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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 by lien(零)-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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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起眉,沈白聿甩开他的手,尽量离得远点,加快了脚步,道:“上次你开始只说随便看看,后来又非要去御花园喝酒赏月,惊动了宫中侍卫被人追杀百里,最后落得城门有名。温公子,我现在武功尽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这一次就请另找别人吧。” 
温惜花并不死心,笑嘻嘻的伸手去拉他走慢点,道:“小白,不要这么小心眼,上次我不是已经请你喝酒赔罪了。” 
叹了口气,沈白聿扶着额角道:“是啊,你喝醉了之后就开始唱歌,第二天方圆百里鸟兽绝迹,连辆车都雇不到。” 
温惜花只当没听见,笑着岔开道:“说真的,这里的事完了,我们再去一次皇宫如何?” 
沈白聿皱起了秀气的眉,许久之后只能无奈的摇头:“等你真能了结这些事情再说。” 
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惹的一边卖花的女孩羞红了脸,温惜花洒然笑道:“这就算答应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反悔。” 
沈白聿淡淡的道:“我说出的话什么反悔过,只怕你没空,那反悔的说不定是谁了。” 
温惜花微笑着摇头,道:“不会,小白,不会的。” 


二、 
洛阳。雄踞黄河,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既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富商巨贾聚集之地,以繁华富丽著称于世的千年古都。 

温惜花不是在洛阳长大的。可是他知道,在江湖上,只要提起他,就一定会提起洛阳,一定会说到洛阳温家。 
温惜花从不反驳。 
聪明人都明白,一件事就算是假的,如果被别人说得多了,到了最后就会弄假成真。你如果要去告诉一个喜欢轻信的人说,这是假的,人家不但不会感激,只怕还会恼羞成怒报以老拳。温惜花是聪明人,甚至是江湖上公认最聪明的人,但他不愿意纠正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既然你不能让一个人全部都知道,就最好让他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这样说,温惜花却一直都很喜欢洛阳。他是浪子,浪子最喜欢的,从来都是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他转头,见沈白聿从进城时起,就在饶有兴味的打量四周的建筑布局和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禁奇道:“小白,莫非你没有来过洛阳?” 
沈白聿一怔,沉默片刻,才摇头道:“不,我来过。只是那时有事在身,没什么时间好好观赏。” 
温惜花缀住他走慢了半步,笑道:“那我定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洛阳最出名的——” 
“洛阳最出名的武林世家?当然是银戟温家、金环楼家、神弓宁家和妙手孙家。”前面有一个身佩大刀的江湖豪客朝拿索子枪的另外一人说道,他声音甚大,恰恰把温惜花的话断在中间。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举步,就听一个女子冷咤道:“银戟温候,好大的口气,凭什么它要排在金环楼家前面?” 
街上众人都是一震,心里先喝了一声采,好一把断金切玉的嗓子!循声望去,前面不远几步站着一名女子,长身玉立,穿着绛紫轻裳,脸上覆着面纱。她身边一名佩剑的侠客,玉树临风,英姿飒爽,正苦笑的看着那女子,见众人目光集中过来,不免轻咳一下,拱手道:“舍妹年纪小,说话不知道分寸,诸位见谅。” 
那女子似是面有愠色,还要再说,已经被她哥哥连拉带拽的劝走了。 
沈白聿留心看男子的手,发现他双手虎口有茧,似还有细细碎碎的伤口,眉头轻皱,正要抬头问温惜花。就听那拿索子枪的青年奇道:“刚刚说话的是什么人?温家的方天银戟排名天下第一,先祖又是皇上亲自封的候爷,在楼家面前有什么不对?” 
沈白聿愣了愣,突然想到一事,旁边的温惜花已经伸手过来拉了他就走。后面那大汉笑声远远传来:“兄弟你有所不知,刚刚说话的就是楼家的掌上明珠‘紫霞仙子’楼舞雨。两年前,她家本欲和温家结亲,结果被温家婉拒,楼小姐大失面子,此后自然是相看两相厌……” 
温惜花一口气拉着沈白聿走出好远,到听不见那些蜚短流长了,才停下脚回头。沈白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脸的忍俊不禁,温惜花板起脸,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苦笑道:“你想笑就笑吧,只是看在朋友的份上,给我留几分面子,莫要太大声。” 
他话音才落,沈白聿就老实不客气的大笑起来,一边拿手背去擦笑出的眼泪,一边抚着胸口顺气。温惜花微微一凛,之前探过沈白聿的脉,时重时轻,却有一丝真气保住心脉。但是看沈白聿的动作,那一丝真气显是仅可勉强让人行动如常,现下他比一个普通人还不如。林泰善曾说沈白聿时日无多,虽然那时他听了也是怒从心起,却非是虚言。 
想到这里,温惜花胸口一阵刺痛,见他脸色愈沉,沈白聿不由慢慢止住了笑声,笑道:“温公子,难得我可以笑一笑你,莫要摆了脸色给我看。” 
温惜花回过神来,摇头叹道:“这件事,唉……” 
沈白聿微微一笑道:“那楼小姐听说乃是江湖有数的美人,个性又温柔体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楼家也算武林世家,和温家门当户对,你为什么不愿意?” 
温惜花皱眉,上下打量他,忽然嘻嘻笑道:“如果这样说……小白你也算江湖有数的美男子,个性虽不温柔却勉强能说是体贴,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沈家是武林世家,和温家门当户对,不如我娶你算了。” 
沈白聿生性豁达,对生死视若无物。平时听温惜花的疯言疯语多了,也不生气,眼睛一转反而正色道:“有何不可。反正我活不了两年,你很快就可以恢复单身,倒让沈家白赚了一笔聘礼。” 
他不知道刚刚温惜花脸色不好就是为了他的毒伤,只是话一出口就见温惜花眉头狠狠一皱,很快又放开,对他笑道:“未必。江湖血路多凶险,如果我比你先死,你就要做寡妇了。” 
沈白聿皱眉道:“青天白日的,不要乱说。” 
温惜花倒是开怀一笑,拉他走进一条小巷,道:“小白,你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沈白聿微现诧异之色,沉思起来,任由温惜花领着他穿街走巷。他长居问剑山庄,虽然明辨聪颖、性情刚强,却人情生疏,常犯以己度人的毛病。比之薛明月,他从小看她长大,视如妹妹,心中常以为对方也是如此,就从不体恤她女孩儿家私下里的柔肠百转。 
不过片刻功夫,振远镖局的大门已经在眼前,温惜花正要说话,沈白聿已经摆摆手,道:“你去吧,我去看看妙手回春堂的孙老板,晚上可以到八方楼的天字号房找我。” 
温惜花点头,道:“好,我坐坐就回,你莫要走得太晚。” 
沈白聿走了出去,听见他这么说,只好苦笑着回头道:“你还怕我迷路?” 
几步过去,他瘦削的身影已经在人群里隐没。温惜花可以轻易的分辨出他笔直的身形,犹如一把发着寒光的利刃,在人群里有种不合时宜的冷清。 
从他们重新相遇起,沈白聿就在变。现在,他一点点由楚桐变回了那个初见时幽深的少年,许多年过去了,那种不快乐和心事重重的感觉分毫未动。唯一变了的,是已不再有人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温惜花心里一叹,入江湖易,出江湖难。即使是智能天纵、武功盖世的天之骄子,在这江湖之中也只是一尾随波逐流的小鱼——江湖托起了他们,江湖也可以随便的抛弃他们。到那个时候,才明白以天下之大、一己之能,舍江湖外,再无容身之所。 
引见的管家给他做了个揖,温惜花点头微笑,收拾情怀,踏进了振远镖局的大门。 

振远镖局的管家姓肖,人人都叫他肖四。他人生得瘦瘦小小,长着一张无论给谁看了都会说十足十是个管家的脸。肖管家恭恭敬敬的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很稳,也很小心,和温惜花保持着前后一步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温惜花一直仔细的观察着肖管家的步子,走过前厅时,忽然叹了口气,道:“请问贵姓?” 
肖管家道:“鄙姓肖。” 
温惜花微笑道:“肖管家,我好像还没有恭喜贵东家。” 
肖管家头也不回,用习惯了有意压低的语调恭恭敬敬的道:“多谢温公子,只是不知喜从何来?” 
温惜花道:“振远镖局有肖管家这样身怀天音诀第八重绝技的人物,将来必无有何后顾之忧。” 
肖管家似是身形微动,细看之下又会让人觉得只是错觉。他苦笑道:“温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管家,不知道什么天音诀。不过我们镖局里卧虎藏龙,不要说少总镖头、二少爷都是新一辈的高手,其他的丘镖头、罗镖头、张镖头在江湖里也是亮个万儿山贼盗匪也得绕道走的人物,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江湖之中最忌被人看透根底,见他极力撇清,温惜花也不多说,只是笑了一笑。他这么一笑,肖管家就流了一滴汗下来,走的就更沉稳了。 

踏进振远镖局的内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见到有人进来,几十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有人曾经说过,温惜花这个人天生就是公子。公子这个词从古有之,当它出现在一个人名的后面时,可以代表很多意思,比如说出自名门,比如说挥金如土,比如说潇洒不羁,比如说名士风流…… 
但是对于温惜花,公子这个词只有一种意思。就是当他出现时,所有人的眼光都会像吊靴鬼般跟着他转,而目光里通常也只有一种意思:终于来了接手麻烦的冤大头。 
座中有认识他的人,眼睛已经亮了;就算是没见过温惜花的,见到他那种天塌下来也可以当被盖的懒洋洋的笑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听的话通常都是一个陷阱,比如公子,比如天下第一。 
所以,他才永远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温惜花一边在心里大骂黑手那要人命的兵器谱,一边环视了四周一圈。上座的是少林高僧明觉和武当长老清远,旁边陪坐的是宁家少总镖头大少宁渊,依次下来分别是二少宁徵,三大镖头丘冷衫、罗济、张潮,几个镖局子弟一字排开,守在门口。 
我们的温公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所以他也没等人请,就直接在宁渊下首找了一个主宾的位置坐下。他朝在场的人一点头,开口第一句就是:“宁老镖头的伤好些了吗?” 
在座的人脸色都变了。 
宁渊才三十出头,却已儿代父职六年,行动间也隐隐有了一方宗师之相,听见温惜花这么一问,沉声道:“温少,家父出门拜会故友还未回来,受伤之说全无道理,不知你从何处道听途说?” 
温惜花也不生气,只是笑了一笑,起身就道:“宁少镖头,告辞了。” 
说完了这句话,也不听旁边明觉大师和清远道长出声相阻,温惜花就真的干干脆脆出门去,潇潇洒洒的走了。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哑然。 
来到街面,温惜花这才伸了个懒腰,天色晴日方好,麻烦也暂时一拍两散。他本想说话,忽然发现身边空空荡荡,才想起进振远镖局之前沈白聿已经走了。他自语道:“好,先去妙手回春堂找人,再拉小白回八方楼喝酒。只希望他莫要真的迷路,省得我要在洛阳城敲锣打鼓的寻人。” 

沈白聿并不知道温惜花真的只是“坐坐就回”,他找了个人打听清楚妙手回春堂的所在,就慢慢的沿着城中要道边看边走。走出十几丈后,沈白聿停下了脚步,回头淡淡的道:“楼公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 
楼无月还是在城门口见到的装扮,想是从那时起便一直盯着他两人。听见沈白聿这么一说,也就大大方方的走上来,拱手道:“沈兄,刚刚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他一揖到底,态度诚恳自然,确实叫人发不起脾气。沈白聿抬手还礼,淡淡的道:“无妨,楼公子有话请讲,沈某还有事要办。” 
江湖胜传沈白聿性格孤傲,不好言辞,楼无月向来有所听闻,所以也不以为意,只是依旧笑道:“方才听沈兄问路,请问可是要去妙手回春堂?”见沈白聿不接口,楼无月只好直截了当的道:“如果是那样,沈兄恐怕要白走一趟了——妙手回春前几天被人上门寻事,牌匾砸了,店面毁了,现在正关门修缮呢。” 
“哦?”沈白聿终于有了些许兴致,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洛阳地面上找妙手孙家的不是?” 
楼无月一笑,手往前方一指道:“此事说来话长,沈兄不如与我上会宾阁慢慢谈起?” 
沈白聿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交浅不言深,恕我不能奉陪。” 
他自己的话说完,扭头就走,楼无月没想到沈白聿真的如此不通事务,先呆了一下,才苦笑着追上来,道:“沈兄,我实在是有事相求。” 
沈白聿脚步不紧不慢,头也不回道:“请讲。” 
楼无月叹了口气,拿出一封信笺,道:“在下只是想请沈兄带一封信。” 
沈白聿目光所及,见上面写着“宁三小姐启”几个字,忍不住皱起了眉,道:“楼公子,这……” 
旁边有人劈手已经接过了那信笺,笑嘻嘻的道:“青鸟殷勤,这种事你本该来找我才对。”两人一齐转头,映着艳阳,一边笑的又快活又亲切的,不是温惜花又是谁。 
虽是闹市之中,但要无声无息的接近到两人都毫不觉察,温惜花的功夫实在不容小觑。楼无月心中赞叹,嘴里已经道:“温公子,若你愿意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惜花笑道:“楼兄不必多礼,先前城门时多亏你解围,我这也算礼尚往来。” 
楼无月哑然失笑,道:“舞雨虽是我嫡亲妹子,我也不像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和人斗嘴失了身份,若说解围……说实在的,提亲的是家父家叔,见面的是家慈,舞雨她根本不知道温兄长什么样呢!” 
就在温惜花一愣的时候,楼无月长笑两声,就要拱手作别。 
沈白聿想笑又不敢笑,咳嗽了一下,截住楼无月道:“孙家之事还请楼兄说明。” 
楼无月已经要走出去,听见他问又回转头来笑道:“两天前唐门的大小姐唐妙经过,不知道为什么硬说‘妙手回春堂’的妙字犯了她的名讳,大闹回春堂,还把招牌砸了。这不孙家只好先关门大吉,避一避这女煞星的风头。” 
说完之后,他又朝温惜花一揖,道:“温公子,一切拜托。” 

现在天气虽然还是那么好,街上来来往往的少女笑的还是那么明媚,但温惜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沈白聿跟在他后面,走得极慢,温惜花先走前几步,才发觉沈白聿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他叹口气,无奈的转过身,苦笑道:“小白,你莫非是在生我的气?” 
沈白聿微笑起来,道:“你说错了。不是我在生气,是你在生气。” 
温惜花扳着脸道:“男人偶尔自我陶醉一下又不希奇,我有什么气好生的。” 
说是这样说,他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沈白聿走到他身边笑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一趟走得这么快,莫非是振远镖局连茶也不给一口,把你气跑了么?” 
温惜花笑了起来,道:“这次你就说错了。是我连茶也没有喝一口,就把其他人气饱了。” 
听了他的话,沈白聿敛起眉,目光闪动,他沉思的时候模样分外的秀气。片刻之后,他才问道:“宁啸中是不是没有出现?” 
温惜花笑着用手指敲了敲沈白聿的手背,道:“不错不错,小白你若是去做半仙,我定会捧场。” 
沈白聿宛尔道:“这有何难猜,宁啸中是江湖上出名的老狐狸,他若出现了还能让你脱身出来,振远镖局早二十年就倒了。既然没有出现,难道是病了?”说到这里,他才出现了一丝忧色:“黑道白道打滚多年,宁啸中涵养功夫决计不会如此之差,一支镖也会让他气得病倒……那就是受伤。宁啸中的神弓兵器谱排名第四,能让他受伤的人天下间只怕寥寥无几。” 
抬起头来,和温惜花苦笑的表情对视,沈白聿摇头道:“温公子,这次你的麻烦大了。” 
温惜花笑道: “振远镖局全靠宁啸中‘百步穿杨’的威名在支撑着,若是传出他不但受伤还失镖的消息,那这块纵横江湖几十年的金字招牌也就倒了。可江湖上多的就是道听途说,越是欲盖弥彰,越是引人注意。到了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大张旗鼓,找回失去的暗镖以正视听。想找我帮忙还要把我蒙在鼓里,真把我当成了冤大头不成。” 
沈白聿笑道:“所以你就先给他们个下马威?——好大的架子!” 
温惜花只得苦笑道:“这本来就是件极麻烦的事,其中疑点很多。首先振远镖局保的这支暗镖原本该是一批红货,现在看来,更是宁啸中亲自随行押镖。宁啸中已经半退隐江湖三四年,这些年走镖的多是他的手下弟子,能劳动他重新出山押一批暗镖,这批红货的价值该在百万之数。” 
顿了顿,他又道:“洛阳富商巨贾云集,一批普通的红货价值再大,也不过几十万两,能出得起百万两的人,天下间也不会多。走暗镖说明这批红货哪怕不是来路不正,也想尽量避人耳目,这是最大的疑点。” 
沈白聿也露出思索的表情,道:“百万的红货,送到洛阳来托镖,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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