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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间树屋,夜雪其实并不常来,只是在碧音的带领下来过几次。碧音好像很喜欢来这间树屋,每次来都要在屋里一个人坐很久。夜雪当然不知道这树屋是知秋和碧音一起造的,那些等待夜雪醒来的日子里,碧音就一直在这里教给知秋一些简单的修行之法。谁料,后来知秋也是在这里出了事而被魔物捉去,好在中途被紫微大仙救下,但在那之后,知秋就再也没有回来。
从树屋的窗口望去,恰好可以看见断崖那边的紫色漩涡。现在看来,那个漩涡中的黑洞越来越大了,天空阴沉地诡异,空气中遍布焦味与硝味。人间,即将迎来一场浩劫。
“那究竟是什么?”夜雪指指远处,希望从晴雨口中得到答案。但这一回头,她才发现晴雨一直盯着自己,双目对视之时,似有一些炽热,夜雪赶紧收回眼神,轻咳了两声。
“那是妖界与人界的结界。”晴雨说着将视线移向远方,神色凝重起来。
“妖界?!”夜雪虽属妖类却是在人界长大的,对于妖界也只在紫岳峰上听那些老妖怪们讲过,据说妖界的妖物可比人界的这些凶残得多。此番看来这结界怕是要破了,但为何妖界的妖类要来人界呢?
夜雪疑惑地看着晴雨,晴雨叹了口气道:“那可还记得那日黄公子说毒影教炼妖的事?”
夜雪微微颔首,心里却吃了一惊,难道说……
“我从三年前就开始调查此事,当时我就发现毒影教似乎和我琼和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细查下来,我竟发现是琼和,毒影还有黄家三大势力勾结作恶。黄家求财,毒影想称霸武林,而琼和却是妄图使用歪门左道来升仙。谁料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从开始猎捕小妖发展到后来连妖界派来的探子也被捉去炼丹。”说罢,晴雨回过头看了夜雪一眼,看见夜雪并无太大的吃惊心下也有所了然。
他稍顿了一下,接着道:“如今妖界震怒,妖王欲带群妖冲破结界,到人界来讨回公道。我已脱离琼和,此番到此不过是奉师命来次探查,谁料到了这里才看见三大门派因对琼和不满而开始相互厮杀。之后的事你已经看到了。”
想起当时答应慕容宴英调查此事后一直就与琼和派的人呆在一起,谁料一切都是这琼和派所为。夜雪看看晴雨,轻声问:“那你现在……”
“我已经脱离琼和,现在琼和上上下下都对我是欲除之而后快。”晴雨稍顿一下,扭过头看着夜雪接着道:“毕竟,琼和的这些秘密都是我散播出去的。”
夜雪深深地望向晴雨,晴雨唇角微翘,言语笃定:“我只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
虽已是殊途,但他与她双目对视之时,目光间流淌的依旧是那份炽热的理解与信任。
熊獾躺在里屋,装作昏睡,实则一直眯着眼睛看着屋外的那一人一妖。只见两者目光交视,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看得熊獾冷汗连连,心里一直叫唤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这一人一妖之间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知道的秘密太多就活不长,这是熊獾自小就是道德道理,所以他赶紧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下去。
但外屋的夜雪和晴雨却都不认为这样对视有何不妥,只是晴雨渐渐收回了眼神,默默的说了句:“你为何要扮作凡人接近于我?”
夜雪听他这么一问,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你怎不问我为何扮作男子接近于你?”
晴雨听罢,微微一愣,盯着夜雪的双眼道:“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
“那你为何又要在乎我是人是妖?”夜雪脱口而出。
目光相遇,又是一番纠缠,终是晴雨垂目,黯然无语。
是啊,为何要在乎是人是妖?晴雨又抬起头看见夜雪依旧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忽得就觉得有些口干,是啊,她是夜雪,是那个与自己相见恨晚有似曾相识的夜少侠,无论变成怎样,她都还是她。
晴雨双唇微张,似是想说些什么,一句话就要从口中流出却突然被他生生咽下。有人来了,一股强劲的灵力突然冲进树屋。
是叶知秋。
“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师兄。”知秋走进屋里,从墙角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一瓶酒,自顾自地饮下几口,又在一处暗格里又寻出两瓶递给了夜雪和晴雨。
晴雨不解地看着知秋一副到了自己家的样子心中有些发闷,而夜雪却是张着嘴巴,盯着手中的酒瓶。她实在无法想象为何他对这里比自己还要熟悉……
师兄?对,刚才的确听见知秋管晴雨叫了声师兄。夜雪疑惑地看着二人,最终把视线转向了知秋,不确定地问:“你到底是谁?”
知秋面上微微一滞,片刻后转为一丝苦笑,道:“我是叶知秋,你也可以叫我陈知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花姐姐?”
夜雪身子突然一震,但脑海中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多少?她扶着脑袋,一脸痛苦,什么也想不起来,正欲再开口问问知秋,谁料知秋的神色突然有些慌张。
他盯着夜雪一字一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着,碧音被琼和派的人捉了去,现在关在玉戟宫里。”
“碧音怎么可能被捉!”夜雪有些激动,一只活了千年的老蛟怎可能被一群凡人说捉住就捉住了!夜雪冲上前正欲扯住知秋的袖子细问,谁料,她的双手就那样一下子穿过了知秋的身体。
“你怎么了……”夜雪的手滞在半空,她看着知秋逐渐透明的身体,惊得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眼看着知秋就要凭空消失在空气里,耳畔突然传来知秋的声音:“花姐姐,见到你真好……”声音随着最后一抹微笑消散,一切只教夜雪摸不着头脑。
他为什么要唤自己为花姐姐,她想不起来。再看着这叶知秋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夜雪心里发出了深深的赞许,这人灵力实在深不可测,此等幻影移形之术实在了得!
晴雨在一旁看着夜雪目瞪口呆的样子,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在夜雪回头之时,那抹微笑便在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望着夜雪,冷冷道:“此乃离魂幻术,从在山顶开始我们看见的叶知秋就只是他的魂魄的一个碎片。”
“离魂幻术?那为何你们那个琼和掌门却没看出来?”夜雪不解。
晴雨瞳孔微缩,解释道:“因为此乃仙家之术,掌门不过凡胎自是无法知晓此术。”
“那这么说来,岂不是你俩比你们掌门还厉害?”夜雪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晴雨。
谁料晴雨一点也不谦虚地点了点头,夜雪见状也只能暗自吐吐舌头。忽然又听见晴雨说道:“现在的叶知秋应该是在须臾境里面苦苦修炼等着迎接下月的雷劫。”
夜雪听着点点头,一脸原本来如此的表情。晴雨微眯双眼,接着道:“这离魂之术所耗灵力极其之大,他竟为了你愿意做到此等地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被晴雨这样一问,夜雪却也愣住了,的确,她也想知道自己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想来想去,夜雪只是低声说了句:“也许是故人。”
晴雨当然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盯着她的双眸里写满了怀疑。夜雪一看晴雨的脸又冷了大半,赶紧解释道:“其实我是失忆了,失忆前一百年间发生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越想越头痛。”
夜雪揉揉脑袋,此刻,里面又是一片混乱。晴雨走过来,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夜雪吓的浑身一抖,正要开口却见请与将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的脉搏处。
“你还会诊病?但是你可知道我并非凡人。”夜雪看着晴雨的举动觉得有些好笑,但又未去阻止。
“只要是六界之灵,我都能看。”晴雨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夜雪却觉得这人实在是自负得很。再看晴雨微微垂眸,超长的睫毛恰如羽扇,只可惜半张脸遮着面具,实在可惜。
夜雪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晴雨,这凡人长得实在好看,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的看着他,夜雪正看得高兴突然发现晴雨皱起了眉头,然后他便松开了夜雪的手。
“怎样?”夜雪收回手,望着那双墨瞳。
墨瞳里面闪烁着夜雪看不懂的情绪,半晌,墨瞳的主人开口了,但却未回答夜雪的问题,“你就那么想要恢复记忆吗?”
这个问题无论谁听都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夜雪也就不知该如何回答,思来想去只能告诉晴雨:“我觉得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晴雨盯着夜雪那双青白色的妖瞳,突然微微一笑道:“好,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恢复记忆。”
夜雪当时表情可谓是复杂之极,又是被晴雨那一笑迷得七荤八素,又是被晴雨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美人不光长得美,心也是美的。只是当时的她并不明白,恢复记忆,对他与她究竟意味着怎样的不归之局。
【菩萨蛮·故人】
山林重重雾似衣,龙明一聚如歌泣。
年少不知愁,韶华作白头。
暮沉星难觅,秋深叶落急。
恰逢知己朋,杯酒悲已停!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节操一上来就日更了。
我是深夜党,估计大多数都是半夜更文了……
☆、暗夜探琼和
“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恢复记忆。”
晴雨说这话的时候微眯着双眼看着夜雪,眼中流露着坚定,他知道他能帮她恢复记忆,只是还未到时候而已。
夜雪听他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亮亮的,虽然心里想着恢复记忆一事实在不太可能,就连活了千年的碧音都没办法,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凡人晴雨又能做些什么?只不过,这话从晴雨嘴里说出来,夜雪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感动。
夜雪摸摸腕上刚才被晴雨把脉的地方,凉凉的。晴雨一直就像冬天的冰,冷的时候硬硬的,但是稍有点温度化开了,骨子里面还是水。就算微凉,但却总觉得这个人清明的很。
晴雨默默地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饮了一口刚才知秋寻来的酒,喉咙里一股辛辣,实在是烈酒。他放下酒瓶,转念问道:“碧音是谁?”
夜雪这一听,突然就慌了神,这才想起刚才知秋说碧音已经被琼和派的人捉了,她紧紧蹙着眉头回答道:“是我师父。”
“你师父?”晴雨有些疑惑,第一次听说妖类修行还要拜师的。
“恩,是师父,碧音是条修行了千年的蛟。”夜雪想起碧音,不由得有些难过,垂着双眼满脸忧伤,但是转瞬她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晴雨听罢,稍稍想了一会,突然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那只蛟。”
夜雪一听,心下生疑,难道晴雨认得碧音?!正欲细问,却听晴雨道:“你且稍作休息吧,天一黑我便与你上琼和救你师父。”
此言一出,夜雪一下子手足无措,咬着嘴唇盯了晴雨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晴雨站起身来,盯着夜雪那双青白色的眼眸,低声说:“朋友间不是本该如此么?”
夜雪听完,明显觉得身子抖了一下,但口中又吐出一句:“我是妖。”这一声似是无奈,似是悲凉。
“恩,我知道。”晴雨声音淡薄如雾,却在夜雪耳旁久久不散。
“但你是琼和的人。”夜雪咬咬牙。
“现在不是了,我只是晴雨而已。”晴雨望望远处那片紫色的漩涡,心下一阵惋叹,心道若是自己早些将琼和的丑事揭露出来,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人,我是妖,你若是与我相交,必会受尽世人白眼,你可清楚?”夜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晴雨的口气越是肯定,她越是不安。
晴雨把视线收回,盯着眼前这只一副少女模样的狐狸,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暖意散开,脸上不由自主地就浮出一抹微笑,伴着微笑,一句话轻轻吐出:“我说过我只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
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夜雪心里默念着,看着晴雨的微笑,心底的一堆委屈瞬间涌出。为什么碧音会被捉走?为什么慕容离会变成那样?为什么自己会失忆?为什么请与对自己这么好……
夜雪的哭声吓的睡在里屋的熊獾赶紧翻了个身,熊獾一直听着的动静,越听心里越是忐忑,自己知道的秘密越来越多了,会不会被杀要灭口啊……熊獾想着想着打了个寒战后赶紧捂起了耳朵。
晴雨看着两眼泪花的夜雪也慌了神,不知所措地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寒梨雪。只是此时他一直没有发现手中的寒梨雪微微开始泛光,饮过夜雪和晴雨灵力的寒梨雪终是有了灵性,看着主人依旧木讷无知,寒梨雪可看不下去了。
突然间寒梨雪就在晴雨手中剧烈晃动起来,晴雨低下头震惊地看着手中的剑。
寒梨雪上冒着白色的气雾,碧芒忽而大作,一股劲力牵引着晴雨的一只手就环住了眼前的夜雪。
夜雪一愣,抬起脑袋,揉着眼睛不解地看着晴雨。
晴雨终是低下头轻叹一声,另一只手也环了上去,紧紧拥住夜雪。此刻碧芒更甚,寒梨雪似是洋洋得意。晴雨轻拍夜雪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夜雪在他怀中停止了眼泪,凉意漫过全身,但却偏偏暖了心。
***
暮色渐深,天空被分成两半,一侧的月辉熠熠如河,另一侧的紫云翻腾若浪,交界之处,竟是一片明红之色,如血,漫漫杀意从天空散向远方。
夜雪与晴雨隐在茫茫的夜色中,仔细一瞧,夜雪又化回了男身。其实化回男身是夜雪自己的决定,晴雨疑惑地看着又变回男子模样的夜雪突然觉得想笑,但却忍下了。夜雪自己心虚,便开口解释道:“我觉得我还是变回男人的好,就算你不乱想我也要乱想。”
晴雨听罢,终是没忍住,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道:“我不会乱想。”
夜雪一时间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先一步驾云飞了出去。晴雨嘴角噙着笑起身跟上。
熊獾见他俩已行远,看看不远处那个紫色的漩涡,熊獾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琼和派虽避世而处,但夜雪与晴雨驾云而行,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飞至琼和派山门之前。虽已入夜,却也掩饰不了琼和派内建筑的恢宏之势,楼阁参差而立,大殿威严壮观,青砖铺路融入山水之中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出尘之感。
由于四周布了结界,夜雪也只得跟着晴雨先隐了灵力,徒步从一条密道上山。
一路上去,倒也算是畅通无阻。除了偶然遇上几个巡夜的弟子,也被晴雨想办法绕开了。夜色中,一白一红两个人影穿梭在黑暗中,紧紧相随。夜雪忽的就想起当日一起夜探唐家堡的事,只愿今夜可别像那夜般凶险万分。
有晴雨带路,很快就找到了知秋口中所说的那座囚禁碧音的玉戟宫。二人隐在一侧的树丛中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况,这座玉戟宫是琼和派专门关押妖物的,四周都设有禁制。若是硬闯,定会被那些阻挡的符咒烧伤。
再抬头一望,玉戟宫顶部悬空有一个巨大的金印,整个金印就似一张金色的大网,将整座玉戟宫包裹地严严实实。
“怎么办?”夜雪此刻更加心急如焚,扭头一看,却见晴雨也皱起了眉头。
“再等等,三更天的时候会有弟子出来换班,到时候你我再见机行事。”晴雨面上虽是不慌不忙,心里却也没了底,离开几日,派里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光是守卫的弟子就比先前多出了一倍。
夜雪沉着脑袋,耐心地等待着晴雨所说的换班。但是到了四更天,玉戟宫那里依旧没有动静,夜雪脑袋转来转去明显沉不住气了。
“还要等多久?”夜雪忍了半天还是憋出了这句话。
晴雨目视前方,眼珠一转,突然说道:“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晴雨拖着夜雪就从树丛中飞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夜雪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待到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和晴雨已经被一群琼和弟子给团团围住。
“你不是说就是现在么?”夜雪与晴雨背靠背站着,看着渐渐缩小的包围圈,夜雪打算释放灵力。
“别轻举妄动!把剑扔开!”晴雨的声音很小,但却丝毫不差地飘进夜雪耳中。
现在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