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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心里一阵难过,这梨树精为了救人怕是要把命都豁出去了。她摇摇头,眼角却瞥见沐容梨一脸尴尬,面色泛红,紧皱眉头,不用想,这色胚绝对想歪了。夜雪凑过去趴在他肩膀上,对着他耳朵一阵细语,他听完,不知为何脸却更红了,夜雪有些疑惑。
他清了清嗓,还是一脸正色的问她:“你是说这小诗也是妖化的?”
夜雪微微颔首,他又问:“你之前说的朋友可是她?”
夜雪点了点头。
“以后别跟人耳朵根说话。”沐容梨突然不搭调的冒出句话来,说完他红着脸瞪了夜雪一眼,扭过头望了望里面的梨树精,微叹一口气,垂下脑袋,不再言语。
当天夜里,夜雪去梨树下找梨树精,深秋时节,梨花依旧。却见她一脸虚弱的附在树心里,夜雪走过去时,还听到她在大口的喘着粗气。
“姐姐,值得吗?”夜雪有些不忍,毕竟,那沐容棠就算好过来,也始终不知道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梨树精勉强的笑了,嘴里断断续续的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只有愿……不愿。”
夜雪看着她摇摇头,又听她继续道:“我爱着他……便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一切,只是……基于我爱他,与……他爱不爱我毫无关系。”
夜雪眼里一片湿润,眼前的梨树精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看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等到她把精力全部给了沐容棠,她便再也无法幻化人形,只有再寄宿在这梨树中重新修行。
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
夜雪低声重复了几遍,这句话,自己好像有些理解,夜雪仰起头,冲她笑笑,道了声珍重便转身离去。
果然,两日后梨树精就不行了,但沐容棠却还处于昏迷。夜雪与沐容梨每日都趴在窗口看着他俩,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各自叹着各自的气。
一夜秋雨过后,沐容棠终于醒来了。只是小诗已经没了踪迹……
只有她和沐容梨看到了,在最后的关头,梨树精将自己的全部精元吐给了沐容棠,没了精元,梨树精就相当于没了一切,连当一棵树的资格都没有。
梨树精转过头冲窗缝里的夜雪和沐容梨笑笑,然后回过头俯□吻着沐容棠,然后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沐容棠不久便醒来了,他发现自己嘴唇上竟沾着一片梨花的花瓣,他看着那片花瓣,许久,莫名的留下了眼泪。
“要不要将真相告诉三哥?”沐容梨也是一脸的伤悲。
“算了吧,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继续活下去。告诉他,也只有徒增感伤。”夜雪转过身不忍再看沐容棠的样子。
沐容梨深深地看了看她,半晌才道:“也对。”
后来,沐容棠一直询问周围的下人小诗去了何处,众人都说不知,只是沐容梨终究看不下去,告诉沐容棠小诗回乡下老家嫁人去了。沐容棠听后三天三夜呆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其实,在鼠疫爆发前,三哥就告诉我要在明年春天到小诗家上门求亲。他说的时候一脸幸福,我从未见过三哥那样。”沐容梨看着远处的那棵梨树,一阵伤怀。
“你应该知道,无论小诗在世与否,这件事都是不可能的。”夜雪抬起眼也望着那棵梨树,只是此时,她心中却对梨树精有些羡慕。
沐容梨转过头,盯着地上的夜雪,微微眯着的眼睛里流转着太多的东西,难以分清。
又过了三天,沐容棠却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梳洗得干干净净,抱着他那把古琴就出了门,直奔梨树下,弹着古琴,自言自语,一坐就是整整一天,那棵梨树可能是因为小诗的精元还在的缘故,依然开的旺盛。
众人皆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夜雪实在好奇,就跟着他去了梨树下,坐在他身旁一下午,一直听他嘴里念叨着:“小诗啊,你出来见见我,梦里我看见你就睡在这棵梨树里,你倒是出来见见我啊……”
夜雪听了心里太难受,匆匆起了身回去。
夜雪将沐容棠的话讲给沐容梨听,他沉默了很久,说:“为何小诗呆在三哥身边三年多都不曾向三哥说明白?三哥本就是通情达理之人,就算小诗是妖,我想他也不会介意。”
听完他的话,夜雪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只是又被瞬间熄灭。
她大大的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谁叫我们是只是妖呢?哪里敢奢求你们凡人能真心待我们。”说完,她便跳回窝里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沐容梨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他紧握着双拳,许久,长叹了一口气后也上床睡了。
之后的几日,夜雪与沐容梨又开始谁也不理谁,只不过,夜雪整日到处惹祸泄愤,而沐容梨却是从早到晚魂不守舍,长吁短叹。
后来没过多久,鼠疫便奇迹般的消失了。谁都在想,如果没有这场鼠疫,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沐容梨主动与夜雪说话那天恰好是十一月初八,距他的生辰还有整整一个月,只是,那一次的对话便终结了他们过往的一切。
那天白天,山庄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婉儿。
☆、回年少,再难回头
这次婉儿的到来不是像上次一样偷偷摸摸,而是大张旗鼓,一顶大红的轿子停在山庄门口,轿子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鞭炮声唢呐声响彻整个沐雪山庄,所有人都一脸喜庆,只有夜雪一脸迷茫的看着沐容梨将婉儿接下了轿子还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整整一天,夜雪都在不安中渡过。
晚上,沐容梨很晚才回来,夜雪趴在窗口一直看着院外,看见远处的一条白影,她便立马跳回窝里装作熟睡的样子闭上眼睛。
沐容梨面色苍白,毫无精神,似是十分的疲惫。他在她面前踱着步子,似是非常不安,她又不敢睁开眼看他,便一阵隐忍着。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夜雪正打算睁眼瞧瞧,却听见他低声的呼唤:“夜雪,你醒醒,我有话对你说。”
她猛然睁开双眼,却直直对上沐容梨凝视着自己的墨瞳。身子一僵,愣在那里。
月亮隐在云后,胧胧光晕真幻难明。天已入寒,风过之后瑟瑟的冷得入骨。
半晌,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轻声道:“夜雪,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到死的,对么?”
夜雪不情愿地答道:“恩。”
“那么……我若是娶了妻,你也会陪着我,对么?”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夜雪正要嗯一声,但仔细一想他的话,五雷轰顶。
沐容梨要娶妻。很明显,他要娶得妻就是婉儿。
往事如烟,魂萦梦牵,脑海中种种如潮水般涌过,心被什么捏得生疼,无法自由跳动,呼吸越来越快,似有什么要从腹中喷涌而出,脑中越来越混乱。
夜雪盯着沐容梨错愕的脸,疯狂地摇着头,恍惚间,她看见他似要捉住自己,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但她什么也听不清了,什么也不愿去听了。原来,爱到恨时才铭心刻骨,到头来,也不知是恨多些还是爱多些,不过此时,一切都已成空。
从窗口跳出的刹那,她知道,再次回来,便是诀别。
身后传来的是沐容梨的嘶吼,不过,吼得什么,她却全然没有听清,隐在茫茫夜色中,她从围墙上跳出了沐雪山庄。
那抹黑影在夜色中消失得过于迅速,以至于沐容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沐雪山庄都没传进该听见的对象的耳朵里。
“夜雪,你回来!夜雪,我不娶妻!夜雪,我娶你!”
直到最后的声嘶力竭,倒在地上,沐容梨涣散的墨瞳还在望着夜雪跳出去的那面围墙,嘴里依旧喃喃地念着那些话语,只是,那抹黑影不会再回来,她已融入夜中,那片望不穿的黑色,他再也触及不到。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没有归途。
该听见的没听见,不该听见的却听了个真真切切。山庄里的众人本都已睡下,但经过沐容梨一吼,谁都没了睡意。四少爷说要退婚原来就是为了那只狐狸,四少爷爱的不是美人,而是狐狸。
一时间,山庄里流言四起,本来人就不多,一切事情流传起来也就快的没法形容。
于是,事情的另一位主角——婉儿,也就成了众人同情怜悯的对象。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竟被一只狐狸抢了相公,实在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婉儿本就因自己的容梨哥哥拒绝与自己成婚伤心地肝肠寸断,又听见半夜沐容梨那么一吼,更是气的直接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看见围着自己的众人都是一脸的怜悯,瞬间被打击的竟闹着要上吊自杀。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之时,青山却匆忙的跑来传话,说沐容梨已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所有人都对沐容梨的举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赶紧跑去向婉儿恭喜。
婉儿听罢,先是一愣,后来竟是喜极而泣。
婉儿的奶娘在一旁劝她说:“小姐啊,这沐家少爷反复无常,你可要想清楚啊,奶娘怕你跟着他要受罪啊!”
婉儿听罢却埋着头,羞涩的说:“只要他肯娶我,怎样都好。”
奶娘心疼的摇摇头,她自然知道她家小姐的心思,这婉儿注定是要在沐容梨的树上吊死了。
之后,婉儿便一脸幸福地开始准备,全然忘了之前的一切。
不过,之前的一切,沐容梨却忘不了,那只住在他灵魂深处的小狐狸,那只让他不能自已的小狐狸,那只属于他的小狐狸,她走了,他就只剩下一个躯壳。
成亲,只不过他知道,他不能对不起婉儿,那个曾经是自己的唯一的阳光的婉儿,那个第一个拉起她的手,说要陪着他,做他朋友的婉儿。
遇见婉儿那年,沐容梨八岁,婉儿只有六岁。婉儿他爹是沐老爷的世交,她随她爹爹一道前来京城玩耍,借住在沐家。
由于当时的小容梨已小有名气,所以每次家中来客,他都会出现在接风宴上。小容梨生性孤僻,不愿与外人多做交谈,一切都是出于礼貌,听从爹爹的吩咐。
但婉儿却生性活泼,一见到小容梨眼睛都亮了,一口一个容梨哥哥的叫着,小容梨却死死地绷着脸不理她。没想到小容梨越是不理她,她便越要缠着小容梨。
沐老爷见状便吩咐小容梨每天陪着婉儿去玩,小容梨心里再不愿意也不敢当面忤逆他的爹爹,便答应下来,接下来的日子小容梨第一次发现自己也可以说那么多话。
时间一长,小容梨便发觉有个可以说话的伴也是不错,便也就渐渐接受了婉儿,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沐老爷和婉儿他爹见他二人相处不错,便为小容梨和婉儿定下了亲事,只是这件事沐容梨从始至终都未把它当真。
之后的两年里,每年夏天,婉儿都会来沐家小住一月。小容梨是很喜欢婉儿,但想到爹爹说以后要将婉儿娶进门,却又觉得怪怪的。期间,有一次小容梨午眠中正挣扎在梦魇里,正巧婉儿推门进去找他,看见他的样子,吓坏了。小容梨赶紧解释说是在做恶梦。
婉儿问小容梨梦的内容,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告诉了她。让小容梨始料不及的是,婉儿竟然相信他,这让当时的小容梨觉得十分安慰。每次有婉儿陪着,小容梨都觉得十分温暖,因为除了吴妈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呆在一起。
谁知,又过了一年,小容梨莫名其妙的生了病,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婉儿来看过一次,但第三天便被他爹爹带走了,从那以后,沐容梨便再也没有见过婉儿,直到今年夏天。
但婉儿告诉他,她爹爹同意他二人亲事时,沐容梨才发现自己对婉儿的喜欢并不是可以成亲的,但他知道,婉儿是,婉儿想嫁给他,婉儿从小就跟他说要做他的新娘子······
只是,最终融进他心里的,只有那只小狐狸,一切,到他发现的时候,早已来不及。
***
躲在外面的日子里,夜雪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沐容梨为何要待自己如此残忍,一股怒火在腹中隐隐烧了起来,灼烫着她的五脏六腑,心也随之被烧灼的伤痕累累。
没过几天,山庄里便对外公布了消息:腊月初八,沐家四少爷将于十八岁寿辰当日大婚。
消息公布的时候夜雪当时正化作人形,混在人群中,四周的人你一言我一句都在说沐容梨与那婉儿姑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夜雪哭着挤出人群,当夜,她在山庄外一颗大树上望了沐容梨的院子,整整一夜。望着窗内踱步的人影,心中阵阵绞痛。
只是那夜过后,夜雪便开始整理自己的心,有些事,现在该做了。
春花那堪几度霜,秋月谁与共孤光。
有些时候,得不到回应的情感,注定是个死局。若是那般,倒不如早早断了念想也好过断尽肝肠。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字数少了,所以双更了,也许看的人不多,但我在努力。
回首一看,更了29章了,看客们,你们在看吗?
第一次写文,开始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后来慢慢的陷进自己的故事里,当码了将近十七万时我才敢传上来,如今开坑已有半个多月,成绩实在不堪入目。但是故事还在继续,已上传的部分其实只是故事的开端,也许故事会很长,也许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但此刻,谢谢从最初陪着我的你们。
☆、回年少,大闹婚宴
到而今,秋去冬寒,此时的沐雪山庄才是真真的沐雪山庄。
腊月初八,大雪漫天,沐雪山庄银装赤裹。门前贴了火红的喜联,挂着火红的灯笼,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门前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夜雪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化了人形,此时她已可隐去自己那双青白色的瞳,与常人无异。她此时打扮的花枝招展,正穿着一件比那日沐容梨送她的还要妖艳的红裳。夜雪紧紧闭了下眼睛,又猛然睁开,松开捏紧的拳头,收好了怀里揣的东西,抬起头,摇曳着身姿,向大门那里走去。
在茫茫的白雪中,她的那一身红衣犹如一团跳动的火焰,此时的她,美艳的不可方物。一路上的人全都□裸的盯着她看,或惊艳,或艳羡,或嫉妒,或鄙夷。不过,他们怎样看,夜雪都视若无物,她眼中只有眼前那扇门。
沐雪山庄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四周的红色,如烈焰般灼得夜雪生疼。
夜雪眯了眯眼,咬咬牙,准备踏进大门,却突然被两个男子拦下。一抬头,那二人看到她的脸瞬间呆滞了片刻,此二人正是青山和根生。
根生与青山负责接待来客,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位陌生的女子,他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艳的女子,心中皆是一动。夜雪轻咳一声,二人突然回过神来,脸上都带着一抹红晕:“这位姑娘,请将请柬给小的看一下。”
说话的是根生,夜雪轻笑一声:“我与你家四公子可是故交,如今特意前来贺喜,难道没有那请柬,就不许我进屋了么!”
根生与青山二人听她说完均面露难色,青山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姑娘,不如这样吧。你报上姓名,我进去与我家少爷通报,让我家少爷请自来迎你,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夜雪微微点头,妩媚的冲他一笑,道:“这样也好。”
青山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她立马愣在那里,根生赶紧用身子撞了撞他,又笑眯眯地对夜雪说:“那敢问小姐芳名?”
“夜雪。”
听完这两个字,二人基本上就石化在了原地。夜雪这个名字虽说只有沐容梨会叫,但山庄上上下下全都知道这名字,根生与青山尴尬地对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我说二位小哥,你家少爷何时才能出来?”夜雪一脸的不耐烦。
“实在是失礼了,小姐请多见谅,我这就去叫我家少爷。”说完青山就往里跑了。
夜雪低下头,用脚上的绣花小靴拨拉着地上的积雪,心里砰砰的如同擂鼓。
不一会儿,门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拼命压下胸腔中剧烈的狂跳,她仰起头,嘴唇一抿,正好对上沐容梨那双嵌着墨瞳的凤眼。
他一身绛红喜服,映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