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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奕闻言稍稍安心,却依旧浑身软乎,手脚颤抖立不起。
白玉堂见祈奕喝了安神汤依旧浑身哆嗦,面色更是煞白,只得出手点了祈奕昏睡穴,又替她输送真气,祈奕总算睡安稳了。
瞎婆不免埋怨白玉堂:“你怎么这般不仔细,幸亏衡儿还算胆大,否则吓傻吓呆了,你悔也迟了!”
白玉堂原本后悔不迭,哪敢纷争,只认错:“是我疏忽,干娘你骂我打我都是该当,当初只说包公开铡让她退出,没料到出了变故,都是我不该走开,守在门口就好了。”
瞎婆摆摆手:“唉,算了,说道底也怪不得你,我眼睛看不见,你多上点心,万不得叫她再出事,白家再经不起了。”
祈奕这一睡直至傍晚方才醒转,虽然精力稍稍恢复了,祈奕依旧心悸头疼,提不起精神来。
白玉堂一直守在门外,见祈奕醒转闷闷不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白玉堂已经摸准了祈奕脾气,这人越劝越黏糊,且白玉堂不是油嘴滑舌之辈,顶不善哄女人。只是他想着干爹干娘刚过世,想着祈奕方才开朗些,直怕她长期气闷郁卒伤了身子,只得硬着头皮上,遂一挑剑眉逗趣儿:“瞧瞧,瞧瞧,不过瞧个热闹就吓成这样,哈,就你这样胆识,还成天嚷嚷要学武艺闯荡江湖做女侠,我劝你乘早歇了心思吧,幸亏我只是指点没答应你拜师,否则,我这脸可丢大发了!”
祈奕知道他是逗趣,却没心思跟他打趣儿,焉嗒嗒的支着脑袋想心思。白玉堂便东扯西拉与她说些从前江湖趣闻,说着说着说起了南诏景致,他所描述大理古城鲜花蝴蝶让祈奕慢慢来了精神。又说他经曾在洱海边用衣兜一兜兜了数十条大鱼,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只留下一条果腹,其余都做好事放生了。终于逗得祈奕一笑,回府了灵气。
祈奕见瞎婆问起范桐,这才悄声将皇帝降临之事细细诉于瞎婆知道,瞎婆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母女叽叽咕咕说个不住口。
白玉堂见祈奕恢复精神,会跟瞎婆咬耳朵了,这才放了心,他也不耐烦听女人家私房话,竟然跑去厨下张罗晚餐去了。
及至白玉堂张罗饭菜上桌之时,祈奕母女们已经达成一致,商定了如何对付八贤爷之策。
饭后,瞎婆照旧为他的儿子去诵经祈福,祈奕则跟白玉堂在外守候闲谈,听白玉堂继续吹嘘他的英雄事迹,大多是打了那个恶霸,救下了那个小娘子,或是在哪里留刀寄谏救人。
听说留刀,祈奕忙问:“留刀寄谏?为了谁?”
白玉堂忙把他如何装成叫花子结拜颜查散说了,并说颜查散是包公门生前科状元,如今正在御史台做御史。
祈奕一笑:“参奏陈世美的不是会是他吧?”
白玉堂竖起大拇指:“聪明!”
祈奕一笑又一愣,忽然想起白玉堂就是死在颜查散任上。脑袋顿时轰然一声,心儿乱跳:“这些日子你常常出门会客,难道就是见他?他莫不是也劝你入公门为帝王效命?”
白玉堂微笑点头:“我就说义妹忒聪明,正是这话,他说叫我先立业,而后也好成家,毕竟我白家只剩下我一个了。”
祈奕闻言一愣:“你本姓白么?”
白玉堂闻言稍稍一顿,复摇头:“我是在江湖流浪长大,自小在庙宇蹭吃蹭住,受过高僧指点武功佛学,后来……”白玉堂哑然一笑道:“嘿嘿,后来我想皈依佛门,师傅又说我没有佛缘,只让我寄住,没收我入门。”
祈奕也嘿嘿一笑:“你为何要皈依佛门呢?”
“不为什么,我忘记了!”
白玉堂摸摸鼻子一笑,起身匆匆而去。
祈奕笑吟吟追赶:“义兄,你跑什么,我有事跟你商量呢!”
瞎婆在内默然一笑:“好个促狭丫头!”
不说祈奕跟白玉堂商量什么,却说这日晚间,公孙策竟然不请自至。祈奕却因为昏睡未及跟瞎婆提及此事,好在瞎婆闻听乃是包公智囊公孙策,倒是没有拒绝。
公孙策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言道:“学生学艺不精,老夫人病情乃是伤心过度伤了经络,倒是不难医治,只是延误时日,有些难说。学生现在用金针刺穴之法替老夫人打通经络,辅以药疗,快则半月见效,慢则需要一月或许更久,不过老夫人这病须得七分治疗三分养,老夫人需要放开心怀配合治疗,多欢笑少流泪,假以时日,老夫人必定痊愈,反之,就难说了。”
瞎婆点头苦笑道:“嗯,你这说法,倒跟玉衡爹白大夫一般无二,他常常劝我放开心怀,少伤悲,多笑颜,辅以金针药物,眼病自然痊愈。只是我身怀奇冤,夫家驱逐,亲生儿子不认娘亲,叫我如何不悲伤呢?”
公孙先生闻言一愣,狐疑看眼祈奕,祈奕庞家也敢惹,又有钦赐玉佩又有八贤爷这做靠山,什么样的仇家不能摆平?却见祈奕面色沉静,不见波澜,似乎对瞎婆之事讳忌至深,遂不追问,只笑道:“这倒好办,老夫人果真有冤,何不诉与开封府包大人知道,只要夫人告知您儿子现在何方,姓甚名谁,我们大人自会替您主持公道,教夫人之子俯首认罪,接夫人回府安享晚年!”
瞎婆闻言展颜一笑:“果真如此,老身倒要好生谢谢公孙先生了,到时候,老身赐你百亩药圃,任你施为平生绝学!”
公孙先生闻言心惊莫名。
闻听瞎婆毫无预警说出此言,祈奕也是一惊,难道瞎婆预备今日揭破狸猫案?忙在背后轻轻一扯她后襟:“娘啊,先让公孙先生施诊罢,一次诊金二十两哟,可别浪费机会。”
瞎婆却笑着一摆手:“无妨,娘的事情瞒不得公孙先生,他是包拯文胆谋士,娘亲申冤翻案正要借重与他,说说何妨!”
却说公孙先生见瞎婆说话甚为蹊跷,猜测他夫家大约富可敌了,遂从大荷包中掏出文房四宝铺开,点头笑道:“学生愿为夫人执笔写状诉冤,上达大人知道,老夫人若信得过在下,就请你慢慢诉来,学生替您详录笔端!”
瞎婆却一摇头道:“先生好意老身心领,只是我这冤仇与旁人不同,事隔二十年,仇家势大如天,老身必须要面见包拯才能开口,烦请先生替老身带句话给包拯,就说老身要告儿子不孝,请他上门来听老身诉冤!”
公孙先生一愣,把瞎婆紧盯几眼,一时僵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祈奕却是万分紧张,只盯着公孙先生,见他看过来,微一点头儿,目露祈求。
公孙策见祈奕并不反对,更加愕然,陡然想起祈奕身怀先皇钦赐玉佩,不由把瞎婆再盯几眼,心中恍然,莫非那钦赐玉佩出自这瞎婆之手?
瞎婆见公孙沉吟,笑了:“怎么,公孙先生不答应?”
公孙策闻言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作揖:“老夫人放心,学生即刻回去如实禀告大人知晓。”
瞎婆一摆手:“先生请坐,都等了二十年了,不急这一刻,哦,公孙先生不是玉衡儿请来替老身治病的么?有劳先生了。”
公孙先生原本气定神闲,这会儿却有些浮躁,手持银针在瞎婆头上三番两次不敢下手。
祈奕忙一旁提醒道:“先生请替我娘施针吧!”
却说公孙策今日只觉得小小银针千斤重,他从玉佩乃是先皇所赐这件事情上,已经猜测出这位夫人只怕跟先皇有所牵连,那么她所告儿子必定来头不小,一时间心神不宁,大失水准,直累得满身大汗方才草草结束治疗,告辞而去。
却说祈奕送他出房之时,他脚步迟疑,一步三回头,只把白玉堂看的惊疑不已:“公孙先生何以如此,难不成干娘病情有什么大碍?”
公孙摇头看向祈奕:“白……”
祈奕不等他开口急忙打断:“先生别问我,今天之前,我干娘从未说过她有儿子,正因为她孤苦无依,我娘才叫我拜在干娘名下,以为晚年依靠。”
白玉堂闻言讶然:“什么什么,瞎婆有儿子?”
祈奕忙一拉白玉堂暗暗锉牙:“什么瞎婆,娘!”
白玉堂点点头,旋即怒道:“干娘儿子是谁,也太不是东西了,亲生娘亲不奉养,还是个人么?就该早些告诉包大人,把他搭上铡……”
祈奕见他辞费滔滔,行将欺君,急忙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语:“义兄别瞎说,他倒底是娘的儿子,小心娘听见气恼!”
白玉堂疑惑看向祈奕:“奇怪啊……”
祈奕急忙躬身一请:“先生这边请,别忘记跟我展大哥要诊金哟!”
白玉堂闻言果然被吸引转了话题:“干什么要展昭出,干娘看病关他什么事,我们有不是出不起,公孙先生请开价,白某这就奉上!”
公孙先生一笑:“展护卫说笑呢,五爷不必当真!”
白玉堂却叫了真:“这怎么成?来人!”
祈奕忙一拦:“哪有你这样,人家不要硬要塞,再说,先生已经答应了,等娘病好了一次结算。”
她嘴里说的大方,心里却在贼兮兮笑看着公孙先生打盘算,等那时候干娘身份恢复,看谁敢跟本小姐要诊金!
却说公孙先生心急火燎回到开封府,却不料包公竟被圣上招进宫去尚未回转。毕竟太后公主晕厥在开封府可不是小事,包公怎么也要跟皇上交代几句才是。
公孙先生本意想要当晚返回悦来客栈弄弄清楚,却不料包公直到月上中天方才回还,夜已深沉。
公孙先生问明包公并无受到责罚,这才把瞎婆之言说与包公。并根据自己猜测言道:“学生以为白小姐之前所言赠佩之人就是这位瞎婆干娘。”
包公皱眉言道:“它既得先皇馈赠,又说儿子不孝,只怕这位瞎婆儿子是哪家位高爵显之皇子?”
公孙先生言道:“要说位高爵显,京中只有八贤王与魏王,根据这位老夫人所言,事隔二十年,则八贤王嫌疑最重,因为八贤王三子都在二十岁以上,其中还包括……”
包公愕然朝天一抱拳:“先生是说,这其中也包括当今圣上?”
公孙点头:“学生正有此意,大人应该记得,白姑娘说得清楚,玉佩乃是先皇所赐,并非八贤王所赐,所以,学生也糊涂了,因为先皇并无二十岁的儿子存世!”
包公闻言眉头深锁:“只可惜今日夜深了,否则,先生可曾跟白姑娘打听一二?”
公孙先生摇头:“学生试探过,白姑娘说的滴水不漏,坚称此事她也是今日方知!”
包公见公孙先生神色凝重,忽然一笑:“先生也别担心了,明日难得没有预审案件,下朝后,先生陪我去悦来客栈喝杯茶吧!”
公孙先生点头笑道:“学生遵命!”
包公回头吩咐道:“展护卫,派人密切关注白家母女,确保她们人身安全!”
“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展护卫不必……”
包公一句话未说完,却发觉展昭已经不见了踪迹。不由笑道:“这展护卫性子越发急躁了。”
公孙先生捋着山羊胡须一笑:“展护卫一贯尽忠职守,跟白家兄妹感情甚好!”
包公笑而点头:“嗯,只是展护卫忠厚温煦,那白家兄妹个顶个机灵古怪,白玉堂桀骜不驯,武功了得,难以驾驭不说。那白姑娘更是头脑机敏,言辞锋利,奇思妙想,层出不迭。贤爷见她也甚头疼,展护卫要与他们处交朋友可是不易!”
公孙先生却笑得满脸春风:“贤爷跟大人双重托付,展护卫岂敢推辞!想展护卫纵横江湖,得到黑白两道认可,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且展护卫跟白五爷是早就是至交好友。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收复白姑娘。据学生观察,展护卫自己似乎很乐意跟白家兄妹交游,丝毫不在意白家兄妹刁钻古怪呢 !”
包公难得展颜:“但愿如先生所料!”
公孙笑道:“这是一定,展护卫可是很有女儿缘呢,学生曾听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说笑,说这汴京城里,十个母亲有九个乐意做展护卫岳母大人呢!”
包公闻言笑容一滞:“这可麻烦了!”
公孙先生闻言一愣:“怎么?我看八贤爷看待展护卫如同子侄,甚是欣赏爱护呢!”
包公摇头道:“也许是本府多想了,先生歇下罢,本府有预感,说不得明日悦来客栈之行又是一番惊天动地!”
此话落地,忽然一阵怪风飒飒作响,平白间竟将包公纱帽揭起飞出门去。
包公大惊之下追了上去!
天生异象鸣冤鼓示警,包公夜访狸猫案惊世
却说包公惊见怪风揭纱帽,一惊之下急忙追赶,那纱帽却似生了翅膀长了眼睛,一路飞往开封府正堂,最终扑的一声落在大堂门口。
包公方要上前拾起,忽听门外一声巨响,包公大惊之下急忙抬头观瞧,原来是开封府大堂之上鸣冤鼓无故坍塌,只见那面硕大鸣冤鼓竟然长了腿一般飞跃出堂,一路飞奔,径直去了。
包公与公孙策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一路追了上来。王朝马汉想要跃前拦截鸣冤鼓,却被公孙先生拦住:“大人,风落乌纱,鸣冤鼓落出堂,事事怪异,学生以为应是有所应验,且别拦他,我们跟着一看究竟!”
包公闻言点头:“公孙先生所言甚是,本府正有此意!”
却说开封府一众紧紧追赶鸣冤鼓,却见那鸣冤鼓活似生了退,悠悠前行,虽然道路七拐八弯,那鼓却行得稳稳当当,闲庭信步一般,来至大街,直奔至一处民宅之前,就那么嘎然耸立不动了。那种怪异氛围让人直胆寒。
包公方要令人查看,却见展昭自屋脊之上飘然而下,单腿跪地惊讶出声:“属下参见大人,不知大人因何夤夜至此?”
惊见展昭现身,触动包公心中隐忧,一时直觉眉头悚然,指着地上鸣冤鼓:“鸣冤鼓将我等引来!”
包公话音刚落,忽然轰隆一声,那面鸣冤鼓竟然自爆燃烧起来,瞬间炸成齑粉,四散开去。
一种人等见状直惊得目瞪口呆,包公更是心血翻滚,浑身悚然,急忙追问:“这鸣冤鼓引我等们来至这里,又无故炸裂,这必是上天警示吾等此处有人身怀奇冤。展护卫可知此乃何处?”
展昭言道:“此处正是白姑娘一家下榻之地悦来客栈!”
包公愕然:“悦来客栈?”
公孙先生点头颤声道:“展护卫所言不错,学生之前来过此处,莫非这鸣冤鼓异象应验在瞎婆身上?”
包公闻言神情凝重:“莫非怪风揭了本府乌纱,乃是上天怪本府办事不力,使尊长蒙冤之意?”
公孙先生道:“此话若通,那么鸣冤鼓到此则是暗指蒙冤人之所在,鸣冤鼓无故炸裂则预警此冤乃是千古奇冤!”
包公虎目凛凛:“千古奇冤?”
公孙也是神情凛然:“是,学生方才暗暗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明珠蒙尘,此时正值四更天凤展翅之时 ,乃主主母蒙难,亟待臣工救驾!”
包公皱眉喟叹:“可惜黑夜未尽,不好打搅,难以征询,我等还是暂且回转,明早……”
包公言及此处,忽然浑身汗毛孔一个紧锁,冷飕飕一个激灵,眉毛也竖了几竖,心胸如遭重锤,一时心血翻滚,似乎要夺人呼吸。包公心头一凛,难道此乃上天警惕?
此念一生,包公当机立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熄灭灯笼,我等就在檐下露宿,等候天明!”
展昭急道:“夜间露重,不如属下打开街门,大人入殿堂等候,也免得露宿受了寒气!”
包公扬手,神情严峻:“这岂不要擅入民宅了,不用了,檐下就好!”说着话率先在檐下盘腿而坐。公孙先生四门柱乃至展昭依次顺后坐定调息,等候天明不提。
回头却说祈奕送别公孙回还,白玉堂一再追问:“义妹,干娘真没说他儿子身在何处?
祈奕生恐他一个不忿潜入皇宫发难,也将仁宗眉毛头发剃了,或是毁坏龙袍,可就难收拾了,因此一口咬死:“我真不知道,娘说了,不见包大人绝不吐露事情,可见事关重大,义兄不要瞎猜疑,我们还是静等包大人降临再说吧!“
白玉堂皱眉:“包大人虽说清廉正直,爱民如子,可是他未必会为了干娘的事情上门来,我看还是我们明日护送瞎婆去开封府击鼓鸣冤罢!”
祈奕赶紧摇头:“万万不可,瞎婆之所以叫包公上门,就因此事不易张扬,能击鼓早就击鼓了,何必今日!”
白玉堂还要啰嗦,祈奕忙着笑道:“义兄今夜可要警醒些,万不能叫贼人潜入。”
白玉堂讶然:“你说是干娘有难?”
祈奕忙摇头:“不是,我是怕庞家不忿,你想啊,我们家两天连连踩了庞家脸面,庞太师还不恼羞成怒啊?”
白玉堂掀眉一笑:“那跋扈老儿似乎蛮怕八贤王,我看他未必敢来!”
祈奕原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也不跟他纠结,一摆手:“小心为妙啦!总之我与干娘靠你了,来人通知我们哟。不说啦,去看干娘!”
白玉堂见祈奕急匆匆丢掉自己,却与瞎婆言谈甚欢,不由心中愤懑:每次都跟干娘嘀嘀咕咕,就瞒我一个,难倒就我是外人呢!一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