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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区柯克悬念集-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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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地问我‘难道你感觉不到异常吗?’——似乎我们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恶毒
的因子……喂,你这家伙,我同你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请你不要嘻笑,我确实感
到身上冷嗖嗖的。”

  “可是并没有风啊,这海面就像玻璃一样平静。哦,那么我们一定是在向那个
险恶的岛屿靠近,我唯一的感觉就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可能是恐惧生寒意吧。”

  “纯粹是胡思乱想,”雷夫德说,“一个迷信的水手总是可以把他的恐惧传染
给整条船的人。”

  “也许吧,但有时我认为水手们能在他们身处险境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预感,
而且我觉得邪恶是可以感受到的东西。它在用波长传递信息,就像声音和光那样。
不管怎样,我们将离开这个地区了,我很高兴。好吧,我想我该回去睡觉了,雷夫
德。”“我可不困,”雷夫德说,“我要到后甲板上再抽支烟。”

  “那好吧,雷夫德,明早见。”“晚安,怀特尼。”

  雷夫德独坐在那里,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游艇的隆隆马达声和船桨哗哗
的拨水声不断涌人耳鼓。

  雷夫德靠在一张气垫椅上,悠然地品尝着他所钟爱的雪茄烟。

  渐渐地,与恬静之夜相伴而生的困倦之意悄然袭来。“天这么暗,我可以睁着
眼睡一觉了,那夜空就像是我的睫毛……”雷夫德心想着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阵声响惊醒了他,那声音就在右边,是不可能弄错的,他的耳朵可是精
于此道的。他又听到了那阵声响,哦,又一次,在这黑暗深处的什么地方,有人放
了三枪。

  雷夫德一下子跳起身来,他尽力睁大眼睛,循着那怪异的枪声望去,但在这样
漆黑的夜里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点也看不见。

  他对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扭了扭身,并尽力让身体保持平衡。他掂起脚来,试
图能望得远一些,却不料他嘴里叼着的烟斗触着了船上的一条绳子并掉了下来,他
急忙探身去接那只烟斗。突然只听到一声尖叫,他失去了平衡,接着“砰”地一声
,他只感觉到加勒比海那似温又凉的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并试图大声呼救,但那飞速前行的游艇掀起的波浪冲在他
的脸上,苦咸的海水也趁势涌进他张开的嘴中。

  游艇的后照灯闪亮地照在水面上,他拼命摇摆着身子,力图钻出水面,他奋力
挥动双臂,追赶前行的游艇,忽然一个冷静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种情况也
并不是第一次了,或许还有机会,或许船上的人会听见他的呼叫,他在水里慢慢甩
掉他的衣服,并竭尽全力地大声叫喊着,但游艇在开足马力前行,想尽快离开这个
诡异难测的地方,游艇的灯光变得越来越远,直至成了夜空中闪烁的萤火,船上的
人完全被这深沉的夜所迷醉了。

  希望由渺茫而破灭,雷夫德游了五十英尺之后便无奈地停下了,他被弃落在这
险恶的深海里,这一望无垠的黑暗可是通向地狱大门的罪恶深渊?……一个浪头打
在雷夫德脸上,他忽然想起了那枪声,有枪声,雷夫德又似乎看见了生的希望。对
,在右边,那枪声来自右边,于是他在海浪中翻了个身,调头朝着男。枪声传来的
方向挥臂游去,为了节省体力他游得很慢很慢,舒展的双臂轻轻地击打着水面,在
这无尽的黑暗中时间也仿佛凝固了,他开始为自己的划动次数计数,一,二……十
次,四十次……他能划上几百次或更多……雷夫德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一种在极度
恐慌和绝望时动物发出的无奈的吼声,那凄厉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那黑暗的深处传来
他并没有意识到那发出声音的究竟是何种野兽,他也并不想去弄清楚。只是那声音
又一次激起他对生的渴求,就在前方,就在前方,他重新振奋起精神向那声音游去
。哦,他又听到了,先前的那种声音很快又被另一种嘈杂纷乱、断断续续的声响所
打断。

  “是枪声。”雷夫德暗想着,仍继续向前游。

  大约十分钟过去了,雷夫德那敏感的听觉又告诉他,那又是另一种声音。哦,
那是海浪拍击岩石的狂啸和怒吼,在他听来,那无疑是此生所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
,他精神为之一振,倾听着这欢快的迎宾曲,奋力游啊,游碍…当他从那激情的陶
醉中醒悟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已在岸边的岩石上了。这是个多么不平静的夜晚‘
阿,他居然挣脱了那黑暗中魔鬼的罪恶的手,从地狱的深渊中登上了诺亚方舟,他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在离岸边不远的草丛中躺下,不久便沉浸在此生最甜美的梦
乡之中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正柔和地照在他的身上。

  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好似已经接近黄昏了,一大的睡眠又给了他新的力量,他的
全身心都充满了一种再获新生的兴奋之感,他爬起身来;伸了伸懒腰,便开始四处
观望,忽地一种强烈的饥饿之感油然袭来——“有枪声的地方,一定有人;有人的
地方,就一定有可以充饥之物。”他思忖着,但那——会是什么种族的人呢?在这
样天荒地远的地方,没有港湾,没有船舶,只有那满目的茂密丛林在海岸线上延伸。

  在密密麻麻编织如网的草木之间,并没有任何道路的痕迹。

  也许沿着海岸线走并不算困难,雷夫德一边揣测着一边向前走。

  就在距离他昨天上岸不远的地方,他忽然站住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受伤了,四周草丛杂乱无章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上,边上绿树
的枝叉也三三两两折断在地上,可能是头大的猛兽吧,循着踩倒的草印,隐约有一
条小路伸向密林深处,忽然一个小小的闪闪发光的东西映入雷夫德眼帘,他弯腰捡
起一春,原来是个空的子弹筒。

  “二十二颗,”他嘀咕着,“真奇怪,这头野兽有这么大,那猎人肯定是小心
翼翼地循着那条路追过来的,很显然和那大家伙在这里有过一场恶仗。哦,明白了
,我起初听到的那三声枪响一定是那猎人发现了这头野兽并开枪使它受了伤,这最
后一枪是他追赶到这里并开枪打死了那家伙……”他仔细地检查着地面,终于发现
了他最想发现的东西——猎人的脚樱那行脚印正是通向他上岸的那个石崖的方向,
他沿着那脚印焦急而满心激动地向前奔行,脚下都是些腐烂了的枝叶和疏松的石子
、夜幕正渐渐笼罩了小岛……当他终于发现灯光的时候,他不禁满心欢喜,差点儿
要跳了起来。身后是浩瀚无边的黑暗,吞噬了大海,吞噬了丛林,也几乎吞噬了他
;而眼前是星星点点摇曳闪烁的灯火,那是希望的灯火,他不禁眼前一亮,来不及
多想便朝着那灯光奔去。在他刚转过一个弯的时候,他还以为他遇上了一个村庄,
因为那儿有那么多的灯。

  但当他狂奔至跟前的时候,才惊异地发现那是一座气势磅磅的古堡,恢宏壮观
的高塔式结构,高耸入云的塔尖,在灯光的掩映之下,整个古堡的轮廓清晰可辨。
这个古堡建在高高的山脊之上,古堡之外三面都是悬崖,借着堡内的灯光,可以清
楚地看见崖下肆虐的海水翻吐着浪花,俨如一个罪恶之渊,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是海市蜃楼?”雷夫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他伸手推开那高大森严
的铁门的时候,他发现那并不是海市蜃楼,这石阶是真的,他在上面跺了三跺,那
严实的大门和那硕大的门环也是真的,他在上面摸了又摸,确实是真的,但这仍像
是一幅悬挂在半空中的幻景。

  他拉起门环,门环吱吱地响着,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他松开手让门环
落下,门环扣在门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他似乎觉得已经听见里边的脚步声了,
但那门仍然紧紧地关着。雷夫德再次拉起刀。沉重的门环,来叩击铁门,门吱的一
声开了,一道光柱从门内流泻出来,将雷夫德笼罩在这令人温暖的金色沐浴之中。

  首先印入雷夫德眼帘的是那个大家伙,平生所见过的最健壮的彪形大汉——结
实的肌肉,浑圆的臂膀,拖至脖颈的络腮胡须,一把长筒的手枪紧紧地握在手里—
—而那枪口就正对着雷夫德的心口。两只小眼睛正隐藏在杂乱的长发之后恶狠狠地
盯视着雷夫德。

  “别紧张,朋友。”雷夫德满脸堆笑以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我可不是强
盗,我从游船上落水了,我叫圣哥·雷夫德,从纽约来。”

  那家伙像个石雕似的依然用枪指着雷夫德,目光中威吓的神情并没有消失,仿
佛他根本听不懂雷夫德在说什么,或者他压根儿就什么都没听,他穿着一种黑色的
制服,镶着银灰色的衣边。

  “我是纽约的圣哥·雷夫德,”雷夫德又重复着,“我从游艇上落水了,我很
饿!”

  那壮汉唯一的反应便是用手指举起枪托,然后两脚咋地一声侧转立正,举起另
一只手敬了一个军礼,紧接着一个清瘦高大的男子从台阶上走下来,到了雷夫德跟
前,并伸出了手。

  他以一种轻柔优雅彬彬有礼的语调说:“非常荣幸能欢迎杰出的猎手圣哥·雷
夫德先生的到来,我很高兴。”

  自然而然地雷夫德和他握了手。

  “你要知道,我可是读过关于你在西藏猎捕雪豹的书,”那男子解释道,“我
是亚拉夫中将。”

  雷夫德的第一印象便是觉得这男子非常英俊,接着便又感到他脸上有一种奇异
古怪的神情,他身材高大,已过中年,头发有点儿花白,但他那浓密的眉毛和军人
式的大胡子却黑亮无比,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透而又不可捉摸的目光,高颧骨,大
鼻梁,一张黝黑的脸上充满了矜持和威严。中将转过身去,打了个手势,那个大家
伙才把枪移开,敬了个军礼退到后边。

  “伊万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壮的家伙,”中将说,“但他不幸天生是个聋哑
人,哦,可怜的家伙,恐怕像他这样的只能做奴隶了。”“他是俄国人吗?”

  “他是哥萨克人,”将军微笑着说,浓密的胡须丛中露出了鲜红的嘴唇,“我
也是哥萨克人。”

  “来吧,”他说,“我们别在这儿聊天了,我们可以进屋谈得更晚些,现在你
最需要的是衣服、食物,还有休息,你都会有的,这可是个很舒适的地方。”

  伊万又出现了,中将嘴唇翁动着在和他进行着无声的交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随伊万去换换衣服,雷夫德先生,”中将说,“你来
的时候,我正准备晚饭呢,——哦,我会等你的,晚饭会很丰盛,——哦,你先去
吧,你会发现我的衣服会很合你体。”

  雷夫德跟随着那个一言不发的家伙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里边灯火通明,一张
大床足以睡得下六个人。这时伊万从壁柜里取出一件睡衣,雷夫德接过穿上,上好
的质地,典雅的款式。雷夫德忽然在衣角发现一个圆体的字母“K”字,那是出自
伦敦的一个有名的裁缝之手,这个裁缝是专为伯爵以上的贵族做衣服的。

  伊万又领着雷夫德到了一个餐厅,这个餐厅充满了中世纪的恢宏高雅之气,橡
木的方格地板,高旷威严的脊式屋顶,足以容纳二十个人用餐的宽大的长形餐桌,
俨然是封建帝王的皇宫一般,最令人惊奇的是在大堂四周依次摆放着很多的动物头
颅,狮子、老虎、大象、鹿、熊,还有很多是雷夫德从未见过的。屋内灯光灿烂夺
目,而在餐桌的顶端中将正独自端坐在那里。

  “雷夫德先生,你喝点鸡尾酒吧。”他建议说。哦,当然,鸡尾酒是再好不过
的了,雷夫德注意到桌上的餐具竟是如此精致美妙,而且全部是上好的银器和瓷器。

  饭菜样式各异,非常丰盛。亚拉夫中将吃了一半说:“我们尽力来保持这种文
明祥和的气氛吧,请原谅我的失礼,——当然,我们离那些猎物很远,——哦,你
不介意这远涉重洋而来的香摈酒吧。”

  “不,一点也不!”雷夫德应答着。他觉得中将真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彬彬
有礼,温文尔雅,考虑周详。但有一点,或者仅是那么一点点儿使雷夫德有些不自
在的地方便是——每次当他吃完东西抬起头来的时候,都会发现中将在目不转睛地
专注地盯视着他,似乎是在鉴定一件文物,又仿佛是在审视一个囚犯。

  “也许,”亚拉夫中将说,“也许你很奇怪我居然知道你的名字。

  可是你要知道,我读过关于打猎的所有的书,不管是英国出版的,还是法国、
俄国出版的。在我的生活中我只有一个喜好,那就是打猎。”

  “怪不得这儿有这么多的奇妙的猎物,”雷夫德咽下一块嫩香酥软的牛排,又
接着说,“那头大野牛是我见过的最大的。”

  “哦,你是说那只吗?那可是个大家伙。”亚拉夫中将指着那只野牛的头颅标
本不无得意他说。“它用角抵了你吗?”

  “在一棵大树下它撞倒了我,”中将说,“它用角戳伤了我的颅骨,但是——
我却要了它的命。”

  “我一直觉得——”雷夫德面露敬佩之情,“大野牛是所有狩猎活动中最危险
的家伙。”

  中将半天没有答话,他矜骄地微笑着,拉长了声调说:“不,先生,你错了,
大野牛可不是最危险的,”他呷了一口酒,“在我所保留的这个岛上,”他以一种
异样的语调接着说,“我的狩猎活动更加危险……”雷夫德惊奇地问:“在这个岛
上还有狩猎活动吗?”

  中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是最大最危险的狩猎活动。”“真的吗?”

  “哦,那当然不是这儿本来就有的,是我——保存在这个岛上的!”

  “中将先生,你引进的是什么?”雷夫德接着探问,“是老虎吗?”

  中将哈哈一笑说:“不,猎杀老虎在多年以前就不是我的兴趣所在了,我已经
厌倦了,打老虎没有丝毫的激动和兴奋,也没有丝毫的真正的危险。可是为危险而
存在的,雷夫德先生。”

  中将从他口袋里取出一个金的雪前盒,递给他的客人一支,那是一支带银边的
黑色的长雪茄,它被香料熏过,因此发出阵阵的幽香。

  “我们将进行一次大型的狩猎活动,你和我一块儿参加,”中将说,“我非常
高兴能和你互相切磋狩猎的技艺。”

  “但那是什么狩猎呢?”雷夫德问。

  “哦,让我来慢慢告诉你,”中将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被陶醉的,我想我可
以宣布我的确做了一件世上少有的事,我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感受,蔼—雷夫德先生
,我可以给你再倒杯酒吗?”“非常感谢,中将先生。”

  中将又倒了两杯酒,接着说:“上帝使一些人成为诗人,一些人成为国王,而
另一些成为乞丐。而我,他让我成了一个猎手,我父亲说我的手是生来拨弄扳机用
的。哦,我父亲是个富翁,他在克什米尔有二十五万英亩土地,他还是个热情的运
动健将。在我五岁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支小枪,这支小枪是在莫斯科为我专门订
做的,是用来发射短箭的,有一次我用枪射中了他的一块金质奖牌,他却并没有惩
罚我,而是为我这种男子汉的勇气表扬了我。我十岁的时候便在高加索杀了一头熊
,我的整个生命都是狩猎的延伸。

  后来,我参了军,——那可是被认为属于贵族子弟最大的荣耀,可是哥萨克骑
兵队却发生了分裂,但我真正的兴趣仍然是狩猎。我已在所有的土地上进行过各种
形式的狩猎,我无法告诉你我所猎杀的动物的数目,简直是不计其数了。”

  中将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烟,又陷入回忆之中。

  “在俄国大政变以后,我离开了祖国——因为对任何一个哥萨克军官来说,那
都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很多俄国贵族刹那之间丧失了一切,幸运的是,我在美国安
全部投了巨资一笔,因此我可以不必在开罗开个茶叶店或在巴黎为人开出租车了。
自然,我也就可以继续我的狩猎爱好了,我在岩石区猎捕大灰熊,在刚果猎捕鳄鱼
,在东非猎捕犀牛,哦,我就是在非洲猎捕大野牛的时候受伤挂了彩,我也因此在
床上躺了六个多月。等到我身体一恢复就出发到艾墨顿打美洲虎,因为我老早就听
说它们是很难捕猎的,于是我就慕名前往,可是事实也并非如此。”那满是传奇色
彩的哥萨克人说,“对于一个猎手来说,以他的思维,以他的猎枪,那些野兽根本
是无法可比的。我非常失望,我曾为此而彻夜难眠,直到一个美妙的念头开始在我
的脑海中出现,打猎才又开始让我兴奋不已。别忘了,打猎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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