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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宝林一愣,向程咬金请教:“老伯父,我与伍国龙仇敌也,不知他们这是何意?”
老程翻着眼睛想了想:“现在还猜不出,叫进来问问就明白了。”
宝林吩咐一声:“叫来人报门而入!”
“是!”辕门官冲着外面高声喊道:“将军有令,命来人报门而入!”
“命来人报门而入——”
牌刀手一个挨一个地往外传呼着。
刘桐听了,暗吃一惊,他略微镇定了一下,把头上的四棱逍遥巾理了理,把腰一哈,
低着头走进大帐,迈两步喊一声:“小人金锁关军机参赞刘桐告进。”
离着桌案还有一丈多远,他就不敢往前走了,停身站住,躬身拱手道:“在下刘桐,
参见将军。”
“跪下,跪下,你他娘的找打吗?”
牌刀手往上一闯,就要动手。尉迟宝林冲他们一摆手,牌刀手退回原位。宝林目光
炯炯地盯着刘桐,威严地问道:“刘桐,你我本是两国仇敌,只能兵戎相见,尔反欲见
我,所为何故?”
“讲,快说!”
两旁不住地吆喝着。“是,是。”刘桐连声称是,扬起头答道:
“小人是奉总兵大人所差,给将军投书来了。”
“书在何处?”
“在这里,在这里。”
刘桐从怀中把信取出,被中军官李宽接过,转身呈给宝林。尉迟宝林把书信展开,
定睛瞧看。上写: “金锁关总兵伍国龙、伍国虎,致书于尉迟将军麾下:
天朝与突厥友邦也,世代相承,本无仇怨,恨奸人从中作梗,致使战祸连年,百姓
涂炭。
我兄弟曾屡次上书,规劝狼主罢兵息战,却遭到权臣弹劾,心实不甘。常言道,识
时务者乃为俊杰,唐天子明君有道,八方称颂,四海拜服,德配天地,实为万国之主,
我等倾慕久矣。追根寻源,我们也是大汉子孙,今愿认祖归宗,献关降唐。望将军上达
天庭,如蒙旨准,当感恩不尽。
将军如有意,请于后日辰时驾到龙骨寺,会商献关事宜。
书不尽言,亟待佳音。
伍国龙、伍国虎敬禀” 宝林把这封降书连着看了三遍,不知伍国龙、伍国虎说的是真是假,倘若是真的,
那实在是太好了。他沉吟片刻,突然把桌子一拍:
“唗!胆大的刘桐,尔竟敢来下诈降书?岂知本将军是不会中计的,来人,把他推
出去斩了!”
“是,遵命。”
牌刀手往上一闯,拖着刘桐就走,刘桐大叫道:
“将军且慢,小人还有话说。”
宝林冲两旁一挥手,刽子手这才把他松开。
刘桐躬身施礼道:“将军何故要杀小人?”
“啪!”宝林把桌案一拍:“伍国龙、伍国虎设下诡计,命你来下诈降书,为何不
杀你?”
刘桐“嘿嘿”冷笑道:“原来尉迟将军错疑了,当然谨慎是对的,兵法云,用兵之
道,虚实并存。不过,也要审时度势,酌情而断。否则,一味猜忌,将因小而失大。我
家总兵大人,乃诚心降唐,特差小人前来下书。书中所言,情真意切,怎见得是诈降?”
宝林道:“尔既是真心降唐,就应该事先交出兵权,放下兵器,城门大开,把某接
进城去,何必又要下书,又要商谈?”
刘桐笑道:“将军岂不闻,另保一主,情如再嫁的道理?这决定着一个人的命运和
几千弟兄的安危,岂能草率行事?望将军三思。”
宝林见刘桐对答如流,态度从容,便犹豫起来。他寻思了片刻说:
“来人,把他押下去,听候发落。”
牌刀手答应一声,把刘桐拖出帐外。
宝林问程咬金:
“老伯父,您看该怎么办?”
老程把眼一瞪:“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你叫我说个屁!”
宝林把信交给老程:“你看看这封信。”
老程一扑棱脑袋:“你小子是不是成心耍坏,难道你不知道我不识字吗?”
宝林一听也乐了,便逐字逐句给老程读了一遍,深的句子还作了解释。老程手捻胡
须,眯缝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宝林不敢打断他的思路,屏息宁神,耐心地等候,过了
好半天,老程才开了腔:“依我看来,这封信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我们信也可,
不信也可。”
宝林一听,得!这话跟没说一样。
“老伯,我们到底怎样答复他们哪?”
老程道:“我看你就答应他,按时到龙骨寺去会面。他要真心降唐,当然是最好了;
他们要自不量力,胆敢冒坏水儿,耍歪点子,咱们就以牙还牙,将计就计,杀他个措手
不及。”
“对,老伯说得对,咱爷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宝林又与老程商量了多时,这才吩咐一声,把刘先生请进来。时间不大,刘桐二次
进帐,宝林离座迎接,满脸赔笑:“刘先生受惊了,都怪某年轻性躁,慢待了先生,请
多多原谅。”
刘桐大喜,悬着的那颗心才放下来,躬身答道:“将军太客气了,两国相争,变化
多端,人心叵测,不可不防啊。不过,我家总兵大人,确实出于至诚,请将军勿疑。”
宝林道:“方才我和众将商量过了,大家都欢迎伍将军降唐,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请先生回城后,见着伍总兵多多替我致意,后日辰时不见不散,我一定准时赴约。”
刘桐笑道:“将军高瞻远瞩,量大超人,实令人佩服。但愿此次的会商能圆满成功,
则国家幸甚,天下幸甚。”
宝林吩咐左右:“来呀,快些摆酒,款待刘先生。”
“不不不,承蒙将军抬爱,后会有期,小人告辞了。”
宝林道:“也好,等某进城后再喝也不晚,来呀,送客。”
中军官李宽、辕门官赵守枫代表宝林,把刘桐送到营外。刘桐上马,带着四名亲兵
回城去了。
再说宝林,送走刘桐后,立即召集会议,协商攻打的计划,以及有关防卫措施。他
们是这样决定的:李宽、赵守枫领兵两千留守大营;副将孙忠、周宣领兵两千在西山龙
骨寺外巡逻,前后呼应,以防万一。参将于雷、陈大刚、贺超、马元起领精兵五百同去
赴会,承担护卫之责。
宝林又挑出身强力壮的精兵三百名、骑兵二百名专门保护全权代表程咬金。宝林还
写了一份奏折,命专人立即动身加急赶程六百里送交皇上和军师。分派之后,他们就等
着赴龙骨寺之约了。
话分两头,再说刘桐,兴冲冲回到金锁关,向伍氏兄弟禀告了前后经过。伍国龙大
喜:“先生深入虎穴,舌战顽敌,立下大功一件,待大事告成,必上报狼主,为你请
功。”
“谢将军。”
伍国虎道:“依我看,他们虽然是答应了,决不能不加防范,咱们也应该准备好了,
别落个搬砖砸脚,弄巧成拙。”
伍国龙笑道:“这是自然,愚兄都作了安排,管叫他有来无回,插翅难飞!”
伍国龙说着把地图展开,对刘桐和众将说:
“你们看,这是西山,共有南北两座山口,各派军兵五百名守卫,不但准备了弓矢、
弩箭,还设下了礌石、滚木等。尉迟宝林、程咬金等进山后,咱俩就把山口堵死,来他
个瓮中捉鳖。你们再看,这是龙骨寺,在这座大庙的周围,我埋伏了一千人,每人分配
了火油一瓶,柴薪一捆,还有硫磺烟硝等引火之物。只要我一声令下,就把唐营官兵活
活烧死在庙中。再有,会谈开始时,咱们还给他们准备好一桌酒宴,酒中有毒,菜中有
药,先把唐营为首的毒死,余下的就好对付了。倘若此计不成,后面还有埋伏。”
伍国龙吩咐中军:“把印盒取来。”
“遵命。”
中军一转身,把印盒捧来,放到桌上,伍国龙指着印盒说:
“这条计策,是神仙也料不到的,比如谈到交付兵权的时候,咱就把印盒给他,叫
他当面验看,他不开印盒便罢,只要一掀盒盖,就触动消息,内藏三只弩箭,一并射
出。”
伍国龙把眼睛一挤,哈哈笑道:“他还活得了吗?”
众将也笑得前仰后合,同声赞道:“妙计,妙计!”
“还有呢?”伍国龙接着说,“假如这些都失败了,或者没能用上,下一步咱就派
人行刺,杀他个措手不及!”
刘桐眯缝着眼睛问:“对,这就叫三环套月的埋伏,他得了躲一却躲不了二,躲过
第二步,又怎能逃过第三步!妙哉,妙哉,不过……这刺客可是主要角色,不知派哪位
担当?”
“当然是出手不凡、武艺精通的人了。”
伍国龙吩咐一声:“来人,把屠氏兄弟唤上来。”
时间不大,就见帘子一动,从外面走进一高一矬两条壮汉,看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
高个的膀大腰圆,面如蟹盖,满脸都是癞皮癣,怪眼圆翻,相貌十分凶恶。矬个的是五
短身材,瘦小枯干,尖嘴猴腮,活像一只大老鼠。两只小圆眼睛,闪着蓝光。刘桐一看,
认出来了,原来是伍国龙豢养的贴身保镖,屠占奎和屠占元。
书中代言,这屠氏兄弟原都是塞外的马匪出身,打家劫舍,到处流窜,杀人放火,
什么坏事都干,后来被伍国龙、伍国虎收降,做了保镖。他们的差事最自在,待遇也最
优厚,白天吃饱了没事就是练武和玩乐,到了晚上就给伍国龙、伍国虎巡更守夜,以防
不测。这次为对付尉迟宝林和程咬金,就把他们用上了。伍国龙答应他们,只要把程咬
金等人刺死,每人赏白银五百两,俊俏的女奴两名。还答应保举他们当官。因此,屠氏
兄弟兴趣十足。
此刻,他两人站在伍国龙面前,躬身施礼,伍国龙道:“现大事已定,一切都按计
划行事,你们俩准备得怎么样了?”
屠占奎拱手道:“请大帅放心,小人们都准备好了。”
“嗯!”伍国龙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记住,到时候看我的眼色行事,只要我把
茶杯或酒杯一摔,你们俩就往上闯,记住,占奎对付尉迟宝林,占元对付程咬金,其它
的事你们都不要管。”
“是,小人们记住了。”
“好,下面休息去吧。”
屠氏兄弟又向众人施了礼,这才退出大厅。伍国龙往靠背椅上一靠,望着众人得意
地问:
“你们看怎么样?还有什么遗漏吗?”
刘桐摇头晃脑地说:“大帅用心良苦,管保万无一失。”
伍国虎冷笑一声:“其实呀,就不用这些计策也没关系,也不是我伍国虎说句大话,
就凭我胯下马,掌中大槊,也足以对付他……”
“那是,那是。”
刘桐不住地应合,不过他又问道:“敢问大帅,派谁守城?咱可不能棋胜不顾家
呀!”
“先生,放心吧,本帅都安排好了,由副将公孙将军守城。”
公孙良在旁边笑着点点头,伍同龙站起身形,昂首挺胸地宣布道:“万事俱备,只
欠东风,届时希望众位英雄卖点力气,有功则赏,有罪则惩。本帅执法如山,决不从
宽!”
“是,我等遵令!”
第二十六回 瞽目怪人
伍国龙、伍国虎在西山龙骨寺设下种种毒计,欲将宝林、程咬金一网打尽,他们经
过紧张的安排,一切就绪。在商量的头一天,伍国龙、伍国虎就来到西山,对各种埋伏
进行了严格的巡查。掌灯时分,他们才回到龙骨寺休息。据说这座古刹乃是东汉光武年
间所建,前后四层大殿,气氛庄严,建筑宏伟,是塞北有名的古迹。寺中共有大小和尚
二百多名,该庙的方丈名叫司空,也是比较有名的高僧。他听说伍国龙来了,赶快率领
弟子迎接,把伍氏兄弟让进客室。伍国龙对司空说:“老方丈,你可知本帅要借贵寺一
用吗?”
“阿弥陀佛,贫僧都知道了。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将军肯听否?”
伍国龙往椅子上一靠,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话?你说吧。”
“是。”司空道,“寺庙乃佛门净地,而不是战场。将军用只管用,切不可在寺内
杀生害命。”
“胡说!”伍国虎吹胡子瞪眼他说,“不杀人借你的庙有个屁用!再告诉你一遍,
今晚就把你的人集中起来,搬到后面藏经楼去,不准任何人随便行动。要坏了本帅的大
事,我就把你的庙烧了,还找你算账,听见没有?”
司空皱着眉说:“世间大得很,将军何必偏要玷污佛门,叫老僧如何向佛祖交待?”
“放你娘的屁!”伍国虎揪住司空的前衣襟,恶狠狠地说:“你们指佛穿衣,靠佛
吃饭,一不为国家出力报效,二不问民间疾苦,空谈佛法,妖言惑众,纯粹是人间的败
类,可杀而不可留!”
伍国龙见弟弟有些过分,忙把他的手掰开说:
“老方丈,我们弟兄是武将出身,说话粗野,性情暴躁,请方丈原谅。不过,公事
是公事,国法高于一切,该杀人还要杀人,佛祖有灵,也会原谅我们的,快下去吧。”
“阿弥陀佛。”
司空和尚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奔后院去了。司空把大小和尚召集在一起,宣布道:
“从现在开始,尔等就在这院中行动,一不准向外窥视,二不准与外人接触,三不准胡
言乱语,四不准集合私语。尔等记住了没有?”
众僧齐答道:“记住了。”
司空把手一摆,让他们退下。且说众僧到了下面,难免三五成群,窃窃私议,却被
旁边的一个怪人听见了。怪人是谁?何以叫怪人?听我慢慢道来。大约一个月前,寺外
来了一个行脚僧,要到龙骨寺挂单,这个和尚是个头陀僧,年纪约二十挂零,衣服破旧,
形同乞丐,二目失明,十分寒酸可怜。值日僧本不想收留他,恰巧被司空老和尚撞见。
问他在何处出家,叫什么名字。瞎僧说,自幼在五台山文殊院出家,师父是圆通长老,
他的法号叫了凡。司空又问他,五台山远离塞北,何以跑到这挂单?了凡说,师父已经
圆寂,为了给师父修座石塔,他在佛前许下心愿,要遍游各地,募化四方,故此才来到
塞外。司空又检看了他的衣钵待物(就是和尚的证件),这才把他收下,并告诫弟子们,
要好好照看了凡,不准欺生虐待。
自从了凡在这挂单之后,成天睡大觉,不到吃饭的时候不起来,吃饱了一抹嘴,倒
头又睡。一不烧香,二不诵佛,性情十分古怪。别看他双目失明,走起路来比有眼的还
快,要不看他的眼睛,简直不相信他是个瞽目人。有人还发现他经常夜不归宿,也不知
道他上哪去,干些什么。有人便把这些事禀明方丈。司空问了凡,这是为什么?了凡回
答说,他在西山的山村里,结织了三家施主,他答应给人家超度祖先,还给几位病人调
治疾病,所以才经常夜出。司空一想,了凡本是个挂单僧,过几天就走了,也就没有深
究。这个了凡和尚非常好动,不好静,除了睡觉之外,他总是满山转悠,前后溜达,好
像火燎屁股,没有一点稳当劲儿,龙骨寺的和尚都说他:怪不得绰号叫瞽目怪人,他真
是个怪人。
方才司空和尚召集众僧开会,当众宣布了四条戒律,了凡正在屋中睡觉,因此没有
听到。散会后,小和尚们这一议论,才把他惊醒了。他仰起头问:“各位师兄,出了什
么事啦?你们说些什么?”
一个叫广悟的和尚对他说:“方才方丈说了,从今天开始,叫咱们就呆在这院里,
哪也不准去。不然的话,老方丈要严惩不贷。了凡,你可要牢记呀。”
了凡翻着白眼珠问道:“为什么?”
广悟压低声音说:“咱们这座寺院,要变成战场了!金锁关的两位总兵,要借用本
寺与唐营的大将会商。”
广悟说到这往四外看看,又接着说:
“什么叫会商,我看那就是一计,他们想把唐将骗进庙中一网打尽。”
“啊!”了凡一愣,忙抓住广悟的衣袖问:“怎见得呢?”
广悟道:
“你没眼睛看不见,现在寺院周围都是军队了,拿刀动枪的,要是会谈,何至于如
此哟!”
了凡又问:“不知唐营来的大将是谁?”
“可能是程咬金、尉迟什么林的,我叫不准。”
广悟刚说到这,突然想起老方丈告诫的那些话,吓得一捂嘴,不敢往下说了。
“说呀,怎么回事?说呀!”
了凡还一个劲儿地催促。广悟道:“别说了,再说非惹出大祸不可。记住,你就呆
在这屋里,千万别乱跑,要被官兵抓住,不但你活不了,还给寺院带来麻烦。你不是爱
睡觉吗?最好睡他几天几夜。”
广悟说完转身去了。瞽目怪人听完,不住地眨动眼睛,心里反复盘算:这件事我管
还是不管呢?按理说,我有公务在身,本不该管他们的事。可是,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又一想,反正自己要办的事,一时半会没有头绪,不如趁此机会,给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