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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白白把人留给柳狸,不如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妻子而死去。小竹想着,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
匕首外观朴实无华,刀锋却极厉,赵檀细嫩的肌肤很快被割出了一条血痕,一线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小竹看着赵檀,她依旧睡得挺香呢。
他笑了,因为长期装扮女人,所以笑得很娇很媚,眼睛眯着,嘴角翘起,声音温柔:“赵檀,到另一个世界等着我哦!”
小竹握着匕首的手蓄势待发。
62
匕首抵在了赵檀的喉咙,可她依旧睡得很香,大概做了什么好梦,嘴角微微翘起,在梦里面都在笑。
小竹盯着她的睡颜,握着匕首的手收了回去。
他侧耳倾听,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犬吠声。
临走前,小竹俯身在赵檀干涩发白的唇上吻了一下,哑声道:“你可是承认自己是我的妻子哦!我的妻子,我会去找你的哦,等着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被浆洗过的宽大的酱色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种“沙沙”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一阵子犬吠声在白杨砦的小巷里响起,接着是错杂的脚步声。
赵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缝,然后睁大了一点,接着又睁大了点,最后,她终于确定小竹不在房里,挣扎着侧身,试图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她浑身的骨头都是疼的,做了这么一个动作已经让她精疲力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外面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接着是清晰可闻的越来越近的犬吠声。
“赵檀——”是柳狸的声音。
赵檀终于支持不住,颓然倒下。
柳狸并没有闲着。
小竹的父母早已去世,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
柳狸的手下审问了无数小竹的师兄弟和小竹在东枢暗卫的熟人,逐渐把范围缩小到了东城的清华里,经过盘查询问后又缩小到了白杨砦这一带的几个巷子。
嗅过赵檀衣物的灵犬冲向屋内。
一身黑衣的柳狸紧随其后,如离弦的箭般冲了进去。
他站在卧室门口,卧室门帘的珠串挂在他的头上脸之上,兀自“噼啪”作响。
“赵檀?”他盯着躺在床上的赵檀,苍白、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赵檀!
赵檀看着柳狸,扯起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眼泪早已流了出来。
柳狸大步上前,在灵犬的狂吠声中小心翼翼抱住了赵檀。
他属下的暗卫走了进来,牵走了那几头灵犬。
赵檀已经忘记如何哭泣了,这些日子的遭遇,让她明白,哭是没有用的,只有在爱你的、在乎你的人面前,哭才会有用。
她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柳狸抱着失而复得的赵檀,心脏剧烈地抽动,湣鸨蝗硕褚獾赜昧δ笞乓谎谋亲臃⑺幔涌吹秸蕴吹哪且凰布渚团缬慷龅难劾岵恢裁词焙虻瘟讼吕矗卧诹苏蕴磁⒌某し⑸稀�
他压抑着自己,低声安慰赵檀:“赵檀,不要怕,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赵檀意识有点涣散了:不,没有结束,他说了,还会回来找我的!
她酸楚地闻着柳狸身上的味道。
有点酸有点发馊,但是却是熟悉的狐狸哥哥的味道。
她环在柳狸腰上的双臂终于使出了力气,环住了柳狸的腰。
狐狸哥哥也瘦了呵……
她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柳莲和柳狸带着赵檀,率领众人离开了京都。
在大金和东枢的边境,柳狸他们和赵梓汇合。
柳狸喂着赵檀喝了碗鸡粥,看着赵檀睡着了这才离去。
柳莲和赵梓陪着昏睡不醒的赵檀,柳狸去和泰安帝进行了一次秘密谈话。
泰安帝看到柳狸进来,浑身不由打起哆嗦来。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受过这样的苦。
原来,柳狸的真面目是那样的可怕。
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把柳狸心中暗藏的那头猛虎给释放了出来,也后悔自己居然会信任朱琪那样一个猪狗不如的混蛋……
看着瑟瑟发抖的泰安帝,柳狸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手,而是好整以暇地拖了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分别在即,我有一个东西想让你看一看!”
随着他的动作,泰安帝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看着柳狸修长洁白的手,伸进了绣着奇怪的银色花纹的白绸衣襟里,掏出了一块明黄色的丝帛。
柳狸看了他一眼,把叠着的丝帛递了过来:“我的弟弟,你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泰安帝结果丝帛,但是没有立即去看。他扫了一眼柳狸的衣服——柳狸今天没穿那该死的黑色劲装!
他终于愿意换衣服了,这大概是一个喜讯吧!
他展开了丝帛。
果然不出所料,父皇还是想让柳狸这个私生子继位。
柳狸伸手取回了丝帛,叠整齐之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里。
他站起身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黑色金属丝。柳狸松开左手,看起来极为柔软的金属丝一下子变得笔直,闪着寒光的尖端指向竹筝。柳狸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一片冰冷:“竹筝,我想要杀谁,就能杀死谁!”
他笑了笑,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我想你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了。
他得去照料赵檀,懒得和竹筝多说。
赵檀睡了很久。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房间里。
赵檀迟疑地转动眼珠,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白色绣花的枕头和床铺,柔软馨香;浅鸀色的蝉翼纱帐一层又一层,在微风中轻拂着;温暖的阳光从朝南的窗子照射了进来,陈设精美的房间里亮堂堂的毫无阴霾;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个青花美人觚,里面插着几支盛开的浅鸀色的月季花……好像她在金京和润阳的闺房。
赵檀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很像一场美梦,她很怕一旦自己醒来,这美好的一切就瞬间消失。她怕惊醒自己,闭上眼睛,小声叫地叫道:“狐狸哥哥……”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狐狸哥哥含笑的眼。
狐狸哥哥含笑的眼出现在她的眼前,他正在整理拔步床东边的衣柜。
“狐狸哥哥……”赵檀握着柳狸的手,闭上了眼睛。
柳狸抚摸着赵檀的手,然后低头吻了一下。
赵檀回来了,真好!
只是,大夫不是说赵檀已经无碍了,只需好好修养,可是她怎么一直在昏睡呢?
柳狸脱去外衣,也躺在了床上,他得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天昊帝微服来到了东疆的首府稻阳。
面对前来迎接他的东疆总督孙家毅和赵梓翁婿俩,他只说了一句:“朕先去见明珠郡主!”
天昊帝一直坐在床边,等着赵檀醒来。
他观察了好几次,赵檀真的只是睡着了,只不过睡得很熟罢了。
柳狸双手抱肩侧身靠在窗前,看着窗外繁花似锦的花园,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救出赵檀之后,他也湣鹑肓四д希辉敢馊谜蕴蠢肟约旱氖酉撸豢潭疾辉敢狻�
赵梓试图带走他,让天昊帝单独见赵檀,却被他推开。
这些人里,只有柳莲有能力带走他,柳莲却带走了赵梓:“这是他抒发情绪的一种方式罢了,别管他了!”
天昊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柳狸。
二十年前他就认识柳狸了。
来自润阳延庆坊夜市黑暗垃圾堆里的柳狸,却有着最炫目的美貌、最温和的笑容和最温柔体贴的举止,若不是因此,他怎能拐走亲爱的小花卷?
可是现在的柳狸,眼睛死气沉沉,浑身一片冰冷,只有看向赵檀,眼中才出现一抹温柔。
他还是他,洁净、迅捷、静若处女动若脱兔;他却又不是他了,他释放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黑暗、寒冷。
赵檀醒来的时候,看到天昊帝,只是牵着唇角微笑:“饺子哥哥?这是梦吗?”
看着她又要闭上眼睛,柳狸慌忙喊道:“和她说话,别让她睡着!”
天昊帝忙伸手摸赵檀的唇:“花卷,我是哥哥,你的饺子哥哥!”
他凑近在赵檀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迅速看了一眼柳狸——他不想惹怒半疯的柳狸!
可是柳狸却没有注意到他,柳狸正从侍女手里接过早就备好的小米粥。赵檀每次醒来,都只醒一小会儿,他得趁她还没再次进入梦乡,喂她吃点东西。
天昊帝坐在床上,扶起赵檀,让赵檀靠在自己怀里。
柳狸端着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尝了一下,温度正好,于是开始喂赵檀。
赵檀的眼皮沉甸甸的,大眼睛又有些睁不开了,她想这是梦,狐狸哥哥和饺子哥哥都在自己身边,得赶紧睡着,免得又回到现实,又看到小竹。
她的意识开始恍恍惚惚。
天昊帝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了,他一手托着赵檀的背部,一手伸到前边轻轻拍打赵檀的脸:“赵檀,不准睡,赵檀!”
柳狸速度很快地喂着赵檀,他既需在最短的时间内喂赵檀把这碗粥喝下去,又得保证不呛着赵檀。在这样的忙乱中,他听到了天昊帝威胁赵檀的声音——“赵檀,小花卷,你若再睡着,哥哥可要亲你了!”
一碗粥很快喂完了。
赵檀也睡着了。
天昊帝轻轻把赵檀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柳狸看都不看他一眼,把空碗递给他:“帮我舀出去吧!”
天昊帝很想拒绝,可是看看沉睡的赵檀,他还是接过碗出去了。
他感觉到,此时的柳狸似乎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还是不惹他的好。
泰安帝虽然被接回了宫里,但一直继续称病未曾上朝。皇帝病了,宫妃们也不敢游逛作乐,东枢的皇宫里终日静悄悄的。
撷英殿的小厨房里,负责烧火的宫女红香正在烧火,砂锅里炖着汤。
主厨的大宫女梁姑姑正站在案板前切着鸡腿菇。她一边干着活一边说着话:“皇上这几日食欲可是不错,太后天天命咱们给皇上炖汤,前几日从来没让小厨房准备过御膳呢!”
红香清秀的脸微微笑了笑:“是啊!”
那几天,皇上怕是在柳狸那里受苦吧!哈哈!
63
到了稻阳之后,柳狸随着赵梓住进了东疆总督孙家毅在稻阳城外的别院。孙家毅在东疆经营多年,这个别院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园林设计极为精妙。
这日上午,虽是初夏,但是艳阳高照,花园里姹紫嫣红景色宜人。
赵檀依旧在熟睡。
柳狸坐在床边,用丝巾从金盆里蘸了点温水,轻柔地帮赵檀擦拭着。
赵檀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柳狸:“狐狸哥哥……”
柳狸马上丢下丝巾,向外叫道:“把排骨汤端过来!”
一个一直在外等候的美貌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孙家毅官声清贵,但不妨碍他在这个别院里豢养了不少美貌丫鬟,就连在园子里打扫落叶的粗使丫头都是清秀佳人。
赵檀反应有点迟缓,她的眼睛从柳狸身上转移到了美貌丫鬟的身上,突然开始瑟缩起来,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嘴里念叨着:“你来了……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柳狸明白了过来:原来赵檀以为这个丫鬟又是小竹扮成的!
他一边隔着被子轻轻抚摸着赵檀,一边低声斥责愣在那里的丫鬟:“还不出去!”
丫鬟被吓坏了,端着托盘转身就要跑。
“把东西放下!”柳狸眼神阴厉。
丫鬟趔趄了一下,战战兢兢放下托盘,提着裙裾跑了出去。
柳狸微微用力,掀开了赵檀的被子,在闭着眼睛的赵檀眼皮上吻了一下,又在赵檀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道:“赵檀,不要怕,狐狸哥哥陪着你呢!我们明天就出发回家,父亲和母亲都在府里等着我们回去。”
赵檀睁开了眼睛,盯着柳狸:“赵檀不回家!”
“好!”柳狸眼睛有点湿润了,毕竟赵檀愿意和他说话了,“我们去云泽别院好不好?”
他突然福至心灵道:“云泽别院有好多精卫呢,身材都很高大,能帮着狐狸哥哥保护小花卷!”
柳狸记得小竹个子可是不高的,即使是最高妙的易容术,怕也难以大幅改变天生的身高吧!
赵檀一幅认真思考的模样,最后道:“那好吧!”
她自从醒来之后,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试验两次之后,柳狸觉得赵檀变成了八岁左右时的情形,他就把赵檀当成一个小孩子照顾起来。
柳狸赶紧趁她清醒,喂着她把那碗排骨汤给喝了,又抱着她到净房里方便了一下——他现在根本不愿意和赵檀分开,一会儿都不行;赵檀也是的,只要醒来,就开始找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他很依恋。
这次,赵檀醒的时间长了一点。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地刻意回避着提起那段黑暗的经历,湣鹉且磺卸济挥蟹⑸皇桥阕藕旮绺绯隼赐妗�
柳狸一直陪着她说话。
他知道赵梓和赵桐都很担心赵檀,趁着赵檀清醒,就命属下去通知南安王赵梓。
天昊帝赵桐和南安王赵梓很快就联袂而来。
他们赶到的时候,赵檀再次睡着了。
两人一人搬了张椅子,双双坐在床前,盯着赵檀看着,等着赵檀从睡梦中醒来。
可是,赵檀一直睡得很香。
她好像一直在做梦,常常在梦里微笑。
柳狸现在谁也不相信,他也在房里守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赵檀依旧没有醒。
天昊帝出了个主意:“要不,给赵檀洗个澡试试?”
赵梓深以为然,道:“我叫几个丫鬟进来!”
谁知道立在窗前的柳狸马上大步走了过来,急急道:“不用了,这个事情我自己来!”
听了他的话,赵桐和赵梓都像看到怪胎一样看着他。
柳狸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个东枢的暗探朱琪,就是扮成了赵檀的贴身丫鬟小竹,赵檀现在很怕女人,尤其是丫鬟打扮的女人!”
第二天,柳狸借口要回润阳找神医许文举和侯林生给赵檀诊病,不顾赵梓和赵桐的挽留,带着赵檀离开了稻阳。
赵梓需要节制军队护送天昊帝回京,只好让他们离开了。
柳狸让人准备了一辆外形很普通,但是有特殊装置能减少颠簸的马车,在马车里铺了一张软床,让赵檀睡在里面,自己也不骑马了,一直呆在里面陪着她。
他再也不敢托大,这次跟着他的暗卫和精卫都是经过特别挑选的,个个人高马大,骑着高头大马护卫着马车。
柳狸知道依小竹的外形,扮演女人是很容易的,所以一行人中一个女人都没带,除了赵檀,全是男人,而且全是高大的男人。
他不怕小竹,但他要给赵檀安全感。
这次柳狸做了完全的准备。预先派了一队人马在前方布置,每次休息,都要确保居住的环境安全、舒适,适合赵檀休息。
这一路行来,他们白天休息夜里赶路,速度虽然慢了一点,但是赵檀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
这一日,他们行到了东疆和南疆的中点——馥州。
暗卫准备的住处是当地一个富户的别墅。
这个别墅小巧舒适,围墙极高。小小的花园里种满了月季,盛开的各色月季花,在夏日的阳光下美不胜收。
赵檀醒了过来,她想晒太阳,柳狸就在月季花从里摆了一张躺椅,他抱着赵檀坐在玫瑰花从中晒太阳。
时间已经逐渐进入夏季最热的时候。
赵檀觉得阴冷,她变得很喜欢晒太阳,觉得在太阳下又温暖又亮堂,舒服极了。
抱着她的柳狸可就没这么舒服了。这么热的天在太阳底下晒着,自从坐在这里,他的汗就没有断过。
赵檀看到柳狸额角的汗,很贴心地用袖子帮他擦去了。
没过多久,她发现柳狸的额头又被汗打湿了,连鼻翼上似乎都有细小的汗了。
赵檀觉得很奇怪,于是开始观察柳狸。
今日柳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银纹的夏袍,是用极细极透汗的单绸做的,可是赵檀坐在柳狸怀里,却发现柳狸背部的衣衫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紧紧贴在柳狸的皮肤上。
“狐狸哥哥,你热不热?”赵檀体贴地问。
柳狸就要当场飙泪了:赵檀会关心自己了!赵檀已经开始恢复了!
他舀起赵檀的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眼角的泪水,低头含笑看着赵檀,道:“狐狸哥哥不热,哥哥陪着赵檀!”
赵檀闻言,立刻信以为真了。她窝在柳狸的怀里,又有点昏昏欲睡了。
柳狸看着快要睡着的赵檀,刚才的兴奋不翼而飞,他努力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周围高高的围墙,终于想出了一个令赵檀清醒的好办法。
暗卫们接到柳狸的命令,马上忙活了起来。而柳狸则抱着赵檀四处走动着,让她看花园里的月季花。
“赵檀,你看,这是朵黄色的月季花,种在咱们卧室的窗前,好不好?”
“赵檀,这朵花是什么颜色?粉红色吗?你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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