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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注视着前方听着少年略有些迟疑的言语在说:“你的男友很不满意你老是被她牵着手,为了安抚我,你要陪我去看望我的朋友。”
千早有些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电话的那一端还在继续:“如有不满,就直接来跟柳莲二申诉吧。”
很奇怪的突然地听见了潮声,哗哗的海浪拍打在石樵上,心脏都要潮湿了。
千早感觉眼眶有些灼热,用力的眨几下:“……莲二是笨蛋。”
“数独每次都要补考的人没资格这么说我。”
“莲二是大笨蛋!”嗓音有了一些模糊,隐约的带着些颤抖。
电话那段这回没有急着反击回来,停顿了三秒这样才呐呐的问了一句:“……千早,是不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在跟我交往?”
“……不是的……”
像其他的小恋人一样傻傻的跟朋友们说‘我们恋爱了哟’这样的情形一直在期待着的。
可以跟朋友撒娇又带着些炫耀地说‘今天啊,我要跟他出去看电影哦~’的事情也是有幻想过的。
一直一直都在默默的期待着可以被你带到朋友面前,被你拦着肩膀介绍‘这是我的恋人。’这样的事也是常常会在脑海里想过的。
但这样的事情,是曾经从来都不会被得到满足的……
“千早,还没好呢啊?”藤真忽然出现在了身后,千早被吓的叫了一声跳起来:“呜哇——!”
“怎么了千早……?”电话里莲二带着担忧的一位询问着,千早有些慌乱地看看自家兄长然后含糊地回答者柳莲二:“啊嗯,没没什么,那个、等会我再给你电话好了,嗯…那就先这样,再见!”
千早颇有些做贼心虚的不等柳莲二答应就抢先挂了电话,再抬头看见藤真健司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千早真心觉得压力很大:“……哥哥,你应该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对吧?”
藤真一脸的正直看着千早,眼神尤为的淡然:“你说的是谁……”接着目光一转淡淡笑起来;“刚才是男生吧,男朋友?”
果然,就算是大了自己两岁,哥哥依旧没成熟到那里去嘛……千早又是想笑又是无奈的想着:“哥哥,你一脸正经说八卦的癖好还没改掉么……”
“我只是关心妹妹,怎么会是八卦?”藤真递出去一个书包,千早看着眼熟才想起是自己落在球馆里边的书包,有些不好意思得道了谢接过来;“看在你给我拿书包的份上就原谅你好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藤真的面上出现了些无可奈何;“顺带一说,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个性也没改。”
“跟你不用装娴熟,咱两一早就破完廉耻了,谢谢!”哥哥妹妹小时候经常干的事……一起洗洗澡什么的还是家常便饭,互相连带着爬树掏鸟窝从树上滚下来摔得天昏地暗也是跑不掉的,学着蜡笔小新跑街边掀大姐姐的裙子什么的……千早一直都是藤真直觉性推出去的替罪羔羊= =
藤真走在千早左边,看女生脸色变换一时想笑一时想恼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眼眸里却有什么在渐渐沉淀下去:“那么,你是不是该把你腿上的伤跟哥哥仔细的说说呢。”
那时候忽然有风经过,千早被风吹的打了个寒战,脸颊变得苍白。
藤真淡淡的扫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路:“我记得,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跟我说谎。”
要用比喻的话千早觉得自己像是忽然搁浅了的鱼,也有可能是后知后觉自己咬住了鱼钩的鱼,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很艰辛。
要怎么说……面对自己曾经认为会一生都在一起的兄长,曾经觉得除了爸爸之外最值得信赖依靠的哥哥,曾经想过天塌了只要有他在就不用管了反正哥哥高会抗住的……这样一个曾经,也已经只是曾经最重要,在那个往返回来的未来里,他搬家以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的哥哥,那些事情要如何来开口……
千早现在面临着一个抉择,其实心里很清楚一旦说出口那个扭曲了的未来就会彻底被变更,从此以后会有更宽阔明亮的道路等着自己顺利前行下去。
只是,只是……当脑海里出现女人那颧骨突出眼眶深陷的面容,千早颤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悲鸣起来,那个词汇反复地叫嚣着,叫嚣得千早大脑都疼痛起来。
【妈妈……】
【妈妈。】
【妈妈!】
母亲和未来,如果是你,你将如何抉择……
千早哆嗦着嘴唇,慢慢的仰起头看向身边表情淡漠的藤真,眼睑一直都在颤抖,那如同快要濒死鱼儿一样的神态让用眼角余光观察她表情的藤真有些受到惊吓。
就在藤真觉得也许真的不该这么逼自己有点容易陷入死角的妹妹,准备跟她说算了你不好说就不说了的时候,千早的眼底里透射出了陷入绝境妄想殊死最后一搏的那种孤光:“你是真的想要知道吧。”
那并不是疑问句,藤真深蓝的眼眸动了动,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看着千早:“啊,我想。”
“…好。”
千早在说出那个字音的时候有些恍惚,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看到的不是藤真的脸。
那模糊的面容线条根记忆里一个很久不见,但其实偶尔梦里会被自己抱着嚎啕的男人重叠了。
她不禁又开始觉得眼眶灼热,她想自己真的要回不去了。
不管是那个往返回来的曾经的未来,还是已经被事实造就破碎了的过去。
爸爸,对不起啊,千早是很软弱的孩子,千早已经救不了妈妈了,千早只能自私的选择自己了……
对不起啊,爸爸。
第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被牵绊的人生,是不是你也会有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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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世上最疼爱你的人是谁?
——……妈妈,曾经的妈妈。
时见千早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藤真努力的回忆着,在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里有关于那位长辈的事情总有那么几件是很清晰的,婶婶在他的印象里——
藤真比时见年长两岁,但真正记得这个妹妹的存在时已经五岁了的时候,经常因为父母工作忙碌的关系,藤真和自己的爷爷是会在时见家里一起吃饭,爷爷跟时间的爷爷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但由于爷爷在结婚的时候入赘了奶奶家所以才变更了姓氏,所以理论上来说,藤真的真实姓氏也是时见。
爷爷总是叮嘱着藤真要多和妹妹一起玩,可在那时还年幼的他,比起一无所知动不动就会大哭起来的妹妹,理所当然更喜欢着自己的掌上游戏吉利的俄罗斯方块。
奇怪就在于,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千早却非常的喜欢让藤真陪她玩闹,总是想着各种方法要藤真注意到她,这种莫名的固执让藤真很头疼——因为妹妹老是烦着他他就无法专心玩游戏,有时候气急了就直接把小姑娘吼一通,接着小姑娘被吓到了,自然的大哭起来。
爷爷他们在外头喝着茶聊花花草草基本不会被惊动到,但是在屋里打扫卫生的婶婶却是绝对别想欺瞒过去的——
“健司,你怎么又把小千惹哭了?”一边安抚着自家小女儿,女人还会不满的瞪着他训斥;“真是的,你是哥哥就不知道让这点她么,我要罚你不准吃雪糕哦!”
“……为什么嘛,我又没怎么她她就是自己突然哭起来的啊!”不公平,凭什么当哥哥就要让着她,那让她来当哥哥好啦,他才没觉得哥哥什么的很厉害呢!
女人微笑着给女儿擦拭眼泪,眉眼里都透露着藤真健司在自己母亲看着自己时候一模一样的温柔神色:“那我可不管了,谁让我家小千不高兴,我就也让谁不痛快!”接着在千早的小脸上狠狠亲一下,晓得就像健司被爸爸允许卖一个机器人模型一样的开心;“对不对啊妈妈的小宝贝~”
千早是时见婶婶的宝贝,如同他是他妈妈的宝贝。
同一年的夏季千早进入了他在的幼稚园,只不过他是学前班,千早在幼儿班。
第一天的时候他是跟千早一起被婶婶带着去的学园,千早在跟要和婶婶分离的时候突然哭起来,死死的抱着婶婶的手臂不妨,说什么也不要妈妈走,老师们来好言相劝或者是有糖果诱惑都没用,动静闹得太大连带着一些其他幼龄学员都跟着哭起来。
婶婶最后微笑着安抚千早:“好好,妈妈不走妈妈不走,那妈妈就在这里看着你好不好?千早要乖哦,不然妈妈会生气的哦……”
“……唔嗝,真的嗝,妈妈不嗝……?”小姑娘已经哭得眼睛通红打起了嗝,还略带不信任的看着妈妈,有种要是欺骗了她她就会接着继续哭下去的感觉。
婶婶微笑地掏出手帕给千早擦擦脸,眼神里透着诚恳:“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小千,对不对?”
藤真有些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小千早被看着事情圆满解决于是松了口气的老师牵着进了教室,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微笑着注视她的婶婶最后真的相信了的开始了上课。
藤真在那天注意到,婶婶是真的一直就站在教室门口的。
每一节下课千早都会从教室里第一个冲出来扑到婶婶怀里撒娇,婶婶也都总是微笑着跟千早说话……
放学回去的时候发现婶婶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藤真想一定是站得太久所以腿脚变得不利索了……
之后的连续几天都是那样,千早似乎真的完全离不开自己的母亲,一旦看到婶婶要离开就会哭闹。
爷爷们都说婶婶太宠着千早了,这样对千早的成长没有好处……连叔叔也在知道了之后虎着脸训斥千早不懂事,看着千早哭起来婶婶又会心疼着女儿跟叔叔顶几句,说叔叔平时就顾着上班,难得回来跟孩子见面就只会发火……
那样婶婶站在教室外陪着千早一起上幼稚园的事情终结于秋季快到来的时候。
因为某一天忽然下起的雨,教室外的门廊其实并不宽敞,下雨的时候风一吹就会有雨丝飘进来,教室都需要关上对着门廊的窗户,不然靠近那一排的课桌都会被淋湿,为了保证学生们不被雨淋老师都会帮着还幼小的孩子门关上窗……
藤真担心着婶婶所以从楼上拿了自己放在储物柜里的备用伞送下去,但是远远就看见了千早已经打了伞给婶婶递过去。
接着是看到千早一脸着急的对婶婶说了什么,婶婶忽然就笑了起来,猛地抱住千早然后又松开在她脸上亲一下,看千早红起了脸就笑得越发的开心,又说了几句便推着千早进教室,直到千早进去了才打着伞转身离开……
后来藤真去问千早婶婶怎么走了,千早稚嫩的脸上摆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告诉他:“我已经长大了,所以我要照顾妈妈,不能让她感冒啦!”
“……也不知道今早上看到妈妈要走就哭起来的人是谁哦……”
“总总之,以后以后我都可以自己一个人上课了,我我才不会哭了呢!”
三岁半的千早嘟着嘴红着脸的模样其实很可爱,五岁半的藤真健司想……大概就跟他们班上的那个谁谁谁一样很可爱,嗯。
藤真上国小的时候千早还在幼稚园里跌打滚爬着,但拖着他这个曾经为了妹妹连续打倒十三名小同学的哥哥的福气,千早一直都没人敢欺负她,可谓是顺顺当当的从幼稚园毕了业,更凭借着毕业典礼上的芭蕾舞让所有曾经觉得这货绝对是投错性别的人们惊艳了一把——但属于这惊艳背后的疼痛只有同样再国小里荣获了钢琴王子称号的藤真才会知道。
其实还有很多的事情,像是千早某次因为练舞练到突然昏倒,婶婶在急诊室里脸色苍白听着医生诊断千早是饥饿过度才昏倒时候突然爆发的怒火,一向温柔斯文的女人像泼妇一样抓着老师的衣领咒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语言,质问着老师怎么敢虐待她的孩子……哭泣着没有丝毫形象的撕打着不断解释这都是为了让千早好,只有保持身材才能把芭蕾体操跳得更好的老师……
也有过因为千早获得了奖项而跟老师哭着道歉希望老师原谅她之前愚蠢的举动的时候……
很多很多的事情。
那些回忆里的让人倍感温暖的事情告诉着藤真,时见婶婶——那是一个温柔而又伟大的妈妈。
具备着所有理想妈妈的装备,从温柔到为了孩子可以一秒变泼妇再到超市大降价随时了解新情况最后是孩子最佳百宝箱……你能想到的理想妈妈该有的因素,时见婶婶都有。
这是藤真曾经对千早羡慕又嫉妒过的:你的母亲比我的母亲更好,虽然我的爸爸比你的爸爸会赚钱。
“……这些……”藤真瞪大的湛蓝眼眸在颤抖着;“……是什么!?”
被女生沉默着一路带领者乘坐公车再带进无人只有沉默家具的家里的时候,藤真都在做着心理准备,担当看见千早忽然开始脱掉自己的衣服的时候藤真又惊又羞的开口要制止,只是被千早那执拗的眼神所震撼——
女生白皙无暇的面容还有洁白的颈脖与那遍布着青紫的身躯成正比——
并没有脱掉最后的胸衣还有下身的校服裙。
锁骨附近有大片的青紫淤血,手臂上也有相同的痕迹,左手上臂上已经严重的有了血痂。
小腹的右侧一大片的深青到浅的淤肿……
藤真呆呆的瞪着眼睛看着千早沉默的转过了身。
在那本该是光洁的后背上藤真倒抽一口凉气的看到了无数的伤痕——像是被人用棍棒狠狠捶打的伤痕,还有类似于皮鞭抽打的鞭痕……
右肩的蝴蝶骨上有着已经愈合了的类似于烟头烫下的伤痕……
“……这都是……”藤真无法说出口,感觉着视线在渐渐模糊,鼻腔里涌上了剧烈的酸涩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的千早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说着:“哥哥要的真相。”
现在才发觉了。
被名为会以这样美好词汇包裹着的本该同样美好的曾经,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把像白纸一样温柔的回忆一点点染透了变成灰烬。
只是残有的余温让人舍不得丢弃,还把灰烬抱在怀里企图度过已经变成寒冬的如今……
时见千早就是这样一个傻瓜,她忘了灰烬其实就是尘土,紧紧抱在怀里会把自己都弄得狼狈不堪。
好像世界上那种名为荧光粉的物质,它努力吸收着之前的微光在之后的漫长时光里缓慢释放,但始终会有释放完所有力量的时刻。在最后的那一刻,从它渺小的体内映射的微光由强到弱,最后稀薄,追随而至的是完整而沉默的黑暗。
被已经改用那一句古老的话语来作修饰的曾经束缚住自己,即使已经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已经回不去了】
那些用荧光粉来努力照亮的曾经,在荧光粉渐渐无法释放微光之后,它成为了【已经回不去了】的某个连回忆起来都会只有更悲伤的毒药。
时见千早一次次的服下这些毒药,一次次的欺骗着自己。
【妈妈是爱我的,妈妈会好的】
妈妈是爱我的……
【小千是妈妈的宝贝啊!】
妈妈会好的……
【小千想做什么,妈妈都一定会支持你的哟!】
最后那些言语都变成了轰鸣起来的噪音,让千早日日夜夜都被刺耳的声音折磨到几欲崩溃。
连哭泣都成了奢侈。
第十三章
那么世上最讨厌你的人呢?
——自己。
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藤真其实忘记了这种事情,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浮现着许多很久以前婶婶为了千早或是跟叔叔吵架,或者是微笑着牵着千早的手在公园里散步的模样……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乘坐的巴士抵达终点站的时刻,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离开了千早家,大脑还有些恍惚,想不起来离开时候有没有和千早说什么……
最好是什么都不要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吧】【很痛吧……】这些虽然是真的想要说出口但是绝不要说。
无论哪一个再说出来的时候都会变成无形的攻击,会把本来已经满身伤痕的千早进一步加重伤痛。
有些时候温柔的问候是自以为的,在对方那里起到的不是关心作用,而是进一步的伤害。
千早所需要的不是口头上的温柔,藤真当然清楚千早真是想要传达给他的话语——【救救我哥哥】
那从万丈深渊下传上来的呼喊,让人不寒而栗又满心酸痛,唯一的遗憾是藤真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要跳下去把妹妹从深渊里拉扯出来,还是找一根足够长又结实的绳子丢下去让妹妹自己爬上来……
孩子被打什么的并不是在别的家庭里没有过的,藤真自己在国中时候都还有过被父亲用皮鞭抽的经历的。
做错了很严重的事情,例如逃学去远方走了走让父母老师担心的找不到人,偷了父母的钱到游戏厅里打街头霸王什么的……很多很多时候做错的事情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