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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段残忍,耸人听闻。据克伦威尔自述:“仅圣彼得教堂一地,便有不下千人被诛戮,军官被砸碎颅骨,躲在钟楼上的100 人被活活烧死,德罗赫达3000 守军,幸免于死的不过30 人,他们都被押往巴巴多斯岛卖做奴隶。”岂止杀害守军,城中居民、僧侣也难逃活命,克伦威尔自己承认:“所有僧侣除2 人之外,头颅都破碎了。”“一个晚上,就有2000 余人作了刀下之鬼。”血腥屠城连续3 日,克伦威尔洋洋得意地宣称:“我们严厉的行动使敌人胆战心惊。我相信,这是上帝给予这些野蛮人应得的惩罚。”数星期后,威克斯福德城破之日,同样的兽行再次重演。
王党见势不妙,纷纷逃离爱尔兰。爱尔兰人却无处可去,他们顽强抵抗,宁死不屈。英军费时3 年,方将全岛各地一一攻取。3 年当中,爱尔兰居民死去三分之一。还有约摸此数的人被运往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充作奴隶,昔日美丽富饶、人烟稠密的爱尔兰,如今满目疮夷,“往往走上几十英里也碰不到生物,没有人,没有牲畜,连飞鸟也没有”。以致诗人吟出这样的诗句:“爱尔兰,我为你哭泣!”
爱尔兰战火未熄,克伦威尔便赶回国内,筹备征讨苏格兰事宜。
那苏格兰长老派贵族起初支持英国革命,尤其支持英国长老派国会执掌国家权力。可是后来长老派被逐,独立派上台掌权,苏格兰人从此开始处处与英国为敌。查理一世匿居怀特岛时,他们曾与之秘密谈判,欲出兵助其复辟。查理一世被斫第五天,苏格兰就宣布尊查理一世之子查理二世为国王。此时王党在爱尔兰失败,也寄望于苏格兰人。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查理二世仿效其父,答应事成之后在英国扶立长老派教会;苏格兰人则答应襄其登临英格兰王位,再行王政。1650 年5 月,苏格兰军队开始集结。与此同时,克伦威尔也募集操练一支15000 人的军队,向北方进发。7 月底,越过英苏边境。苏格兰军队26000 人在统帅列斯里率领下南下迎敌,双方相持于邓巴尔。情况看上去对克伦威尔不利:他在陆地上的退路以及在海上的补给线都被苏军切断,装备与粮秣渐渐耗尽,饥饿和疾病使英军迅速减员,到8 月底,他手下尚有战斗力的部队只剩1 万人。9 月3 日,双方大会战开始。面对两倍于己的苏军,连克伦威尔本人也不相信此战能胜。然而此公毕竟久经沙场,经验老到,擅长出奇制胜。麾下官兵,已知处境危殆,自忖不是阵亡,也是困死,莫若拚个鱼死网破,是以个个奋勇。当时双方摆阵,俱是传统模式:步兵居中,骑兵夹峙两翼。克伦威尔战前便已觑得敌军右翼骑兵薄弱,且背河列阵,调动不便,却故意在己方相应之左翼布些老弱病残,卖个破绽,骗得敌人大意,忽略其右翼不顾。他又将少量精壮骑兵排列于己方右翼前面,仿佛精锐主力尽在此侧,诱敌来攻。战斗打响,果然列斯里中了圈套,集中主力猛攻英军右翼。英骑却且战且退,引敌人阵形散乱。此时克伦威尔跃马挥剑,亲率后备主力骑兵自己方左翼突出,迅雷不及掩耳,直捣敌方薄弱右翼,一举将其击溃,随即转向苏军中央步兵掩杀过去。己方步兵亦自正面发起进攻。列斯里此时发现右翼不妙,火速自左翼撤回主力欲来驰援。然而河流挡路,岸上又有步兵壅塞,厮杀成一团,已是救之不及了。这一战克伦威尔以少胜多,歼敌3000,俘虏上万,实在是用兵如神。随即英军乘胜前进,直下苏格兰首都爱丁堡。苏格兰长老派贵族与查理二世仓惶出逃,躲入苏格兰西北高地。克伦威尔深知西北高地气候阴湿寒冷,地形崎岖,峻拔险恶,不利作战,于是故意围兵爱丁堡,让出西面通路,诱苏军南下英格兰平原地区决战。苏军果然中计,列斯里与查理二世率16000 名士兵南下,深入英格兰西南,克伦威尔紧随其后,一路补充兵员装备。1651 年9 月3 日,英、苏两军于伍斯特地方举行决战,苏军全军覆没,或死或俘,几乎无人幸免。查理二世爬到一棵老橡树上躲藏一天一夜,方才躲过英军追杀。此后他乔装农民,颠沛流浪6 个星期,终于找到船只,逃出英国,重新流亡欧陆。苏格兰全境早被克伦威尔荡平,此刻他又没收苏格兰大贵族土地,分给英国新贵,解散苏格兰议会,从而翦灭苏格兰长老派贵族势力,将苏格兰置于英国政府统治之下。大不列颠岛上南北两国,从此合二为一。大将蒙克奉命率军镇守爱丁堡,确保苏格兰人俯首称臣。
克伦威尔征服爱尔兰、苏格兰之后,又将注意力转向海洋,意欲为英国建立海上霸权,这一事业早在伊丽莎白时期就已开始,然而现在出现了新的敌人——荷兰。
这荷兰位于欧陆西北角上,是个滨海国家。其地势低洼,土质多盐碱,不宜农耕,居民多以养牛、捕鱼为生。资本主义兴起之后,商品贸易流通日益繁荣。荷兰人凭借地理之便,及时操起一桩赚钱营生:为各国商贾提供舟楫之利,专事海上中转运输。这营生顺势应时,极受欢迎,获利亦丰,不几年间,荷兰便拥有数千船只的庞大运输船队,劈波踏浪,来往于各洲之间,为荷兰赚回滚滚金元。时人皆以“海上马车夫”绰号称呼荷兰。英人看得眼红垂涎,想自家本是海上霸主,却只顾发展海军军备,忘了经商赚钱,倒让荷兰人抢了先!这荷兰人也恁精明!怎生变个法,抢他生意过来,方才称心遂愿。于是资产阶级业主商贩纷纷向政府进言,克伦威尔政府也自虚怀纳谏,1651 年颁布《舰海条例》,昭告天下:自今而后,凡与英国或英国殖民地有关之货物出入,产自欧洲者,只能使用生产国或英国船只运输,生产国若无运力,英国一概包揽;产自欧洲以外地区者,则必须使用英国船。显而易见,此举意在打击荷兰。兹事体大,利益攸关,荷兰人焉能束手就范?于是两国开启战端,自1652 年至1654 年。荷兰国小民寡,支撑不住,被迫求和,承认《航海条例》。从此海上运输霸权亦为英国夺得。
10 年来,克伦威尔南征北战,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为保卫共和国,维护资产阶级利益立下汗马功劳。随着个人声望日隆,他对权势的野心也越来越膨帐,不能容忍“残阙国会”对他的制约和与他争权。况且那些议员不自检点,贪污公款,受贿行骗,以权谋私,酗酒淫乱,几乎无恶不作,民众早已不满。1653 年4 月,克伦威尔率30 名火枪手来至议会,连骂带赶,强行将议会解散。这届议会存在13 年,初期首倡义举,反抗王权,也曾经人心所向,功绩斐然。孰料后期蜕变,招惹诟怨,以致自身难保,遭人谩骂驱赶。克伦威尔此举虽有践踏议会权利之嫌,却无一人为议会喊屈鸣冤,其不得人心由此可见。克伦威尔欲建立个人独裁,但为装点门面,做些遮掩,又组成140 人的“小国会”,议员都是他亲自遴选。谁知这些“钦点”的议员不知深浅,当上议员,便要为民请愿,竟提出一个激进的社会改革方案,其主张与昔日平等派似有关联。克伦威尔深感“失算”,忙施压力,迫“小国会”“自行解散”。从此克伦威尔赤裸裸地实行独裁专权。
1653 年12 月,在克伦威尔授意之下,独立派高级军官组成的军官会议提出一份《施政文件》,宣布克伦威尔为“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护国主”,执掌立法、行政、司法、军事、外交、财政、人事诸项大权。1654 年2 月,举行隆重就职大典,克伦威尔身披黑氅,帽饰金带,欣然接受象征权力的国玺和宝剑。至此“共和”名存实亡,护国主个人权力无限,有如昔日的专制君主,只是比君主少一顶头上王冠。
正当克伦威尔高踞于荣耀与权势之巅时,一场恶性疟疾突然将他击倒。
医生百般救治,终是无力回天。1658 年9 月3 日,一代风流人物克伦威尔命赴黄泉。9 月3 日正是德罗赫达、邓巴尔、伍斯特三大战役纪念日。这天从早到晚,伦敦狂风呼啸,撼树掀屋。人人畏而变色,纷纷议论说,此乃战死者的亡灵向克伦威尔追魂讨命。
克伦威尔既殒,其子理查继任护国主。有道是“龙生龙,凤生凤”,谁知龙凤也会有谬种。这理查懦弱无能,既无乃父胆识才干,亦无乃父威望战功,是故难以服众。一年之后,被迫辞职归省。群龙无首,高级军官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眼见政局动荡,秩序混乱,资产阶级和社会各界亟盼一位孚众望、有权威者出来收拾局面定国安邦。然而遍视国内,并无合适人选,形势又日趋恶化,不约而同,上下人等都将目光转向传统的权力与秩序的象征——国王。
1660 年元旦,暗藏的王党分子、原驻苏格兰军队司令蒙克将军率7000人马南下,进入伦敦,挟兵威控制局势,召集一班长老派议员和王党分子,重开议会,决议恢复王政。
此时查理二世正避居荷兰,隔海静观国内事变,闻知复位有望,大喜若狂,当即做出3 点保证,又称“布列达宣言”:其一为不追回革命期间被没收分配的土地财产;其二为大赦一切反对过君主制的人;其三为停止宗教迫害,今后信仰何教听随自便。
国人原还担心王室回国反攻倒算,今见查理二世信誓旦旦,其言昭昭,甚合所愿,于是打消顾虑,一致拥护查理二世回国复位。1660 年5 月末,查理二世回到伦敦,登临大宝。斯图亚特王朝从此复辟。
各位看官想必不解,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已有当初,何来今日?欲究其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沧海桑田,翻云覆雨,世事从来如彼。自昔1640 年,英国历经战乱,生民涂炭。人心无常,久静思动,久乱思定,也是自古皆然。说到底,国王、议会、长老派、独立派、护国主,无论何人掌权,于平民百姓又有何干?一样总是吃饭干活,干活吃饭。只要让平民百姓饭吃得饱,衣穿得暖,屋住得安,活有得干,又管他是共和还是王权?管他叫甚名号,奉甚政见?谁知道封建贵族压迫与资产阶级剥削有何两样?谁分得出哪是护国主独裁,哪是国王专断?又有谁能断得清17 世纪英国革命这一段公案?
那查理二世回国之后,初时立足未稳,谨言慎行,严守3 点保证。其后羽翼渐丰,慢慢便露出真面本性。为报杀父之仇,他以“弑君”罪名,将当年在查理一世死刑判决书上签名者通通处决偿命。又挖坟掘墓,将去世已久的皮姆、克伦威尔、布拉德肖等人遗体拖出,鞭尸枭首,扔入粪坑。一着得逞,更加放心大胆,逆施倒行。他将英国重要海外商贸据点敦刻尔克卖与法国,换回20 万镑补贴王室日用。又重建国教会,对清教徒的迫害政策也重新实行。更有甚者,他竟倾心于天主教会,欲以“王权神圣”教义助其恢复专制。王后来自西班牙,本来就是天主教徒。此时王弟约克公爵又娶信奉天主教的意大利公主续弦,不久自己也公开皈依,成为天主教徒。
王室明显的天主教倾向,令英国臣民深为忧虑,人们头脑中还保留着“血腥玛利”时代的可怕记忆。最为担忧的是新贵族和资产阶级,他们当初多由购买教产起家,若是天主教会复辟收回教产,他们现有的财产土地就将全部失去。于是他们发起抵制活动,抵制的矛头直接指向王弟约克公爵。
原来查理二世的王后不育,查理虽有私生子,依制不能继承王位。因此当今第一顺序继承人便是王弟约克公爵。王弟已经公开皈依天主教,若是由他继位,天主教的复辟便将确定无疑。于是新贵族和资产阶级提出《排斥法案》,要求将约克公爵排斥在王位继承顺序之外。
《排斥法案》在英国政界掀起轩然大波,所有的政界人士依其对该法案的态度分成两大派别。拥护该法案者多为新贵族和资产阶级,他们被对方骂作“辉格党”,意为“苏格兰马贼”。反对该法案者多为旧日王党和国教僧侣,他们被对方诟为“托利党”,意为“爱尔兰歹徒”。辉格、托利本来都是相骂的污言秽语,英人偏有这份幽默,来者不拒,后来便用作本党的标记。查理二世既倾心天主教,当然袒护乃弟。他制止议会讨论《排斥法案》,继而又将议会解散,终于使该文件未能成为法律。1685 年查理二世中风去世。临终之际,由天主教神父为他行了终敷礼。约克公爵兄终弟及,登基加冕,称詹姆士二世。
詹姆士二世自幼生长军旅,没有受过多少教育,粗鄙少文,傲慢无礼。
他的前妻是个国教徒,生下两个女儿后患病死去。此后他又续娶天主教徒、意大利公主为妻。即位伊始,他便公然到天主教堂行星期日弥撒,又允许天主教徒与国教徒享受平等公民权利。以后愈发张狂,竟无视法律,任命天主教徒担任军队、政府和学校各种官职。国内僧俗民众起而抗议,他一手关闭议会,一手将国教会7 名主教关进了监狱。全国臣民愤怒无比,连托利党也对詹姆士二世失去信任和敬意。人们本来还存在希望:詹姆士已然55 岁,想来不久于人世。他死后将由其长女玛丽继位。玛丽信仰从母,乃是国教教徒,其夫荷兰执政者威廉则是坚定的新教徒。只要他俩继位,天主教复辟的噩梦自然就会消除。孰料1688 年6 月,詹姆士二世老来得子!此子继承顺序当在玛丽之前,而他却随同父母是个天主教徒!于是人们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不得不另觅他途。辉格、托利两党联袂,以英国议会名义,密信邀请威廉与玛丽即刻来英登位。
那威廉早有问鼎不列颠之心,只苦没有机会。闻得英国议会盛情相邀,乐得推舟顺水,当下发表宣言,声称将出兵英伦,捍卫“新教、自由与国会”。随后挥师横渡海峡,11 月初,在英国西南部大举登陆。
詹姆士二世听得报告,虽恨女婿无情,却也并不慌张。在他想来,威廉此举实为蚍蜉撼树不自量,所部不过万把人马,岂能敌得英王麾下4 万精兵强将?谁知事有意外,猝不及防,海军先自集体驾舰向威廉归降,接着骑兵倒戈,陆军又拒不出阵抵抗。詹姆士连下数道手谕,对前线将士严辞相逼,不料那军队总司令索性率部起义!此时各地臣民亦纷纷揭竿而起,连次女安妮公主也星夜逃出伦敦,表示与父王脱离干系。众叛亲离,难以御敌,只能是“三十六着,走为上计”,于是詹姆士携妇将雏逃至法兰西。威廉兵不血刃,顺利进入伦敦。
这次改朝换代虽也兴师动众,却无任何流血牺牲。英人认为,这种和平的方式值得推崇,故而将这次事件名之为“光荣革命”。
大事既毕,威廉与玛丽于1689 年2 月正式登基,共同加冕为英国国王与女王,称“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人称这种统治模式为“共主政治”。绵亘半个世纪的革命至此告一段落。当初资产阶级发动革命时,目标是限制王权,建立君主立宪制,如今这一目标终于实现。威廉和玛丽即位之初,议会便向两位新君主提交一份文件,名曰《权利法案》,规定今后君主治国必须依据法律,必须尊重议会权利。不经议会同意,不得征收赋税,亦不得中止任何法律之效力。威廉和玛丽接受了《权利法案》,这样便使“议会高于王权”、“法律高于一切”的君主立宪制原则正式确立。《权利法案》还规定,今后天主教徒不得担任英国国王,英国国王也不得与天主教徒结婚。以后议会又制定《嗣位法》,明确规定玛丽与威廉死后,由玛丽之妹、国教徒安妮公主继位;安妮死后,由斯图亚特家族的远亲、信奉新教的德意志汉诺威选侯继位。这样便彻底断绝了詹姆士二世及其子孙回国继位的可能性,确保天主教不能在英国复辟。正是:迎来女婿双贤主从此君王立宪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庇走 私竟开耳朵 战夺领 地遂启七年争立宪君权原有限,况且乔治乐放权。
国事蜩螗谁料理?
内阁秉政首相贤。
话说1688 年,英国发生光荣革命。虽说未发一枪一弹,却是政制大变,焕然一新。自古以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议会亦如是,系由君主召集,为君主效力,其地位乃是君主之臣仆。君主则凌驾于议会及议会所立法律之上。尊卑上下,秩序井然。光荣革命却开启新制,如今乃是议会邀请威廉与玛丽来做英国新君主,这“新”便新在,虽有“君”之名份,却无“主”之权力。一则被邀之人只能是“客”,发邀请者方能为“主”;二则既是“客”的身份,万事便作不得主,只能悉听主便,一应主持国政,主张大计,权力全在议会。尊卑之分仍存,而上下关系已颠倒。于今乃是议会高于王权,法律高于一切,威廉与玛丽只能听命议会,服从法律,所谓立宪君主是也!是故从此以往,英国历史当中,君主角色渐渐淡出,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