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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区柯克悬念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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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苏珊娜带来一封信,大大的厚厚的白信封,发信地址是一个律师事
务所,封口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收信人是“交给我的侄女玛莎,在她七十四岁生
日那天”。信的内容是:亲爱的玛莎,我写这信的时候,与你读这信的时候,会有
相当一段时间,而你读信时,我已不在人世。我知道人们背后会笑我,说我举止刁
钻古怪;但是我能知道过去与未来,最近我立下遗嘱,把那个有很多抽屉的柜子送
给你,在你七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姑妈卡伦玛莎觉得身上一冷,那么这是“过去
来的消息”,而不是柜子本身,是一则来自姑妈的消息。

  随后几天,玛莎视柜子为邪恶的东西,拒绝接近它。第四天,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跳过两个抽屉,打开第四个,“一个美丽的孩子,浅黄色的头发”。

  这句话她想了很久,她想不出她认识的小孩中有哪一个是浅黄色的头发。这些
天她很少看到小孩了。午饭后,她睡了一觉直到苏珊娜把她喊醒。

  “玛莎小姐?”她轻轻他说:“以前你常告诉我,如果有小孩想吃甜点心的话
,带他们来见你。”

  玛莎抬眼看见,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长长的浅黄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小红帽。
她惊异地想到纸条上的话:一个美丽的孩子,浅黄色的头发。小姑娘走后,她告诉
自己,这纯粹是巧合,然而心中还是觉得不安。

  每天玛莎都试图不去理会那黑黑的柜子,但是每天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着
去打开一个抽屉。有一天,抽屉里的条子是“一位老朋友的祝福”。果然这一天她
收到许多年前一位要好同事的来信。又一天抽屉的纸条是“一位年轻的客人”。结
果下午有一位过去曾照顾过她的女孩带着六个月大的女儿一块来看她。

  心中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是玛莎开始相信柜子里的东西了。

  夏去秋来,每张字条都像是拼图游戏中的一块图片,预言她的生活。柜子似乎
逐渐变大而且越变越黑。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这个柜子不可能重述其过去预言她的
未来。

  有一天她打开一个有白瓷手把的抽屉,条子上写道:一桩欺骗和犯罪的回忆。
她皱着眉读完,当她把纸条放回去时,里面有轻微的响声。她把抽屉再拉出来,仔
细看里面,有一枚戒指,镶有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她把戒指拿了出来试戴了一下,太校她拿着戒指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暗吃一惊
认出了它。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并把那戒指放了回去。心中记起自己曾向姑妈
坚决地否认,说自己没有拿她的戒指,实际上,她把戒指藏在衣柜的鞋盒子里。

  玛莎迅速地关上抽屉,转动轮椅背对着柜子,浑身发抖,自言自语他说:“我
不懂。”说着又转回去面对柜子说:”我不懂,她怎么知道的。”

  几天以后,有一张字条这样写道:一次谎言,铸成终身大惜。

  玛莎苦思冥想,想找到那可怕的谎言,但是始终没想起来,这时苏珊娜送来了
午饭。

  “嘿,”苏珊娜说时,眼睛向外瞧,“对面人家在挂国旗,今天是什么日子?”

  玛莎猛地记了起来,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是休战日。许多年前姑妈的男友来邀
她去镇上游行,此时玛莎正好在姑妈家玩,在门口碰到姑妈的男友,不知是心血来
潮还是什么,就骗他说:“我的卡伦姑妈不在家,她和一位很帅的叔叔出去游行去
了。”

  第二天,姑妈的那位男友被发现死在树林里,是落马摔死的。

  玛莎撒谎并无恶意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当姑妈的那位男友的尸体被发现时,
玛莎有点惊慌失措,但当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时,她慢慢地就把这事给忘了。但是姑
妈知道,姑妈早就知道了。

  元月十四日的条子这样写道:一件只是方便的婚姻。玛莎知道这天是她的结婚
纪念日,虽然二十五年前丈夫出意外之后她就守寡至今。她沉思着,那婚姻的确不
是天设地造的一对,不过是一件很方便的婚姻,后来她知道丈夫有了外遇。

  在二月十四日这天玛莎拉开有心型手把的抽屉,字条上写道:一份纯怨恨的礼
物。不错,她记起来了,但是他是罪有应得。

  她记得在丈夫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块有绣字而且是香气扑鼻的手帕,手帕上还有
地址。她小心地洗好手帕,烫好,用一只心型、漂亮的盒于装了起来,里面还附有
一把小型手枪,并且枪里装有子弹。

  然后按地址寄了出去、并夹了一张卡片,卡片上模仿丈夫的笔迹写道:一切完
了,我们被发现了。

  以后的几个星期里、每当晚饭后他们默默地相对坐着的时候,她总是以欣赏的
眼光看她的丈夫。他停止加班,然后夜复一夜地看一本书,脸总是板板的没有表情
像带着面具一样,而玛莎则一针一针地绣花边。

  三月里一个令人难受的晴天,条子上写道:一杯咖啡。看到这个条子,玛莎呼
吸加快了,记得在她告诉丈夫有关二月十四日礼物的事后,她丈夫冷酷地宣布他要
和她终止婚姻关系。她说这件事起初的目的是想警告他一下,不想事情到了这种地
步。“你说的不是真的。”玛莎抗议。

  “是真的,我会收拾几件东西搬到旅馆去住,”他说,“明天就去祝”第二天
玛莎偷偷地溜进厨房,在厨师为她丈夫准备的保温瓶里放进许多安眠药。他的汽车
在离家六里处出了事,玛莎接到消息时人还在楼上,因此没有人怀疑她。她原先是
希望警察来抓她,但是相反,没有抓她,是她自己从楼上跌下来的。

  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后,她出院了,但半身不遂,宽敞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经济条件不错,够她留下厨师和雇佣一位女大学生来照顾她。她看了许多书
,单独玩一些游戏,并且继续做针线。

  然而自从那个诡秘的柜子送来以后,她的整个心思都被它占据了。理论上她知
道命运是不可能预先告知的。她常对着柜子说:“这纯粹是巧合。”然而,每天早
晨醒来她总决心不打开抽屉,但最终无法抗拒那股神奇的力量。

  一个三月的寒冷天她打开纸条读:“算账的日子。”玛莎坐在那儿凝视着一排
排的抽屉,心烦意乱。只有几个抽屉没有打开。这时苏珊娜打断了她的思绪,“玛
莎小姐,有你的信。”

  又是一封律师事务所的信。她疲惫地打开,发现里面又有一封封了口的信。里
面是这样说的:亲爱的玛莎:现在你总该知道,我早就知道许多事情。有些事我早
就该说,但是想到你是个孩子,我就说不出口。

  虽然如此,但现在我觉得应该伸张正义,我必须通知警察局。因此我写了一封
信存在律师事务所,那封信将在你七十五岁生日那天投递,寄给警察局。我希望这
一年当作你一生的回顾,愿上帝能原谅你的灵魂。

                                        卡伦

                                       附注:万一她死亡的话,此封信烧毁。

  玛莎吓呆了,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放映,恐怖的记忆不停地刺激着她那脆弱
的神经。玛莎寝食难安。她觉得整个脑子都乱哄哄的,卡伦的信里会写些什么?警
察会相信卡伦的话吗?警方会起诉这么大年纪的人吗?她考虑着该如何处置那个讨
厌的柜子,可以卖掉,可以烧毁。真希望哪天早晨睁开眼睛,它不在那儿。她在黑
暗中对柜子说:“真希望你会消失。”

  第二天早上,苏珊娜在帮玛莎穿衣服时对她说:“玛莎小姐,你今天的气色不
好,你好像一夜没睡。”

  “我很好。”玛莎说着,挺着胸看苏珊娜整理床铺,擦书架上的灰尘。苏珊娜
走后,玛莎面对柜于,现在只剩下两个抽屉没有打开。“我决不会打开其中任何一
个。”她发誓说。

  九点过去,她把早报读了一遍又一遍。十点钟她读完书,到了十一点她投降了
,她走上前打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条子上写道:准备的日子。

  玛莎皱了一下眉,然后苏珊娜过来帮她洗头。当苏珊娜换床单时她修自己的指
甲,虽然指甲并不长,然后她还要苏珊娜换掉轮椅上的坐垫。

  那天晚上,当她躺在床上时,她心中想还有什么要准备呢?她聆听着老爷钟的
哺咯声,它敲了十下,十一下,然后是十一点十五分。到了十一点半时,她按了按
床边的铃,苏珊娜匆忙跑了进来。

  “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我要穿衣服坐进椅子里,”玛莎说,语气很坚决。“我要穿蓝色的礼服。”

  苏珊娜帮她穿上,扶她坐进椅子里,然后俯身在玛莎面前,关切地问:“玛莎
小姐,你没有事吧?我意思是你似乎很烦躁,半夜这样起来打扮,有些……你一切
都好吧!”“我很好,苏珊娜。”玛莎说,“你回房休息吧。”

  “好,不过,把你这样留下我有点不放心。”她没有信心地把话停住,然后俯
身在玛莎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苏珊娜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吻过玛莎。

  玛莎哀抚着苏珊娜吻她的地方,聆听苏珊娜在走廊走路的声音和熄灯声音。然
后缓缓地把轮椅推到柜子前。当她把手伸向最后一个抽屉时,老爷钟发出了沉闷的
响声午夜十二点。

  她对着柜子说:“我来了。”

  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的不只是纸条,还有一小包东西,那是一条美丽的绣有字
的手帕,里面裹有一把女人用的小手枪。她打开手帕,那是她好久以前见过的手帕
。啊!以前她怎么没有注意到那上面的字正是卡伦,以前她怎么没有看到呢?

  她想到当年自己写的卡片,但她没有看到。这个神秘的柜子对任何人都没有意
义。原来那个辈分比自己高,年纪却差不多大的卡伦姑妈,竟是当年丈夫的情妇。

  她取出纸条抓在手中,“我想她有最后的话要说。”她冷静地说,并且读最后
的条子。

  打开条子,轻轻拿在左手上,右手把手枪放在乳房下扣动扳机,字条飞落到地
上。

  放在第三百六十五个抽屉里的条子说:最后的安眠。


死亡脸孔
                                

  米莉娜从前窗的窗帘缝中看着来人。一个是金,另一个是和金谈话的人。后者
很明显是个富有的人,富得和这个地区有点格格不入。她打量着那人的西装,像是
定做的,灰色的头发,理得很光滑,健康的呈褐色的皮肤,这一切都显示着他过着
优裕的生活。她相信金不可能带他到这里来。

  然而,她猜错了,他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刻意穿着吉普赛人的服装,耳朵带着金质耳环的金,正急速地说着话,同时还
打着手势,并露出八字胡下白色的牙齿。那个人面带微笑,在金的带领下,沿街走
向那个曾经在以前是个店铺的小房子。门前有一块手写的招牌:“米莉娜夫人——
手相专家”。招牌上没有任何许诺,所以,从技术角度上讲,不会犯法。在这个地
区,警察对吉普赛人是很宽容的,只要没有人告状,警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他们去混日子。尽管是这样,这也是米莉娜和金在这里居住的最后一周了,这个
街区马上就要毁掉,重新造一座收费高昂的停车大厦。工人们早已把他们后面的房
子给推平了。

  当那两位男士走近时,米莉娜放下窗帘,走到房间后面的一张桌子边。那个桌
子用一块印有金色太阳、月亮和星星的红绸布罩着。

  米莉娜用手抚弄那浓密地垂在肩上的黑发,如果她能适时地加以清理,并淡淡
地化一下妆,她可能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妇人。美与否,那都不在乎,她外表如何,
金都是赞美不已,反正她也没有别人要。她在桌前坐下来等候。

  “到了,先生。”金说着,为那位绅士打开门,“那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吉
普赛女神仙就住在这儿。她只要看你的手纹,就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这是米莉娜
夫人。”

  她点了一点头表示同意金的介绍,然后抬头打量了带来的人,他微微发福,态
度从容,估计他年龄在五十多岁,是过惯优裕生活的人,五官端正,眼睛充满着慈
祥。“请坐。”她对他说。

  “谢谢,”那人说,“说实在的,如此来到贵地我有点紧张。”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点我相信,”那人笑着说,“不是我以前从没有算过命。我本来有个约会
,但时间未到,而你的……”“他是我先生。”

  “你先生很是能说会道。”“我可不可以看你的手?”

  “哪一只手有关系吗?”“左手看你的过去,右手看你的将来。”

  那人向她笑了笑,“过去我已知道,所以最好看看未来。”他伸出右手,掌心
向上地搁在桌上。米莉娜假装很仔细地研究他的那双手。



  “我看见你有一笔生意的纹路,这笔生意很快就会成交,”米莉娜说,“它是
一笔很大的财富,并且整个买卖过程都很顺利。”

  这点是很容易推知的。因为那个人总提到他有个约会,而来这一区决不会来参
加交际活动,他可能和邻街的那个进出口公司谈生意。从那人的言谈举止、风度上
推断,他的交易数目一定不少,无论如何,这个假设是合理的。至于预言他的成功
……晤,人总是预言成功。从此以后,米莉娜所要说的话,就要从那人的反应和她
所问的问题里找到线索,再借题发挥。

  金从挂有门帘的门,溜回到他们的卧室。他的眼神告诉米莉娜尽可能地敲这个
人一笔钱。如果说对路的话,她就能轻而易举地赚他二十元以上。

  然而,当她抬头看他的脸时,米莉娜就不想再继续算下去。当然,谈谈是不伤
害任何人的,可是,她不喜欢欺骗人,尤其是像这样有张善良纯正的脸的人。

  突然,她僵在椅子中一动不能动。因为那人的脸孔开始改变。

  当她凝神注视他的时候,他健康的褐色变成苍白色,褐色的斑点渐渐在面颊上
呈现。那人背靠着椅子,米莉娜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正变成腐烂的条条,然后变黑
,干枯掉,留下赤裸裸的、斑驳的骷髅。

  “怎么啦?”那人问着,想拉回他的手。这时米莉娜才省悟到自己的指甲已深
深掐进那个人的肌肉里。她激动地放开手。

  “我不能告诉你什么了,”她说,同时闭上双眼,“现在你必须走。”

  “你不舒服吗?”那人问,“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没什么,请回吧。”

  门帘在晃动,因为金正在后面窃听。那人很犹豫地站了起来。

  米莉娜不敢正面看他的脸孔。

  “至少让我付你酬金。”那人说。他从外套的暗袋中掏出皮夹子,抽出一张五
元钞票并将它放桌上,趁米莉娜还没有抬头看他之时,走出了店铺。

  金摔开门帘,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你怎么搞的,米莉娜,他可是头肥羊,你
为什么放他走?”米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没有说话。

  金开始大吼,然后控制住自己。“等等!你在他脸上看见了‘那个’了对不对
?看见死人的脸。”她默默地点点头。

  “这样有钱的人!你看没看见他皮夹子里的钞票?”

  “现在,全世界的钞票对他都没有用了,日落之前,他就要一命归西。”

  金的两眼变得狡黠起来。他掀开门帘,向街口看去。“他在那儿,正要去邻街
的一个商店。”金说着,朝商店走去。

  “你要去哪儿?”米莉娜问。“追他。”“不,让他去吧。”

  “我不会伤害他,没有必要害他,你比我更清楚,带有死人脸的人,没有任何
力量能防止他的死亡。”“那么,你为什么要去追他?”

  “现在距日落只一会儿工夫,当他倒地的时候,总该有人在他身边。你说过的
,钱现在对他没有用处。”“你要抢劫一个死人?”

  “闭嘴,你这个女人。我只是跟踪他,看他将死在何处,如此而已。”

  金急忙出去后,米莉娜没有再说什么。她心想,多奇怪呀!走了这么多年的江
湖,假装手相专家,给人算命,直到今天才如此近地看到死人的面孔。

  这样的事情发生时,米莉娜还是个快乐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和父母以及另外
三个兄妹,随同其他吉普赛人到处流浪,随遇而安,享受自由。她备亲是个魁梧健
壮的人,笑声粗旷,浑身充满活力。那天,父亲正要和他的朋友外出打猎时,他抱
起小女儿说再见。她注视着父亲的脸孔时,突然开始尖叫起来,因为她看见父亲的
脸孔开始腐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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