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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假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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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时,她若有所思地在未收拾的床铺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了一会儿,把脸埋到谢尔 
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睡觉的枕头里。从枕头散发出几乎可以辨别的皮肤和头发的气 
味,幽雅而好闻。这种气味就同他是晚上回来不是一个人时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伊琳娜 
的面颊和嘴角时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味一样,别无二致。她越来越喜欢这个有魅力 
的男人。他心情安宁,精明强干,办事稳重。她也没有想对他的某些责备和有时带有侮 
辱性的攻击抱怨,因为她明白:在他们身上的罪过是均等的。而她除此之外还是个妓女, 
虽然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在各方面过着上流社会应有的生活。 
    她躺在他的枕头上,闭上眼睛在想,也许不定什么时候她真的会成为他的妻子,而 
且他们还有孩子,进而他们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家,自从她陷入里纳特的魔爪时起,她只 
有一个夙愿:房子、丈夫、孩子。房子有了,有了需要操持的家务,也有了一个侍奉的 
男人。正好事情的一半完成了。剩下要完成的是使和这个男人有关联的不仅仅是家务和 
注册中的盖印,而那种事要多一些,就会生孩子,哪怕是一个。 
    伊琳娜想起了,当她告诉他有关季阿娜·利沃夫娜拜访的情况时,他的脸上呈现出 
怎样的惊惶神色。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追问道。 
    “我从哪里知道?”伊琳娜表示不解地耸了耸肩,“据交谈的情况判断,没有。她 
的确说了,我变得不怎么好看了,但我认为她这是故意在刺激我,让我难堪,而不是因 
为这是实情。谢廖扎,你说说,当初新婚后你真的找她埋怨过生活吗?” 
    “她也讲这个来着?”谢廖扎板起了面孔,“季阿娜·利沃夫娜永远是一个恶魔。 
她总是喜欢公开泄露别人的秘密并由此而感到满足,看别人的尴尬和难为情。” 
    “这就是说,你找过她?” 
    “找过。结果怎么样?” 
    “没有什么,倘若你能回忆起当时你对她说过什么,那简直就更好了。这便保护了 
我免受许多令人不愉快的意外事情。我怀疑,我和季阿娜·利沃夫娜还会不止一次地见 
面。” 
    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不敢正眼看人,仔细认真地回忆起了他在七年前对自 
己第一个妻子发第二个妻子牢骚时所说的话。其中上述某些话是真的,稍微有点夸张, 
有些是明显地在故意歪曲。因此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感到不好意思,但他勇敢 
他讲了出来,因为他明白:伊琳娜在这种情况下有百分之百的权利知道这一点,她必须 
知道这一点,如果她想恪守他们合同所有条件的话。 
    最后,精神上的极大痛苦以直言不讳而告结束,于是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 
松了一口气。 
    “当她来到的时候,你很害怕吧?” 
    “很害怕,因为我完全不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是好。我觉得,我无论做什么——一 
切都显得不合时宜。我打算谦恭有礼貌地说——忽然碰上没鼻子没脸地一通挖苦和嘲弄, 
她说,你一下子抖起来了,从妓女变成了公爵夫人了。我试图表现得冷酷无情——她要 
求姑息宽容,提醒我,我比她年轻得多。我表现得很持重,尽力不用自己的年轻激怒她, 
而她马上便重复说,看上去我很不好,总之变丑了。你要知道,她好像和我在玩猫捉老 
鼠的儿童游戏。她要说下流话就看我,好像在偷偷地观察、监视,很想知道,她得到的 
反应是什么。” 
    “她对我也是这样表现的。”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点了点头,“我和季阿 
娜·利沃夫娜过的整个这二十年我感到自己是个用来做实验的老鼠。” 
    “我觉得似乎她比你大。”伊琳娜说道。 
    “是的,大六岁。顺便说一句,她的气色怎样?两年前,当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时, 
她气色极佳,现在她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就是现在看上去她的气色也不错,神态端庄,几乎没有一丝白发,眼睛炯炯有神, 
一身上好的西服。你要知道,我觉得似乎在她身上没有对你的仇恨,而且她对我也不嫉 
妒。这好还是不好?” 
    “我的天啊,伊拉,当然这好。如果把季阿娜·利沃夫娜作为仇人的话,不如马上 
上吊自尽以免遭罪。你是个聪明人,没有与她发生冲突而能够达成协议。去她的吧,让 
她自己去做女人的蠢事去吧,只要别张开她那张臭嘴就行。你要明白,会有人向她讲许 
多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和他第二个妻子的事的,作为政治对手我不怕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们国家的人民幽默感发展适度,没有过度。” 
    “我不明白,”伊琳娜现出阴郁的神色,“这其中有幽默感?” 
    “喂,你看电视时大概看过扎多尔诺夫的演说吧,当他说:‘为什么选择日里诺夫 
斯基?——这是人民在开玩笑?’为了女人领导的政党在下一次选举中获得百分之五以 
上的选票,人民重新要经受无法遏制的玩笑,而且比今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我认 
为再过四年当选民们看到他们的特别幽默变为什么的时候,选民们止不住的笑将会减弱。 
因此你满可以按着季阿娜·利沃夫娜的请求为她做广告式宣传。只要她不做卑鄙的事, 
就让她玩一玩吧。” 
    在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回到家之前,整个这一周伊琳娜没躺下睡觉,关于 
这一点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特别地请求她,所以她不能拒绝,尽管他回来都很 
晚——十二点钟,否则就是夜里一点。经常是在大约六点钟带着两三个不认识的人回来, 
伊琳娜扮演着一个好客女主人的角色并为他们做饭,此后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律 
到很晚的时候又走了。偶然能遇到夜里零点钟也不是一个人回来,这时伊琳娜摆桌吃夜 
宵并默默地等待客人们离去。 
    “如果女主人离开去休息,”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说,“客人就会开始感 
到尴尬,以为女主人厌烦了,影响她睡觉了。因此,我请你别比我早睡。最后,你根本 
没必要每天早晨六点半起来给我做早饭,我完全可以做好这些的,而你尽情地睡,想睡 
到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晚上我能安心地邀请无论是谁到家 
里来并明确地知道,笑容满面的妻子给我开门,而在住宅里能闻到烤大馅饼的香味。这 
一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你明白吗?” 
    这时伊琳娜去自己房间睡觉了,轻松地想着明天她将在被窝里闲躺到中午。然而尽 
管他们差不多是夜里两点钟躺下的,但六点半她已起来了并到浴室洗了脸,梳好了头发, 
而快七点的时候从厨房里开始向外传出令人陶醉的咖啡磨嗡嗡作响声、茶壶咝咝声和煎 
锅发出的唏嘘声。对正常的男人来说,这是象征着家庭的舒适、女人的关心和正常家庭 
的声音。 
    “你到底还是起来了。”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出来吃早饭时责备地说, 
“昨天我已经告诉你了,早晨你可以晚点起,多睡会儿。” 
    但是,他自己没有觉察到当他看到身着淡蓝色长裙、外面扎上一条漂亮绣花围裙的 
伊琳娜时,他的脸上绽开了怡然自得的微笑。活见鬼,他感到高兴的是,她到底还是起 
来了,为他做了早餐并送他去上班,因此他看到她非常高兴。 
    “你不明白,谢廖扎。”她微微一笑,“为丈夫做早餐起早——对我来说是件愉快 
的事。我发觉自己有这样的习惯动作:我醒来、开灯、看表,看到已经早晨六点钟了, 
便高兴地在想,多好啊,只剩下等半个小时了,要知道没有闹钟我也能醒。” 
    “你说什么?”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感到很惊讶,“冬天,在那种伸手不 
见五指的黑暗中——而且没有闹钟?我永远也不相信。” 
    “请你到我房间来看一看。”伊琳娜提议说,“我有一个闹钟,但它被我放在箱子 
里了。自从你把我从疗养院接回来时起我一次也没有把它拿出来过。” 
    在那天早晨,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准备去上班时,突然亲身体验到了一种 
出乎意外的和无法解释的、强烈的喜悦感,因为晚上当他回来的时候,这个面容娇嫩讨 
人喜欢的女人将会在家里等着他。他已经穿好大衣并拿起了手套,但他突然走到伊琳娜 
跟前并紧紧地拥抱了她。 
    “我很高兴你做我的妻子。”他轻声地说,“总之,我终于第一次开始明白了,有 
妻子意味着什么。头几年我有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教我生活和良好举止的、要求严格、 
求全责备的老师,而后来在七年的时间里与我生活的是一个令人十分恼火、变化无常、 
极端任性的孩子气的人,这个孩子气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耍各种花招并需要经常照顾,我 
经常因为她的行为蒙受巨大耻辱。只有现在我才开始明白什么是妻子。” 
    伊琳娜感觉到了在自己后背上他那双温暖的手,一动不动地愣住了,莫非他要吻一 
吻她?她羞怯地扬起头准备把一切凭经验得到的性欲和多年来蓄积起来的柔情都献给这 
一吻。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用温存亲切的眼睛看着她,但伊琳娜在他的眼睛里 
没有捕捉到那种熟悉的、发生在亲吻之前的、轻浮的“失去理性”,当然,如果这个吻 
不是专门的,也就是性欲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的话。 
    她原来是对的。拥抱不是给人以希望的猛烈、有劲儿,而亲吻没有随之而来。在紧 
靠门的地方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并又出去了一整天。 
    这是星期五,而在星期六一大清早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就打来了电话。 
    “近况如何?亲爱的。”他用自己那温存和笑嘻嘻的声音询问了一句,这个声音让 
她在心里感到平静和舒服。 
    “谢谢,一切好像都好。” 
    “什么叫好像呢?您有疑问?” 
    “没有,没有,哪里的话呀,一切都正常,只是……”伊琳娜讷讷难出口。 
    她很想与随便一个人谈谈自己与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的关系。但是,这个 
“随便一个人”可以是的只有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这位对扮演伊琳娜知心 
朋友角色怎么都合适的并非年轻的男人。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除 
了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和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之外。 
    “结果呢?亲爱的。”他又固执地问了一遍,而且在他的话音里伊琳娜明显地听出 
了增强的恐惶不安,“您担心什么?任何事情您都不应该瞒住我。我和您丈夫必须同舟 
共济,以便在发生不良的变化时立即采取相应措施。” 
    “不要着急,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什么。” 
    “真的吗?” 
    “真的,千真万确。” 
    “那么为什么您吞吞吐吐呢?为什么您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完呢?” 
    “因为这很可笑而且很荒谬。但是,为了不让您白白地担心,我告诉您:我觉得, 
我爱上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了,我爱他的那份感情与日俱增。” 
    “是吗?这很有趣,非常地有趣。”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的声音又开始 
变得温存和笑嘻嘻的了,“而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对您的态度如何?” 
    “我难以作出判断……有时我觉得他仅仅把我看做是向他许下诺言当着局外人扮演 
妻子角色的家庭女工。而有时我觉得他喜欢我,甚至有时我觉得他想与我接近,但在最 
后时刻他便鬼使神差地中止了。” 
    “嗯……非常有意思。但是,亲爱的,你应该承认,这表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 
展。这是对顺利进行行动的令人高兴的补充,顺便说一下有关行动的情况。谢尔盖·尼 
古拉维奇·别列津搞完自己财务方面的事情了吗?” 
    “好像还没有。他从早到晚不在银行里露面,查验所有的文件,总之一句话,那里 
有许多操心的事。他需要查验每一张凭据,以避免日后别人指责他办事不认真,因为这 
对他的政治前程会有害处的。” 
    “是的,是的,那是自然。他对他什么时候拿到钱和可能与我算账这一点我想知道 
得更清楚一些,期限已经在逼我了。” 
    “我一定转告他。”伊琳娜答应道,“我对他的事情搞不大清楚……” 
    “好妻子应该这样做。”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 
“亲爱的,您不要这样理解我的电话,好像我对他施加压力和催促他了。让一切都正常 
进行,无须着急和忙乱。我要明确期限,因此请您丈夫今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她全天都沉浸在激昂的情绪之中,个中原因难以解释。她突然想起了,上个星期日 
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在早晨六点钟是怎样去为她选购一盒甜酥糕礼品的。伊琳 
娜也想送给他一个意外的礼物,但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什么礼物能让谢尔盖·尼古拉维 
奇·别列律高兴。她不大了解他的口味,而且根本想象不出他的需求。什么能使他产生 
好感和惊奇呢?什么可以给他带来出乎意外的快乐呢?伊琳娜开始仔细地回忆着她所知 
道的有关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的一切。脑海里闪现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 
势,每一个暗示,但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想出来。这时她顺便进了卧室,认真地环顾 
卧室并想起了,他抱怨过悬挂在床头上方的灯:它只能用“微型三角钢琴”式灯泡,没 
有它光线不足,他看书很困难。他不想买另外样式的灯具,因为他非常喜欢工艺品,他 
选购了很久才买到了这种他最喜欢的灯具。只是灯泡的事几乎没有解决。就这样决定了, 
伊琳娜想了想,走遍整座城市商店她也要买到合适的灯泡。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喜欢无人居住过的地方。在生活的二 
十八年时间里她曾不得不多次迁居,所以她完全准确地知道:她不喜欢搬至早已住人和 
开发的地区,她十分痛苦地经历过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在这期间有时候能强烈地感到在 
那些早就生活在这里的,无论是商店售货员,还是市政行车路线以及修鞋店的工作时间 
等都相互知道的人们中间自己是根本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外来户。但使斯韦特兰娜· 
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思想最受压抑的是,在她搬来之前住宅里有个人住过, 
这个人感到痛苦还是高兴,爱还是恨,所以她有这样一种感觉——过去住户的灵魂把这 
个住宅里的一切遭遇都转嫁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在她本人身上飘忽不定——简直在折磨 
她。 
    因此,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总是乐意搬到新建小区去居住。 
在新建小区人们之间都是平等的。令人感到惬意,你的生活好像翻开崭新的一页——在 
你之前没有任何人住过的新住宅里和新邻居们最终可以建立正确的关系,这些新邻居对 
你想瞒住他们的事默不作声。 
    对一个多月前和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刚搬过来的这套新住宅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十分喜欢。但她深感遗憾地在想,她必须 
重新搬家。她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住。 
    今天她又开车去看她将很快要迁往的住宅:需要用尺子量一量厨房大小,以免在购 
买新家具时搞错。这个小区也是新建的,距市区甚远且设备简陋,没有电话局和警察分 
局,甚至连路灯都没有。但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对此感到很满 
意,因为她打算与一个她所爱的人在这里居住。因此,她完全不需要每天有熟人或亲戚 
来和给她打电话。她是寡妇,所以捕捉谴责的目光和倾听道德高尚的训话根本不合乎她 
的心愿。 
    她走出自家的大门并不慌不忙地来到停放汽车的地方。汽车里的灯没有开,但斯韦 
特兰娜知道,他没有睡觉,他在注视她,尽管他经常转眼间能入睡,他需要把汽车停住 
并松弛下来。她打开前门,但没开始坐下去。 
    “让我们一起走一走。”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建议说, 
“我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溜达溜达,我和你有三周时间没在一起散过步了。”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靠着走在旁边的男人的胳膊,最后她 
总在想,她是多么幸福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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