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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潮荡漾之下,当即放声叫道“瑶儿,你别害怕,我这就救你来了!”
再追一程,胯下马儿已然挥汗如雨,但它兀自雄健非凡,奔行如飞,那“影哥哥”的喊叫声也近在前头。
转眼前面那两骑现出踪影,萧影纵声喝道:“兀前面那人,快快停下,再要向前,休怪萧影不客气!”马上之人闻声回头,脸上戴了黑色蒙面巾,不知是何人?
萧影距前面两骑尚有数丈之遥,便即借着坐骑前冲之势,飞身而出,疾速掠向蒙面人。
蒙面人见萧影如同老鹰扑食般自身后扑到,一声惊呼,连身滚下马来,嚓地一声拔剑在手,晃开剑招,朝萧影攒刺。
萧影左手在对方坐骑背上一按,右手呼地一掌朝蒙面人来剑拍出。但听铮地一响,长剑飞手而出,蒙面人亦被掌力荡开丈余。
蒙面人眼见不敌,转身便奔,嘴里骂道:“你这人怎地不识好歹,我救她出来,你反倒狠下杀手,是何道理?”
萧影料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闻他此言,边伸手替朱瑶解开绳索,边道:“既是救人,为何鬼鬼祟祟,又这般逃走?”
那人惧怕萧影功夫了得,奔出十数丈,回头道:“大股追兵在后,不快些逃走,难不成让他们又捉了回去?”
萧影一听,却也不无道理,双手托住朱瑶,将她抱下马来,立于地上,而后侧过脸来问那蒙面人道:“你是何人,你的话怎可信得?”
蒙面人道:“上次在茅舍,若非在下相救,你这位‘李姑娘’只怕早已香消玉殒啦!”当说到“李姑娘”时,他特意加重了口音,萧影只当他一时心下气愤,说话声音走了调,自然不疑有他。
朱瑶双足方着地,便即扑身在萧影怀中,泣不成声。
她这时听得蒙面人之言,收泪道:“原来是林栖南林大侠。影哥哥,咱们这可错怪好人了!”
蒙面人哼地一声,侧过脸去,愤然道:“人既已救出,在下告辞!”转身便行。
萧影听对方的口音甚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对方竟是何人。心想他两番相救瑶儿,是友非敌,强留对方揭破面目,于情于理都不妥。便即出声相谢,说了些抱歉的话,转头去看朱瑶。
朱瑶美眸含泪,怔怔望着萧影,半晌才娇声道:“影哥哥,这一切都是真的么,我……我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会这样,我不是在做梦么?”
萧影知她被人救出时昏迷不醒,之前种种,一无所知,见她此刻秀眉娇面、楚楚可人的模样儿,倒把此前心里存留的疑窦忘得一干二净,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痕,微微笑道:“你瞧你,泪儿还是热乎乎的,怎会是做梦呢!”
正要将如何逃脱之事相告。朱瑶斗见萧影右手鲜血淋漓,啊呀一声失声道:“你怎么受伤了?”忙不迭自怀中掏出药粉绷带,小心翼翼包扎伤口。只见伤痕长长一条横在他手背上,口子甚深,隐约见骨,又是心痛又是愧疚,不禁洒了几滴泪水在他掌背之上。
含泪包扎完创口,她这才开口道:“都是我害得你受这般罪,我当时一心求死,怎会没死成?你这手上的伤,定是救我出来时,被他们伤到了?”
萧影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只是皮外伤,碍得甚事。”
朱瑶疑道:“这不可能啊,你武功这么高强,怎会无端端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伤口?”
见萧影不答,她又道:“是了,我横剑自杀之时,定是林栖南大侠现身相救,你担心于我,追出重围时被他们刺伤了手背。这么说来,这次大难不死,全亏得林大侠仗义相救。下次见面,得好生感谢人家才是。”
萧影心想,事情虽非她所说一般,但轻而易举得以逃脱,确是仗了对方出手相救,只是林栖南因何救人鬼鬼祟祟,心下实是猜想不透。怎生逃脱之事一时半会也说不完,道上遇见的浓髯人是友是敌,现下也捉摸不定,身后尚有武林群雄追击,不可久留,得即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要。听朱瑶这么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临近晌午,身周寒风大作,朱瑶机伶伶打了个寒颤。突见萧影身上有一件白色物事露了出来,被寒风一刮,呼哧哧地自他身上飞入风中。她奇道:“那是甚么?”
萧影身子一斜,伸出两指夹住那东西,笑道:“哈哈,这是狗官的罪证!”
朱瑶接过一看,白色物事却是一张纸笺,再细看上面写的几行字,禁不住又怒又好笑,说道:“这事太也荒诞,你从什么地方得来?”
萧影听她问起,原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将事儿叙说与她听,逗他一乐。但想到她会不会也像那个董小梅一样,骗得自己身败名裂?又想到她日间自刎前所说的话,以及武林群雄汹涌而来、欲制她于死地的事儿上,一颗热情似火的心登时冷了下来,只草草将事儿大略一说,说话时脸上自也没露出一丝笑容。
萧影说完,便要上马与朱瑶一并离去,却有一人大声叫唤着,自方才自己的来路奔了过来,却是那浓髯人。
他边奔近边叫道:“小王爷,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萧朱相顾愕然,不知他所寻何人?
浓髯人眨眼间奔到二人近前,见地下站着三匹马儿,其中两匹赫然便是适才那蒙面人与朱瑶分骑的两匹马,登时脸上又惊又怒,大声喝道:“萧影,我家小王爷给你杀了,是不是?”
萧影闻言一怔,不知对方何以知道自己的名字,心想自己臭名远扬,旁人识得自己,倒也不足为奇,说道:“谁是你家小王爷?我没见过!”
浓髯人面上神情一忽儿惊骇异常,一忽儿怒不可遏,喝道:“方才他明明与这小……小丫头做一块儿,你怎会没见过?好啊,你杀了人想赖账,老夫这便杀了你,替小王爷报仇雪恨!”
萧影一怔之下,登即明白,原来那蒙面人林栖南是个小王爷,却不知是哪国的王爷?
一恍神,见浓髯人黑着一张脸,双掌间黑雾翻腾,滚滚而来,当即还以一掌,嘴里道:“前辈是何方高人,你家小王爷是哪个国王的公子?”
浓髯人余怒未消,边斗边道:“哼,你小子不配知道老夫大名。废话少说,你杀了小王爷,老夫便是功夫有所不及你,却也非杀你不可!”
萧影心想,这浓髯人忠心为主,倒也算号人物,只是他对自己傲慢无礼,说什么自己不配知道他的大名,这可非得挫一挫他的锐气,逼他自报家门不可!
当下道:“你家小王爷确是中了我一掌,被我丢在路边了,这会儿可还有气,这倒难说得紧了。只要你好生答我话,我便告诉你他在哪儿,赶去救他一命,或有指望。”
浓髯人冲口怒道:“他人在哪儿?”
萧影道:“你打又打不过我,却又这般性急,唉,只怕再过一时三刻,你家小王爷可要一命呜呼了。”
朱瑶站于一旁,见萧影身影飘忽来去,对付浓髯人游刃有余,先自宽了心。此刻又听萧影以言语相激,有心要逼得浓髯人自报姓名,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浓髯人斜了一眼朱瑶,脸上虽怒,言语间却软了下来:“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倒也不曾遇过似萧少侠这等功夫了得的对手。老夫虽佩服你武功了得,但若非为救小王爷,老夫便是死,也决不认输!好,老夫便据实相告,老夫姓侬名髯。可以告诉老夫小王爷在何处了吧?”
萧影与朱瑶互视一眼,两人不禁都笑出声来,均不相信“浓髯”便是对方真名,一时倒没想到对方姓“侬”而非“浓”,真名与否,倒也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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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回 御狮千里救红颜
对方是友是敌?这事萧影之前寻思再三,仍是一头雾水。那林栖南第一次在茅舍救朱瑶,以一路平庸剑招逼退西门九千,这事在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对方又再次救出朱瑶,却是趁他不备,偷偷救她而逃,眼见他追近,仍自不肯停步,这事委实大有蹊跷,眼下非弄个明白不可。
他见侬髯甚是焦急,连声催促自己道出小王爷所在,便道:“你家小王爷是哪个国王的公子?只要你爽爽快快说了,我这便告诉你。”
侬髯犹豫道:“这……”
就在他踌躇不决之时,陡听朱瑶一声轻呼:“林栖南,是你!”
跟着便是侬髯欢天喜地道:“小王爷,原来你好端端的。哈哈,方才真是急煞属下了!”
萧影顺着侬髯的目光看去,来人正是方才那个蒙面人。只见他快步奔了过来,翻上马背,右手抄向朱瑶衣领。
朱瑶哪想到对方会有此一着,猝不及防,给他轻描淡写便提上马去。
蒙面人双腿一夹,边纵马疾奔,边大声道:“侬髯,你把萧影截住了,不可与他说一句话!”
侬髯躬身回道:“是!”倏然双掌齐出,又向萧影攻上。
蒙面人劫了朱瑶,飞马疾奔,萧影奋掌将侬髯拍退几步,飞身上马,便要追去。不想身子刚触及马背,那马吃力不住,四足一软,跌倒在地。
萧影大惊:“这马此前神骏非凡,怎会这样?”
再看那马时,只见它双眼流泪,一声悲鸣,四足动得几下,登时气绝。
想它适才还驮着自己奔行如飞,这时猝死,萧影痛惜不已,第一个念头便想到朱瑶:“这马儿甚有灵性,这番突然而死,难道……难道李姑娘此番劫数难逃?”
随即他一想,这些只是江湖臆言,何须理会,还是救人要紧。
侬髯见那马猝死,也是一愕,但他一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坏了小王爷的大事,手下不敌萧影,却也不顾性命地扑上。
萧影数番欲脱身,无奈对方死缠烂打,无暇分身,耳听朱瑶的呼救声越行越远,心急如焚:“这老儿缠斗不休,我的功夫虽胜得了他,却也要等到百余招之后,这可怎生是好?”
寻思间,下手稍缓,被侬髯分出了手来,只听一声嘶叫,地上仅留的那匹马儿给他一掌劈中,毙倒当场。
萧影暗道:“你杀了马儿,断了后路,这是横了心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了。唉,似这等不怕死的人,倒也少见!”
侬髯一掌震死马儿,脸上露出几分得色,嘴里嘿嘿干笑道:“这会儿你想再追,只怕也来不及啦。没了马儿,等你追去,嘿嘿,你那瑶儿小妞早做了我家小王妃了。”
萧影凛然心惊,怒道:“你说什么?那小贼要抢李姑娘当王妃?”
侬髯得意洋洋道:“是又怎地?我家小王爷想得她苦,早就有心娶她做王妃,只是被你萧影把着地方不拉屎,小王爷这才没寻得机会。”
侬髯的话便如晴空一个霹雳,击打得萧影全身似要碎裂,一张脸刷地变成惨白。想到林栖南若对朱瑶用强,她毫无反抗的余地,后果不堪设想,一颗心又似给人重重击了一锤,一阵寒风吹来,人也颤颤欲倒。
但他一恍惚间,便即想到朱瑶大难临头,自己再与侬髯耗将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登时转悲为怒,一声怒喝:“你这老贼,我一掌劈死你!”说话间双掌齐发,心中的一股怒火化成汹涌真气,直如湖口决堤、大江涌浪般拍向侬髯。
侬髯方才正自沾沾自喜:“这时小王爷带了那姑娘也该去得远了,我慢慢与萧影磨蹭,待时刻一久,小王爷与那美貌小妞儿成其好事,再行找机会溜走。”
他料定此时萧影无论如何也追之不上小王爷,心里一松,便也去了与萧影拼命的念头。斗见萧影一张俊脸由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心下不迭叫道:“不好,这小子要拼命!”
思犹未定,萧影掌力疾吐,如同狂风骇浪般已然拍到。情急之下闪身一避,斜身劈出两掌。
岂知萧影拍出这两掌的力道着实骇人,侬髯自己拍出的两掌被中途撞了回来,反击在身上。也幸得这下回反之力将他身子撞得偏开了去,萧影击出的两掌后至,才未中在身上。然而劲道未衰,砰地一声中在地上,登时土石纷飞,地下陷出了大大一个坑。
侬髯摔跌于地,却是不曾受伤,连忙一个翻滚,跃身立起,拨开眼前尘雾一看,隐约见萧影的身形一晃,便即不见,只听一个声音道:“老贼,今日暂且饶你不死,若李姑娘少了一根寒毛,他日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片刻间,说话声音已在半里开外。
侬髯目瞪口呆,心里道:“他是人是鬼?”
侬髯的功力其实与萧影相差不远,只是方才他松劲之时,正好遇上萧影震怒之威,两相一比,此消彼长,威势上先就差得远了,又哪里是萧影的敌手。惊骇之余,自又将萧影的武功看得高深了一层。
萧影似腾云驾雾一般在道上飞奔追寻,心乱如麻:“瑶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唉,这会儿只怕林栖南那厮已对她下毒手……不成,我便是跑死了,非得追上她不可……万一她给姓林那厮侮辱了,那我该怎么办……”
心思电转间,猛见道上有一物事逆风翻白,一眼便瞧出是朱瑶衣上撕下的碎片,不由全身一震:“唉,林栖南这狗贼在途中就已对她下了手,我追上他,必将他剥皮抽筋!失了贞洁,瑶儿断断不会苟活于世,我除了杀姓林的畜生报仇,还能为她做什么?”
萧影心急如火,也不管自身会不会因真气耗竭而死,只是一个劲发足狂奔。
再奔一程,前面道路分开两条,他一看便傻了眼:“我该走哪条道?”
细一查看,两条道上乱七八糟,踩出了不少马蹄印迹,林栖南究竟逃往哪条道,自也无法分辨。
他心下暗自着急:“这可怎么办?这一走错了道儿,再要回身择道而追,更加大事不妙!”
不觉急得大汗淋漓,双足在地下狠狠跺了两下,正自无处计较,蓦地见左边一条道上又有一块碎布,碎布颜色面料与之前见到那块一模一样,更不多想,发足朝右边的道上奔去。
奔出里许,渐渐进入一片深林,道路两旁密麻麻的苍天大木遮天蔽日。
他生怕在林中给错过了头,边追边竖耳倾听林间动静,但觉深山寂寂,唯有风动草木之声。
又奔一程,蓦地里听得狮吼之声隐隐传来,他先是心下一惊,继而喜道:“这般奔下去,非气脱不可,倒不如捉只狮子当坐骑!”心念电光石火般闪过,更不多想,拔足便循着狮子吼声奔去。
他向准了狮子藏身之所,随手在身畔一找,寻来一根粗木和几根粗藤蔓。也无暇理会狮子凶猛,左手拿了粗藤,右手执了粗木,和身朝狮子扑上。
那狮子被他一惊,吼声震天,张着血盆大嘴朝他迎来。
萧影身形急晃,右臂翻转,还未等狮子飞身扑到,那截粗木已然横塞进狮子口中,随即闪电般将藤蔓缚在狮口与粗木间,那狮子登时张嘴不得,闭嘴亦是不能。
他翻上狮背,一双手牢牢抓住自狮口接引而来的一左一右两根粗蔓,两腿奋力一夹,那狮子早自慌了神,这时肚腹间被萧影双腿夹得痛不过,张开四足,一溜烟往前窜。
萧影双手交互收放,那狮子便似一匹驯服了的野马,滴溜溜往林间道上绝尘疾奔。他只觉耳畔风声呼呼,骑在狮背上又软又舒服,脚程自也比寻常马儿快得多了。
一路往西北方向而行,时值严冬,天气越来越冷,慢慢天空飘起了小雪,越走雪越大,到得最后雪花飘飘洒洒,竟如鹅毛般大小。
骑着狮子奔得好一阵子,前方隐约有马蹄声传来,萧影心下大喜,双腿用力在狮子腹间一夹,风也似地朝马蹄声奔近。
这时只听朱瑶的声音自前边传来:“让过去些,你敢碰我一下,我便立时摔下马背,撞地而死!”
林栖南的声音道:“小妹子,你也不需害怕,我是真心喜欢你,绝不会对你有半分失礼。”
听了二人对答,萧影心下大慰:“听他们的说话,瑶儿安然无恙,真是太好啦!道上见到的碎裂衣布,必定是瑶儿偷偷自身上撕下,丢在岔口给我引路。哈哈,瑶儿当真心思聪颖过人!”
座下狮子脚程虽快,足下声音却甚轻,前面林栖南哪里想到,萧影已在不知不觉间掩近身后。
萧影心想:“瑶儿在姓林的手中,我不可莽撞行事,得出其不意救她出来。”于是悄没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