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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王爷各有能耐,难分伯仲,但真要说起来,还是有最优者的,那便是端康王——沐云羲。他早先征战沙场,御敌经验丰富,又深谙政治谋略,文韬武略皆备。客观来说,实能当此重任。
可是太后坚决反对此事,她主张从宗室中选出一位世子,过继给皇后,再由其登基为帝。可惜朝中大臣支持的并不多,就是皇室宗亲中,也有人反对。这首当其中的,便是江夏王——沐云歌。他提出任人唯贤,既然端康王德才兼具,那就不需再费心去挑选世子。况且继位者近亲为宜,否则会冲淡皇室血脉。
这满朝文武,只有一人未表态,那就是宰相——卫宗文。姚琴虽多次密诏他入宫,但都无果而终。数日后,朝中官员联名上书,愿支持端康王继位。其实大家都是聪明人,怎会看不出局势倾向?既然宰相没有表态,那么他们自然要选胜算较大的一方。至此,继位的人选总算是定下了。
湘儿对此漠不关心,继位的事横竖与她无关。现在她一个人住在沉香阁,倒也过得平静。至于凤仪殿,想必又会赢来新的主人吧。心底不禁嗤笑,那么个地方,为什么那么多人争着要住进去?
蕙兰看着自己的女儿,时而沉默,时而冷笑,时而忧愁,就是不大说话。宫中发生变故,她担心女儿的情况,遂一大早入宫探望。瞧着女儿这副样子,她心中越发担忧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兀地,蕙兰开口问道:“端康王就要登基了,这事你听说没有?”
湘儿浅浅一笑:“社稷大事,于我何干?”
蕙兰看她一眼,摇头道:“如果是其他人,娘便也不担心了,可偏偏是那个人……娘怕他会对卫家不利。”
湘儿蹙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深深叹了口气,蕙兰决定不再隐瞒,低道:“有件事,也该告诉你了……”
“什么?你说当年柳嫔是……是爹派人杀的?”她不敢相信,“为什么?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蕙兰重叹一声:“你爹他……终究也逃不过一个‘情’字啊。”
送走了蕙兰,湘儿仍是回不过神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她也一直以为云谦是被那个人害死的,可如今知道真相,她竟无法反驳。太后和爹联手杀害他母妃、大哥,唯一的妹妹又和亲塞外,嫁入蛮族,换了是她,也会记恨在心的。可她无法接受,上一辈犯下的罪行,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承担?
心中憋闷,她决定不再多想,还是去坤寿殿坐坐吧。不管太后曾犯下什么过错,她还是想替云谦照顾好她。
殿门守卫森严,她知道是那个人派来的,目的就是软禁太后。与侍卫打过招呼,她照例进得殿中。太后还是前几日的模样,静静坐于软榻,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曾经仆婢满堂的坤寿殿,现在却是清冷万分。
湘儿走上前,行了礼,低道:“母后,听宝珠说,您这几日睡得不好,可需宣御医诊治?”
姚琴冷然看向她,嗤道:“怎么又是你?敢情是急着要搬进坤寿殿?呵,势力的东西。”
湘儿恍若未闻,只是继续说道:“近日地方上贡了不少药材,不如熬些汤药过来,给您提提神吧?”
姚琴眼角瞥她,冷然道:“如今谦儿既已不在,哀家的权势也是保不住,你这么巴结着,捞不了好处的。”移开视线,她语调冰冷道:“别再在哀家眼前晃荡了,瞧着心烦。”
湘儿只是浅浅一笑:“母后午膳想吃些什么?臣媳一并让御膳房做了,可好?”
姚琴蹙眉道:“哀家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别再来了,哀家不想看到你!”
笑容渐渐收住,面对姚琴的怒气,她神色平静。垂下眼眸,她轻浅道:“你这又是在跟谁做对呢?”
姚琴不悦道:“你说什么?”
抬眼看向她,湘儿眸色平静道:“饭不吃,觉不睡,你这样只会苦了自己,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叹了口气,她复道:“别跟自己过不去,他要是见到了,一定会心痛的。”
听她提起云谦,姚琴怒火陡然窜起:“你懂什么?哀家的心情你能了解吗?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丫头,别在哀家面前摆出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湘儿看向她,眸中神色坚毅,定定道:“对我来说,他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请至少不要贬低这份情感。”
躬身退出大殿,她向御膳房走去。眼中,是深深的悲伤。
姚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开门的声音再次传来,姚琴忙又看去,怎么这就回来了?待瞧仔细了,她眼神立刻就变得阴狠起来,厉声道:“你还有脸来见哀家?吃里扒外的东西!”
柴瑾步入殿中,侍卫复又将门掩上,候在外头。面对姚琴的质问,他恍若未闻。
“兵符……交出来吧。”沉寂半晌,他终是开口道。
姚琴冷笑一声:“呵,兵符?你们害了谦儿,还想要兵符?哀家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皇位是你们篡夺而来!没有各州兵符,哀家看他还能不能坐稳这个皇位!”
轻阖眼眸,他浅道:“篡权夺位,你没资格这么说。”
姚琴怒道:“放肆!区区一个武官,竟敢出言不逊!”
柴瑾忽道:“太后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那个随侍柳嫔身边的侍卫?”
猛地听他提到那个女人,姚琴蹙眉喝斥道:“什么侍卫?哀家没功夫和你瞎扯,滚出去!别让哀家再看到你!”
柴瑾冷笑一声:“不记得了吗?呵,也是,那么一个卑微的人物。”声音忽然变得阴沉,“所以你才能灭他全家,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
似是想起了什么,姚琴诧然道:“你……难道是……”
柴瑾冷然道:“当年爹拼死将我兄弟二人救出,临终交代,一定要护住少主。这么多年,我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就是辅佐少主登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击垮你,以慰爹在天之灵。”
蓦地听闻这些,姚琴不敢相信,喃喃道:“怎么会……”猛地抬起头,她厉声质问道:“药是不是你下的?”
柴瑾神色平淡:“当年救他,无非就为今天。”
姚琴情绪失控,上前揪住他衣襟,她怒道:“区区一个贱民,竟也敢谋算哀家!你害了谦儿,哀家要把你千刀万剐!”
扣住她手腕,他一把将她推开:“如今失去权势的你,又能做什么?连个贱民都不如。”
姚琴被他气得不能言语:“你……你……”
正了正衣襟,他冰冷决绝道:“交出兵符,留你全尸,死后仍得葬入皇陵。若是拒绝,那也不是没有办法。这是王爷的意思,要走哪条路,自己选吧。”
姚琴嗤笑一声:“是吗?他倒也仁慈。”静默半晌,她忽然掀翻茶几,怒不可遏道:“哀家的命,不是你们说拿就可以拿去的!就是死,哀家也只会死在自己手里!”
…………
湘儿回来的时候,竟诧异地发现,守门的侍卫全都不见了。提着食盒跨入殿内,她边走边说道:“母后,您瞧见了吗?外头的人都撤了。不如用完午膳,臣媳陪您去御花园走走?今天难得的好天气……”
蓦地瞧见姚琴躺于床榻,她疑惑起来,怎么大白天的就睡着了。上前想将她唤醒,却是怎么也叫不醒。她凑到她耳边,唤道:“母后,醒醒,该用膳了。”眼睛看着她熟睡的脸,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伸手摇晃起她:“母后,您醒醒。”
置于身前的手忽然无力垂下,湘儿惊然。呆愣半晌,她方才抬起颤抖的手,触上她鼻尖。没有鼻息!
门蓦地被推开,宝珠直直闯了进来,嘴边血流不止!她步履踉跄地走到湘儿身边,抬手将一个盒子交给她,气息虚弱道:“他们……杀了太后,娘娘……藏好兵符,不要落到……奸贼手里……”蓦地,嘴中吐出大口血沫,她直直摔倒在地。
湘儿急道:“宝珠,宝珠你怎么了?快醒醒,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一室寂静,没有人回答她。
湘儿神色越发慌乱,看着床榻上的太后,再看向地上的宝珠,她急忙打开手中锦盒。蓦地,她捂住了嘴,盒子松脱掉落,兵符洒满一地……
☆、怀胎
养心殿,作为下任继位者,云羲理所当然地搬来这里。因为先帝突然崩逝,故积下不少政务,政权的交接必须尽快进行。而登基大典又近在眼前,所以他这几日是相当忙碌。
埋首批阅奏折,忽闻外头一阵喧闹。并未搁笔,他沉声道:“马贵,外面是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沐云羲你给我滚出来!”
停下手中的笔,他向门口看去,凝神半晌,方才吩咐道:“让她进来。”
湘儿推开眼前阻拦的侍卫,直直冲进殿中。一看到他,她眼中怒火愈盛,几步上前,抬手扫落桌上物什,她厉声质问道:“是你做的吧?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云羲神色平静,淡然道:“什么事?”
身体前倾,她逼视他的眼睛,怒道:“别跟我装糊涂!太后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听了她的话,云羲并未反驳,只是轻阖眼眸,语调平淡道:“她必须死。”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湘儿反倒慌乱了。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何以会如此残忍?忽然,她觉得他很陌生。低下头,她声音打颤:“为什么……为什么?”眼泪滴落,抬头看他:“你已经害死了他,为什么连他母后都不放过?”
偏过头,他眼眸清冷,不带感情道:“母债子偿,我又怎能放过?”
两个都不能放过吗?心中泛起冷意,为了上一代的仇恨,他就要双手染上鲜血,伤害不相干的人吗?冷笑一声,她止住眼泪,看着他,愤恨道:“昏君……你这个昏君!”怒吼之后,头一阵昏沉,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了龙榻上。慌忙起身,她仔细瞧了瞧,没错,这里是养心殿!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就在她怔忪的时候,银妆走了进来。她一见到湘儿,便立刻跑了过来,紧张道:“娘娘,你醒了吗?可有身体不适?”
湘儿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儿?”她记得她在和那个人争论的,然后……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银妆拉过她的手,笑道:“娘娘,御医说了,你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太好了,这可是皇上留下的血脉啊……”
湘儿震惊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她……她有身孕了?怎么可能,两个月……两个月!心中一惊,蓦地,她眼中滴落泪水,捂住嘴,她一个劲地摇头,这个孩子……
银妆紧张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就哭了?果真是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去找王爷,他嘱托过,说等娘娘醒了,就立刻通报他……”
“不可以!”湘儿急忙拉住她,“不可以通报他!”掀开被子,她走下床,“我们走,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银妆纳闷道:“娘娘,你到底是怎么了?”
湘儿顾不上回答,下了床就直往殿外走去。可还没走到门口,人就停了下来。她整个人仿佛僵滞住,动也不能动。
云羲站在门口,凝眸看她。扫了眼银妆,他浅道:“你下去吧。”
银妆虽是有些犹豫,但见主子没什么吩咐,遂行礼离开了大殿。
步入殿中,他将房门掩上,一步步向她走来。眼眸深邃,望不到底。
动不了,她想逃离这里,却是无法移动脚步,眼中慌乱一览无遗。他停在了她面前,彼此靠得很近,她甚至可以闻到那股龙涎香气,清晰非常。鼻尖充斥他的味道,她更加无法动弹。
云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久,抬手触上她发际,声音低浅道:“孩子……是我的吧?”
被他触碰,她感到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咬紧牙关,她一字一句道:“不是你的,这孩子不是你的。”仿佛是要说给自己听,她的语调充满了否定的意味。
“内务府的人说,那晚之后……他就没再碰过你。”看着她,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不是的!我说了这孩子不是你的!”音调扬高,却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她想继续反驳,却蓦地被他抱入怀中。
云羲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手抚上她肚子,他将头搁在她肩侧,轻嗅她身上香气,低柔道:“这是我们的孩子。”
双眉紧蹙,她闭上了眼睛:“你这是在羞辱我吗?”气到极点之后,便只剩冷漠
闻言,他不觉松了手,看着她,他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继续说道:“从现在起,我可以给你一切,我们的孩子……也将会是下任太子。”
冷笑一声,她看也不看他:“王爷莫不是闲得厉害,到处说些疯言疯语?想要孩子回去跟王妃说,孤可没时间同一个疯子说话。”拂袖转身,她往门口走去。才走几步,手就被人抓住。
云羲看着她,沉声道:“不要任性。”
心中只觉好笑,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王爷一日未登基,孤便仍旧是皇后,任不任性,由不得王爷置喙。”
眼眸暗沉下来,他沉声道:“你这么忤逆我,有没有想过卫家的下场?”
猛地停下脚步,她蹙眉看他:“不管你跟卫家有什么过节,但那已成过去,不要牵连无辜。”
云羲嘴边浮现笑意,却是冰冷决绝:“看来你是知道了。”走到她身边,他挑起她下巴,“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否则……卫家的人,我一个不留。”嗜血的笑意直达眼底。
湘儿顿觉周身泛冷,灭门……吗?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恨意:“只要你敢动卫家,就别想这孩子会平安无事!”
看着她眼中坚定的神色,他皱起眉峰,薄怒道:“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无惧他的怒气,她毅然看他,眼中皆是愤恨。这目光扰得他心神不宁,薄唇紧抿,他蓦地吻了上去,想要阻断这种冷漠和疏离。
湘儿睁大眼睛,想要推开他,却是被禁锢住,唇齿厮磨间只剩断续的呜咽。
许久,他方才松开她,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情感,很温柔,却带了些哀伤。
“啪!”寂静的室内,响起突兀的声音。
她抬起的手犹未放下,低狠道:“别想再碰我第二次!”转身,她离开了大殿。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去。
☆、相逼
湖中莲花朵朵开,湘儿坐在亭中,兀自叹了口气,又是一年夏。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六个月了,穿着宽大的外袍,倒也不显。
对于孩子,她的感觉很复杂,从早先的厌恶、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恬淡,偶尔的喜悦,甚至是隐隐的期盼,期间的变化她也说不清楚。曾经有想过把他打掉,但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一条无辜的生命,岂是说夺走就能夺走的?况且腹中胎儿乃是她的骨血,说是母性的本能也好,说是普通的恻隐之心也好,总之,她下不了手。愧疚,自责,与对新生命的期盼,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来了。
十八岁,她当上了南楚的太后,该不该得意一下呢?自己可是南楚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后了。心中不觉浅笑,或许也是最有名无实的。新帝登基大典她没去,坤寿殿也没入住,就是每日例行的请安,也都被省去了。现在的皇后,就是那个东齐来的公主,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要她向一个差不多年纪的人请安,绝对是不情愿的。有这么个人起头,后。宫那些新册封的妃子,也就见风使舵,看轻她这个太后了。想来这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落得清静。
娘昨日进宫,同她说了些事。那个人,果然开始行动了。早先德妃死的时候,沈家的人被狠狠打击了一番,吏部尚书更是停职在家。大哥任职吏部,假以时日,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然而,前不久下了一道圣旨,把他擢为文渊阁掌墨,官阶提了一层。可内行人都知道,文渊阁掌墨那是个闲职,远不如吏部那般握有实权,明升暗贬之意昭然。爹的职权也受到制约,那人似乎意图改革政治体制,首当其冲便是削减宰相职权。总之,明的,暗的,矛头开始指向卫家。不过那人缺少各州兵符,改革也应是多方掣肘吧。
收了视线,她浅道:“去勤政殿吧。”
银妆愕然,要说往常,即便是圣上主动来沉香阁,主子也是决计不会见他的。可今日是吹了什么风,她竟要主动去往勤政殿?
缓缓起身,湘儿吩咐道:“替我准备些东西……”
勤政殿,云羲正埋首处理奏折。南方多郡发生洪涝,需紧急处理。握笔的手不觉捏紧,若再寻不到兵符踪迹,他就只能下旨重铸了。距离登基已有半年,阻力应大大减弱了。
马贵自偏殿而入,轻声禀报道:“皇上,太后来了,说要见您,是否接见?”
本在凝神细思,蓦地回转神来,他眸中神色欣然,却是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
湘儿拿了个小漆盒,走了进来。见到他,也不过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敬意。放下漆盒,她开门见山道:“我们谈谈吧。”
云羲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