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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惊奇-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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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了。虽然你的清扫功夫很棒,但是有些地方,你还是留下了漏洞。你那大胆而有创意的勒索,是你——其实往往也是许多人——栽跟头的地方。去年,你拿莎丽的首饰去典当的那些当铺的老板们,对那典当者的形象,只能作出一些各不相同、飘乎不定的描述,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可参考的东西。但是,如果让这些人看看你的照片,或甚至让他们亲自看看你,虽然时间隔这么久会对你有利,但是我相信,总有一个或两个老板能指证你就是那典当首饰的人。
  「接下来,勒索者收取第一次两万五千元现金时,在霍利斯饭店及厄拍姆旅店所订的房间。当时我并没有追查下去,是因为我作出过保证:不可以破坏那交易——当然,这也是在你的意料之中。但是,现在,可以做一个彻底的调查,你在订这两间房时,一定留下了签名。字迹专家会证明那是出自你的手。旅馆职员也可能能够指证,你就是订那两个房间的人。
  「你说你有那四封信的影印本,也许只是吓唬人,但你很可能至少留有一套副本,以备万一。如果你真的影印了信,这些信也会成为可以追踪到你的线索。我在想,你会不会是利用你旗下的莱特镇《记事报》的影印机呢?
  「至于那些钱,霍华德从你这儿的保险箱里拿走的五十张五百元大钞,交给了我,而我交给了『勒索者』——也就是你,」埃勒里身体向前倾,柔声说,「你会把那两万五千元销毁吗,范霍恩先生,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整个计划中一个大缺陷,就是你太肯定自己的计划不会被识破。对于你——一个在贫困中白手起家的大商人——来说,范霍恩先生,很可能你根本想也没想过要烧了那两万五千元——你自己的钱:不过,我也不相信你还敢用这些钱。所以,你可能把这些钱藏在了什么地方,范霍恩先生;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从现在开始你也将不会再有机会烧掉这些钱了。对了,我还留着那些大钞的号码……本来是留着纪念我那伟大的『功绩』的。」
  迪德里希的嘴撅着,眉头皱着。
  「我不知道你如何处置那第二笔、我留在了莱特镇火车站的寄存箱里的、原本属于辛普森的两万五千元;但也许银行还留有那些钱的记录;而如果你将这些钱放在你存另外那笔钱的地方,那么这些钱也将是你棺材上的另一根钉子。」
  「我很努力地在听,奎因先生,」迪德里希说,「很恭敬地听,相信我!但是,就算你说的所有这些都是真的,难道这些就能将我和那勒索者扯上关系?」
  「范霍恩先生,你是说,所有这些吗?」埃勒里笑了,「证明你就是那勒索者,将会是检方的重要任务;因为只要能证明你就是勒索者,也就能证明,你知道你太太和霍华德之间的不寻常关系,因而在整个事件中,你无法再声称自己一无所知;你有了杀人动机,范霍恩先生,它们将让检方有足够的条件起诉你。
  「我想,检方要起诉你,」埃勒里继续说,「并不容易,他们将必须证明两点:第一,你知道你太太和你儿子对你不忠,第二,你计划惩罚他们两人——杀了你太太,然后嫁祸给你儿子。
  「要证明你知道他们的奸情,就必须证明你就是那勒索者;而要证明你计划惩罚他们俩,就必须证明霍华德所触犯的所有『十诫』,其实都是你在背后搞鬼,也就是说,你陷害霍华德。这里,我相信我的证词将让你无所遁逃。你编造聘请康哈文侦探事务所追查霍华德身世的故事,我和伯默(这个人刚好在州内拥有很好的声誉)都会揭发这点。至于那位虚构的『索斯布里奇医生』,我也会揭发,而我的证词也将会获得沃尔弗特的支持。这,范霍恩先生,也是我很有兴趣看到的——我是指:沃尔弗特会被一直以来对你的憎恨所左右。
  「另外还有很多角度,可以让警方切入,范霍恩先生。举例来说,你至少两次给霍华德下的药。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重新开棺,检查他体内残留的药物。然后,要找出你在哪儿买到了这种药,应该不会太难。当然,还有诸如此类的。」
  但是迪德里希又浅浅地笑了:「太多先决条件了,奎因先生。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成立,我还是没听到任何一个条件,可以证明我和那……那谋杀扯上关系。」
  「是的,」埃勒里说,「是的,你没说错。而且那也几乎完全不可能证明。但是,范霍恩先生,只有很少的杀人犯是被直接证据所定罪的。这件案子将会根据许多间接证据而成立,而你,将会因为谋杀被起诉……是的,」埃勒里说,过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想,这是最重要的,范霍恩先生,你会被起诉,必须接受审判,整个事情会被揭发,而伟大的迪德里希·范霍恩,这位到目前为止仍然是被人们同情的对象——一个遭背叛的丈夫和父亲——到时候,将露出他本来的面目——原来是个为了复仇不惜杀人的家伙,并且还不是那种因为发现自己遭到背叛后,一时冲动之下的杀人,而是冷血、细密、周详计划下的谋杀。
  「范霍恩先生,你已经老了,我想,死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你现在已经和死去差不多少了。但是我相信,公众的注目能让你害怕。对你而言,那将会是比死还让你痛苦的事,因此也是恐怖得多的惩罚,一种让躺在坟墓里的人觉得痛苦的惩罚。」    
  现在,迪德里希没有微笑了,而且他再也没有做出微笑。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埃勒里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这位老人。
  过了一会儿,迪德里希抬起头来,带着痛苦地说:「如果我的目的是要杀了那裱子和陷害那条狗,我干嘛不直接去做?为什么要假借什么伟大的『十诫』?」
  埃勒里回答时,用的还是同样的语调。
  「侦探会有一套解释,」他说,「而心理专家会有另一套。事实则是,这两套的结合。
  「因为,你的身体构造以及一生的从商经验,使得你成了一个智慧的人,范霍恩先生。就像所有其他富豪一样,你会思考,你从来不会在冲动之下做事。一切行动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和计划,就像是在打仗,或是进行政治谋略。霍华德从小到大,被你塑造成了一个你预期中的人;莎丽也是被你塑造出来的作品——就像霍华德雕出那些雕像一般。她以为,你是『突然』爱上她的,但是她错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你从下村把她带出来时,你就已经打算娶她,你开始塑造她,成为一个和你分享你的王国的女人。
  「你那『十诫』的灵感,其实在很多方面显示了你智慧型的一生——有见识、气魄和力量。它的宏大,配得上迪德里希·范霍恩。
  「它的起源,像所有逻辑过程的起源一样,是一个前提。你的前提有两面:一方面,惩罚背叛你的人,另一方面,必须能让自己全身而退,不受怀疑。或者,更露骨地说,就是让你杀人不用偿命。你所承受的痛苦,深深伤害了你内心深处的自我,一个傲视宇宙的巨大自我,对这个巨大自我的伤害,必须用巨大伤害来报复。而且,更抚平自我的创伤,就必须以一种免于受到惩罚的方式来复仇,显示你比一般受法律约束的人更高一筹,你的力量,大于法律的力量。
  「但是,要在杀人之后嫁祸给一个无辜者,让自己逍遥法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你就这么直接地杀了莎丽,你的嫌疑不会比霍华德小。事实上,你的嫌疑还会比霍华德大。而如果你就这样直接地嫁祸给霍华德,他在暴怒之下,很可能会暴露出他和莎丽之间的一切,这一来,你反而成为最有杀人动机的嫌疑犯——而且是唯一有杀人动机的人。
  「所以,你的问题,就是要想办法让霍华德成为唯一可能的嫌疑犯。但是,如果说霍华德有杀人的动机,在这种情况下,那个被杀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莎丽。因此,你必须安排一场这样的谋杀:霍华德以为杀的人是你,而误杀了莎丽。还有,霍华德必须相信,自己真的杀了人!
  「这一切,范霍恩先生,就如你在这之前就想到的,为你完成了基本的计划框架,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导致一项复杂的程序。我在想,你甚至很喜欢这样的计划,你那拿破仑式的意志,喜欢挑战困难,有时候甚至追逐困难或创造困难。
  「你从容不迫地进行着。为了不让人知道你已经发现了莎丽珠宝箱里的那些信,你设计了外贼行窃的假象。然后,你停下来构思,从六月到九月初,你思考、分析、理清自己要对付的目标,你有了确定的计划,但没有采取行动。
  「我猜想,你没有采取行动的主要原因是,你知道当一个计划越复杂,计划者要面对的风险也越大。复杂度每增加一层,留下失误、漏洞、无法预期的意外的可能性也随着提高。当你正在想办法克服这个问题时,霍华德自己却给了你一个好机会。」
  埃勒里忽然接触到迪德里希的眼睛,他们对视。
  「霍华德从纽约打电话给你,告诉你他会带我回莱特镇,说他会先回来,我晚两天才到。
  「就在那一刻,你抓住了这个对你有利的机会,你可以借着我,来掩盖你的罪行。如果一位著名的大侦探,照着你的意思破了案,又有谁会反过来怀疑你呢?这是个解决你一切问题的答案。
  「当然,」埃勒里说,「这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的。事实上,如果我不介入,风险还可能小一些。然而,想到『埃勒里·奎因是我的同犯』,以及这个计划的宏伟和风险,让你难以拒绝这个想法。一项大阴谋就此展开。我敢说,你当时一点犹豫也没有。」
  他停了下来。而迪德里希,大大的双眼动也没动,冷冷地说:「继续。」
  「霍华德在星期二早上打电话给你,我在星期四抵达莱特镇,你有两天的时间,在这两天里,哈,范霍恩先生,你想出了『十诫』的点子,然后做好一切准备,等我的到来。你编造了康哈文侦探事务所和它『调查』的故事;你想出了Yahweh的变位字,在菲德利蒂墓园找到艾伦和马蒂·韦的坟墓,然后在他们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E;你也开始进行整个艺术博物馆的计划——星期四晚上你亲口告诉我,说你在『昨天』提议愿意资助博物馆的财务赤字。这『昨天』,也就是星期三,霍华德打电话给你的第二天!勒索的事,你也开始行动了。我想我不需要提醒你,莎丽接到的第一个勒索电话,也是在星期三——霍华德告诉你我将会来莱特镇的第二天!
  「在知道我将到访的消息后,一切行动就开始了。
  「没错,范霍恩先生,你邀请我成为你的同犯,而我也如你所料的全接受了。我照着你的计划,完成了一切你要我完成的部分,一路随着你的音乐起舞,而那其实是你最重要的成就,范霍恩先生,因为我成了你最听话的玩偶。」
  埃勒里停顿一下,然后有些艰难地继续说下去。
  「整个『十诫』的计划,是为了我而设计的。为了让我照着你的意思『破案』,你必须营造那种我所喜欢的条件。你很了解我,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你自己告诉过我,你读过我写的每一本书,还从报纸上搜集我的动向发展。你甚至说:『我是个奎因专家』。你的确是,范霍恩先生,你的确是,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你了解我办案的方式,你知道我的弱点,你也知道必须为我设计一个会让我自动跳下去的案子,一个我会拼了老命去找出答案的问题。
  「你知道我喜欢从明显的事件中,挖掘别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知道我喜欢复杂的,而不是简单的案子;喜欢难度高的,而不是普通的案情。
  「你甚至还知道,我有一种虚荣心理:总是喜欢认为自己是创造『智力奇迹』的人——不管我自己承不承认。而你就给了我一个可以表演奇迹的机会。好一个虚荣心,好一条崎岖而蜿蜒的路,好个瞎了眼的惊人结局。我为你而表演,范霍恩先生,我为你而『破』了这愚蠢的案子,大家都因为我的精辟分析而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任何人怀疑到你头上。
  「十诫,」埃勒里说,「那报上怎么说的?『埃勒里·奎因个人的最大成就』。」
  埃勒里继续以同样平淡的语气说下去:「不过,有趣的是,你对我的准确判断,以及你送给我的『十诫』游戏,其实在某些很重要的方面,却出卖了你自己。」
  那双大眼闪出一抹好奇的光。
  「我说霍华德有很深的精神病态的对父亲形象的崇拜,相信是不容置疑的。但是,我犯一个错误,就是把他对『十诫』的刻意冒犯,说成是他恋父情结的一种延伸。很明显,我错了,因为对『十诫』的刻意冒犯根本不是霍华德的想法,而是你的主意。  
  「为什么你会想到要冒犯『十诫』的念头呢,范霍恩先生?你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是『十诫』?在你设计我时,你一定曾经想过其他无数的主意,为什么最后会选择了『十诫』呢?为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范霍恩先生,今天晚上我说了这么多,只有接下来的这一段,是你所不知道的。冒犯『十诫』的念头,其实一直隐藏在你的心里,而不是在霍华德的心里。
  「去年,当我向查兰斯基检察官、达金警长和科恩布兰奇医生解释,霍华德以『十诫』为武器——通过毁灭心中的上帝的形象来毁灭心中的你的形象,一定和他小时候的环境有关……例如他家里有一个沉溺于宗教的老祖母等等。但是,当你再深入研究,会发现这个说法用在霍华德身上,非常站不住脚。根据你自己的说法,范霍恩先生,你母亲在你家里一直都没有扮演过什么重要角色,至少在霍华德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她很少出现,就算有人注意到她,也不会太在乎她。而霍华德是被保姆和家庭教师带大的,他们才是影响霍华德人格的因素,你母亲不是。再加上,除了你母亲,这个家庭里并没有太浓厚的宗教气氛。
  「但是你呢,范霍恩先生,还有你的很容易受影响的童年时期的成长环境又如何呢?你父亲是个巡游传教士,一个原教旨主义的狂热信徒,他宣扬的是《圣经》「旧约」中那人格化的、报复心很重的、爱妒忌的上帝。你说,他经常将你和你弟弟『打得半死』;而你,照你自己说的,怕他怕得要命。范霍恩先生,霍华德爱他的父亲,但是你恨你的父亲。由于这种恨,使得你萌生冒犯『十诫』的主意……在他中风过世的五十年后,用他自己的武器,再杀他一次。」
  接着,埃勒里说话的速度加快:「我想,这让我们回到了现在,范霍恩先生。完成你谋杀了莎丽,然后嫁祸给霍华德,因此霍华德的死也要算在你的头上,而我帮你完成了你的恶行;所以我们俩,都必须接受惩罚——用我们各自的方式。」
  「惩罚?」迪德里希说,「我们俩?」
  「以我们各自的方式,范霍恩先生,」埃勒里说,「你已经毁了我,你明白吗?你毁了我!」
  「我明白。」迪德里希·范霍恩说。
  「你毁了我对自己的信心。我以后还能再继续扮演假冒的小上帝吗?我不能了。我不敢了。范霍恩先生,我不是那种以别人生命为赌注的人。在我所选择的这个职业里,往往会以人的生命做赌注,或即便不是生命,也是一个人的声望、事业或快乐。你让我无法再继续做下去,我完了,我再也无法接别的案子了。」
  接着,埃勒里沉默下来。
  迪德里希点点头,带着点幽默地问道:「那对我的惩罚呢,奎因先生?」
  埃勒里推开旋转椅,用戴着手套的手,打开范霍恩书桌的第一个抽屉。
  「因为,你看,」迪德里希说,一边看着埃勒里的手,「把真相告诉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奎因先生,真相无法将她救活——还有他。
  「你想你完了,只是想想;而我,我是真的完了。我是个老人。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这一生有些成就……我不是指这栋房子,」他的手挥了挥,「或是我的钱,或是其他像那样的不重要的东西。我是指,确个生命——一个声名——那种让一个人走进坟墓后会有些惋惜的东西。
  「奎因先生,你是一个非常有洞悉能力的人,你一定看得出来,我所做的事,一点也没有给我带来成就感或满足感。或者,就算你看不出来,你也可以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奎因先生,对一个像我这样死了四分之三的人来说,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埃勒里接口说:「不够。」
  迪兹很快地说:「我很有钱,奎因先生,如果说,我给你……」
  但是埃勒里还是说:「不。」
  「抱歉,」迪德里希点点头,说,「我太冲动了,这么说显得我们俩都太没格了。我们其实可以做很多好事。叫做慈善捐助吧,我会签一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
  「不行。」
  「五百万。」
  「五千万也不行。」
  迪德里希沉默了下来,接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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