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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一个成熟的产品,必须经得起市场的考验。
当时,全国生产仿瓷涂料的厂家,少说也有几十家,可过不了多久,就纷纷关门停产,销声匿迹了,几年之后,甚至连仿瓷涂料这个名称似乎也在人间蒸发一样。后来听说,所谓的〃清华技术〃、〃国内首创〃、〃世界领先〃等等,其实只不过是某些人从安徽某个体户手中买来,挂靠在清华某下属公司的名下,借着〃清华大学〃这块金字招牌,招摇撞骗。就如同当初的牛蛙养殖,肉蝎繁殖,杜仲种植,玉米制糖一样,一度曾席卷神州大地,创造出无数的神话,演绎出种种传奇。然而,再绚丽多彩的泡沫毕竟是用肥皂水吹出来的,转瞬就要消失,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连一滴水珠也不曾留下。不错,有些人的腰包是鼓了起来,造就了些许款爷,达到了小康水平,可给国家和许多善良的人们平添了几多损失。
回头再来看看张厂长,几年未见,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干什么。〃博大〃是否依然〃博大〃,夏利又该换作〃宝马〃、〃奔驰〃了吧!我猜想,换成桑塔纳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前一段时间我去北京,发现京城街头的出租车已经历了由面的到夏利到桑塔纳的变迁了,但愿只是瞎猜,张厂长是款爷,不是的哥。
第三部分爱情婚姻家庭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爱情之花要常开不谢就必须用金钱的雨露不断浇灌。一位哲人说过:〃幸福的家庭基本相同,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事业上的挫折与婚姻的不幸总是相伴相随的,这几乎是一条规律。这年头,笑贫不笑娼,人人都想过舒服日子,各有各的门路,有人靠老子升官发财,软玉温香抱满怀;有人靠一副漂亮的脸蛋嫁老外,做二奶,下贱点儿的去歌厅酒楼为婊子、当妓女,说穿了,还不都一样,为了钞票。纯真的爱情只能到言情小说中去寻找,人世间毕竟同富贵者多如牛毛,而能共患难者却凤毛麟角。
在爱情方面,我属于那种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人,至今我已年届四十,而孩子却刚刚七岁。
中学时代,内心就萌发朦朦胧胧的憧憬。那时,我学习好,一俊遮百丑,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女同学时不时地投来羡慕抑或爱慕的目光,也曾怦然心动,但由于家境贫寒,连肚子也填不饱,急于跳出农门,哪里还敢有什么奢想。于是,我强按住青春的躁动,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不敢越雷池一步。进入大学,起初看见城市青年在大街之上公然勾肩搭背,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我竟面红耳赤,仿佛自己干了什么苟且之事,心中惴惴不安。
同村的一位女孩与我青梅竹马。她出身不好,父亲曾加入〃一贯道〃,哥哥参加〃反革命纠合集团〃,典型的〃地富反坏〃,〃牛鬼蛇神〃。阶级斗争年代,一次在学校召开批斗大会,将她父亲、哥哥拉上主席台,弯腰耷手,老实交代,贫协主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血泪控诉。末了,五花大绑,宣布逮捕,人群落井下石,〃打倒×××〃的呼声震天动地,她的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那时年幼,我心软,又坐在她的旁边,看她可怜,虽然也高举拳头,但却装模作样,呼不出来口号,她遂对我产生好感,有事无事,总喜欢和我在一起。后来,她父兄的〃冤假错案〃得以昭雪平反,她成为贫下中农子女,我们的来往愈加密切。升入初中时,我考取了重点中学,跑到十几里之外读书,礼拜天回家取干粮,她总借口向我请教问题,老爱往我家跑。高中时我们又在同一所学校,经常见面,那时以学业为重,虽然早已是心有灵犀,但中间的那道窗户纸,谁都始终未曾捅破。高中毕业,我考入北大,她上了我们当地的一所师范学校的师训班。在村民的眼里,我俩是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第三部分穷不过三代富亦过不了三代
那年,我赴京读书,她背过熟人,偷偷地送我到火车站,〃执手相看泪眼〃,几次欲言又止。火车徐徐启动,加速,她跟着后面奔跑、追赶,直到在天际变成一个黑点。到了大学,我们经常通信,谈理想,谈抱负,设想以后美丽的人生。后来,一位屡试不第的老范进,如《天龙八部》中的马夫人,怀着自己得不到宁可毁掉的心态,从中作梗,使我们之间产生误会,渐渐疏远,终于中断了来往。我大学尚未毕业,她为了得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勉为其难地嫁作他人妇。回乡之后,我们经常谋面,事隔多年,都已有家有室,携家带口,为人父人母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偶尔触及我们当初的情感,彼此仍然唏嘘不已。
还有一位同学,后来考入兰州大学英语系,她与我同窗六年,对我心仪已久。进入大学后,鸿雁传书,交流思想,联络感情,探讨人生,慢慢地从友情发展为爱情。那段时日,我正在山西吕梁进行方言调查,每日期盼着远方的来信,倾诉相思之情,相爱之苦,沉浸在爱的幸福之中,尽享柏拉图式的爱情。但后来终于因为家庭的变故,劳燕分飞,未能走到一起。
在长安这个小地方,传统的观念根深蒂固,门户之见非常盛行,人们很讲究实际。记得在我年幼的时候,订婚时女方要〃三转一响〃,即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我的一位堂兄,旧社会时其父为伪保长,有钱有势,妻妾成群,良田百顷,家财万贯,是难得的殷实人家。然而谁能料到,〃穷不过三代,富亦过不了三代〃,人生在世,充满了风险与变数。解放后,消灭了剥削,没收了家产,从此家道中落。堂兄〃回搭〃时,答应女方的〃三转一响〃就是因为没钱无法兑现,只能眼睁睁看着娶到家门口的媳妇嫁作他人的婆娘,以后他的年龄愈拖愈大,终于成为老大难问题,时至今日,年过半百仍然是孤家寡人,光棍一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看来这一辈子命中注定没有儿子,连孙子也耽搁了,这一门根苗从此就要断子绝孙,提根拔苗了,你看危险不危险?到了我们这一代,生活水平提高了,〃三转一响〃变成了〃四子〃,即车子、房子、位子和票子。这几个条件,对于我这个出身农家、刚跨出校门的〃第一代商品粮〃来说,不是逼良为娼,非得去偷金库、抢银行不成吗?
长安是个农业大县,农民多,居民少。一般居民家庭嫁女不嫁〃第一代商品粮〃,意思是农村贫穷落后,刚从农村出来,与农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农村的亲戚、朋友多,花钱多,麻烦事亦多。而作为我,由于城乡差别,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又不愿意再与农村扯上新的亲戚关系,以免贻祸子孙,遭后代埋怨唾骂。
刚回长安时,我的去向是城建局,油花花单位,旱涝保收。还未上班,村长就将在某局机关工作的一位中专毕业生介绍给我,双方接触了几次,很谈得来,愿意继续交往。后来我的工作发生变故,分到了计经委,中专生就不高兴,认为单位不怎么样。再后来得悉,我还是计经委的借调人员,关系在企业,就断了来往。以后热心人还介绍过几位,均因同样的原因,都不了了之。就连计经委下属企业的一个工人也照样瞧不起企业,见我的关系久调不到机关,担心两人都在企业,朝不保夕,以后企业垮台生活没有着落,宁可嫁给一位机关的工勤人员,也不愿嫁给我这个关系在企业的正式国家干部。
然而,认识她,纯属偶然,也是个例外。
1992年初,我还在计经委党委办公室上班,兼管企业政工人员职称评定。海红轴承厂西安分厂的一位女工,曾经管理过该厂的计划生育工作,当时已经调到了单身宿舍楼当管理员,其条件在模棱两可之间,为了职称评定,她多次找我通融。我以为,政工职称不像经济、技术序列,须得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技能与资历,况且不与工资挂钩,本来就是党和政府为了稳定企业而采取的一种平衡措施,就本着与人为善的思想,评定了其初级职称。其人感恩图报,将该厂子弟介绍给我,不想竟成为一段孽缘。
我们认识时,她刚高中勉强毕业,升学无望,待业在家。她高挑的身材,白皙的脸蛋,梳着一对羊角辫,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不嫌弃我这个〃第一代商品粮〃,我便有了好感。那时,企业效益下滑,就业形势严峻,其父母是普通工人,没有别的门路,海红轴承厂为了照顾职工子弟,内部招工,她便进了厂劳动服务公司,做了一名集体所有制工人。
我们见了一面,彼此感觉不错,就延续了来往。我本性诚实,不忍心蒙人骗人,在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之前,告诉她我自己的企业身份。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未主动找我,我去找她,也以种种理由推托,如此这般,渐渐地中断了来往。
不久,我随副局长下海办实体,工作繁忙,无暇顾及个人小事,此事就慢慢淡忘了,热心人也开始给我物色别的对象。忽一日,她来找我借书,我惊愕:
〃以往看见书本就头疼的人,是不是晚上失眠,怎么突然想起了读书?〃
惊愕归惊愕,书还是求之不得地借了,如此多次。叔本华、尼采、弗洛伊德、刘再复……两三天一本,除了专业书籍,我都懒得去动,凡是能够瞧得上眼的逐个翻了个遍。
第三部分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我问她有什么心得,她回答说有的地方读不懂。
后来,她说感到自己知识很贫乏,想利用业余时间去西安某夜大学学习《英语》、《公共关系学》,晚上独自一个人骑自行车害怕遇见坏蛋,希望我能陪伴她。我暗自高兴,却想吊吊胃口,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因为企业里确实很忙,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这样一来二往的便加深了感情,确立了恋爱关系,见过双方父母亲属,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恰在这时,我去新疆出差,原以为很快就回来,没想到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婚事就搁置起来。
我从新疆归来,已逼近年关。过完年,其父邀请副局长保媒,从老家请来了我的父亲,在饭店预定了酒席,双方的父母第一次坐到了一起,婚事正式提到议事日程。正要确定吉日,新疆的厂家来陕回访,不得已,又延误了不少时日。
到了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即到五黄六月,确实不能再耽搁了。我觉得自己〃车子、房子、位子和票子〃一样都不具备而能得此淑女,已经心满意足,不能太过委屈了她,于是由着她的性子,大操大办,金银首饰一样不少,进口家电一应俱全。其时,我手头仅有一万余元,家里也帮不上忙,一时间打躬作揖,求神拜佛,债台高筑。《周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心想,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谁都有个虚荣心,且由着她,只要两人幸福美满,努力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994年是她的本命年,按照习俗,本命年勒红腰带辟邪,不论婚嫁,但我已二十八周岁,一眨眼就到了而立之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为此,一向不信神不信鬼的她的父亲,破例前往西安八仙庵求签问卦,求破解之法,选择黄道吉日。
其间我们发生了一点小摩擦。那天去西安购物,已经大包小包买了六千多块钱的衣物,我实在提不动了,要不是怕人笑话,差点儿雇个挑夫帮我扛行李。最后她又相中一件旗袍,商家眼睛有水,一看就知道是个冤大头、挨宰的主儿,索价一千八百元,当时我每月的工资才二百六十元,况且当时腰包只剩下不足一千元,就劝她别买,反正到时候只穿一天,结婚时租赁一件礼服也是一样。可她死活不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拗不过她,掏完了身上仅有的九百五十元,商家才照顾情绪似的优惠给我们。那件旗袍就结婚当日穿过一天,以后再没有沾过身,太鲜艳了,扎眼,花大姐似的,谁穿?
依照阴阳大师的推算,五月二十八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那天副局长亲自主婚,全局职工过来操持,所有亲朋都来道贺,好不风光,好不排场!婚宴上局长勉励我们:
〃干好国家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也许局长口中有毒,日后竟成反语,国家的事干得丢掉了饭碗,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孤家寡人,极具讽刺意味。
我白白把书念了许多,思想一点也不开化。在骨子里,我的封建意识很浓,新婚之夜,我发觉她已不是处女,嘴上傻瓜似的装作不知,心里便起了鸡皮疙瘩。此前,我有多次偷尝禁果的机会,如儿时吃葡萄,先拣最绿的、最小的吃,把最红的、最鲜的留到最后,这样,越吃越甜,越吃越有希望。总想将最神秘最宝贵最美好的留给洞房花烛夜,未曾想却拱手让与他人,心中有种被贼偷、被人欺骗的感觉,别提有多么难受。
一夜未眠。
我是个伪君子,第二天回门,打起精神,强作欢颜,极力掩饰内心的委屈与不满,努力装出幸福美满的样子,口是心非地接受众人的恭贺与祝福,其实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满肚子的委屈无处倾诉。一天提不起精神,浑浑噩噩,心不在焉。临告辞,岳父取出一千元,交给他女儿:
〃你们刚组建新家,花费很大,这些钱拿着补贴家用。〃
好男不争家当,好女不要嫁妆,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以我的个性,从不无功受禄,轻易接受他人的怜悯与馈赠。但这次例外,不推托,便是默许。
亲朋好友都说了些祝贺我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的废话,包括岳父岳母。我想自己偌大年龄,娶妻不易,传将出去,惹人笑话。反正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就不再多言。
〃还是以大局为重,多往好处想,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我自我安慰。
没有蜜月的如胶似漆,日子宁静而平淡。
完婚后三天,我去工地。倘在国家单位,像我这么大年龄成家,至少能休两星期的婚假,工资照发,奖金照拿。不是我的事业心强,我也并非傻子、工作狂,也知道呆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躺着,何等舒服。可是创业之初,事情千头万绪,都需要一一打理,前一段时间筹备婚礼,已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再不抓紧弥补,于心何忍?
几天未去,工地上杂乱无章,半天理不出头绪,一会儿头昏脑涨。放在以往,街上随便吃点东西,点一支烟,冷静下来,慢慢打理。如今,心中有了牵挂,于是急急往回赶。待赶回家一看,冰锅冷灶!房间还如我早上走时一样,横七竖八,凌乱不堪。电视里响着烦人声音,妻子侧依在床上,说她不舒服。我要送她去医院,她又说不必了,不要紧。我安慰了几句,就自己下厨,匆匆吃了,又赶往工地。晚上回来,黑灯瞎火,楼道中我喊了几嗓子,应了,原来在隔壁打麻将。我累了一天,也不想做饭,于是去食堂端了两碗水饺,胡乱吃下。
第三部分令人痛心的还在后面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我的心凉了半截儿。
单身时,伙食搭在街道,〃食堂即我家,厨师是娃他妈〃。花钱多权且不论,龌龊,不滋润,腻味了。渴望小锅小灶,哪怕是粗米淡饭、缺盐少醋,两个人的世界,彼此对面而坐,边吃边聊,吃得干净卫生,吃得心情舒畅。这种小日子不知在梦中萦绕过多少次,万没想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成家,竟连这点要求都达不到。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令人痛心的还在后面。
政企分开之后,机关停发了我等兴办实体人员的工资。这样,在没有一分钱资金投入的情况下,我们被一脚踢开,与机关脱了钩。不久,色纸厂、复合肥厂相继停办,相关人员又回到了机关,秦××擦亮眼睛,看到实体举步艰难,前途渺茫,也一拍屁股,回了西安轴承厂,实体仅靠我与退居二线的调研员副局长勉力支撑。至此,工业局下海十余位人员之中,只有我一人还在海水中苦苦挣扎,其他人都陆续爬上了岸。
海红轴承厂直属机械工业部,是国营大型企业,〃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时代,害怕超级大国的炸弹,钻进了大山深处,位于陕西勉县。20世纪80年代,苏联瓦解,世界呈现多元化趋势。为了迁出大山,海红轴承厂兼并了长安县农机修造厂,建立了海红轴承厂西安分厂,接受总厂与长安县计经委双重领导,以总厂为主,因管理正规,经济效益不错。工厂实行计件工资,上不封顶,下不保底,有位姓孟的工人努力工作,月工资可领一千多元,这在当时是个了不起的数字。
妻子是磨工,精磨工序,实则磨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