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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宫中可算是炸开了锅,众所周知,自南楚建立以来,一直遵循一后、四妃、九嫔、三十六才人、四十二美人……这一逐层递降的品阶关系,而四妃历来只冠以“贤”、“良”、“淑”,“德”四个封号。宫中现已有郑贤妃,于良妃,萧淑妃,宋德妃,四妃之位皆满。如今却要平白加封一个“湘妃”,实无先例可循。
另外,蘅湘殿是沐云羲即位后亲自下旨建造的,位于养心殿旁边。屋中一应布置陈设,也全是他的意思。建了这么些年,从没哪个妃嫔得其殊荣能够入住。加之沐云羲自己时常寝于蘅湘殿中,久而久之,众人就将它当成了养心殿的偏殿。如今不仅打破惯例册封了湘妃,更是把这形同养心殿偏殿的地方赏给了她,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湘儿移居蘅湘殿,由着宫女伺候她梳洗。据太监说,今晚是她侍寝的日子。披上轻质的薄衫纱裙,她抬手挥退了屋内的仆婢。
湘妃,蘅湘殿,偏偏都和她的名字一样,都带着一个“湘”字,这代表了什么?隐隐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湘儿立刻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他做这些无非是一时兴起,不可能存有别的原因。她不可能忘了,当年正是他要将她置于死地的。
门外传来响动,打断了她的思路。自那天他离开后,她便没再见过他。如今两人见面,她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要封我为妃?”
“喜欢这里吗?”云羲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径自问道。
湘儿蹙眉道:“回答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无视她的不悦,他坐在床边,抬手抚上她脸际,眼中波澜不惊,却隐隐透出很深的情感。
湘儿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住,顺势拉到了怀里。还没等湘儿喊出声,嘴已被他吻住。
“唔……”双手拼命地推拒,无奈双方力量相差悬殊,她竟是撼动不了半分!眼看他的手已经探到纱裙内,她情急之下只得咬伤他的舌头。
沐云羲略微皱眉,稍稍离开那眷恋的唇畔,却不想湘儿已掏出枕头下的匕首!
险险避过刀锋,沐云羲面色沉着:“你以为就凭一把匕首,就能取朕性命?”
湘儿冷笑一声:“虽然杀不了你,但我也绝不会再被你侮辱。”眼神一凛,她猛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顷刻间,鲜血像一汪鲜活的泉眼,不断流出伤口。
云羲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当下暴怒:“来人,请御医!”边说边走到床边,一把打掉那把匕首,顺带点了她的穴道。抬起她的手腕,伤口不浅,根本来不及止血,他急忙张口含住伤口,借机堵住流出的血液。腥甜的血液充斥他口中,顺着喉咙流至他体内。
湘儿被他点住了穴道不能动弹,看着他替她止血的样子,那种心急如焚的模样,让她神色一阵复杂。
不过片刻功夫,御医就赶到了。好在云羲及时用嘴堵住了伤口,这才没有导致流血过多。
吩咐了宫女跟御医去抓药,云羲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表情有些凝重。
湘儿靠在床边,面色有些苍白,却仍是虚弱地开口:“为什么要救我?”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云羲背转过身:“好好休息,我不会再强迫你。”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湘儿的神色越发的复杂。
☆、真相?
手腕上的伤口已痊愈得差不多,沐云羲也确实信守他的诺言,没有再来蘅湘殿。
湘儿心中暗自盘算,按理说早该发作了,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也罢,最晚不过这两天。
养心殿
云羲面色惨白,额间冷汗直流,似乎在强忍什么痛楚。一旁,御医面色凝重,正仔细替他诊脉。
柴瑾随侍在侧,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御医摇了摇头:“皇上确实中了毒,只是老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等脉象,实难着手配药。”
柴瑾听罢,复又看向一旁的马贵,语气森然:“皇上的饮食起居都由你经手,怎会让人有机可趁?”
马贵擦了把虚汗,忙道:“皇上平日就是喝一口茶,奴才也必会银针试毒,绝不会让人钻了空子的呀。”
柴瑾皱眉,复又躬身于榻前:“皇上,您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臣好命人调查。”
云羲只隐忍不语,似乎什么也不想说。
马贵在一旁干着急,猛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道:“奴才想起来了,前些日子皇上去了蘅湘殿,回来后面色似乎就不大好。”
柴瑾眸中泛起冷意,二话不说就起身往外走,谁知被云羲拉住。
云羲咬牙道:“朕命令你,不准去。”
柴瑾看着他,眼神沉静,半晌才回道:“皇上您坚持一下,臣这就将解药取回。”
蘅湘殿就在养心殿旁边,少顷,柴琪就见到了殿中之人。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云羲不让他过来,原来那个女人真的没有死!
湘儿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到来,放下手中的茶盏,她浅笑:“这不是兵部尚书柴大人吗?怎么屈尊来我这儿了?”
柴瑾眼中泛起杀意,转瞬剑已架上她的脖子:“解药呢?”
湘儿面色不惊,嘴边已带上笑意:“看来是药效发作了。沐云羲,谅你如何谨慎,也想不到我会把药下在自己体内。喝下我的血,就等于喝下毒药。”看着柴瑾愈发暗沉的眼神,她转而讥诮道:“解药也不是没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是我的眼泪。”
平静的神色被打破,柴瑾眉头皱起,似乎在考虑她话中的真实性。
见他这样,湘儿突然笑得娇媚:“不过你放心,就是打死我,我也绝不会流一滴眼泪的。”满意地见他眸中浮现怒意,她眼眸渐渐泛冷:“当初他既然能灭了卫家,那我也宁可和他玉石俱焚!”
柴瑾沉凝片刻,良久,才冷然开口:“当初卫家的事情,是我一手安排,皇上并不知情。”无视湘儿由怒转惊的神色,他继续道:“卫家是一大隐患,所以我设计了一切,利用内贼里应外合,造成谋逆的假象,皇上这才会下旨抄家。而且,当初杀你也是我的意思,皇上只知道你逃离皇宫,途中误落青峰崖。”
突然听到这些,湘儿根本无法相信,怎么可能……事情的真相怎么可能是这样?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恨了这么多年,不是都恨错人了吗?积聚的恨意突然找不到方向,她愤愤地看向柴瑾:“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
柴瑾面无表情:“我记得是叫卫淑吧,那个和我里应外合的女人,就是她负责安置赃物的。”
卫淑?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湘儿愈加震惊了。怎么会是她?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各种讯息频频闪过脑海,湘儿努力地回忆,不管她承不承认,柴瑾所谓的真相正在一步步地将她说服。可是为什么?卫淑也是卫家的人啊!为什么她要害自己的娘家?
慌乱只是一时的,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转而看向柴瑾,她咬牙切齿道:“如果你想救他,就用你的命来抵。”
没有丝毫的犹豫,柴瑾翻转手腕,将剑反递到她面前。早在他年幼的时候,爹就作为一名侍卫,为了保护云羲的母妃而死。他临死前嘱咐过自己,将来一定要保护好少主。从此他苦练武艺,终于学有所成。后来,他派人刺杀微服出巡的太子,于危难之际将其救下,成功进入宫中。此后,他表面上是太子跟前的侍卫、皇后手下的爪牙,暗地里却是沐云羲布在姚琴身边的一颗棋。如今云羲既已继承大统,他自然愿意为他的帝业献出生命。
湘儿看着他漠视一切的眼神,突然就厌恶至极,挥动长剑,她愤恨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双眼睛。”长剑横扫过去,生生刺瞎了他一只眼睛,可柴瑾竟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刺瞎的左眼流下血水,像眼泪一样顺着脸颊滑落。剩下的右眼仍是那么冷漠,仿佛根本不把这种痛楚看在眼里。
湘儿蹙眉,挥剑就要刺瞎他另一只眼睛,可剑锋突然被人挡下。看着徒手握住长剑的柴琪,锋利的剑锋已将他的手划伤,血顺着掌心滴落。柴琪眼神坚毅,似乎是打定主意要阻止她。
“我说过不要阻止我的!”湘儿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柴琪没有打落她的剑,却也固执地不肯松开手,这让湘儿怒意更甚:“你哥害了整个卫家,你知不知道!”
柴琪眸中流露悲色,将剑抵向自己的胸口:“我替他还债。”
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她语调有些不稳:“为什么?为什么要包庇他!”
柴琪神色坚毅:“长兄如父,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出事。”
湘儿停下了动作,对于柴瑾,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她不想伤害柴琪。
看到她神色中的犹豫,柴琪继续道:“这几年我哥并没有亏待金妆,她们母子过得很好。”
听他提起金妆,她的神色又是一阵踟蹰。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冷峻而又威严的声音:“住手,湘儿。”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如果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物,可以留言,我会考虑写番外
☆、执子之手
云羲微倚门框,脸色有些虚白:“一切都是朕欠你的,不要牵连他人。”
看着他直视她的眼睛,湘儿突然有些慌乱了。如果柴瑾说的都是真的,那她该以什么心态面对眼前的人?
云羲缓步向她走去,却被柴瑾抢先护在身后。看了他们一眼,他沉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柴瑾皱眉:“皇上,恕臣不能遵命。”
“退下!”沐云羲声音不大,却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柴瑾面色隐忍,最终只得和柴琪一起退出大殿。两人离开后,殿中便只剩下云羲和湘儿两人。
云羲离湘儿几步之远,凝视她半晌:“想杀朕,这是唯一的机会。”看到她眼中的犹疑,他嘴角带上一抹自嘲的笑:“你以为朕尝不出血中的毒药?”
闻言,湘儿惊道:“你知道血里有毒?”不,这完全有可能,他在宫中那么多年,少不了要被人下毒陷害。可如果是那样,究竟要喝过多少毒药才能尝出那些微的差别?看着眼前的人,她问出心中的疑惑:“既然知道有毒,为什么还要喝下去?”
云羲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她握剑的手腕,作出承诺:“朕已下旨,不会有人阻拦你出宫。”
湘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为帝位付出一切的男人,现在却愿意让她取他性命!为什么他在明知有毒的情况下还喝下她的血?沐云羲,你到底在想什么?手中的剑直抵他心口,她却迟迟没有动作。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直到身侧传来雪儿的声音:“不准你伤害父皇!”雪儿用力将湘儿推开,护在了云羲身前。要不是柴琪叔叔将他领来蘅湘殿,他都不知道有人要谋害他的父皇!
看着雪儿如此维护云羲,湘儿竟慌乱起来。她心中涌现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想要复仇而已,可事情却不像她想得那样。爱也好,恨也罢,她突然觉得很累,每一样事情都让她很累。在南楚发生的一切,她希望能彻底忘掉。捏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神色中全是挣扎。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正色看向沐云羲:“答应我,还卫家一个清白。”
云羲深深凝视她,做出承诺:“朕答应你。”
“铛!”长剑落地,殿中不知何时已弥漫烟雾,伸手不见五指。
云羲只感觉有人吻上了他,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怔忪不已。咸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入他嘴中,消散于彼此的吻。
雪儿被大殿中的雾遮住了视线,待他重新看清后,殿中只剩下他和父皇。有什么液体滴在脸上,他想要抬头,却被父皇轻轻按住头。
“从此相逢亦陌路”,云羲的耳边只回荡这一句,那是她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噬骨的疼痛感让他麻木,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待他意识清醒,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流下。心中疯狂地想要追上去,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今生,他们注定有缘无分。
朱府
卫淑一袭暗红色缎袍,面对眼前女子的质问,她只浅淡回道:“没错,我恨卫家。”
“啪!”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湘儿怒意尽显:“你恨卫家?你有什么理由去恨卫家?”
卫淑并没有还手,任由脸颊红肿着,冷笑道:“这一掌,算是还清了。”
湘儿漠然地看着她:“你欠卫家的,永远都还不清。”
看着她甩袖离去的身影,卫淑歇斯底里:“你们逼我给那老头子当续弦!害我娘病死床榻!你们欠我的就还得清吗?”
湘儿重重叹了口气,她现在总算是彻底明白了,世间本没有谁对谁错,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就是她自己,不也能为了复仇不惜一切吗?
离开南楚的时候,她想,她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东齐,皇宫
数日后就是封后大典了,之前忙着各种准备,好不容易得了空,湘儿遂和花蓉一起,在宫中惬意散心。
“听宫人说,若是夫妻能携手共度一百零一层阶梯,就能白头偕老。”看着眼前长长的玉阶,她突然心生向往,想要尝试一下。
花蓉自然知道她的想法,两人就这么手牵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
一,二,三,四……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整整一百层阶梯,不多也不少。
湘儿浅笑:“看来是没有一百零一层呢。”眸中有些小小的失望。
花蓉沉默看着她,忽然就着第一百层台阶坐下,轻轻抬起她的右脚:“算上朕,正好是一百零一层。”
湘儿愣愣地看着他,心中泛起一股暖意,却听他继续说道:“朕想在封后大典前,问你一件事情。”
“是关于大典上的礼乐之仪吗?这些嬷嬷都已经仔细教过了,不用担心。”湘儿暗自作着猜测。
花蓉摇头:“朕想问的不是这些。”执起她的手,他深深凝视着她,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在成为皇后之前,你愿意先成为朕的妻子吗?不是这个国家的象征,而是只属于朕的唯一的妻子?”
看着眼前牵着她的手、问得无比认真的男子,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湘儿任由泪水滴落,脸上却带着幸福无比的笑容:“我愿意。”
不是这个国家的象征,而是只属于他的妻子。
五年后,东齐
牡丹阙内,女子身着牡丹缎袍,这是东齐皇后的象征。宽大的外袍几乎遮掩了她隆起的小腹,再有五个月小家伙就要出生了。一想到这儿,她眉眼间就是掩不住的笑意。手中是给小宝宝缝制的衣服,料子选了淡淡的粉色。听一心说,这一胎会是个女儿。
冷不防的,桌子边窜出三个小脑袋,三张粉雕玉琢的脸长得一模一样,水灵的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母后。
湘儿笑睨他们:“又闯祸了?”要知道,这三个磨人精平时最不消停,总是一堆鬼点子整人。只有每次闯祸惹得他们父皇不高兴,这才会可怜巴巴地找她求情。
小家伙们年纪虽小,却也明白父皇对母后的疼爱。都说这后。宫中的妃子形同虚设,因为父皇从来都只留宿牡丹阙。每次他们闯了祸,惹得父皇沉下脸来,往往只要母后柔声说上两句,父皇就像喝了蜜一样地消了气。
千秋是三胞胎中最年长的哥哥,他眨着眼睛奶声奶气道:“嬷嬷说,母后肚子里是个妹妹。”
弟弟千年也附和起来:“妹妹,妹妹。”
湘儿笑道:“你们这三个小东西,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千古忙辩解道:“我们才没有呢。”
千秋和千年齐道:“我们帮母后照顾妹妹。”
湘儿被他们逗得笑意盈盈,看来这个妹妹将会是制服他们的唯一法宝。瞧,还没出生他们就眼巴巴地盼着了,长大了指不准该怎么宝贝呢。
一阵独特的香气袭来,蓦地,她被人揽入怀中。放下手中的针线,湘儿嗔道:“也不怕被针线伤着。”
花蓉凑到她颈间深吸一口:“这种针线活让下人去做就行了,你如今有了身子,小心伤神。”
湘儿浅笑:“放心,我每天只做一点,不累的。而且,我想让宝宝穿我亲手做的衣服。”
花蓉轻柔地抚上她的肚子,状似吃醋:“还没出生你就这么宝贝,以后朕可得小心了。”
湘儿笑着拍开他的手:“不仅吃儿子的醋,现在连女儿的醋都要吃。”
三颗小脑袋掩在桌子边,观察他们爹娘惯例的“打情骂俏”。
很快,花蓉就注意到潜伏在一边的三只小狐狸,板起脸道:“太傅的功课都做完了?”
一听到功课,三个小家伙知道父皇是在赶他们走。每次都这样,父皇一出现,就喜欢独占母后。看来只有等妹妹出来,他们才能找到“好玩伴”了。
☆、完结感言
断断续续写了很久,总算是完结了。本来想写些番外的,不过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