将头望望天空里的北斗星,说道:“子时已过,明日还要赶路,该养养神了。” 
           铁芳:“你自安心静养太,我来守火。” 
      春雪瓶也不答腔,俯过身去,将篝火拨弄一番,添上几桠粗大的树干,又把身子往大树左旁移了移,腾出一席之地来,瞅着铁芳一颔首,说道:“坐到这儿来,靠着树好养神。火不用你管,燃到明晨也灭了。”  
      铁芳只好顺从而又小心地移过身来,靠着树,望着篝火出神。一会儿,他耳边便传来了春雪瓶均匀而又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显得是那样坦然和安详,一股淡淡的带着松针气息的清香从她腮边飘来,竟好似从她口里轻轻吹出似的。铁芳不禁回头偷眼向她脸上望去,只见她双眼微垂,睫毛高翘;一张饱浸红晕的脸蛋上,腮边绽出两枚淡淡的酒窝,酒窝里仍留着些儿笑意;薄薄的嘴唇微微紧闭,嘴角上露出一丝儿似笑非笑似讥非讥的俏意。铁芳呆呆地望着春雪瓶那张沉睡的脸蛋,看着看着,竟不觉有些心颤神摇起来。他赶忙坐正身子,闭目凝神片刻,才又取下他披在身上的貂裘轻轻给她披在肩上。然后,他也靠在树上,在一片恬静中朦朦睡去。 
      第二天早晨,铁芳一觉醒来,见春雪瓶已不在他身边,貂裘却又覆到了他身上。他忙站起身来,举目向林中四望,只见道道阳光透过树枝斜射入林,林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飘过阳光,闪映出七色彩霞,把静静的树林变成了神奇的世界。铁芳正惊奇四顾间,忽见春雪瓶披散着头发,飘动衣裙,穿过薄雾,迎着彩霞,看去有如临风仙子,挥手向他奔来。铁芳恍如梦境,又好似置身蓬莱,愣在那儿呆住了。 
      春雪瓶来到他的面前,见了他那如醉如痴的神情,不禁乐得大笑起来。顿时间,静谧的树林里,响起了一串清脆的笑声。笑声散人树林深处,升上树梢,惊走一躲在近旁的狐兔,惊起了栖息在枝头的鸠莺,蓦然间,寂静的树林竟腾起一片盎然的生气。铁芳愣着笑得开怀已极的春雪瓶,困惑地问道:“遇一卜什么啦,这么舒心!” 
           春雪瓶也不答他问话,举起手里提着的一袋野果在他眼前一见,就道:“看,一袋甜甜的野果,咱俩今晨就权刚它来解渴允饥了。” 
      二人重又坐上,一边吃着野果,一边闲话。春雪瓶吃了几枚便开始梳起头来。她偏着头,从容梳理着那柔柔发亮的乌丝,神态显得特别端庄而又异常妩媚。铁芳凝视着她,神情渐渐变得痴迷起来。春雪瓶瞟了他一眼:“你在呆着想什么?” 
           铁芳:“我曾读《虬髯客传》,对虬髯为何不怕触怒李靖偏去看那红拂梳头,一直不解。而今看了姑娘梳头情景,才略略明白过来。” 
           春雪瓶:“你明白过来了什么?” 
           铁芳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一时情急,只含糊应道: “很开眼。” 
           春雪瓶忍俊瞅着他:“你是虬髯客?” 
           铁芳连连摇手:“不,不,不,那虬髯客乃是一代异人,我哪敢和他相比。” 
           春雪瓶还想再说句什么,可她刚要启唇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理好鬓发,扑灭身旁余火,便和铁芳牵马出林,走上驿道,又上马向东行去。 
           二人晓行夜宿,一路时而并骑娓娓,时而衔尾奔逐,第四天薄暮便已到了甘州城外。二人见城廓,一齐把马放缓下来。铁芳不禁怅然若失地说道:  
      “甘州终于到达,咱们分手也就在眼前了。” 
           春雪瓶默然片刻,说道:“明年咱俩不是又可见面了吗,一年时光还是容易过去的。” 
           暮色已渐苍茫,甘州城廓虽已在望,可行去也还有三五里路程。铁芳突然停马说道:“这最后五里咱们下马行去,如何?” 
      春雪瓶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牵着大白马和铁芳缓缓向前行去。二人都默不作声地走了会儿,春雪瓶才出声问道:“你说有个待你很好的长辈病在甘州,不知你那长辈是谁?” 
           铁芳:“就是到白马村去找韩祥泰算账的那个精瘦汉子。他姓邓名大昌,绰号瘦老鸦。” 
           春雪瓶略感惊诧地:“他不也是和韩祥泰同伙的匪贼吗?你怎又和他厮混在一起了?” 
          铁芳忙说道:“他为人行事都与韩祥泰大不相同,是个颇具肝胆的汉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春雪瓶:“你且说来听听。” 
      铁芳:“这位邓叔原是陕西淳化人,靠采矿谋生。因当地一家富豪意欲霸占矿山,和采矿弟兄争斗起来。富豪勾结官府,发兵镇压,终而强占了矿山,并杀死许多采矿弟兄。邓叔气愤已极,便与他那位姓郑的结拜弟兄乘夜闯入那富豪家里,杀了富豪,放火烧了庄院,连夜逃离咸阳,从此亡命他乡。他二人来到凉州,正好碰上韩祥泰和他的两名同伙,也因作案太多,为逃避官府捉拿逃到凉州来了。韩祥泰见了邓叔,假称他是仗义除暴,杀了家乡豪霸,才亡命到凉州来的。邓叔轻信了韩祥泰的谎言,钦佩他的为人,与他结为兄弟,又在他的怂恿下,随他一道去投奔黑山熊。他们一行五人刚到祁连山下,韩祥泰便不顾邓叔和那姓郑的劝阻,劫了方二太太,随着又在进山的路上发生了韩祥泰意欲强占方二太太的事情。邓叔这才识破他的原形,便由阻止直至和他三人拼杀。拼杀中,韩祥泰砍伤了那姓郑的下腿,邓叔寡不敌众,只好护着他那姓郑的弟兄逃入荒林,又在一位猎人的帮助下才得以逃了出来。那姓郑的养好腿伤便和邓叔分手,出玉门投亲去了。邓叔从此浪迹江湖,直至两年前他才探得韩祥泰的下落,于是便赶到洛阳找他清算旧账来了。我于去年冬天,因寻母行至咸阳,碰见邓叔,恰巧他亦正拟动身出玉门去寻找他那姓郑的结拜弟兄,我便和他结伴同行。一路上,他不但教我武艺,还给我讲说江湖见闻,让我增长了不少知识。不料行至甘州,他便身患伤寒卧倒在客店里了。我守候在他身旁,直到今年春初,他病情虽已脱险,但身体却虚弱已极。他怕耽误了我的事情,一再催我上路,我实出无奈,才将他送至木塔寺内,让他寄住那儿,以便静心调养。我临行时,邓叔托我出玉门寻母时顺便代他打探一下他那结拜弟兄的下落,我也和他约定于立秋前后再来甘州看他。”铁芳说到这儿停了一停,抬头望望那在苍茫暮色中隐隐可见的城廓,又说道:“明天便是立秋,我想邓叔一定也在盼望我了。可我不但没有寻到我的母亲,却连他那郑姓兄弟的一点消息也未曾打听到,我真感有些无面见他了。” 
           一直在他身旁默默听着的春雪瓶,忽有所触地转过脸来,问道:“他那姓郑的结拜弟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铁芳:“听邓叔说,他为人颇具肝胆,十分精明能干;现在年岁已近五旬,中等身材,长得极为壮实;左腿因早年曾被韩祥泰砍伤,后来一直跛着。” 
           春雪瓶:“我前番在塔城,在东关的一家客店里曾见过一人,也姓郑,形貌与你所说的那人亦很相似,不知是否你邓叔所要找寻的那人!”  
           铁芳急忙问道:“姑娘可知那人住在何处?你是在哪家客店见到他的?” 
           春雪瓶: “居安客店。他就是那家客店的主人。”她略一沉吟,又说道:“我见那人举动多用左手,曾疑他是多年习惯而成。”  
           铁芳:“明日我去木塔寺,见了邓叔,把这一情况告知他,是与不是就可分晓。” 
      二人说着,不觉已行至甘州城下,进入城里,已是上灯时候,店铺多关门,街上行人已稀。二人找了一家洁静的客店住下,叫店家送来饭菜,食用已毕,便各自回房安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铁芳起床后刚走出房门,春雪瓶早已等在天井旁边的过道上了。她一见铁芳,便忙迎上前去,笑吟吟地对他说道:“我也随你到木塔寺看看你那邓叔去。” 
           铁芳:“我也正想着约姑娘一道去呢。” 
      二人一同走出客店,在街上用过早点,便向木塔寺走去。木塔寺名为“木塔”,实无一塔,庙宇修建得倒也宏大,殿上佛像是用黄铜所铸,古色烂然。二人绕过正殿,来到后面禅房,向主持僧人一打听,知道邓叔仍住寺内。铁芳便又引着春雪瓶向后殿左侧一间小屋走去。到了小屋门前,铁芳先向屋内叫了一声,一会儿,小屋的门便打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须发蓬松、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他扶着门坊,向铁芳投来惊喜的一瞥,说道:“果然是你!我正挂惦着你,想你也该来了。” 
           铁芳连忙走上前去,十分亲切地叫了一声“邓叔”,随即说道:“一别数月,邓叔病体为何尚未痊愈?” 
           邓叔:“自你走后,我病又有反复,多亏寺里僧人照料,半月前才勉强能够起床。”他看了看铁芳身后的春雪瓶,问道:“这姑娘是谁?为何这般面熟!” 
           春雪瓶还不等铁芳引见,便忙抢步走到他的前面,自我介绍道:“我是天山春雪瓶,从西疆来,到中原去,在肃州遇到铁芳,与他同路来到甘州的。” 
      邓叔忙将他二人让进屋里,坐定后,他和铁芳各谈了一些别后的情况。当邓叔问起铁芳可曾打听到他那姓郑结拜弟兄的下落时,铁芳便将春雪瓶所谈的那位郑店主的可疑之处告诉了他。邓叔一听,便忙说道:“我那郑哥使刀也一向用的左手,春姑娘所说的那人,一定就是他了。” 
           铁芳也十分高兴,忙在一旁说道:“这事真的还得感谢春姑娘呢!” 
           春雪瓶看了铁芳一眼: “这不过是巧合,有甚值得称谢的! 
           要说感谢的话,留待以后等我帮你找到你母亲时再说好了。” 
      铁芳又将他这番在肃州城里如何去找豹二太太,又如何与冯元霸争斗起来,以及他在危急时春雪瓶如何救他,等等,一一告诉了邓叔。邓叔听了,不胜惊叹地说道:“我原以为天下堪称女中豪杰的就只有俞秀莲一人,现在看来,我那只是井蛙之见,本领高强的女子多着呢!我只几天来在这寺里看到的,连春姑娘就已经有两人了,便何况我听人谈起的还多着哩。” 
           铁芳颇感惊奇地问道:“邓叔在这寺里还曾见过谁来?” 
           邓叔:“一个令人神秘莫测的女人。” 
           铁芳忙又问道:“是怎么一回事?邓叔叔讲来听听。” 
      邓步:“八天前的傍晚,寺里突然来了一个身穿素色衣裳、青纱罩面、牵着一匹神骏异常的大黑马的女人,找到主持僧人,说她在旅途中旧疾复发,要在寺里寄住几天,以便调养。主持僧便将她安顿在我对面那问耳房里。当晚,她几乎咳了个通宵。第二天虽未听到她的咳嗽声了,却整整一天都未见她跨出房门一步。我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动静,便强撑着身子走到那问耳房门前,见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了房门向房里望去,见那女人靠坐床上,正闪着一双警觉的眼光注视着我,说道:‘你来干什么?’她那冷峻的神情,使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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