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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格越来越沉稳,脸上多了份超龄的成熟与恬淡。
盒饭店的工,她没有间断。从大一做到了大三。她曾经毛糙的短发,已经长成了一头青丝,如丑小鸭的蜕变,她越来越显现出一只白天鹅的姿态和面貌。但是变的其实无关样貌,只是在平凡的面容上增添了一分不平凡的气质,一种对待生活的坦然与领悟。自己是因,自己是果。一分努力,一分收获。到大四时,临近毕业,班上的同学去校外搞了一次奢侈的告别宴,每个人都要求说一句临别感言。她看见坐在对面的一个即将去遥远的北方城市工作的一个男生腾地起身,端起酒,几杯下肚,意味深长的向她投来赤裸直率地一眼,说了一句:大学四年,最感遗憾的是没有发现班上有位女生其实很美。
在座的一片沸腾,起哄吆喝着,要他从实招来。他摆摆手说,算了吧。说出来,只会空留一份遗憾。
她坐在喧闹的众人中,淡然微笑着。感伤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对新生活的期盼。已经拿到一家公司录用单的她,明天,将会走向新的一天。她将告别大学四年没日没夜疲于学业、生活两奔忙的生活。光是这点,就可以让她内心澎湃激荡,可是她淡淡地,不喜,不悲,端起面前的酒,在大家的举杯中,仰头一饮而尽。
第 5 章
李姨一见小珍,原来那个生龙活虎,单纯朴素的小姑娘到底也有了点社会人的整齐模样,一件白色的衬衣,一条黑色的西服裙,看上去很清爽,只是脸上有些疲惫,于是安慰地笑着说:“我还真不好意思,你现在可是白领了呢,还喊你来帮忙。”
小珍笑着摇头说:“没关系的。都是打工。”
李姨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说到:“刚上班吧。习惯了就好了。租房的事,我答应了就会去帮你说妥。你就别担心了。还没吃饭吧,快吃点,我们好赶紧把订的盒饭给按时送去。”
小珍也顾不上客气了,接过一个碗,盛了碗饭,舀了点菜,就站着匆匆地吃了一碗。
“阿文骑摩托车先走了。你就送几个就近的公司吧。塑料袋上都用笔写好了,你一看都明白。都在弘明大厦里。”
小珍看了看塑料袋子上的人数,数了数筷子,确认无误后,拿起三个大塑料袋,几十盒盒饭,两手拎着,就往附近的弘明大厦走。虽然离盒饭店很近,可是正是车流的高峰期,又没有交通信号,过马路时,在一辆接一辆的车流中,等候着间隙,马路过得有些胆战心惊。
弘明大厦里几乎都是电脑软件公司。接了活,就没日没夜地加班,紧赶。 小珍想这电脑公司白天看起来有些晦暗,借的是自然光,晚上倒是灯火通明。一家一家地送到了,只剩下最后一家,是小珍有些忌讳的那家万方电脑公司。
电梯迟迟不来,小珍有些焦急地看着表,快八点半了,她想送完盒饭后,最好能让李姨带着她,早点去把租房的事办妥,这样自己上班也能安心点。
来到万方公司的门口,发现万方的门面比原来大了些,招牌也更气派了些,看来这家公司效益还可以。不知道怎么的,小珍没有象从前那样一嗓子吆喝过去,她想起了新员工培训时吴小姐提到的几个四字成语。“如沐春风”、“井井有条”什么的。她忽然想实践一下。
来到最靠外侧的一个员工桌前,笑容满面地柔声招呼道:“是万方吧。我是美味盒饭店的,请问谁来签收一下。”
外面的那个瘦哥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木然地望着,好象没有明白过来。
小珍指了指盒饭。瘦哥立刻明白了,朝屋里的人大声招呼道:“盒饭来了。吃饭了。”
里间的屋子里慢腾腾地走出几个人,小珍心咯噔了一下,他来了。
柯俊明一件格子衬衣,一条牛仔,脚下一双帆布鞋。有些梦游般地出来,拿起一盒饭就想往里走,小珍喊道:“等等。”
柯俊明抬头一愣,望着她眼神有些茫然。
“你的筷子。”小珍提醒道,脸一红,将筷子递过去。
一双修长,干净的大手接过筷子,小珍偷偷地瞥了一眼他修剪齐整的指甲,脸越发红了。柯俊明却丝毫也没在意,打开盒饭,转身,边走边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对一个同伴催促道:“快点,打断思路就不好了。”
瘦子拿出笔,鬼画符般地签了单,盖了个戳。共二十八盒。小珍心想,看来是接到了一个大的项目,不然,这一班人马不会都乖乖地在加晚班。
下了楼,小珍还在琢磨,他到底认没认出我呢?
原来时光在慢慢地流走,可是思念与爱慕却会在我们的心头积淀下来,变成冲刷不掉的记忆。
当晚,说话算话的盒饭店女老板李阿姨,带着小珍去了她所在的社区,找到了那个想合租房子的女人,小珍终于在盒饭店后面的小区里住了下来。
每天小珍都会挎着她的唯一奢侈品,Esprit的米色挎包,交替穿着米黄蓝三色的短袖衬衫,外罩一件灰色的小西装,带着未来的梦想,象每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女孩,朝气蓬勃地走出家门。每天傍晚,会带着当天的疲惫走进自己的蜗居。
生活如流水般逝去,也如流水般平淡。忙碌之后,她心中对那栋深灰色大厦里那个整洁俊朗的男子的思念就会缓缓地从心底浮出,让她既有几分单恋的痛苦,也有几分憧憬的甜蜜。
第 6 章
杜小珍上班的公司是一家生产楼宇自控产品的公司,小珍被分配到负责智能大厦出入口控制系统的生产管理小组工作。从产品的规划、设计到生产全流程,小珍都参与其中。与设计部门和采购部门一起开会,协商元件原材料的采购,设计出图日期,生产开工日期,部件组装,出厂日期等,小珍整天忙得不亦乐乎。一个环节出错,影响了进度,整个原来的计划就被打乱,小珍整天就在混沌与秩序的交替中度日。
她觉得一套系统生产成功到出厂交货,她名字中的小字就被磨去一点,有时因为夹在各部门之间痛苦不堪,她就会牙疼,胃疼,头疼。看着和她一批进公司的张曼滋滋润润,她羡慕甚至嫉妒起张曼来。谁叫她没有那么曼妙的身材, 那么柔媚的面孔呢?张曼穿着一身米色套装在窗明几净的总裁办公室隔壁的秘书室工作,轻松不说,还成为全公司男性们关注的焦点。按生产管理部王经理的话说,秘书室是公司的一张亮丽的名片。
羡慕之余,小珍心理安慰自己,人的面孔毕竟不会永葆青春,苦点,累点,自己不是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吗?是阿Q精神也好,还是吃酸的狐狸心理也好,反正小珍渐渐地不再羡慕别人,一门心思地只想着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渐渐地连柯俊明这个名字也快慢慢被淡忘了。
转眼,进公司已经三年。小珍从刚大学毕业的懵懂菜鸟变成了一个能处乱不惊地完成自己工作的职场白领。
随着收入和奖金的增多,小珍租的房由原来的两人合租,变成了自己单独租的一室一厅,房间里的小装饰也越来越多了,衣柜也从原来的塑料简易衣柜换成了一个木制衣柜。一年到头,三件衬衣交替穿的日子也成了过去。租的地方虽然位置有点偏离市区,不过感谢发达的城市公共交通,小珍每天出门走八分钟,就可以在起点站上车去上班,因为常加班,所以回家时人不算多,错开了高峰期,也算方便。
生产管理部有两大派系,一派是王经理的人马,一派是新来的一个副经理的人马。小珍不想参加任何一派,也不想被另一派所误解,所以只好独来独往,两边都不得罪。渐渐地,大家也习以为常,既不疏远她,也不和她特别亲近。
也许因为是同期入公司的缘故,小珍和张曼常常在一快吃午饭。张曼吃饭很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象小鸟啄食。小珍吃饭时还常常想着自己吃完后要去找模具生产部催进度,或者是找设计部催图纸,饭常常速战速决。小珍很感激张曼,因为她常常主动和自己一桌吃饭,所以才不至于在公司过于孤单。
可是一次公司年终晚宴时,小珍终于明白了张曼接近自己的用意。当时她穿着制服,帮来宾保管衣物,听见两个穿着公司高档制服的秘书处的秘书在悄悄谈论张曼。小珍本不想偷听,可是张曼好歹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格外留了心。一听,自己人当场就呆楞住了。
“张曼那小丫头,太得瑟了。鬼得很。你知道她现在正在勾引谁?勾引总裁的儿子。只不过见了一面,就坐人家的车,还故意把手机给落在车里。太无耻了。”
“就是。我最看不惯她明明心里一肚子坏水,却还要扮成一副清纯样。”
小珍一听,心里有些忿忿然。凭什么说别人鬼?难道他们就不想嫁个好人家吗?她一没偷,二没抢。只不过是主动地争取自己的幸福而已,这样说别人也太过分了。
“对了,你不知道吧。她鬼点子可多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说。“生产管理部不是有个长得很普通的女孩吗?张曼特意去和她坐在一起,就是想求得一个强烈的对比效果。她曾经跟我提过法国的什么陪衬人什么的,当然那时候我和她关系还不错。谁知道她是这么个东西。”
陪衬人吗?小珍的脸上突然如火烧般滚烫。原来背地里她在别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衬托别人美貌的陪衬物。脸上是热的,心里却冰凉,冰凉。她觉得很伤心,她一直都以张曼这个朋友为荣。真相却是这样。这让她感到羞愧、愤怒、伤心,还有一种悔恨。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自己穿了件新衣服,也化了点淡妆,那天张曼借故走开了,没有和她一起吃饭,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站在接待台后,脸上努力恢复自信和镇定的表情,可是当她看见张曼一身制服,热情得如蝴蝶般引着几个高级客户步入大厅时,她的脸上又如火焰燃烧般,强压着愤怒,看着那个她一直以为是朋友的人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第 7 章
小珍回到自己的蜗居,心情非常沮丧。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张曼一起吃饭。她倒在沙发里,随手拣起一本买来还没来得及看的时尚杂志翻阅起来,目光被一篇文章吸引住了。上面写着如何做一个好女人。其中有一条,她看完觉得有些惭愧。杂志上是这样说的:一个好女人的包总是整齐的,钞票会分面额大小整齐地夹在钱包里,化妆品不会随意乱放,总是放在化妆盒或化妆小包里。钥匙要放在包里的固定位置,这样才不会在开门时,到处乱翻,忙乱地寻找。她看过书店有本畅销书,叫《细节决定成败》,虽然只是瞥了眼封面,但是她觉得张曼女性味十足,她开始反省,自己的确是有些不拘小节,生活上太过粗糙了。她对张曼虽然感到非常失望,但是小珍很快就从这种失望中走出来。那以后,小珍明白了‘朋友’也是分好几种的。有推心置腹,无话不说的,比方说李姨。有泛泛而交,一起吃餐饭,而后各自走开的,比方说张曼。李姨叮嘱她让她多看别人的优点,少找别人的毛病,这样自己才会活得愉快。小珍私下仔细想了想张曼的优点。一个女孩子,任何时候都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这难道不是她的最大优点么?
都是年轻人,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打扮得更赏心悦目一点呢。小珍忽然茅塞顿开。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跑到梳妆镜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面孔。脸型不错,眼睛不太大,但还算有神,眉毛有些短,也有点粗,使得面部看上去有些生硬。仿佛被镜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陪衬人’的角色刺激了般,她比任何时候都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貌来。在屋里犹豫再三,终于坐不住了,拿起钱包,坐着公交车,来到市区,在一家百货商店的一楼化妆品柜台买了枝眉笔,又要营业小姐帮自己化了个淡妆。在一脸精致彩妆的营业小姐的帮助下,小珍有些平凡的面孔逐渐变得生动起来。眉毛加长,脸上着了些粉底,上了层淡淡的粉彩,很有些粉黛青眉的味道。看到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小珍觉得自己仿佛重生般既开心,又有些不安。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按照营业小姐的手法依葫芦画瓢,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涂涂抹抹了番,这才出门上班。一进生产管理部,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很陌生。
秃头王经理从经理室出来,一见她,一愣。随即眼睛就眯成了一线天,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肥胖的手在小珍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着说道:“呵呵,小珍呐,去给我倒杯茶。”小珍一见他细眼中放出的那道光芒,手脚一下变得冰凉。该死,早知道,就不要化妆了。办公室的几个男同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她脸上多瞟上几眼,弄得她浑身都不自在,当天的工作效率有失水准。哎,原来美女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她对张曼的反感和痛恨减轻了一些,同情反倒增添了一分。
从此小珍可以说是吃一堑,长一智。
上班时,只把身上穿得整洁干净,脸上虽然省去了化妆,却多添了微笑。这样一来,男同事、女同事看她的眼神又都恢复了正常。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无论是哪一派聚会或活动,她也会大大方方地参加,但觉不会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只有在一些这样的场合,她才会稍加修饰,恢复一颗年轻女孩的爱美之心。工作要好好干,业余时间要好好玩,小珍感到生活越来越开心了。公司的一些大姐、阿姨们开始给她介绍对象,怂恿她去相亲。她也抱着好玩的心态,开始了相亲生涯。
第 8 章
第一个相亲对象是生产管理部的韩姐介绍的。据说是韩姐一个老邻居的儿子,在税务局工作。比小珍大九岁,今年三十三。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小珍一定要打扮漂亮点。
小珍换上了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和新买的细跟米色凉皮鞋。又特意去美容院拉直了头发。这才鼓起勇气去赴约。
进了约定的绿藤咖啡馆。小珍打量了一下咖啡馆。两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女在聊着家常,身边的椅子上堆满了购物袋,一个穿得有些雅皮的年轻人在看书,看到精彩处,还不时对着书兀自露出会意的微笑,很是自得其乐。三十三岁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小珍有些疑惑。目光在咖啡馆里仔细地搜索起来,忽然透过深绿色的棕竹的枝缝间,隐约瞧见靠窗坐着一个人。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相貌被棕树的叶子遮挡住瞧不清楚,但是从坐姿来看,很有些风度。从那种沉稳的气质来判断的话,可能有三十岁左右吧。这名男子应该就是韩姐所说的相亲对象了。小珍深吸了口气,步履放缓,有些迟疑地朝男子走去。走近时,发现男子长得虽然不很英俊,但是眉目极有性格。正有些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靠窗口的位置,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应该都落入了他的眼睛。那么刚才他也一定看到了自己。
男子见小珍靠近,转过头来,朝她微笑了一下,确认地问了一句:“请问是杜小姐吗?”小珍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点头。男子的笑容更深,自报家门:“我姓郝。叫郝元则。很高兴认识你。”小珍站在那,慌张得有些手都不知往哪摆了,这名男子可真热情。听他的名字,小珍忍不住想笑,“好原则?”她越想越不对劲,终于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位郝先生一下明白过来。单眼皮微微一睁,眼睛一亮,自嘲地笑道:“名字挺滑稽是不是?”小珍腼腆地笑了笑,算是回答。
也许是因为郝先生为人和善,落落大方的缘故,小珍和他聊着天,紧张感渐渐也没了。不到半小时,两人竟象熟识的朋友般,无话不谈。郝元则很健谈,天南海北,古今中外,从股票基金扯到石油飙升,从新红楼的海选又扯到电影《赤壁》。最后话题回到小珍身上,郝元则一问,得知小珍是孤儿,唏嘘感叹了一番,又开始谈论起四川大地震和抗震救灾。
小珍见郝先生说话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怕伤害了她般。孤儿这个字眼,对她来说从来就没有成为一种伤痛的代名词。事实上她很感激伯父一家,收入微薄,仍将她抚养了这么多年,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伯母让她做这做那,可是学会勤劳能干点,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实际上因为他们,她才得以如此顺利地步入社会,才得以这么快地学会自立。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郝先生有些惊讶于小珍的坦然与镇定。他字斟句酌地问起小珍养父母的情况。小珍也是实话实说。两人品着咖啡,坐在幽静的咖啡馆里,嗅着浓香的咖啡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到了午餐时间。小珍肚子有些饿了,没有喝惯咖啡的胃也开始纠结起来。看见郝先生没有离开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开口要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郝先生的手机响了,有朋友找他,他这才起身告辞。小珍长长地舒了口气。相亲的感觉怎样呢?她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