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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是没看过像你这么美的金发姑娘。”丁其斯汗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再看,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爱藤里从皮靴中取出一把短刀。
“姑娘这么凶,老公怎么受得了!”丁其斯汗毫不畏惧。
“公子,这位姑娘梳花辫,表示她尚未嫁人。”背后的扎赤合解说道。
丁其斯汗的眉尾挑衅地一挑。“原来是嫁不出去,所以脾气才这么坏。”
“去你的!”爱藤里一怒之下,短刀“咻”的一声飞出去。
“天啊!你居然来真的!”丁其斯汗不慌不忙地以两指夹住短刀。
“把我的刀还给我!”爱藤里恼火地大叫,心中却暗暗佩服他的武功。
“这把刀我要留下来当作订情之物。”丁其斯汗宝贝似的将刀子插在腰带里。
“总有一天,我会用那把刀割下你的舌头。”爱藤里感到两颊发烫,心想,这男人油腔滑调,真令人讨厌。
可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感觉却是出乎意料地羞怯。
不过她还是认为脸红是生气的成分居多。
“姑娘一会儿要挖我眼,一会儿要割我舌,难怪没男人敢追姑娘。”
“追我的人多得是,只不过本姑娘眼光高,看不上眼。”
“在下丁其斯,请问姑娘芳名?”丁其斯汗追求的意图大胆而明显。
“不告诉你。”爱藤里高傲地别过脸,表明自己看不上他。
“你未嫁,我未娶,咱们两个凑合成一对,不好吗?”丁其斯汗调戏地说。
“癞虾蟆休想吃天鹅肉!”分不出是生气还是害羞,爱藤里脸色更红了。
“你看清楚点,我哪点像癞虾蟆?”丁其斯汗轻佻地走向马车。
爱藤里吓一大跳,她见过年轻力壮的男人虽然不少,不过全是附离,从没有一个男人曾经靠她那么近过,两人之间仅有半只胳臂的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她的手,爱藤里本来想掉过马头,但一股羊腥味扑进鼻里没错,丁其斯汗每晚都偷羊,因月牙泉的百里之内不是草原就是沙丘,没有旅店,除了放牧的牛羊之外,只有少数的野鼠活动。为了充饥解饿,丁其斯汗不得已只好偷羔羊而食。
爱藤里咄咄逼问。“你身上有羊味,你们两个是不是蒙古偷羊贼?”
“我们是铁勒人。”丁其斯汗发现她眼神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说谎。
“你们敢对真主起誓吗?”爱藤里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当然敢,我若是蒙古人,就让我被乱箭射中。”丁其斯汗面不改色地说。
闻言,扎赤合惊骇地张大双眼,但爱藤里并没看见,因为她眼睫低垂,心中盘算着该不该相信他的起誓;待她眼睫一抬,正好和他投过来的目光相触,这次他的目光不像刚才那么无礼,而是直率坦然,让他的起誓增添可信度,同时也降低她对他的敌意。
爱藤里的目光像被网住似的,竟无法从他英俊的五官移开。
他双目炯炯,鼻梁高挺,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微扬的嘴角散发着阳刚之气,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只是英俊而已,他的魅力简直让人心动
正巧她的马想喝水,拉动着马车走向泉边,而使她的身子因移动而显得有些不稳,这才将她拉回神,随口问道:“你们到撒里畏兀来做什么?”
“投亲。”丁其斯汗怕她追根究柢,自己又不认识撒里畏兀任何人,会露出破绽,赶紧转移话题地反问:“姑娘为何认定我们是蒙古人?”
“我听人说,最近有一批蒙古人潜入撒里畏兀。”爱藤里恨恨地咬牙切齿。
“姑娘跟蒙古人有深仇大恨?”丁其斯汗眉头皱起来。
“一年前,我阿爹战死在蒙古人手上。”爱藤里难掩悲伤。
“姑娘节哀顺变。”丁其斯汗柔声安慰,心里却禁不住往下一沉。
“不用你关心。”爱藤里拉着缰绳,将马头掉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丁其斯汗的魂魄似乎也跟着离去,久久不发一语。身后的扎赤合忍不住说:“大汗,车子已经走远了。”
“趁太阳还没下山以前,你去捉野鼠,我洗个澡。”
“遵命。”扎赤合不敢有异议,吃野鼠对大汗的身分来说实在委屈。
丁其斯汗褪去衣服,一边洗身一边洗外衣,将羊骚味洗掉,脑海浮现着金发美女的倩影,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第一眼看见她,他就已经有了爱慕之意,可是他却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蒙古黄金贵族。他该怎么办才好?
苍天弄人!他真羡慕伊鲁都思汗,那家伙风流成性,老天爷居然那么关照他,让他娶到了美若天仙的公主,不费一兵一卒完成任务,还成了铁勒王!
却让他怎么也找不到撒里畏兀的新可汗,更糟的是,让他看上了恨蒙古人入骨的金发姑娘
洗好澡后,他心中也有了决定;先完成任务,然后再找她,以深情化解她对他的仇恨,他相信世间的女子都逃不过爱情的魔咒。
第二天,晨曦刚刚从鸣沙山照到月牙泉,一向早起的扎赤合才睁开眼就吓了一跳。
他发现大汗像座石像般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泉边,昨晚他好不容易捉到一只野鼠,大汗却说没胃口,倒头就睡,看到大汗沉思的样子,他心里有了谱。
扎赤合轻步走到泉边,手舀着水洗脸,眼角偷瞄了大汗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大汗一夜未睡,脸上被烦恼纠结,这种烦恼是有过爱情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正是为情所苦的模样
“扎赤合,你觉得昨晚那位金发姑娘如何?”
“出身不俗,应是名门淑女。”扎赤合深谙撒里畏兀的文化。
“何以见得?”丁其斯汗神情一振,他原本还以为她是个没教养的野女。
“她的车有野骆驼标志,这表示她的亲人是当官的。”托赤合解释道。
“你昨晚怎么不讲?”丁其斯汗语带责备,嘴角却是笑意盈盈。
“我没机会插嘴。”扎赤合被大汗亦笑亦怒的表情给搞胡涂了。
一声仰天长啸,丁其斯汗抬头看着渐渐染白的穹苍,他的心情就像这片从黑转白的天空般明亮开朗,喜不自胜地问扎赤合。
“如果她亲人是当官的,她却在荒野出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属下愚昧。”扎赤合百思不解地偏着头。
“她亲人可能是新可汗狩猎的随从。”丁其斯汗斩钉截铁地说。
“大汗说得有理。”扎赤合恍然大悟,一个劲儿地直点头。
丁其斯汗飞身一跃上马,兴奋的神情溢于言表。“咱们去找她。”
“要不要先回祁连山通知部队准备?”扎赤合虽然高兴,但却表现冷静。
“先查明再说,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丁其斯汗反对地摇头。
扎赤合不敢再有其它意见,上马追随在丁其斯汗的后面。
大汗的话乍听之下很有道理,可是他心里明白事情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新可汗狩猎时,身旁一定会有很多附离保护,那个金发姑娘虽然相信大汗的起誓,但别人并不见得那么好骗,只要见过世面的人,极有可能一眼就看穿他们是蒙古人……万一他们真的被认出身分,人多势众,大汗的安危就堪虞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愿老天保佑,大汗不但能安然无恙,还能抱得美人归。不过美人视蒙古人为仇敌,看来大汗不仅命运乖舛,连感情运都坎坷。
扎赤合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在前面的丁其斯汗突然回过头问:“扎赤合,你在担心什么?”
“属下有两事不懂,怕问了,大汗不高兴。”扎赤合吞吞吐吐。
丁其斯汗开怀一笑。“说吧,我现在心情很好。”
“大汗为何要发毒誓?”扎赤合面露忧惧,深怕毒誓应验。
“我只说被乱箭射中,可没说被射死。”丁其斯汗话中暗藏伏笔。
扎赤合佩服地松了一口气。“大汗英明。”
“还有另一件事呢?”
“大汗想娶那位金发姑娘为妻?”
“想。”丁其斯汗毫不迟疑地回答,声音十分坚定。
“我想打死她都不会嫁蒙古人。”扎赤合忍不住泼冷水地说。
“她若爱上我,自然会接受我的身分,更何况她阿爹又不是我杀的。”
扎赤合抿紧了唇线,不再多言。
他本来是库库汗的手下,因为这次的任务,库库汗特地将他借给丁其斯汗。
库库汗是黄金责族中最有谋略的大汗,手下有一批精通各国文化的文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库库汗训练他们这群文人,不但没得到支持,反而遭人嘲笑,因为蒙古一向是以武力降服异族。
但自从成吉思汗消灭辽国,受到耶律楚材的影响,成吉思汗才明白治理国政需要文人,库库汗的深谋远虑也因此得到认可。
库库汗曾私下告诉他,要想完成这次任务,一定要先完成丁其斯汗的终身大事。
原本他还半信半疑,不过,打从他们进入撒里畏兀之后,把目标放在寻找新可汗一直没有收获。
可是昨天一遇到金发姑娘,丁其斯汗立刻动了心;从种种迹象看来,库库汗还真
是料事如神
正文 第二章
“爱藤里,可敦为了何事找你?”
“她要我当心偷羊贼,叶护说可能是蒙古人所为。”在听完爱藤里的叙述之后,苏尼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若有所思地抚着白须。
偷羊一事,的确是蒙古人所为,有几户失羊的人家曾见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向他们打探新可汗的下落;听他们的描述,那些陌生人的长相和他交战过的蒙古人神似,他所担忧的事终于来了,那就是爱藤里的性命岌岌可危。
看来他必须亲自去见可敦一面,让爱藤里以新可汗的身分,回到有十万附离护卫的汗牙帐,总比留在他身边、只有三十余名的家丁保护要来得安全多了。
不过,大罗便今天有事找他,还是等到明天再去见可敦吧!
“从现在开始,为了你的安全,你不许再一个人飙车。”苏尼一脸严肃。
“要我成天待在毡帐里,我会发疯的。”爱藤里抗议地大叫。
“发疯总比被蒙古人杀了好。”苏尼毫不退让地说。
“不会有事的,蒙古人不知道我是女儿身。”
“万一遇到蒙古人,对你起了觊觎之心,你说怎么办?”
“我死都不会让蒙古人碰我一根小指头。”爱藤里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苏尼语带哽咽。“你死了,我怎么对得起老可汗在天之灵。”
“好吧!我答应你不飙车就是了。”爱藤里阳奉阴违地答应。
“君无戏言。”答应得那么快,苏尼反而疑心。
“我知道。”爱藤里不得已地点头。
“我去放羊了。”苏尼心里惦着和大罗便之约,急急离开毡帐。
过了一会儿,爱藤里听到羊群声已走远,正想溜出去飙车,头一探出去就被家丁阻拦,可恶的苏尼居然软禁她!
爱藤里一个人在属于自己的小毡帐里踱步,像只被困的野兽似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怒气一分分增高。
为什么所有人一听到蒙古人三个字,胆子都会变成老鼠胆?
蒙古人和一般人无异,又没有三头六臂,也曾打过败仗,她相信只要全民团结,必可击退外侮;可是还没上战场,大家就怕得要命,尤其是可敦,身为国家领导者,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种不战而败的心态,实在要不得。
如果她能回复新可汗的身分,她一定会像阿爹一样英勇,身先士卒,只可惜可敦绝对不会把政权交还给她
叹了一口气,爱藤里决定不再想令人不快的事,坐到床上,从枕下取出自大宋买来的铜镜,看到自己因失眠而肿胀的眼皮,那个男人的形影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惦记着他,昨晚在梦里,那对深邃的黑眸一直纠缠着她,害她怎么也睡不着。
算了,既然不能出去,那就补补昨晚的睡眠好了。
躺下身子,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正要进入梦乡,一声惊叫吵醒她──“真稀奇!阿姊你居然没去飙车!”卜古从帐门中探进小脑袋。
“苏尼不让我出去。”爱藤里懒洋洋地坐起身。
“为什么?”卜古学着大人皱眉,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
“苏尼说他昨晚梦到我翻车。”爱藤里不想让卜古太早担忧国家大事。
“你眼皮好肿,是不是有烦心事困扰你?”卜古坐到床边,观察入微。
“女人每个月都会有一天心烦气躁。”爱藤里避重就轻地掩饰。
“我知道,阿姊是烦心嫁不出去。”卜古鬼灵精怪地说。
爱藤里气呼呼地说:“凭你阿姊的容貌,焉有嫁不出去的道理!”
“将来谁娶到阿姊,谁倒大楣。”卜古一口咬定。
“小鬼!你欠揍!”爱藤里一把捉住卜古,朝他的胳肢窝搔痒。
“饶命啊!”卜古在床上翻来滚去,一边大笑一边哀嚎。
爱藤里得意地放过卜古,手指拗得格格作响。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卜古满脸通红地跳下床,站在安全的位置,不服气地说:“你脾气这么坏,又有暴力倾向,娶你跟娶母老虎一样,我真替未来的姊夫感到忧心。”
这句话让爱藤里心中怒火狂燃,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母老虎,就算是,也是因为别人先侵犯她。但在要爆发以前,她想起那个男人也说她脾气坏,整个人突然冷静下来,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和初次遇见的人同时这么说,感觉很不好受。
好吧,她改一改。
“童言无忌,不跟你计较了。”爱藤里露出贝齿微笑。
“我忘了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卜古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一大早跑来找我,就是为了来嘲笑我的吗?”爱藤里打了个呵欠。
“你昨天见到我娘,她有没有提到我?”卜古的眼神充满对母爱的渴望。
“可敦很想见你,可是叶护不答应。”爱藤里老实地说。
“叶护只不过是臣子,他凭什么命令皇室?”卜古相当不以为然。
这点,爱藤里深有同感,不过从卜古口中说出,让她感到相当意外。
卜古才十岁就已经有了君臣的意识,看来他将来会是个有作为的明君。
但他年纪尚小,就算加上她,他们姊弟联手也不是叶护的对手。
叶护那只狐狸,不知给可敦灌了什么迷汤,可敦现在对他言听计从。
但是她相信只要卜古一成年,可敦必定会立卜古为新可汗,到时候再跟叶护算这些陈年旧帐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装傻,让叶护看不出他们姊弟对他不满。
“小不忍,则乱大谋。”爱藤里违心地说。
“蒙古人的奸细无孔不入,叶护担心你的安危,才不让你们母子相见,你要体谅他的苦心。”
“叶护那么怕蒙古人,他根本不适合当治安官。”卜古嗤鼻道。
“这一年国泰民安,叶护算做得不错。”爱藤里的手臂泛起疙瘩。
“胡说,最近偷羊贼猖狂,叶护应该引咎辞官。”卜古人小鬼大地说。
“你怎么知道偷羊贼一事?”爱藤里惊讶地杏眼圆睁。
“我听到的,”卜古补充。“而且我还知道是蒙古人所为。”
爱藤里粗声威胁道:“你下次再偷听大人讲话,我就扭掉你的耳朵。”
“我关心国家大事有什么不对?”卜古扬起稚嫩的脸,眼神却是理直气壮。
“国家大事非儿戏,不是你这种年纪该懂的。”爱藤里指出。
“我若不从小学习治国之道,将来怎么做个好可汗?”卜古反驳道。
爱藤里咋舌,卜古比她想象得还要聪明。
不过,这绝不能让叶护知道,她一直怀疑叶护的忠诚度;可是这一年以来,叶护按兵不动的原因,让她百思不解,是因为不把他们姊弟放在眼里,还是另有隐情呢?
走下床,爱藤里轻轻地拍了拍卜古日渐结实的肩膀,安抚道:“再过两、三年,你长得比我高,我一定会带你回汗牙帐,让你登基为可汗。”卜古打抱不平地问:“阿姊,你难道不气叶护不让你当可汗?”“
我在乎的是国家安定,不是王位。”爱藤里不愿说出是可敦的意思。
“我觉得叶护有野心,才会把我们姊弟放逐到原野。”
“若他真有,他大可趁现在夺权篡位。”卜古斩钉截铁地说:“我想他一定是顾忌朝中大臣。”
“别想那么多,我们去玩蹴踘。”爱藤里巧妙地转移话题。
“玩那个没意思,我们去射野鼠。”卜古一心只想要早日成为强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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