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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婆子见阿槿不肯下车,便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还准备让八少夫人亲自来接你不成?还是想让小丫头来伺候你?哼,你也不想想,你自己还是个丫头呢,连个妾都还没挣上,你摆什么谱?”
骂完这话,婆子又对那赶车的婆子说,“你只管让她下来,如果她不肯下来,那你就原路给她带出去。”
“这……”赶车的婆子也愣住了,很显然,面前的一幕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一时间,也不知是帮阿槿下来呢,还是赶车出去。
婆子还在冷笑,“阿槿,我数三下,如果你死不下车,那我就关门了。一、二……”
唰
车帘子被甩开,阿槿阴着一张脸从车里走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这里正是辰光院正寝室西侧后院的后门。
她不知道自己走这个门,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幸运,是因为这里平日来往的人极少,自己刚才被个婆子喝斥的场面,并不曾被人看到;说是不幸,看守后门的这婆子她认识,正是跟她不怎么对付的封娘子,封海桐的老娘“嘁,早这么痛快多好,费了老娘这么多口水。”封娘子鄙夷的上下打量了发福的阿槿一番,随即嘲讽的说道。
忍着气,阿槿吩咐小丫头:“把行礼给我搬下来。”
“是。”小丫头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她慌慌张张的从奚车上下来,然后费力的从车厢后拖出一个大大的包袱。
“好了,你也回去吧,门口的牛车还等着呢。”
阿槿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铜包金的戒指丢给那小丫头,“赏你的。”
“谢娘子赏”
小丫头忙接过那戒指,喜滋滋的又跳上奚车,硕大的车轮转动,奚车咕噜噜的驶出了辰光院。
封娘子冷眼看着阿槿吃力的扛起包袱,闪开门洞,让她进去。
咬着牙,阿槿心里一边骂着,一边往里挪动脚步,沿路,她遇到了好几拨穿着翠衣梳着双平髻的小丫头,只是这些人的面孔很生,她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至于阿槿往日安插的心腹,更是一个都没瞧见。
越往里走,阿槿越心慌,难道,难道翰墨发来的消息都是真的,萧南真的趁着她离开的当儿,把辰光院重新梳理了一遍?
好容易来到了主院前,阿槿把包袱放在脚边,她恭敬的跪了下去。
“奴给县主请安”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穿着翠衣的小丫头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稚嫩:“你是木槿吧。八少夫人这会儿正忙着,没空见你,不过你既回来了,有两件事要交代你。
第一,因你的名字犯了八少夫人的忌讳,郎君吩咐了,从即日起改名为阿槿;第二,你怀着身子,八少夫人体恤你,从即日起到生产,八少夫人免了你的请安和规矩,只需好好在房间里静养即可。”
阿槿千算万算,她甚至都做好了被萧南虐待的准备,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人家根本没把她当盘菜,连个一等二等丫鬟都不派,只让个刚入府的三等丫鬟就打发了她。
第072章 刘家子
阿槿咽下嘴里的苦涩,艰难的问道:“那、那奴的房间在哪里?可是还住在原来的屋子?”
小丫头摇摇头,笑着说:“不是,你的房间在西侧跨院,郎君的姬妾都住在那里。另外,八少夫人照顾你,特意从大夫人那里给你讨了为经验丰富的老妈妈,所以,你只管好好养胎,其他的就不要操心了。”
说着,小丫头从台阶上走下来,弯腰帮阿槿提着包袱,道:“呵呵,阿槿姐姐,走吧,我送你过去。”
阿槿并没有起来,还是保持着跪姿,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不死心的问道:“郎君呢?八郎君不在?我、我还想给八郎君问安。”
其实,阿槿更想知道八郎君住在哪里。
小丫头当然不会满足阿槿的需求,她笑得很甜,圆润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纯真,“阿槿姐姐,郎君并不在呢。我刚才听人说,最近老相公一直在亲自帮郎君批改作业,今儿又来一位贵客,老相公专门命人请了郎君去,估计要用哺食的时候才能回来吧。”
小丫头吃力的抱着包袱,气喘吁吁的催促道:“阿槿姐姐,咱们还是先去您的房间吧,您也赶了半天的路,这会儿肯定累了,呵呵,赵妈妈也应该帮你准备了点心和茶汤,你且好好休息休息吧。”
阿槿又四周看了看,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最后无奈,只得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小丫头离开了主院。
路上,阿槿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边套着话,“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女儿?还是外头进来的?进府多久了?跟着哪个姐姐学习?”
小丫头很乖巧,老老实实的回答没一个问题:“我原来叫李二妞,八少夫人赐名雨水。我不是崔家的家生奴,而是从外头买来的。呵呵,已经进府两个多月咯,正跟着玉簪姐姐学习呢。”
“哦?那很好呀,玉簪最是个细心稳妥的人,她选了你,想必你也是个细心的好孩子。”阿槿越往西走,脸色越差,最后,她跟着雨水东绕西绕,终于来到位于主院西侧的西跨院。
说是西跨院,其实就是主院西侧厢房延伸出来的几间屋子。但因和西厢房错了一条街,所以被隔离出来,形成一个单独的院落。
西跨院里一共有一溜厢房,每间厢房的规格和面积都一样,都是一大间被屏风或者帐幔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间。
屋里家具齐全,里间可以当寝室,外间会客,用来给姬妾住,再好不过了。
至少在雨水等新来的小丫头看,这些屋子比自家的堂屋还要宽敞,家具什么的也都是极好的,分配给姬妾们住,都有些浪费。
但在阿槿看来,确实寒酸至极——啧啧,看看这么点儿大的屋子,连个浴房都没有,也没有小丫头们值夜的地方;还有那家具,都是最廉价的榆木;还有那屏风,天哪,竟然是最普通的素纱的,画的图案也艳俗……
这都是什么地方呀,简直比下人住的地方还要寒碜。(某南冷笑:哼,你就是下人,好不好?)
雨水仿佛没看到阿槿阴沉得快要下雨的脸,她放下包袱,冲着最东侧的一间屋子喊着:“赵妈妈,赵妈妈,阿槿姐姐回来了。”
“来了”
一声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四十四五岁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先顿在门口看了阿槿一会儿,眼睛中带着几分探究。
足足有一刻钟,赵妈妈才迎上两人,她冲着阿槿微微颔首,“这就是阿槿吧,我是大夫人派来照顾你的,夫家姓赵,你只管叫我赵妈妈就好。”
“赵妈妈,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赵妈妈打量阿槿的时候,阿槿也在打量赵妈妈。
阿槿跟着崔幼伯十多年,对大夫人院子里的人也很了解。但是,在她的记忆里,大夫人身边貌似并没有赵妈妈这么一号人。
而且,能称得上‘妈妈’这个称号的,大多是家中少主人的奶娘,可、可是,八郎君的奶娘并不是她呀。
那么,这位赵妈妈到底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是萧南找来害她的人?
想到这里,阿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凌厉,她甚至有些森寒的盯着赵妈妈,“不知妈妈在大夫人身边做什么差事?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您呢?”
赵妈妈却似没有看到阿槿比刀子还有锋利的目光,她先是冲着雨水点点头,“雨水,把行礼搬进去吧。”
“是,妈妈”
雨水也似没有觉察到阿槿和赵妈妈之间火光四色的较量,她欢快的答应一声,弓着腰抱着包袱,费力的往屋子里挪动。
“我是大夫人的陪房,曾经奶过三郎君,后因我夫君被相公派去田庄做事,我便跟着一起去了,上个月才被大夫人调回来。”赵妈妈略带嘲讽的说道,“怎样,奴还算合格?”
阿槿垂下眼睑,双手拢在袖子里,暗道,看来必须尽快联系大兄,让他好好调查一番这个赵妈妈。
不过,阿槿毕竟是个有城府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却还是一副温柔怯弱的模样,她忙摇头,怯怯的说:“妈妈这是说得哪里话,阿槿只是看着妈妈眼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您,这才多问了一句,还请妈妈不要介意,阿槿绝对不是不相信您。您既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也最是稳妥的,如今能得到您的照拂,阿槿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妈妈挑了挑眉,对阿槿的话不置可否。
这时,雨水摸着汗水,从屋里跑了出来,笑眯眯的对赵妈妈说:“妈妈,我把阿槿姐姐的行李放好了,您看,还有什么事儿让我做吗?”
赵妈妈笑了笑,摸了摸雨水头顶的小包包,慈爱的说:“雨水果然能干,妈妈这里没有什么要让你做的了,你快回去复命吧。”
“恩恩,”雨水乖巧的点点头,随后又看向阿槿,笑道:“阿槿姐姐,您看看房间可还满意?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您也只管说,回去我就转告玉簪姐姐。”
阿槿闻言,还当了真,她抬步走进房间,仔细看了看自己未来的居所,一一点出要的东西:“我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不能跪坐了,若是有胡床最好……衣架怎么是单脑的?我记得我原先屋子里用的都是双脑衣架……还有这帐幔,太厚了些,现在是夏日,若是拉上这帐幔,屋里透不过气……还有还有……”
雨水听了阿槿洛里啰嗦的话,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相反的,她甚至掰着手指一一记着,“恩恩,胡床、双脑衣架、还有薄纱帐幔、镂空银香球……”
最后,雨水又把阿槿的要求复述了一遍,“阿槿姐姐,对吗?”
阿槿故意装作没有看到赵妈妈不赞同的眼神,点点头,道:“没错,雨水的记性真不错,希望你能把我的要求都告诉玉簪。”
玉簪知道了,也就等于萧南知道了。
哼哼,以萧南爆炭一样的脾气,听了她这些无理要求,一定会很生气吧,看她还怎么无视自己的存在?
“阿槿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要求全都转告给玉簪姐姐的。”
雨水用力的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呵呵,那就多谢雨水了。”
阿槿甚至非常期待萧南的怒火。
只可惜,阿槿期待了半天,别说萧南了,就是玉簪都没有露面。反倒是等来了辰光院的内院管事苏管事,只见他阴着连,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将阿槿要的东西一一搬了进来。
而隔壁几间厢房里住着的芙蓉、金枝、玉叶等人,皆是咬着小手绢,满眼嫉妒的看着。
……
“某彭城刘晗,拜见老相公”
刘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遥溃聿鸟ぃ嫒绨子瘢剂粒淼氖榫砥豢幢闶歉鼋邮芄己媒萄氖兰易拥堋�
“君直无需多礼。我与你祖父是多年好友,又曾经同殿为臣,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崔守仁上了年纪,愈发喜欢懂规矩、肯上进的后生,他看了亲家的信,知道刘晗是来京城赶考的,更加欣赏。
要知道,彭城刘家也是世族大家,虽比不上萧家、崔家显赫,但也是承传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刘晗虽不是刘家的嫡支,但也是刘家的子弟,父祖都曾经入朝为官。
只可惜刘晗的父祖皆是英年早逝,刘晗又是独子,上无父祖庇护,下无兄弟扶持,如今跟着寡母,还能不忘上进,这一点颇让崔守仁喜欢。
正如亲家信里提到的,有刘晗这种出身高贵却家道中落的士族子弟做好友,小八定能有所长进。
于是,他特意把崔幼伯叫来,希望小八能跟刘晗成为好友,“幼伯,还不过来见过你刘世兄。”
崔幼伯刚进来,便听到祖父威严的话,他抬眼看去,只见祖父左侧下首跽坐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俊朗,气度不凡。
崔幼伯崇尚古风,在择友方面,也颇有魏晋遗风——喜欢俊美之人。
作为外貌协会的中坚分子,崔幼伯看到刘晗的长相,就很是喜欢,他躬身行礼,“某崔幼伯,见过刘世兄”
刘晗直起身子,回礼,“某刘晗,见过崔郎君”
虽然不喜欢纨绔,但,为了来年的科举,刘晗,堂堂刘家子,也只能使出浑身解术讨好崔幼伯了……
PS:唔,萧南的渣夫改造计划,已经正式开始,后续如何,敬请亲们期待哦
第073章 极品姑母
刘晗,字君直,彭城刘家子弟,少敏好学,尤善诗赋。
这是刘晗留给崔幼伯的第一印象,也是刘晗给崔幼伯营造的第一印象。
萧南胡坐在方榻上,面前凭几上放着一盏茶汤,正徐徐冒着热气。她听完崔幼伯兴奋的讲述后,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么说来,刘郎君和郎君一样,都喜好古风咯?”
听听人家这爱好,什么琴棋书画啦,什么嗑药(五石散)豪饮啦,什么制香烹茶啦,什么收藏古玉啦……萧南数完刘晗喜好的特长后,终于为他刘家为毛会如此清贫找到了理由。
靠,这么能折腾,父祖又没有传下给力的爵位,家里又没有什么充足的财力,这人却还死撑着世族大家的排场过活,难怪弄到最后,连赶考的钱都木有。
“可不是,君直兄在古文上的造诣远胜于我,唉,真不愧是彭城刘家汉皇室的后裔呀,家族底蕴果然远超于其他氏族。”
崔幼伯年少有名(京城纨绔多呀),在同龄的贵族子弟中,鲜少遇到能让他折服的人。(蹲在井底的可怜孩纸,囧)
如今碰到了一个刘晗刘君直,对方俊美的容颜,优雅的举止,丰富的学识……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都让崔幼伯心生仰慕之心,他都不等祖父开口留人,他这儿就已经积极、热情的挽留刘郎君住在崔家。
“竟还比郎君都厉害?”萧南故意做出吃惊的模样,随后又带着几分回护的口气质疑道:“我不信,郎君可是京城有名的崔家玉郎呢,这世上竟有人比郎君的文思还要敏捷?他的年纪,应该比郎君大吧?”
不可否认的,萧南的这番表演又取悦了崔幼伯,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汤,道:“呵呵,乔木你太夸奖我了,世界之大,才子杰士不胜枚举,我不过是多读了几卷书,当不得娘子这般夸奖。”说是这么说,但他眼中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
说完,又偏头想了想,崔幼伯说:“唔,刘郎君比我年长三岁,也算是同龄人呢。”
萧南却有些不讲理的诡辩道:“哪有,他可比你大三岁呢,三年的时间可以多读好些书呢。郎君在祠堂呆了不过两个月,就读了这么多书,还写了不少文章,若是再有这三年的时间,也定能像刘郎君一般出色呢。”
崔幼伯心里直点头,但面儿上还是做出一副谦逊的模样,他连连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嘛。呵呵,对了,听说刘郎君跟大舅兄也是至交好友,这次他能顺利抵达京城,还是有大舅兄的照顾呢。”
萧南已经接到了大兄的信,萧博在信里也详细讲了讲那刘晗的事儿,所以,萧南很清楚刘晗是如何来到京城的。
说是‘照顾’,其实根本就是‘资助’。
刘晗是萧博游学的时候遇到的,两人相谈甚欢,刘晗也颇有几分真才实学,是以,萧大郎君也颇为赏识。
两人关系近了,萧博也就把他当做朋友来看待,真心实意的帮他谋划。
后见他生活清苦,家里又没有什么进项,便建议刘晗来京城,参加科举也好,结交大儒以获得推荐也罢,不拘什么途径,好歹也混个一官半职,不致让堂堂刘氏子孙最后只能靠‘卖婚’为生。
刘晗也早就存了入仕的心思,但是苦于没有好的途径。
科举?科举的路太窄了。
虽说大唐的科举考试还不似明清时那般死板、变态,但竞争也是蛮激烈的。
而且科考嘛,太被动了,其中还有撞运气的成分,真正有才学的人,若是没有遇到赏识他的阅卷考官,那也只能落榜回家。
刘晗呢,骨子里又有世家子特有的倨傲,不想如此自降身份的跟一群寒门士子一起竞技。
当然也不排除他担心一击不中、名落孙山后被人耻笑的可能。(某南表示自己的心理确实很阴暗,…_…!)
而萧博的主动相邀,却让刘晗看到了希望——萧家虽不如前朝时那般显赫,但也是顶级氏族,若是能得到宋公或者萧驸马的推荐,他大官捞不着,好歹也能当个清闲文官哩。
想到这一层,刘晗从善如流的表示,他接受好友的建议,当下便打包了行李,拿着萧博的书信和赠金,一路朝京城杀来。
萧博呢,因还要继续游学,便没有跟刘晗同行。回到京城后,萧大郎君手头的事情太忙,暂时忘了那位好友,也就没有派人去京城打听刘晗的下落。
随后,萧南派苏妈妈回崇仁坊,请求阿耶和大兄帮她为夫君寻觅一两个才学品性俱佳的才子,最好是那种落魄的世家子,萧博才想起了刘晗。
萧博慌忙让人去京城打听,好容易才在平康坊(咳咳,为毛在这儿,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