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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警察始终抓不到他吗?”
“咦,你知道,他和平原上的牧人,海上的渔夫,沿岸的走私贩子都有交情。 他们到山里去找他,他却在海上,他们跟他到海上,他却到了大海洋里,他们再追他,他却忽然藏到季利奥岛,加奴地,或到基督山这种小岛上去了。 当他们到那儿去搜捕他的时候,他又突然在阿尔巴诺,蒂沃利,或立西亚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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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待旅客怎么样呢?”
“什么?
他的办法很简单。 他根据离城的远近,限定时间为小时,十二小时,或许一天,在这个时间内叫他们把赎金送出来,过了时间期限,他再宽限一小时或再过一小时的第六十分钟上,如果钱还没有送到,他就用手枪把肉票的脑髓打出来,或许把他的短刀插进他的心脏,就算了结了。“
“唉,阿尔贝,”弗兰兹问他的同伴,“你还要从环城马路侥到斗兽场去吗?”
“当然例外,”阿尔贝说,“如果那条路上风景好的话。”
时钟敲了九下,门开了,一个车夫走到门口,“大人,”他说,“车子备好了。”
“好吧,那么,”弗兰兹说,“我们还是到斗兽场去吧。”
“请问大人,是从波波罗门走,还是从大街走?”
“从大街走,当然啦!从大街走!”弗兰兹大声喊道。“啊,我的好人,”阿尔贝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点着了他第三支雪茄,“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挺勇敢呢。”说完,这两个青年下了楼梯,钻进了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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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显 身
弗兰兹所指定的路线很巧妙,令他们到斗兽场去的路上一座古迹也没经过,这样,头脑里便不会因为看多了这些古迹,而影响他们去欣赏那座庞大建筑物的兴致。 他所选定的路线是先沿着西斯蒂纳街走,在圣。 玛丽亚教堂向右转,沿着乌巴那街和圣。 彼得街折入文卡利街,到了文卡利街,游客们就会看到他们已经正对着斗兽场了。 走这条路线另外还有一大优点,就是能让弗兰兹自由自在地去深思冥想,把派里尼老板讲述给他听的那个故事思索一番,由于他那位住在基督山岛的神秘的东道主竟也出现在那个故事里。 他交叉着两臂靠在马车的一个角落里,揣摩着刚刚所听到的那一篇奇闻,他想出了无数有关的问题来自问,可是没有一个问题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在一个事实最能使他联想起他的朋友“水手辛巴德”来,就是,在土匪和水手之间,好象存在着一种密切的神秘关系。 派里尼说万帕常常藏到走私贩子和渔夫的船上去,这令弗兰兹想起他自己也曾经看到那两个科西嘉强盗和那艘小游艇的船员们一起融洽地用餐,那艘小游艇甚至还改变了航程,到韦基奥港去靠了一靠,专程送他们上岸。伦敦旅馆的老板也曾提到基督山他那位东道主的化身,他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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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这一个名字就足以证明他那位岛上的朋友的博爱行为不仅遍及科西嘉,托斯卡纳和西班牙沿岸,而且还同样的遍及皮昂比诺,契维塔。 韦基亚,奥斯尼斯和巴勒莫,这足可以证明他的交游范围是多么的广大。可是,无论这个年轻人如何专心一致地沉溺在这种种回忆里,他的思绪还是被伟大的斗兽场破烂那一片黑森森的景象打断了,透过废墟的各个门洞,惨白的月光时隐时现地闪烁着,象是孤魂野鬼的眼睛所射出来的光。 马车在苏丹台边停下来,门是大开着的,这两个青年急忙跳下马车,发觉他们面前已经站着一个向导,象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旅馆里的那个随从向导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因此他们就有了两个向导。 在罗马,人想避免这种多余的向导是不可能的。 你的前脚刚踏进旅馆,一个普通向导便跟上了你,只要你还呆在城里,他就决不会离开你,另外,每一处名胜的每一部分有一个。 因此我们很容易想象得到,斗兽场里是不会缺向导的,因为它是千古的奇迹,关于它,诗人马西阿尔曾作过这样的说过:“埃及人不需再拿野蛮的奇迹金字塔来自夸,我们也别再谈巴比伦的古城名刹,一切其他的建筑物都必须让位给凯撒的斗兽场,一切赞美之声都应该汇合起来歌颂那座大厦。”
至于阿尔贝和弗兰兹,他们不想躲避开这些以导游为业的人。 说心里话,即使想躲避也非常困难,因为只有向导才能够拿着火把去参观这些名胜。 两个青年无法抗拒,只能毫无条件地向他们的引导者宣告投降。 弗兰兹已到斗兽场来夜游过十几次了,而他的同伴却是首次光顾维斯派森大帝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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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古迹,平心而论,虽然那两个向导口若悬河地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他的脑子里还是留下了很强的印象。 实际上,要不是亲眼目睹,谁都想象不出一个废墟竟会这样庄严宏伟,欧洲南部的月光和东方的落日余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在这种神秘的月光之下,废墟的各部分看来好象都扩大了一倍。 弗兰兹在废墟的内廊底下走了一百步左右,怀古之情便油然而生,所以他离开了阿尔贝,反正那两个向导总是会照他们的老规矩,领他去看关狮子的洞,斗猩力士的休息室和凯撒大帝的包厢的。 他走上一座颓废的台阶,让他们按规定的游览路线去游览,自己则走到一个制品对面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地坐了下来,这样,他就能欣赏到这座宏伟的废墟的全景,尽情观看这巨大无比的建筑物。弗兰兹在那条廊柱的阴影里几乎躲了一刻钟光景,他的目光随着阿尔贝和那两个手持火把的向导,他们已经从斗兽场尽头的一座正门里转了出来,然后又消失在台阶下面,也许是参观修女们的包厢去了,当他们偷偷地地溜过的时候,真象是几个仓皇的鬼影在追随一簇闪烁的磷火,这时,他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一种声音,似乎有一块石头滚下了他对面的台阶,在这种环境里,一片肃落的花岗石从上面掉下来原不算什么稀奇的,可他认为这种石块似乎是被一只脚踩下来的,而且似乎有个人正向他坐的这个地方走过来,脚步极轻,象是竭力不让人听到似的。 猜测不久便成了事实。 因为确实有一个人影出现了,当他走上台阶来的时候,他便渐渐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月光照着台阶的顶端,而人则消失在暗处。 他大约也是一个象弗兰兹这样的游客,喜欢独自欣赏,不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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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喋不休的向导来打扰他的思绪。 因此他的出现,倒也没有什么可惊之处,但他走上来的神态却有点紧紧张张,躲躲闪闪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提心吊胆地倾听一下,这使弗兰兹相信他是怀有某种目的来的,他到这儿来是要会一个人的,弗兰兹本能地退缩到了廊柱后面。 来客在离他十尺远的地方站住了,那里的屋顶是破旧的,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大缺口,从这个缺口里望去,可以发现那繁星满布的蓝色夜空。 这个缺口成了月光的一个自由进口,这也许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吧,缺口的四周长着不少爬墙类植物,那纤细的绿色小枝,在明亮清净的苍穹衬托下,显得极其清楚,而那一簇簇强韧的根须,穿过裂隙飘垂下来,来回摆荡,象许多摆动的丝穗。 那行动诡秘引起弗兰兹注意的人正站在一个半明半暗的地方,因此看不清他的面貌,但他的衣着倒是很容易看清的。 他穿着一件棕褐色宽大的披风,下摆的一角掀起盖住了他的左肩,好象是故意用它来遮住下半部脸似的,而上半部脸完全藏在他那顶宽边的帽子下面,他的下半身着装比较清楚,从破屋顶上进来的明亮的月光,照出他的擦得雪亮的马靴,马靴上面是黑色的长裤,显然他如果不是个贵族,也是上流社会中的人。过了一会儿,此人开始显示出不耐烦的样子,正在这时,屋顶的洞口外面发出了一种轻微的响声,马上有一个黑影挡住了亮光,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人正在急切而仔细地察看他身下的这一大片地方,当他看到那个穿披风的人时,他就抓住一簇向下飘垂密密地缠结在一起的根须,沿着它滑到了离地三四尺的地方,之后轻轻地跳了下来,他穿着一套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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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斐人的衣服。“劳先生久等了,请原谅,”那人用罗马土语问道,“但我想,我也没迟到多久。 圣。 琪安教堂的钟刚敲过十点。”
“关于迟到的事,不必再提了,”先到的那个人用最纯粹的托斯卡纳语回答道,“是我自己来得太早了。但尽管你让我略微等了一会儿,我也十分相信你决不会故意迟到的。”
“先生说得不错,”那个人答道,“我是直接从圣。 安琪堡来的,我费了不少功夫才设法和俾波谈了一次。”
“俾波是谁?”
“噢,俾波是在监牢里干事的,我在他身上用了一年的功夫才打听出教皇堡里的情况。”
“真的!我看你这个人倒是有心计的呀。”
“您知道,未来的事,谁也难以预料的呀。 或者这几天里我也会象可怜的庇皮诺那样陷进罗网,那时候我倒非常高兴能有一只牙齿发痒的小老鼠在我的网上咬几个小洞。”
“说简单点吧,你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星期二下午二点钟要杀害两个人,这是罗马每一个大节日开始时的老规矩,人们对这一仪式都很感兴趣,一个犯人将被处以锤刑:那家伙是个没长良心的流氓,他杀了那个抚养他长大的教士,真是一点都不必怜悯他的。 另外那个被判处了斩刑,而他呀,先生,就是那个可怜的庇皮诺。”
“你还想怎么样呢?
你不但在教皇的统治下招兵买马,而且还闹到了邻邦那里去,闹得他们害怕,他们当然很满意有个机会杀一儆百啦。“
“但是庇庇诺根本不是我的部下,他只是一个愚蠢的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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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唯一的罪名就是供给我们粮草罢了。“
“这样说来,他确实是你的一个党羽了。你注意一下他所受的优待吧,如果他们捉到你,就要在你头上打一锤,而他只不过被判了斩刑。那样,那天的娱乐节目就会多一个花样,多一幕热闹场面来满足观众了。”
“但是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也正在为他准备一个场面,要吓他们一吓哩。”
“我的好朋友,”穿披风的那个人说道,“请原谅我说一句话,在我看来,你的心里面十足象是想干一件蠢事。”
“我只是想不要让那可怜虫被杀头。他之所以受苦完全是因为帮了我的忙的缘故。 圣母在上,我如果袖手旁观,让那个勇敢的人死掉,我就是一个懦夫,连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你准备怎么办?”
“我派二十个能干的人,包围断头台,当庇皮诺被带上去行刑的时候,我就会发出一个暗号,大家就一拥而上,用小刀子杀退卫兵,把犯人抢走。”
“依我看,这个办法既危险又没把握,我相信我的办法要比你的好得多。”
“先生的计划是什么?”
“是这样,我送一万毕阿土特给那个人,这笔钱花得很合算的,那个接受钱的人可以使庇皮诺的死刑缓期到明年,在那一年内,我会额外送一千毕阿士特,使他从牢里逃出来。”
“你觉得肯定能成功吗?”
“Pardieu!”穿披风的那人用法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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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什么?”另外那人问道。“我说,好朋友,只伸出一只手来数钱,比你的全队人马用小刀子,手枪,马枪,加上散弹枪来卖力要有效得多。 所以,让我来办吧,结果是什么,大可不必担心。”
“好极了!但如果您没有成功,我们还是要干的。”
“你喜欢怎样预防尽可随便你,但缓刑的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要知道刑期就在后天,您活动的时间仅有一天啦。”
“那又如何?
一天不是分成二十四小时,每小时不是分成六十分,每分钟不是分成六十秒吗?嘿,在八六四○○秒之内,有很多事可办到的。“
“我如何才能知道大人是否成功了呢?”
“噢!
那非常容易。我在罗斯波丽宫定了三个最后的窗口,如果我把庇皮诺所要的那个赦罪令搞到手,那么旁边的两个窗口就挂黄缎窗帘,中间那个挂白缎带大红十字的窗帘。“
“大人派谁去送缓刑令给执行官呢?”
“你派一个人来,叫他扮成一个苦行僧的样子,我把命令交给他,穿上那套衣服,他就可以一直跑到断头台前面,把公文交给执刑官,由执刑官交给刽子手的。 现在,先通知庇皮诺一下,把我们所决定的事告诉他,别让他吓死或吓昏。要么,又要无谓地为他花一笔钱了。”
“先生,”那人说,“您大约可以完全相信,我是相信您的,是不是?”
“至少我希望这样。”穿披风的那个侠士回答道。“哦,那么,如果您救出了庇皮诺,从此之后,您不仅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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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我的信任,而且还可以获得我对您的吩咐的服从。“
“你得想一想,我的好朋友,你给自己戴上了一个多大的圈套,因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就要提醒你的诺言,轮到我来要你帮忙,要你帮忙的时候了。”
“让那一天到来吧,迟早都好,那时先生尽可以依赖我,正象我在这次大麻烦里依赖您一样。 即使您在天涯海角,只需写信通知我,叫我去办一件如此如此的事情,那件事就算办成功了,由于肯定会把它办成功的,我以上帝的名义向您——”
“嘘!”先到的那人打断他的话,“我听到有声音。”
“那是到斗兽场来玩的游客,手里还拿着火把呢。”
“最好还是别让看见我们在一起。那些向导都是奸细,也许会认出你的。我敬爱的朋友,虽然我很以你的友谊为荣,但如果我们的亲密关系一旦被人发觉,我恐怕我的名誉会因此而断送的。”
“好吧,那么,如果您弄到了缓刑令呢?”
“罗斯波丽宫的中间那个窗口就挂白缎带红十字的窗帘。”
“如果您失败了呢?”
“那么三个窗口都有黄缎窗帘。”
“到那时——?”
“到那时,我的朋友,就随你用你的匕首好了,并且我还可以答应你,一定来参观你们英雄壮举。”
“那么我们一言为定啦。 再见,先生,尽管放心相信我,就象我相信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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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个勒司斐人就消逝在台阶下面了。 他那位同伴则用他披风的衣角比刚才更紧紧地包住了他的脸,几乎和弗兰兹擦身而过,奔下一座朝大门的阶梯,到比武场去了。 接着,弗兰兹就听到阿尔贝在叫他,阿尔贝高声地叫他朋友的名字,那喊声在这座高大的建筑物里发出回声。 弗兰兹并没有应召而出,他得等那两个人走远了,他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他们这场会面,由于他虽无法认清他们的面貌,但至少已听到了他们所讲的每个字。 十分钟之后,弗兰兹已在回伦敦旅馆的路上了,一路上心不在焉地听阿尔贝根据普林尼和卡尔布纽的著作大谈那用来预防兽扑到看客身上的铁丝网。 弗兰兹任凭他一路讲下去,一句话也不说,他很希望旁人不来打扰他,让他一个人把经过的一切仔细地想一下。 那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他一点都不认识,但另外那一个却不然,他的脸虽然用披风裹住了,而且蒙在阴影里,以致弗兰兹无法辨认,可他讲话的那种语气,弗兰兹总有种似乎听到的感觉,而且第一次听到时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使他难以忘怀。尤其在他的嘲弄口吻中,含有某种以金属颤动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斗兽场的废墟中固然使他吃惊,在基督山的岩洞里又何尝不然。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很满意的答案,这个人不是别人,也就是“水手辛巴德。”
弗兰兹对这个奇人曾抱有很大的好奇心,在任何场合下,他一定会上前去招呼他的;但是从刚才他所偷听到的那番谈话中他知道:他在这种情形下出来是决不会有好结果的。 所以,正如我们所知,他让那一个人离开了,并没有去招呼他,只是在心里自慰自解,要是再碰到他,决不让他第二次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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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 弗兰兹虽竭力想摆脱这些令人烦恼的复杂思绪,想避免他们的侵扰,但总是枉然,他想用睡眠来恢复他的精神,也是枉然。 睡神不肯光顾他的眼皮,这一夜,他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想从各方面来解释斗兽场里面的这个神秘游客就是基督山岩洞里的那个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