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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最爱看祈奕慌乱紧张,挑一挑眉,再一次嗤笑:“公主?有穿着男装到处招摇撞骗的公主么?”
祈奕正要反击,她二人动静已经招惹的随行内侍侧目,遂忍下了。抬眸却见白玉堂不为所动,兀自逍遥得紧。
祈奕暗自撇嘴,也学学他松懈身子,暗自舒口气,松缓神经。忽听内侍软绵绵一声报:“节义公主到,锦衣候到!”
这么快就到了?
祈奕生恐有圣上嫔妃在侧,失了礼数叫人轻视,马上又恢复收腹挺胸抬头端方姿势。耳旁却传来白玉堂几不可闻嗤笑。见他屡屡给自己泄气,弄得自己心惊肉跳,紧张兮兮,祈奕眼风横扫过去,咬他几口的心也有了。
且说内侍引导兄妹进宫,依着内侍指点低头问安,刚要下跪磕头,就听李太后娘娘一声吩咐:“快搀起来,衡儿,过来娘这里。”
祈奕闻听这话忙抬头,果然只有太后一人在,全身神经一下松懈了,心中得意,三步当成两步,一下子猴到太后身边,拉着太后胳膊,信口跟太后掰扯:“干娘,您怎么三人封赐三座府邸,哪里需要许多房舍,一座就足够了。您这不是浪费圣上钱财嘛!”
李太后呵呵直乐:“这个孩子,就是实诚!”
陈琳就在一侧,当即笑了:“天子富有四海,公主不必为皇上担忧!”
祈奕不好意思一笑:“我心里想着,皇上富有四海,也管着天下,花钱地方也多,我是怕干娘您过度偏爱我们,让皇上为难。”
李太后笑得窝心:“瞧这丫头说话,就是逗人喜欢。”
一边伺候太监笑着解释道:“太后娘娘原本说了,公主就在皇宫居住陪伴娘娘。是圣上说不日就要下旨替公主遴选才郎,到时候才郎有了,却没有公主府如何能成?不如同两位侯爷一同建造。这会儿怕是已经再动工了。”
祈奕闻言大急:“这么快呀?皇上还真是急性子啊……”正要说到正题,忽然发觉周边宫娥环伺,白玉堂在侧,这话羞于出口,忙贴近太后耳边密语:“干娘,您快点阻止皇上下诏,说我不要……”
太后笑得慈祥:“这可不成,皇上金口玉言,如何能朝令夕改!”
祈奕急忙分辩道:“皇上不知道……”
李太后打断祈奕,皱眉嗔怪道:“嗯,衡儿这个称呼要早些改过来,别满口皇上,圣上的,你如今是皇上御妹,要称呼皇兄!”
祈奕忙着将身一福:“是是是,我是御妹,不能叫皇上,要叫皇兄!”
“这才对嘛!”
正在此时,有内侍报门而进:“奴才是御书房的小寇子,奉命来传锦衣候书房说话。”
太后闻言笑道:“既如此,玉堂,你就先去拜见皇帝,回来我们娘儿们说话。”
白玉堂依言辞别,临行笑的颇为古怪。
祈奕一皱眉,他已经转身去了。
李太后却转眼看向一旁内侍:“小福子,关于公主府邸,皇上怎么说呢?”
祈奕一见太后扯开话题,赶忙再跟太后娘娘咬耳朵:“干娘,我真的不要招什么驸马,我又不认识人家,赶明儿给我招个陈世美怎么得了!再有,孩儿还有六年孝呢。”
李太后见祈奕紧追不舍,只得叹气:“我就知道这事儿在你这儿不容易,反正圣旨未下,干娘与他商议吧。”
言罢示意小福子:“说你的!”回头见祈奕心神不宁,笑着安抚祈奕:“衡儿别急,先听听小福子说,干娘对你今后住处更感兴趣,其余好商量。”
祈奕只得做罢。心里想着自己跟皇帝也不熟,他如何就惦记起这事儿了?别是谁人递了话罢?祈奕觉得这个公主也不轻松,还没上任呢,婚事就被人惦记上了。
祈奕长长舒口气:管他什么人主张,说些什么道理,我只有一个道理,先守孝。
想着这具身体方才十六岁,结婚?杀了我吧。
且祈奕还有个说不出口的秘密,白玉衡这身躯十分慢熟,至今天葵未行。按照古代议婚先例,葵水不至,娘家可以作为跟婆家推迟婚姻的借口。
祈奕一边心里打着官司,一边分心听着小福子转述皇上旨意。
皇上为了方便公主婚后进宫陪伴太后,承欢膝下。节义公主府就定在御街上,是先帝长公主旧居。前有庭院,后有花园池塘,绿树成荫,花木葱郁,只需简单修葺装饰一番即可入住。
锦衣候府则是旧宅翻修改建,原是大臣居所,哦,这位大臣偏爱金桂,前□院均以桂花点缀,一到秋日,整条街道都是桂花香飘。
满院子桂花飘香,那是怎样一种美妙呢?祈奕不由神往,笑眯眯的,眼眸生辉:“这么好?公主府有么?”
小福子笑道:“公主府是四季花卉齐全,当然也有金桂,只是不及锦衣候府那么成气候。”
李太后微笑看着祈奕:“衡儿也偏爱桂花?这还不好说,你喜欢就问你兄长要,还怕他不把所有桂花树刨了来,双手奉上!”
祈奕原本笑盈盈听太后说笑,不想说成这样,直觉不好意思:“干娘,我哪有那么跋扈!”
“没有,当然没有。”
李太后笑问:“忠孝候府呢?也在御街上?”
小福子忙着言说,忠孝候府邸,皇上预备在白家老宅基础上前后左右扩展,将白家老宅将作为一个单独院落,予以保留,以为念想。
这个意思,祈奕知道,太后住过白家旧居,旁人不得再住。
祈奕马上想到一个很好的法子,笑对太后言道:“等房舍完工,干娘居所我会让玉瑞保持原样,倘干娘回去即可入住。爹娘居所则改成家祠,就以圣上封赐上三代为始祖,我们白家以后就在家开祠堂了。干娘以为可好?”
李太后笑吟吟直点头:“好却好,只怕你们白家族里会说话。”
祈奕笑道:“我家原是旁枝末叶,之前家中出事,他们只想到没收族产,却没人顾得我们姐弟死活,想来我们今后只要不再分割族产,他们只有高兴不会干涉,且他们即便上门找茬我们也不怕,我们家有两尊现代佛呢!”
李太后闻言满脸盈笑:“这个丫头,就是会说话!”指着小福子道:“他是余忠徒儿,当年常常进出冷宫,替我送吃送喝传递消息,他师傅去了,可怜他被人赶来赶去,差点没饿死,也算他命大,竟然活到今天,我就收了他来做总管了。他在这里老鼠似的窜来窜去生活哦几十年,对着公中一砖一瓦都熟悉,你以后有事只管寻他。”
又对小福子言道:“公主初来乍到,你要多提点公主,伺候公主一如伺候哀家,公主宫里的内侍宫娥也有你亲自挑选,万不可出了纰漏。”
皇上已经在皇宫给节义公主赐下宫殿居住,小福子从被人吆来喝去,转眼把上两位当红主子,焉有不乐意,忙着答应了。
祈奕看看小福子,他虽然眼神灵活,却是目光清澈并不猥琐。能在这宫中活下来,肯定聪明有余。想他师傅忠义之人,想必他骨子里也差不离,这样人在太后身边伺候也倒相宜。因福一福身:“今后劳烦福公公照应干娘与奴家了。”
慌得小福子咕咚就跪下,咚咚磕头:“公主折杀奴才了,伺候太后娘娘公主是奴才福分,哪当得起公主行礼。”
李太后拉住祈奕笑了:“以后可千万不要随便行礼了,你一行礼,文武百官就得跪下谢罪了。”
这个祈奕倒真没想到,不由讪笑:“这么麻烦啊!”忽见小福子还跪着,奇道:“你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吧!〃
李太后言道:“这是规矩,你要说平身,他才敢起身,否则他就得跪死也不敢起来了。”
祈奕一声咳嗽,嗯嗯两声清嗓子,把手一抬:“福公公,平身!”
小福子忙道:“谢公主。”又趴地上磕个头方才起了身。
祈奕趴在李太后耳边唧唧笑:“干娘,这样说话真啰嗦,还不如我们住在悦来客栈开封府时舒坦。”
李太后慈祥一笑:“慢慢久了就习惯了。”
祈奕闻言警觉起来,之前说要下旨遴选才郎,后又说什么宫殿内侍,这会儿太后又说叫她慢慢习惯,这是要自己常驻宫中了?
祈奕不由微微一皱眉,是不是不遵命就算违抗圣旨呢?
这可是麻烦大了。
未料祈奕这一瞬间的动作,偏偏却被李太后捕捉到了:“怎么?衡儿不乐意陪着干娘啊?”
这话就说远了。祈奕闻言马上笑道:“这怎么会呢,我巴不得天天跟干娘一处呢,只是,我正要跟干娘商议,我跟义兄约好了,要去南诏接回玉瑞,看看他的病情能不能医好。然后回去草州桥守孝,完了,我再来京都,天天陪着干娘可好?”
这话落地,一个爽朗声音插了进来:“这个好说,御妹只管陪伴母后安居宫中,接忠孝候之事自由皇兄替你操办。”
第 76 章
闻听仁宗驾临,祈奕忙着站直身子恭迎,却见八贤王白玉堂随在仁宗身后。
一阵君臣见礼,母子问安。仁宗跟太后娘娘并排而坐。下面两排雕花红木椅,只坐八贤王一人。
祈奕站在太后身边,陈琳则站在仁宗身边,白玉堂则挨着八贤王站在身后。祈奕目光闪闪瞅着白玉堂,这人眼高于顶,傲视权贵,何时倒跟八贤王这般亲密了?
只是一众大老爷当面,祈奕可不敢在这个场合放肆。
众人坐定,李太后就笑起来了,把祈奕所说一一告知仁宗与八王爷。仁宗闻听倒没觉得祈奕小家子气,反夸奖祈奕几句,无非是说祈奕懂事明理之类。
不过皇帝措辞很文雅:御妹真是蕙质兰心,巾帼不让须眉,小小女子,心怀社稷,愧煞多少碌碌男儿。
这个评价很高了,李太后与八贤王却是连连点头称赞。一直规规矩矩白玉堂趁空冲着祈奕挑眉笑了下。
皇帝或许是有感而发,至于他这感慨从何而来,祈奕反正不知道,也不敢托大安受,忙着起身行礼婉拒,说道:“圣上夸赞太过,民女不敢当呢。”
祈奕这话又招致太后一阵嗔怪:“丫头,又叫错了,什么民女,要自称臣妹!”
祈奕从善如流,忙着再行礼:“皇兄夸奖了,臣妹不敢当呢。”
仁宗虚手一抬,笑道:“御妹请起。”
祈奕一笑,在字正腔圆一俯身:“谢皇兄!”
李太后点头微笑:“哎,这才对嘛!”
仁宗太后八王三人同声一笑,喜形于色。八贤王便开始给皇上太后母子唱颂歌,什么圣上英明,太后仁慈啊,才有今日之团圆,举了欢庆等等。
太后娘娘则把八王爷功绩,陈琳的义举一一褒奖,当然,太后没忘记重重提了白家夫妻一笔。仁宗边看着祈奕白玉堂直点头:“朕看御妹锦衣候这般雅量高致,不难想象忠义公夫妻之睿智贤德,只可惜天不假年,若是忠义公活到今日,让朕当面致谢该多好啊。”
八贤王神情尴尬,却也顺着任总口吻把白家夫妻好生赞誉几声。眼眸却有意无意瞟眼祈奕这个倔强女儿,心中黯然。
逝者已矣,相较于纠缠白家父母枉死,祈奕更想为了白家复兴做些什么,首当其冲就是把白玉瑞弄回来。当初会选择将玉瑞送往边陲,也是不得已。如今自己成了公主了,有太后撑腰,就可以借助太医院的医术与药材,或许,白玉瑞痊愈的机会更大些。
祈奕暗暗谋算,只是三位大佬说得高兴,祈奕不知如何开口提说玉瑞之事,又怕仁宗皇帝当众提起婚事,八贤王推波助澜,与太后三人将婚事定下。
圣上金口一开,便是圣旨。
祈奕不由寒毛直竖,到那时,自己难道搬起石头砸天说理去?
且祈奕必定万难推脱,大宋朝对于婚龄有明文规定,祈奕已经超龄了,虽在孝期,皇上下旨夺情,世人也不敢说话。
祈奕不想这么早结婚,更不想家嫁给什么陌生才郎,让祈奕跟不认得之人那个那个,不如死了呢。祈奕心头发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纠结的很,因伸手在太后身后轻轻一画。
太后一笑伸手握住祈奕,笑道:“皇儿啊,你御妹这是记挂忠孝候呢!”
仁宗皇帝听罢一笑道:“这事儿我跟八皇叔商议过了,南诏了远在边陲,相隔千山万水,御妹虽然巾帼不让须眉,倒是女子,不易奔波在外。故而,我与王叔商议决定,有请锦衣候代劳,走一趟去。锦衣候也已经答应了。”
白玉堂忙着上前行礼,表白情怀于忠诚:“义父义母待微臣恩同再造,微臣与忠孝候虽非一母同胞,却胜似骨肉至亲,微臣去迎接忠孝候乃是分内之事,必行尽心竭力,请圣上,娘娘放心,微臣必定不辱使命。”
祈奕闻言愕然,白玉堂也不想让自己跟着?这不是剥夺自己去看大理古城,蝴蝶泉么?
岂有此理嘛。
不待祈奕出言反对,李太后已经高兴笑出声来:“嗯,玉堂出身江湖,武艺高强,又去过南诏,跟了然大师又是故交,如此安排甚好。”
祈奕正要开口,八贤王又抢先开了口:“皇嫂所说甚是,锦衣候不仅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又是忠孝候义兄,是最适合人选了,再配以皇家卫队,有沿途驿站官府照应,必定万无一失。”
仁宗太后八贤王一个个笑颜盈盈看着祈奕,祈奕觉得自己完全被剥夺了话语权,什么话都被他们说完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众目睽睽,她想给白玉堂打眼色耍个小诈也不敢了。
只是祈奕实在不甘心啊,原生态的大理古城,蝴蝶泉啊,能用葫芦瓢舀鱼的洱海啊。这是多么诱人景致啊。
且率领皇家卫队公费出差,还不要门票,多划算啊。这样便宜哪里找啊。遂硬着头皮言道:“我就担心,怕玉瑞路上起居无人照顾。”
这话实在牵强,当初玉瑞出门自己也没送啊。所以,祈奕有自知之明,声音说的特小,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仁宗哈哈笑起来:“这有什么难得,我身边小德子公公从小跟着朕,最会伺候人了,朕就派他跟随锦衣候,一路伺候着。”
白玉堂最是爱干净爽利之人,前些天陈琳身上味儿已经让他够呛,不过看在陈琳有功社稷,有恩太后,这才忍下了,岂有自找罪受呢。因此不再沉默,跨前一步推辞道:“启奏圣上,皇家卫队出行太过招摇,反而容易招惹江湖屑小觊觎。微臣一早就跟几位哥哥商议过,此去南诏,微臣想用用陷空岛人马护送,他们终年往来江湖,千里万里不在话下,还请圣上允准。”
仁宗觉得白玉堂言之有理,心里已经肯了,思及白玉堂乃是太后义子,故而微笑看向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微笑点头:“如此最好。”言罢笑看祈奕:“衡儿说呢?”
八贤王自进宫来就暗中观察祈奕一举一动,见祈奕满脸心不甘,情不愿,心知她开口定然又是异议,因忙着抢先开了腔:“嗯,本王听着也觉着好,只是忠孝候如今身份不比从前,这样吧,皇上不是说要忠孝候年幼,要赏赐两位大内护卫防身嘛,不如现在就叫他们跟随锦衣候办差,再有忠孝候身子羸弱,皇上可派太医一名跟随照应。这样一来,锦衣候通晓江湖规矩,内卫则熟悉官场法则,又有太医看顾忠孝候身子,正好相辅相成,相宜得彰,确保万无一失。”
仁宗太后听罢同时笑道:“还是(贤王)皇叔想得周到。”
三个大佬压着自己,祈奕能奈何尔!
议定章程,仁宗正儿八经传下口谕,着令钦天监在择定吉日。白玉堂一行选在三天后出发。
事已至此,祈奕再无反对余地,只得齐心协力,让白玉堂早早成行。
祈奕获得太后允准,回到开封府替白玉堂打点行装。以及遣散南清宫一干人等。
再回到开封府,祈奕无限感慨。自来大宋,短短三个月,祈奕真像过了一辈子了。也先后搬了三次家了,家里没住熟,就住进悦来客栈,悦来客栈刚住成家了就搬进开封府,开封府刚刚住熟了,也有了感情了,又得搬家了。
宫中宫殿祈奕看了,一点也不喜欢,房子够大,也够冷清。一千多平米的房子,还外带游廊花园子,人烟稀少,夜里睡觉,床前跪着两名宫女儿,不吓死人才怪。
相比之下,祈奕宁愿跟着出门在车上迷瞪,靠着太后,外面走着义兄,安心又安全。
只可惜,祈奕没有选择,皇上已经跟祈奕正经谈过话,言说太后娘娘初进宫,尚且不大习惯,太后娘娘娘家没有侄女儿,所亲近者,信任者,唯有祈奕一人。
他言辞诚恳,请祈奕多陪伴太后娘娘,帮助太后娘娘适应宫廷生活,减轻太后娘娘孤寂感。
至于祈奕所提守孝之事,皇上也答应了,忠孝候回京应在三月后,三月适应,太后娘娘应该慢慢适应宫廷生活,那时皇上会亲派卫队护送他们姐弟返乡守孝。
一个九五至尊皇帝,这般轻言细语,礼贤下士,目光恳切,祈奕岂能再生逃跑之心?只有认命了。她接受了皇上所赐宫殿一座,八名宫女,八名太监,四名侍卫。
不过,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