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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现在不是进行永久性改革的时机。金融体系和经济都远非均衡, 而且不可能用
一个直截了当的纠偏措施将其带到近于均衡的状况。就象汽车打滑时,必须先把方
向盘转向打滑的方向,然后才能再正过来。近期内要做的,与长远的需要几乎完全
相反。失去了的信誉,必须先用唯一剩下了的可信的东西补回来,这就是国家。这
意味着增加国债和扩大货币基础。随着经济的稳定,必须以恢复信誉的同样快的速
度缩小货币基础,否则通货紧缩将被通货膨胀的幽灵所取代。
我们现仍处于这一脆弱驾驭的第一阶段。银行尚在摆脱困境的自救过程中,现
在降低他们的利润率只能起负作用。监管制度的改革需要等到第二阶段,即当需要
控制货币供给时进行,而且需要谨慎地过渡进入这一阶段,以避免干扰经济的恢复。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忘记这一点,即监管制度需要进行改革。
你们会看到,我对金融市场的解释 – 即相关反射论– 与有效市场假定论十分不
同。严格来讲,这两种理论按照波普的标准都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我预言了超级
泡沫的破灭是在1998 年。那时我错了;现在我是对的吗?面对所有这些证据,一些
有效市场假定论的支持者们仍在维护这个理论。
人们越来越普遍地感到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总体模式 (paradigm) ,而且我认为我
的理论比现有的其他理论可以提供更好的解释。行为经济学正在得到日益增长的认
可,但它只涉及了相关反射性的一半:即对现实的误解;而没有研究错误定价可以
改变基数的途径。
我知道我关于金融市场的理论还是相当初步的,还需要进一步研究,而且显然
对其充分拓展不是我一个人能承担的。因此将我的理论称为新的总体模式 也许还不
成熟。但有效市场假定论已被结论性地否定,急需对金融市场有新的解释。更重要
的,建立在市场可放任自我调节的错误基础上的全球金融市场大厦,必须从根本上
重建。
本讲到此结束,但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我决定资助建立“新经济思想研究院”
(Institute for New Economic Thinking; INET)。它将成为一个主要的学术机构,鼓励促
进对不同于现行主流总体模式的研究、讲习班和课程。我将在未来十年中出资5 千
万美元,希望还有别人加盟,使该研究院的预算能达到每年1 千万美元或更多。
我希望相关反射论理念将成为探讨一个的课题,但显然不应是唯一的。我意
识到了同时作为积极倡导者和资金赞助者之间潜在的利益冲突。为了避免这一点,
我想在我和研究院之间竖起一道中国式的城墙。为此目的,我将通过中欧大学提供
资助,而我个人不参与研究院的管理。挑选被赞助人的评审团将被明确指令,鼓励
研究除相关反射论之外的其他理论。
我计划于2010 年4 月10 日至11 日,在剑桥大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举办
的关于金融危机教训的研讨会上,宣布新经济思想研究院的成立。希望新的经济思
考会在中欧大学找到自己的家园。
谢谢。
第三讲
开放社会
今天我将介绍我的理念架构的第三个支柱,就是开放社会。前几讲中我综合了
从自己一生的研究和试验中得出的结论,现在我将进入新的领域。我对开放社会的
观点随着时间已有变化,并且仍在发展。因此后面这两讲将有更多探讨的性质。
开放社会与相关反射之间的联系还远不清楚。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两者是紧
密相关的。你们会记得,我在研究经济学理论时,也在读卡尔。波普的《开放社会及
其敌人》一书。正是波普所坚持的我们与生俱来有易误性的观点(inherent
fallibility);引导我对经济学的基本假设进行质疑,进而发展了相关反射的理念。
但是在概念的层次,这两者的关联只是间接的。是第一个支柱易误性,将开放
社会与相关反射论联系在一起。在这里,易误性不仅意味着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总是
不完全的和有曲扭的;还意味着,在我们努力将极其复杂的现实简单化时,经常会
做出错误的解释。而且我们的错误观念对历史进程的形成有重要影响。
如果我的思想有任何真正的创意,那就是对错误理解观念(misconception)的强
调。它为批判性的思考和开放社会提供了强有力的论据。
波普没有给开放社会下一个确定的定义,因为他更喜欢从相反的方向来探讨事
物,即先对其进行描述,然后再给一个名称标签。他所命名为“开放社会”的社会
组织形式与民主制度很相近。
他的研究方法的净值效益(net effect);是用认识论的观点证明民主制度是有道
理的。鉴于认知的完美(perfect knowledge)是人的智能无法达到的,因此,一个以
言论和思想自由以及自由选举为特征的社会,比用压力强加其意识形态的社会更可
取。由于经历了纳粹的迫害和共产主义的压制,我感到这个论点很有说服力。
波普的哲学思想使我更敏感地意识到错误理解观念在金融市场中的作用,而相
关反射的概念使我提出了关于泡沫现象的理论。作为市场参与者这给了我很大帮助。
在作为对冲基金管理者成功之后,我经历了某种程度的中年危机。那时我接近
五十岁。我的对冲基金增长到一亿美元,其中四千万归我个人所有。我觉得我为自
己和家庭挣的钱已足够,而且经营对冲基金的压力和对人的消耗极大。什么是值得
我继续去做的事呢?
我苦苦思索,终于决定建立一个致力于促进开放社会的基金会。我为它确定的
宗旨是,促使封闭社会逐渐开放,纠正已开放社会中的不足,和倡导批判性的思维
方式。
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多地投入公益慈善事业。1984 年我在匈牙利建立了一
个基金会,那时它还在共产主义制度下;1986 年在中国,1987 年在波兰和苏联也建
立了。苏联和南斯拉夫解体时,我的基金会网几乎含盖了所有以往的共产主义世界。
我从中取得了一些建立开放社会的实际经验,学到了很多,发现了一些本应知
道的事情。比如,封闭社会的解体不一定导致开放社会的诞生;而可能是持续解体,
直到一个新的政体出现;而这个新政体与倒台的政体,比与开放社会有更多的相似
之处。
迫使我更彻底地重新考虑开放社会的观念,是2004 年布什总统在美国再次当选
这一事实。这里是世界上最早和最成功的民主社会,却违背了所应该坚持的原则,
以对恐怖主义宣战的名义违反人权,用不实之词侵略伊拉克。然而他再次当选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不得不问自己:美国出了什么问题?我写了一、两本书试图给以
回答。我指责布什政府误导人民,又指责人们允许布什政府误导他们。
随着更深入地探索,我开始对我自己的理念架构提出疑问。我发现了开放社会
概念的一个缺陷。波普主要考虑的是对现实的理解。他从认识学而不是从政治的角
度提出了有利于开放社会的论据。他说:“只有民主制度能够提供允许没有暴力地
进行变革的结构性框架,也就是在政治事务中使用理性。”
但他的论点是基于一个暗含的假设,即思维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现实。
但实际上不一定如此。操纵职能可能被摆在优先于认知职能的位置。的确,在民主
社会中,政治家的首要目标是当选,然后是继续执政。
这一相当明显的洞察对开放社会的概念又提出了一些问题。波普为什么理所当
然地认为,自由的政治讨论的目的是为了理解现实?更令人奇怪的是,为什么在相
关反射概念中给操纵职能以显要位置的我,竟会如此盲目地追随他的说法?
这两个问题使我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深深植根于理性的传统,
这一传统或是忽略了操纵功能的作用,或是认为其作用是从属于认知功能的。
不难看出为什么这种对世界的看法会如此根深蒂固。认知功能的目的是产生
认识。认识是由符合事实的表述表达的。为了确立符合对应关系,表述和事实应该
是明显区分的。因此对认识的追求,要求思想与思想的主题区别开。这一要求导致
以思维为主的哲学家们相信,理性与现实是分隔的。这种两元论来源于希腊哲学,
并且在启蒙时期主宰人们的世界观。
启蒙时期的哲学家们将其信仰置于理性之中。理性应该象探照灯一样照亮消极
地躺在那里等待被发现的现实。理性所起的可塑造现实的积极作用在很大程度上被
排除了。也就是说,启蒙思想没有意识到相关反射性。其结果是对现实看法的曲扭,
但这在当时的发展时期是恰当的。
在启蒙时期人类对自然力量的认识和控制能力还相对很少,科学的方法提供了
无限的希望;所以把现实想像成是消极地等在那里被发现,而认为理性是积极地参
与对现实的发现和探索,是很正常的。毕竟,那时连地球都还没有被完全探查。收
集事实并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非常有意义的。知识可以从那么多不同的方向,用
那么多不同的方法获得,显示了无限的可能。理性扫除了千百年的传统关系和宗教
教条,唤起了进步的胜利感。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用相关反射观念正确理解人类事物的困难。法国大革命的领
导者认为理性可以帮助从根本上重建社会,但是他们过于信仰理性。社会没有遵从
理性的支配,1789 年的狂喜退化演变成了1794 年的恐怖。
启蒙时期对现实的错误解释,是由于在思维和现实之间引用两分法,以使理性
能够获得完美的认识。这一两分法并不是事物的主体中固有的,而是启蒙时期的哲
学家们为了能说明现实而引进的概念。
启蒙时代哲学家们的错误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后现代主义者称之为“启蒙期谬
误”。我在此将接受这个名称。但要说明一点,即我们所谈的是一个易扩散的缪误
(fertile fallacy),其核心包含有价值的真理。
我现在再准确地解释一下我所指的“易扩散的缪误”是什么。我们有能力获取
知识,但是永远不可能有足够的知识允许我们依据知识来做所有的决定。接下去即
是,当某一个知识被证明有用时很容易过分采用,并延伸扩展到它不再适用的领域,
这样它就成了谬误。
这就是启蒙时代所发生的。理性与现实之间的两分法在研究自然现象中运用得
很好,但是在对有关人的事物研究中就成了误导。易扩散谬误在历史的其他分支中,
就如同在金融市场上的泡沫现象。
启蒙期的谬误深深扎根在我们的世界观中。它使波普宣称,自然科学和社会科
学应使用同样的方法和标准,导致经济理论要采用牛顿物理学的模式。波普卓越的
科学方法模式和经济学理论,都未能认识到相关反射性。更糟糕的是,就连我本人,
相关反射性的发现或发明者,居然也未能认识到,波普关于开放社会的观念,是建
立在认知功能优先于操纵功能的隐蔽暗含假设基础上 – 也就是说,我们是在试图
找到真相,而不是其实在操纵人们去相信我们想让他们相信的。
启蒙期的谬误,也深深扎根在有效市场假定论及其政治衍生品市场原教旨主义
之中。两个智力构思中的这个谬误,被金融体系的崩溃以令人震惊的方式暴露出来。
我对开放社会理念这一弊病的发现不太惊人,因为这个观念被接受的面较小;但对
我个人来说,这两者同样惊心动魄。它迫使我对开放社会的理念重新思考。
我并没有放弃对开放社会的价值的信念,但是我意识到,它需要更强的论据来
支持。波普理所当然地认为,在开放社会中认知功能优先于操纵功能;我现在认识
到,要使开放社会发展繁荣,这必须作为一个明确的前提要求提出。现在我来说明
我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在民主社会中政治讨论的目的,不是发现事实这一认知功能;而目的是当选和
继续执政,这是操纵功能。其结果,自由的政治讨论不一定比压制异议的专制政权
产生更有远见的政策。
更坏的是,在操纵现实的政治竞赛中,承诺尊重真相成了一种障碍。布什政府
有一个强有力的右翼宣传机器为其服务,不感到有任何需要尊重事实。这给了他决
定性的优势,因为更传统的政治操作者还是在启蒙期谬误的影响下,感到要受事实
的制约。
一个美国最成功的右翼宣传家之一弗兰克。伦兹 (Frank Luntz)公开承认,他把
乔治。奥威尔 (George Orwell) 的《1984 年》一书当作他设计标语口号的教科书。
作为开放社会的信奉者,我对此感到震惊。为什么奥威尔式的谎言在一个开放社会
里可以成功,就象集权国家中的真理部用斯大林式的方法使人就范?
这样的发问为回答我自己提出的问题“美国出了什么问题”提供了线索。人们
已不太在意追求真相。越来越复杂的操纵技巧使他们已习惯于不在意被欺骗,甚至
看起来是在积极请求被欺骗。
人们已变得习惯于接受事先包装好的信息,因而就有付钱的政治广告的影响。
他们更有兴趣的是娱乐而不是知情,因而就有像比尔。欧雷利 (Bill O’Reilly) 和
拉什。林堡 (Rush Limbaugh) 这样的大众评论员的影响。
操纵的技巧随着时间逐渐发展。它开始于十九世纪末在商业界,企业家发现可
以通过商标和广告突出其产品而提高利润率。这促发了对消费者动机的研究,对信
息的检验,和对焦点小组的运用,由此引发了一个使公众行为有所改变的相关反射
过程。导致了消费群体的发展,进而扩展到政治和文化领域。
经济学和政治所立足的隐蔽的假设,被逐渐暴露出来是错误的。经济学理论认
为供求关系状况是既定的,并说明自由的市场如何可以在完美竞争的情况下达到资
源的最佳分配。但是需求曲线的形成不是 独立存在的,而是受广告操纵。代议制民
主的理论假设,候选人会对他们自己及其纲领作出说明,投票人会选择他们喜欢的;
这种假设没有预期候选人会研究公众的观点,然后讲选民想听的话。这两种理论都
没有考虑现实可被操纵。
对现实的操纵也成为人文学科的一个重要主题。是文学评论最终导致了后现
代世界观的发展,将启蒙思想搞得天翻地覆。它否定了一个可以被发现的客观现实
的存在;反之,认为现实是经常互相矛盾的叙述和记事的综合体。
我对后现代主义的世界观曾经根本未予理会,因为它与我对客观世界的深刻的
尊重相冲突。直到读了让。萨斯金 (Ron Suskind)的一篇文章才打开我的眼界,使我
看到我过去没有认识到的,后现代世界观与布什政府的宣传机器之间的关联。他引
用这个宣传机器的主要操作者之一的话,实际上是在说:“我们不研究事实;我们
创造事实。”
这迫使我改变我的态度。我必须更认真地对待后现代的立场观点,把它看作是
易扩散的谬误。它与启蒙思想有同等重要的影响,而且在当前也许影响更大。但是
我仍然认为,与启蒙思想的谬误相比,后现代主义的谬误性更多,可扩散性较少。
把操纵功能置于优先地位,它无视于客观现实的坚实核心是无法操纵的。在我看来,
这比启蒙思想忽略了操纵功能是更大的缺陷。
根据启蒙思想的看法,理性与现实是彼此分开和相互独立的。人们要使现实
变得对自己有利的唯一途径,是理解决定事物发展过程的规律。在这种条件下可以
理所当然地认为,发现认识这些规律是第一位重要的。这一点导致了人类智能最伟
大的成就,即自然科学的发展。只是在对人类事物的研究中谬误才悄悄溜了进来。
相比之下,后现代的世界观是完全误导性的。它为政治酿就了一种非道德的实
用主义的手段,可以这样归纳: 既然我们已经发现现实是可以操纵的,为什么要给
认知功能以优先地位呢?为什么不直接进行操纵?为什么不追踪权力 (power) 而
要追踪真相真理 (truth)?
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即尽管现实可以被操纵,但其结果肯定与操纵者的意图
相违。这种偏离有必要被保持在最低限度,而这只能通过更好地理解现实来达到。
正是这一系列的推理使我认识到,要把追求真相真理的承诺作为开放社会的前提要
求明确提出来。
这个抽象论据可用具体事例佐证说明。看一看布什政府,它在操纵现实上非
常成功。通过对恐怖主义宣战,使整个国家都站到总统一边,为入侵伊拉克铺平道
路。侵略是为了确立美国在世界的至高地位,但其效果截然相反。美国的力量和影
响急转直下,小布什被普遍认为是美国迄今所有过的最坏的总统。
这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