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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锦瑟戏中织(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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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舍不得?确有些不舍。虽然对他并未像当初对孟杼轩那般的动心过,但与他一道的时候,确是很畅快,欢心则笑,伤心则哭。曾经共同在姜布山山顶仰望星空,一并在黄连镇听那朗朗读书声,在余城抢那绣球戏员外。一路走来,也算是我最逍遥的日子。
  
  他目光落下扫过扇面,“在下舍不得……”
  
  司若言敲了敲扇子,“得一知己,云游天下,对酒当歌,踏遍千山万水。”他稍顿了顿,那语气竟平添了些怅然,“与尹姑娘在黄连镇的半年,在下舍不得。”
  
  我叹了口气,默然。
  
  “在下早闻孟大人风流成性,姑娘岂不是在作茧自缚?”
  
  我摊手,“与他无关。这样吧,你只需答我一句,若我们成亲,回到黄连镇你可是愿意?”
  
  司若言摇了摇扇子,“在下既是一国皇子,社稷之重,定不能化作一腔柔情。”他直直地看住我,“尹姑娘不若问问孟大人,他可是愿为你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
  
  他起身,欲迈步出去,“攻下江洲,在醉宵阁里头办这封妃大典,想来是合了尹姑娘的心意。”
  
  “司若言”,我叫住他,“你给他下的毒?”
  
  他无辜道,“是又如何?你想让我给他解药?”
  
  我惶惑道,“这些年一直是你着人杀他?”
  
  他耸了耸肩,算是默认了。
  
  “后头在江洲遇上了你对我好些殷勤,是缘得前头见着了我同孟杼轩一块?”
  
  他有些惊诧,片刻换了副云淡风清的脸,“不是。”
  
  我苦笑了笑,“事到如今,你再骗我有什么用?之前在清洲、在桂花镇、在堰城,每每见着你,都同他有关。”
  
  他一愣,身子一僵,半晌没有说话,接着出帐,走前留了句,“信不信由你,在下从未想过将你牵扯进来。”
  
  夜幕降临,我在帐中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外头站着好些个浦丘哨兵。这架势,怕是插翅也难飞了。躺在榻上,脑中有些愁绪,总也睡不着,忆起司若言的话。
  
  与尹姑娘在黄连镇的半年,在下舍不得……
  
  尹姑娘不若问问孟大人,他可是愿为你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
  
  更是觉得头疼得厉害。原先在戏本上看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总是缘份匪浅,兜兜转转历经波折最后总是能修成正果。彼时受了毒害,总也觉得情投意合是这么简单的事。等沉沉浮浮这许久,才悟得两情相悦当真是天下最最难的事。碰上个倾心的人,且在同样的年华里,他那心中满满当当只盛了你一个人,这样的姻缘,只能是可遇不可求。
  
  帐外传来曲小调,轻轻扬扬弹拨人的心弦。我揉了揉脖子,起身走到帐边,看到司若言斜倚在帐旁,嘴里衔了片叶子,眸子微眯,吹着小曲。他好似察觉到我在看他,稍稍顿了顿,依旧没断那叶曲。我眺目远方,隐约能见着有重峦叠嶂,或浓或淡地点缀着江洲,不知道哪一座是姜布山呢?
  
  曲罢,司若言吐出那叶子,“在下从前并未羡慕过什么人,只是眼下,煞是羡慕我师傅。”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拂了拂衣袖而去。
  
  我扁了扁嘴巴,掉头爬到榻上,枕着头思绪繁杂。晃晃头,想着此刻实不是儿女情长之时,认真思忖了一番,意识到虽然我这个人质许是派不上大用场,但被他这么劫着,日后总要落人口实。然,我琢磨来琢磨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直到晨熹微露,才合计出来个下下策,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若他真的攻破江洲,我索性咬舌自尽以飨大沂好了。好容易得了这么个解决之道,舒心了些,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好似有人推我,稍微清醒了些,发现眼前之人竟是桂娘。我一惊,激灵了一下,“桂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塞给我一套衣物,“把这个换上,我带你出去。”
  
  “你为何要救我?你是浦丘人,对么?”
  
  她垂眸道,“你莫管那么许多,赶紧换了衣裳,跟我走便是。”
  
  我不明就已,“你和司若言是一伙的,救我作甚么?”
  
  她咬了咬唇,“你若不跟我走,莫不是想等着二公子拿江洲来换你?”
  
  转念想到她与孟杼轩的关系非同一般,纳闷道,“你莫不是孟杼轩留在浦丘的奸细?”
  
  桂娘稍稍顿了顿,语气急了些,“你想走便走,不想走就留着罢。”
  
  我看她那神情好是诚恳,“你等等,我跟你走。”换上这小兵衣裳,将头发束起来,绑了根帛带,扮得有些男人模样。桂娘带着我匆匆往外头走,我低着头跟在她身后,旁边那些官兵也不追究,偶尔有一两个见着桂娘还好是恭敬地点点头。
  
  她领着我一路疾走,约莫离那营帐好些地方,才面色凝重地与我道,“前头不远就到江洲,你快些过去吧。我已经送信给二公子,那信到之时,想必他会出来接你。”
  
  “你将我救出来,那你自己能脱身么?”
  
  桂娘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递给我,“你替我将这个带给二公子。”她有些愁怅,“彼时是我给他下的毒,解药我没有。这里头的药,原先我掺在桂花酿中给过他,能帮他缓些,起码,能止住殿下诱发他的毒。”
  
  “诱发毒?你是说司若言能让他毒发?”
  
  “噬骨散遇上逸仙草毒性便会加重,逸仙草本也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我踉跄了几步,回想起过去那数次孟杼轩毒发的时候,有个念头渐渐浮现出来,“桂娘,司若言会医术么?”
  
  “自然,殿下自幼随欧阳丞相习医。”
  
  脑中顿时乱如麻,事情若雾里看花,然触手可及的却是一片血淋淋地让我不愿直面。我讷讷道,“所以,先前乌山寺、他成亲那日毒发都是司若言做的么?他既然会医术……缘何要骗我,莫不是他早料到孟杼轩会替我解毒?”愈想愈止不住颤抖。
  
  桂娘拉了拉我,“他们若是发现你不在帐内,定是要追来,现在时间紧,你赶紧走吧。”她从怀里摸出封书信,自发髻解下根簪子,乌发施施然泻散下来,她将东西递过来,柳眉浅皱,垂眸叹道,“我本就是浦丘人,现在两国交战,想来是再见不着他,这些可否帮我交与他。”
  
  她那眉梢间仍是不掩风情,须臾间柔情万千。
  
  眼前的美娇娘,竟是这样痴情的女子,我涩涩开口,“你何不同我一道回大沂,与他共续前缘?”
  
  她凄凄然一笑,“他心思在不在我身上,我自然知道。他早便知道是我给他下的噬骨散,此次算是我欠他的。先前我在桂花镇也不过是掩人耳目,帮殿下画大沂的地形图……我与他,结果早早便注定,只是我自己不甘愿罢了……”接着桂娘面上突然神色大变,将我一把推到旁边的树丛中,急道,“有人追上来了,你赶紧走罢。”
  
  刚走了几步,只听得“嗖”一声,再转头,看到桂娘眼瞳张大,背后那支箭穿心而过,鲜血宛若芙蕖花在她胸前绽开,妖妖灼灼,开得绚烂夺目。她倒在地上,乌发如扇面铺陈开来,血将黄沙地染红,触目惊心。
  
  我险些惊呼出声,捂住嘴巴竭力镇静。
  
  后头有人掣马而来,走到近处,才能看到司若言带了些人马。他手中执一把紫木弓,走到近处看了看桂娘。旁边有人道,“殿下,属下截到信,是桂娘将皇妃带走的。”
  
  “怎么会是桂娘?软筋散也是她下的?”
  
  “属下还未查清楚。”
  
  那人翻身下马,凑到桂娘身旁看了看,从她手中抽出那封书信,递给司若言,“殿下,桂娘手里有封信。”
  
  司若言拆开看了看,片刻,他眺目冷声道,“啧啧,孟大人,对付女人真是有一套,处处留情呐。”他吩咐了一声,“软筋散是桂娘下的,我们再到前头看看,能否寻到尹姑娘。”
  
  我在树丛后看着马上的司若言,白袍飘扬,衣袂翩翩,但他那面庞却是模糊不清,只觉得再也不是那个摇扇侃谈的故人。
  
  待他们走远些,我深抽一口气,挪步到桂娘身旁,双腿打软,有些晕眩,瘫坐在地上。她的那衣裙满是鲜血,莹玉的面庞上沾着几缕发丝,眼瞳涣散。我从她手中将簪子拿出来,将她瞌上眼,稍稍撑起身子,将她拖到旁边的树丛中,拾了些树叶将她身子掩住。
  
  心中沉闷得厉害,跌跌撞撞往江洲的方向走。
  
  约莫走了好些路,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临到江洲城门的时候,看到孟杼轩驾马而来,他见着我,一跃下马,径直将我拉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眸中似带痛色,听他那语气有些焦急,“千织,你伤哪了?伤得重么?”
  
  想是方才我这衣衫上沾了些桂娘的血,此刻看上去许是有些惨烈。摆了摆手,“没事,这不是我的血。”转念想到桂娘竟是因我而死了,身子打了个激灵,胸口越发郁郁了,后头竟是泪潸潸哭了起来,抬起衣袖抹了把泪,悲悲戚戚道,“桂娘因我而死了……”
  
  他身子一僵,缓缓道,“怎么死的?”
  
  “给司若言一箭穿心。”眼泪止不住,呜呜咽咽,有些恨道,“你要救怎么不自己来救?怎么不派些人来救?要个女人来做甚么?”
  
  孟杼轩顿了顿,再是轻轻过来拭我的泪,柔声安慰道,“你先别想了,我们回去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很是狗血,大家考虑慎重再买,俺顶锅盖




芙蓉帐暖馨

  这次我夺了条人命,事情闹大了,觉得良心万分不安。每每闭眼,总是能想起桂娘被箭射中,面上凄厉的神情。连带着人急躁了些,坐立难安,找了尊菩萨烧了高香祭了活鸡日拜三拜,仍是难平我心中的愧疚。
  
  “你昨夜里没睡?”孟杼轩端了碗汤水进来,“喝了这个,能安神些。”
  
  我将桂娘的簪子还有药瓶递给他,“桂娘曾让我给你带封信,还有这支簪子。那封信给司若言收走了。彼时她说许是再见不到你了,她还说原先是她给你下的毒,她说她欠你的,她说这药能替你缓一缓身上的毒,她说原先在桂花酿里就放了这药,她还说……”话还没说完,孟杼轩一把将我抱住,在耳旁轻声道,“过去的事便过去罢,不要再想了。”
  
  我自言自语喃喃道,“怎么说过去就过去?桂娘她爱你爱得那么痴……想我那时候见着她,还以为她不过是个多情娘子,没想到她竟这般的重情重义。此次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至于……”
  
  身上有些无力,任由他抱着,我抬头望着他,叹了口气,“我对不起她……”
  
  他眉梢间也有隐隐痛色,想来桂娘也是他旧好,他那心内定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呐呐道,“我对不起你们……”
  
  他抬眼看我,“你这话怎讲?”
  
  “桂娘与你也算是老相好,即便中间亘了些国仇家恨,她仍是一心向你。若不是我,你和她也好再叙叙……”眼见着孟杼轩眸光黯了黯,表情清冷了些,想是这话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我不便再说下去,噤了声。
  
  他松了手,缓缓道,“我帮你熬了些山参汤,你将这汤喝了罢,早些睡。”
  
  “外头仗打完了么?司若言那头怎么样?”
  
  “他们退兵了。”
  
  “退兵了?诈降么?”不过一日的光景,司若言竟退兵了,撂下这仗打了一半不打了,委实想不通他这是为的什么。
  
  “应该不是,大沂援兵到了。”他执起茶碗,淡淡喝了一口,接着与我道,“有传他纳你做皇妃了?”
  
  我摇摇头,“那是他胡诌,我宁死不屈。绝对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闻言浅浅一笑,端过旁边的汤碗,好是殷勤道,“千织,我喂你喝罢。”
  
  我抖了一抖,伸手赶紧接过那汤,索性仰头一口气都喝了,“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自己来。”
  
  浦丘军果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次退兵说退就退,干干净净,据线报说司若言已经领兵回都了。江洲城门再是大开,万物复苏,战事终于了了。
  
  虽然这次大沂和浦丘真的没怎么正面交战,说白了,浦丘撤兵纯粹就是他们自得其乐,然,这次交锋大沂还是赢了,胜得相当的理直气壮,这便是传说中的不战而胜。今日夜里,整个江洲百姓同庆,官民一家亲,在营中大摆庆功宴。
  
  外头燃了丛丛篝火,嘈乱不堪。走出帐外,外头火光如白昼。江洲百姓备了好些酒菜,官兵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喝酒,畅快吃肉,真是一派欣欣向荣呐。有些弹唱姑娘还抱着琵琶平平仄仄仄仄平唱着些小曲。
  
  怡香阁的姑娘们也开始挂牌做生意了,今日夜里倾巢出动,脂正浓粉正香,缠缠绕绕贴在些官大爷身上。远远能看到郑捕头,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走路也有些踉跄,面红耳赤,右手搭着个花枝乱颤的姑娘,扭着腰肢往帐里走。
  
  听得众人哄笑一声,“说得好!”我闻声望过去,见着好些人环环绕着刘夫子,他正在里头眉飞色舞地唾沫横飞,我也凑过去,听听他此次说的是什么段子。但见刘夫子手里的扇子呼啦呼啦,他鼠眉贼眼地向众人眨了眨眼睛,“今日里老夫子给众位讲一讲这浦丘皇子慕容若言的情事。各位官大爷想必也知道这位慕容皇子曾在江洲卧底了好些年,这位皇子行踪不定,以各种身份示人。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有人打断他,“夫子,若说这位墓容皇子是英雄,那咱们孟大人算什么?”
  
  夫子眯眯眼笑了笑,“自然自然,大沂孟大人真真当得上是一世枭雄。但夫子对孟大人不过一知半解,对这位慕容皇子却是知根知底。各位可是还要听?”
  
  下头一片应道,“要——”
  
  夫子抖了抖腿,好不神气道,“要说这位慕容皇子为何一直隐姓埋名在这江洲,那是为了一位美人儿……”
  
  底下顿时安静了些。
  
  刘夫子挑了挑眉头,“据老夫所知,他看上了个姑娘。莫看慕容皇子领兵带将,好似铁骨铮铮,下了沙场却是个痴情汉,当真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为了这姑娘,慕容皇子不惜与浦丘那皇帝老儿闹翻,只身一人来到江洲,只为能与美人一道做对鸳鸯夫妻。”
  
  “这姑娘什么来头,长得这么美?比他浦丘所有女人都美?”
  
  刘夫子咂巴咂巴嘴巴,“长得美是不美老夫不知,但起码在这慕容皇子眼中,放眼天下,怕是再无人能及。”
  
  “哟~你怎么知道?没准这位皇子不过图个新鲜,觉得咱大沂女人更对他的味罢!”下头一片哄笑。
  
  刘夫子高深莫测道,“这位皇子当真是一片倾心。老夫不才,彼时曾与他一并在茶楼喝酒,亲口与我道,愿为了那姑娘长住江洲,不问天下事。”
  
  听众疑惑,“那若真是为了这美人儿连江山也不要了,怎么现如今又来打我大沂?莫不是这皇子将这位美人儿带去浦丘了?”
  
  刘夫子吹了吹胡子,放下扇子,抱起旁边一坛酒,大喝了口,“这位慕容皇子看上了那位姑娘,但这姑娘却是不同意。所谓郎有情来妾无情。他在江洲这许多年,仅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还曾翻遍姜布山去寻朵山茶花换美人欢心。然,多情总被无情伤。慕容皇子日日夜夜皆盼不得美人心,心化成灰,万般绝望之际,方才回了浦丘。”说到这,刘夫子相当入戏地唉叹了一声,再是相当可惜地佯装掬了把同情泪。
  
  我扶额,正欲返身,却是见到孟杼轩立在我后头,眉梢间脉脉地看着我。我摸了摸下巴,“咳咳,刘夫子说的这个姑娘,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是我。”
  
  他不置可否地望着我,“他有句话说的对。”
  
  我有些不明所已,“什么?”
  
  他轻轻柔柔道,“那位姑娘无论美是不美,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身边仍是有听众的叫好声,喧嚣之中,他这番话却如雨打池塘一般清清脆脆,一字不落全掉进我耳中。
  
  私下觉得孟杼轩说情话好有悟性,那是一日千里,听得我竟有些动容。我干巴巴笑了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嘛。这话好,真是说得好,太好了。”
  
  他定定瞧住我,徐徐道,“你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抬头望了望天,好是晴朗的星空,我指着夜幕,“哈、哈,今天夜里星星很多。”
  
  “千织,”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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