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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首都的紧张气氛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行人成群结队地在大街上行走,因为公共汽车和出租汽车都被征用,向前线运送部队去了。在整个城市,〃黑雪〃从一座座公共建筑物的烟囱上空纷纷日落下来。所谓〃黑雪〃乃是急急忙忙焚毁文件时烧焦的纸片。10月15日,星期三,莫洛托夫召见外交团,通知他们当晚随同政府一起离开莫斯科前往古比雪夫。但是,斯大林决定留在莫斯科。
目击过这些事件的新闻记者亨利·卡西迪回忆说:
我们已领到了前往古比雪夫的车票。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外交人民委员部去取我的打字机。可是,首先要发一条消息。美联社曾要我写一篇关于列宁墓的文章。〃陵墓关闭了。〃我打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关上打字机。我觉得我发了这条消息,等于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瞥见的莫斯科会战的最后一个场面,是一名骑兵骑着一匹黄褐色小马,在高尔基大街和库兹涅佐夫桥大街的交叉路口的街角上,在一名警察面前拉住马,向前探着身子说话。我的异常兴奋的大脑想象他是在打听上前线的路。我当时真想大喊一声。〃顺着莫扎伊斯克公路往前走,离这儿不远啦。〃①
①亨利·卡西迪著《莫斯科电讯,1901…1943》,第148页…第150页。——原书注
山现了惊慌失措的情形,因为到处谣传说德军坦克随时可能。冲进莫斯科市区。有人冲商店,抢劫运载罐头食品的卡车,有人烧毁党证,并摘掉了斯大林的像。
A·M·萨姆索诺夫在他的一本关于莫斯科会战史的书《莫斯科城下的大战》中写道。
就在市区内,出现了惊慌失措的场面;10月16日、17日和18日这三天特别明显。这几天是形势最危急的日子,也正是苏联人民的坚定和勇敢经受严峻考验的日子。
……在莫斯科人正以无比的气概表现出他们的爱国主义和随时准备参加英勇战斗的时候,可以看到极少数居民中种种惊慌失措的表现。在首都,发现有人散布恐慌情绪,有人放弃自己的工作,有人急忙逃离这座城市。甚至还有不折不扣的叛徒,企图利用已经出现的局势来抢劫社会主义财产。破坏苏维埃国家政权。
朱可夫证实了萨姆索诺夫的记叙。并且描述了政府为对付这种局面而采取的措施:
疏散是在10月16日夜间开始的。对所有这些措施,莫斯科人都是以充分理解的心情来对待的。可是正象俗话说的,人多难免出败类。发现有一些胆小鬼、制造恐慌者、谋私利者匆忙南开莫斯科逃向四百八方。他们散布恶毒的谣言,说放弃莫斯科是不可避免的。
为了动员起来打退敌军,也为了制止由于奸细分子的破坏而在10月16日在莫斯科出现的恐慌情形。国防委员会于10月19日决定在莫斯科及其附近地区宣布戒严。
苏联报纸上公布的这项命令规定,破坏社会秩序的所有敌人将立即送交军事法庭审判,所有奸细、间谍或煽动骚乱的其他敌人将予就地处决。命令中还说,在莫斯科以西六十二英里到七十四英里的防线上,保卫首都的任务已交给朱可夫负责。
这段时期是朱可夫一生中最紧张最繁忙的时期,他以更大的精力投入工作,以保全俄国的首都。从沃洛科拉姆斯克经莫扎伊斯克、马洛亚罗斯拉维茨到谢尔普霍夫的防线上,防守的苏军兵力仍然是薄弱的,而且防线上的一些地段已被德军占领。为了阻止敌人突破到莫斯科,方面军军事委员会选定了诺沃扎维多夫斯基——克林——伊斯特拉水库——伊斯特拉郊区——扎沃隆基——红帕赫拉——谢尔普霍夫——阿列克辛…线作为主要防线。朱可夫认为把西方方面军各集团军从莫扎伊斯克防线后撤,部署到新防线上是适当的。
朱可夫制订的计划考虑到苏军也许不能在莫扎伊斯克防线挡住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将撤到新防线上已经准备好的阵地。得到防坦克武器加强的后卫部队将发动有限的反击,以尽可能长久地阻滞敌人。为了保证军用车辆畅行无阻,其他车辆不得开往莫斯科方向或经过莫斯科。
这项建议,落款日期是10月19日,是由朱可夫、布尔加宁和方面军参谋长索科洛夫斯基中将签署,并呈送给最高统帅部,当天就得到批准,同时秘密下达给各集团军司令员,由他们针对这项建议制订出详细计划。
10月19日广播电台宣布莫斯科实行戒严以后,所有仍留在莫斯科的市民们都集合起来,帮助组织城市的防御。在三天时间里,工人、工程师、科学家、作家、职员和学生们已经动员起来,组成了二十五个民兵营(兵力一万二千人)。到10月底,民兵营进一步增加到四个师,共达四万人。
此外,还建立了一百六十九个巷战小组和数百个坦克歼击组,两者总计共有一万人。莫斯科的工厂开始生产修筑防御工事所必需的各种材料——菱形拒马、铁轨、水泥、砖以及其他材料。很快就动员了四十五万人参加修筑首都周围的防线,其中有四分之三是妇女。到11月底,莫斯科远接近地和近接近地的整个防御体系差不多已全部竣工。
莫斯科人民在严寒气候下艰辛劳作,建立起一个蔚为壮观的环形防御。在莫斯科附近和城内的各条防线上,修建了二百零一英里防坦克障碍物(不包括布雷区);设置了一百五十八英里防步兵障碍物;修筑了三千八百个火力点,其中有一千五百个钢筋混凝土火力点;制造并架设了三万七千五百个金属菱形拒马。为加强莫斯科附近的防线,还敷设了爆炸物和木制障碍物。
战斗正在莫斯科西部接近地上激烈进行着,莫斯科市民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越来越困难。10月和11月,德国人派出越来越多的轰炸机轰炸首都。莫斯科人冒着空袭,对莫斯科市内和市郊的大型工业企业继续进行大规模疏散。八万八千辆铁路货车,满载着设备、金属材料和各种半制成品,满载着工人及其家属,奔赴伏尔加河中下游地区,奔赴乌拉尔、西伯利亚、中亚和哈萨克,在新的地方建立起新的工厂。
在开始向东疏散之前,莫斯科共有七万五千台金属切削机床;经过疏散,只留下二万一千台。战前,莫斯科的供电系统发电能力大大超过一千四百万千瓦;到1941年秋,发电能力不足上述数字的一半。没有撤走的工厂加紧生产各种兵器。例如,莫斯科的一家工厂每天能生产一千五百支什帕金式冲锋枪。
尽管局势非常严重,斯大林决定举行传统的十月革命节阅兵式。11月1日,朱可夫被召到最高统帅部。斯大林对他说:〃今年十月革命节,除了开庆祝大会外,我们还想在莫斯科举行阅兵式,你认为怎样?前线的形势允许我们这样做吗?〃
朱可夫口答说,德军在最近几天内没有力量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在10月份的作战中遭到了严重损失,现在正补充兵力和调整部署。但是德国军队能够,而且肯定将企图进行破坏。最后决定。无论如何要举行阅兵式。为了防备在庆祝活动中遭到空袭,从友邻的方面军调来了战斗机以加强首都的空防。
莫斯科的党组织和工人组织的传统的庆祝活动,在十月革命节前夕,在一个不寻常的地点——地下深处的〃马雅科夫斯基〃地下铁道车站举行。第二天Z即11月7日上午,苏联公民们在飘着雪花的初冬雾雾中,观看了一次独具凤格的阅兵式。一支支全副武装的部队从列宁墓前走过,直接开赴前线。
〃这次十月革命节阅兵式无疑具有重大的国内政治意义和国际意义。〃朱可夫写道。
在红场的演说中,斯大林设法鼓舞他的听众们,他提请他们注意,比现在还要艰难的日子他们都挺过来了。他让听众们回想一下1918年的情形,那时四分之三的国土都在敌人手里。他说,当时俄国没有盟国,而红军还在草创时期。可是,1941年的情形却不同了。苏维埃俄国有了盟国,同它一起组成了反对德国法西斯的统一战线。德国法西斯罪行累累,用不了多久,很可能在一年之内一定会垮台。斯大林最后列举了俄国的伟大先驱者和民族英雄的名字,他说苏联人打的是一场解放战争,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季米特里·顿斯科伊、库兹马·米宁、季米特里·波扎尔斯基、亚历山大·苏沃洛夫、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的英勇形象,将在这次战争中鼓舞他们。
11月上半月,苏军最高统帅部采取了一系列步骤来挫败预计德军将实施的对莫斯科的攻势。朱可夫继续加强莫斯科附近的防线,并调整了西方方面军的部署。关于朱可夫所起的作用,帕维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别洛夫作过详细的、有益的介绍。除了记载他负责的地段的作战情况外,别洛夫还描述了他和朱可夫一起出席的一次战略计划会议的情形。他对于朱可夫和斯大林之间的关系的记述是很有趣的①:
①Ⅱ·A·别洛夫著《莫斯科就在我们身后》,第42页——第43页。——原书注
11月9日15时45分,我来到伏龙芝大街上的会合地点。天气阴冷,秋日早临的黄昏已经开始了。不久,朱可夫的车子开来了,我上了车。
我们从鲍罗维茨基大门进了克里姆林宫。有一段不长的路是徒步走的。我们静静地走着。司令员只是在一处停留一会儿,用手指着一个圆坑说:〃炸弹坑。〃
在离弹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通向地下室的入口。我们沿阶而下,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
别洛夫描写了这座地下建筑物中许多戒备森严的房间。走廊的尽头,一扇门开着,通向一间宽敞的、灯火通明的房间。在最左边的墙角处放着一张大写字台,上面摆着好几部电话机。
朱可夫把我介绍给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斯大林。
如今,我回忆往事,情不自禁地记起那些细小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初次印象使我感到惊讶和迷惑不解。
在那个年代,报纸上对于斯大林是写得很多的,说他坚强、英明,是一个天才人物……
自从1933年以来,我一直没有见过他。他的模样已经大变了。我百前站着的是一个个头不高、面容疲倦而瘦削的人。八年时间里他好象老了二十岁。可是,朱可夫的举止更使我惊异。他讲话言辞尖锐,有一种傲慢语气。给人的印象是,这里的高级首长也许是朱可夫。而斯大林也完全体察了这一点。他脸上甚至不时露出有些困惑不解的神色。
对于别洛夫所谓的朱可夫讲话的〃傲慢语气〃,人们很难无保留地予以接受。别洛夫也许是误解了朱可夫所特有的自信和他意识到他肩负的重任。而且,在同这位大将密切共事近一年时间以后,斯大林不可能不对他的无可否认的才干产生深刻印象。朱可夫关于德军即将发动进攻的预言性的警告,必定提高了他在最高统帅心目中的地位。在斯大林的老朋友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未能阻止德军前进之后,挽救危局的重担就落在了朱可夫的肩上。不可低估的是,正是朱可夫使斯大林确信在红场举行十月革命节庆祝活动是可行的。在那些危急的日子里,似乎没有理由怀疑斯大林不把朱可夫看作是在紧急时刻可以指靠的人。
而在朱可夫方面,他也能把自己的首长看作是比较具有普通人的性格的人物,而不是看成象苏联报刊描绘的从来不犯错误的天才。朱可夫后来在同继任的苏联领导人交往时,沿袭了这种〃平等〃态度(也许在军事问题上甚至还有优越感),而他后来遭遇的一些麻烦中,有些麻烦也许正是由于这种态度引起的①。
①什捷缅科将军对朱可夫当时的情形作了有趣的描写:〃在前面各章里,我对朱可夫元帅已经讲得很多了。但是必须补充这样一点,即他是一位有着杰出的指挥才能、胆略和独到见解的人。他实行他的决定是非常坚决的。为了追求这场战争所要实现的目标,无论遇到什么障碍,他也不会停步不前。当朱可夫觉得在某些引起争论的问题上自己正确的时候,他能相当尖锐地同斯大林抗争,而这是别人谁都不敢做的。〃见C·M·什捷缅科著《战争年代的苏军总参谋部》,第383页。——原书注
据别洛夫的记述,斯大林在听完朱可夫的反突击计划之后,批准了这项计划,同时拨出三个空军师来支援这次作战行动。他命令把反突击推迟二十四小时,以便使在朱可夫右翼作战的罗科索夫斯基的集团军完成其准备工作。重要的是,作战行动必须在两个地段同时发动,以防德军以其预备队实施机动。
在会见时。别洛夫表示急需增加一批自动武器。他强调指出,德军在火力上明显超过苏军徒步作战的骑兵。斯大林答应给别洛夫一千五百支自动步枪和两个新的七十六毫米口径火炮连。
同时,最高统帅部把第50军配属给西方方面军,并把图拉的防御任务交给朱可夫负责。这就意味着方面军的防御地带又大大加长了。朱可夫开始从最高统帅部预备队得到新的补充部队和坦克部队来加强防线。其中有些部队刚刚在乌克兰执行作战任务归来。来自最高统帅部的部队,被集中使用在最危险的接近地上,特别是用在预计德军装甲兵团可能实施主要突击的沃洛科拉姆斯克——克林和伊斯特拉方向上。战土们领到了暖和的冬装——短大衣、毡靴、絮得很厚的棉衣和有耳套的帽子。与此相反,衣衫单薄的德军已经被〃严寒将军〃折磨得瘦弱不堪了。
虽然西方方面军得到大量增援部队,到11月中旬已经拥有六个集团军,但都队分散在三百七十多英里的战线上。朱可夫希望确保受威胁较大的地段的安全,并掌握一支方面军预备队,以便在必要时实施机动。但是,11月13日,斯大林打来电话,朱可夫不得不猝然改变计划。对于这次变故,朱可夫在他的回忆录中是这样记载的:
〃敌人现在情况怎样〃?斯大林问朱可夫。
〃敌人突击集团的集中接近完成,看来很快就会转入进攻。〃朱可夫答道。
〃你认为敌人会在什么地方实施主要突击?〃
〃预计敌人可能从沃洛科拉姆斯克和诺沃彼得罗夫斯科耶地区向克林和伊斯特拉实施强大的突击。古德里安的集团军很可能试图绕过图拉,向韦涅夫和卡希拉实施突击〃。
〃我同B·M·沙波什尼科夫认为,〃斯大林说,〃应先敌进行反突击以粉碎敌人正在准备的突击。必须从北面包围沃洛科拉姆斯克,实施一次反突击,从谢尔普霍夫地区向德军第4集团军翼侧实施另一次反突击。看来,敌人在那里集结了大量兵力,准备向莫斯科突击。〃
〃我们使用哪些兵力来实施这些反突击呢?〃朱可夫问道,〃西方方面军没有多余的兵力。我们仅有固守已经占领的防线的兵力。〃
〃在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区,可以使用K·K·罗科索夫斯基集团军的右翼各兵团、坦克第58师、独立骑兵师和多瓦托尔指挥的骑兵军。在谢尔普霍夫地区,可以使用别洛夫的骑兵军、格特曼的坦克师和第49集团军的部分兵力。〃斯大林提议说。
〃现在不能这样做,〃朱可夫答道,〃我们不能把方面军最后的预备队投入到没有把握取得胜利的反突击中去。当敌人的突击集团开始进攻时,我们将没有办法来增援我们的各个集团军。〃
〃你们方面军有六个集团军,难道这还不够吗?〃
朱可夫回答说西方方面军的防御正面大大加长了,加上弯曲部,目前长达三百七十英里。在他的防御纵深内,特别是防线的中央,预备队很少。
斯大林说:〃关于反突击问题,就这样决定了。今晚就把计划报上来。〃
朱可夫再次试图说服斯大林相信这些反突击是不明智的,因为这将消耗掉余下的预备队,可是电话线断了——斯大林挂断了电话。
这次谈话使朱可夫很沮丧,这并不是因为斯大林没有考虑他的意见,而是〃因为将士们曾宣誓要流尽最后一滴血誓死保卫的莫斯科处在极大的危险中,而我们却奉命把我们最后的预备队投入到一次极其没有把握取胜的反突击中去。而且,我们要是把预备队全部消耗掉,我们就无法增援防御上的薄弱地段了。〃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布尔加宁走进朱可夫的办公室,说:〃晤,这次我受到了严厉斥责。斯大林对我说;'你同朱可夫骄傲了。但我们将设法管束你们!'他坚持要我立即来找你,立即组织反突击。〃
朱可夫对布尔加宁说:〃嗯,有什么办法,就这样啦!请坐,让我们把B·Ⅱ·索科洛夫斯基叫来,并预先通知一下集团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和扎哈尔金。〃①
①朱可夫著《德国的首次战略性失败》,载《莫斯科新闻》。1966年11月19日,第12页。——原书注
两小时以后,方面军司令部向第16和第49集团军司令员以及其他主要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